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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公务员-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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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这情景颇有些像后世里改革开放初期的官员们很少去私营企业视察一样,尽管这些私营企业主经营的很成功,心里也很盼望着官员们来,平日里私下场合说话时也很亲热,但你要请他来视察,就是个千难万难。

由身份及社会地位差距演化成的玻璃墙历朝历代无处不在,这一点对于更注重身份,所有人都被划为官良贱三等的唐朝就更是如此。

而这,也就是这些商贾们明明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唐成的话,却依然不敢相信的原因,这可不是别驾,司马什么的,而是份属封疆的一道观察使啊!他会来参加这样的商贾聚会?

开始时商贾群中还是议论纷纷,但等走出大厅,随着领头的唐成及周钧在大门口站定时,又是紧张又是惊喜的众商贾们反倒是鸦雀无声了,但在这一片静默之中,却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一股躁动。

彼时天色已经黑定,在大雅至正园围墙上那一排宫灯的照耀下,众商贾们首先看到了分做两排的一班八个公差,在这八个腆胸凸肚,手持水火棍的公差之后便是一辆硕大的毡车,看到这辆毡车的同时,商贾群中猛然吐出一口气来。

唐代车驾样式极多,但诸多车驾里面积最大的便是眼前这等带着浓浓胡风的毡车,依《大唐律疏》之规定,巨大而奢华的毡车非三品以上官员不得乘坐,民间有私造者便是僭越之罪,是以一看到这特定的毡车,诸商贾们已是确定无疑的知道——唐成没瞎说,观察使大人真的来了,来参加这次商贾之会了!

商贾群中愈发的沉默,但那无声的躁动也越来越强烈了。

……

“属下恭迎观察使大人”,唐代的官场规矩并不像清朝时那般严苛,上下级见礼时只需拱手而已,当于东军由唐成迎着从毡车里走下来时,众商贾们已由周钧引领着拜下身去,“草民恭迎观察使大人”。

方才商贾群中沉默的躁动都通过这一声见礼发泄了出来,一声见礼端的是气势昂扬。

看着拜倒在地的周钧等人,唐成心底悄然叹了口气,这要是在后世,像这些个手握重金的豪商可是官员们极力联系的对象,尤其是像周钧这号的行业龙头,混个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便是省长见了多少也得给点面子,更别说跪倒拜迎了。无奈,他们实在是生错了时代呀!只看《大唐律疏》中明确规定“工商”子弟不得参加科考,便知唐时商贾身份之低,以及以官员们为代表的士林对商贾排斥鄙薄之深了。

刚下车的于东军吃这宏亮的声音一逼,脚步竟往后退了一下,这才站稳,明确感受到商贾们情绪的他哈哈一笑,“都起来吧,今个儿你们才是主宾,我是应唐成之邀来做陪客的,主次有别,列位就无需多礼了”。

“多谢观察使大人”,周钧等人起身之后,便自觉的分外两边,让出了门口中间的道路。

“观察大人,此女便是这大雅至正园的老板关关”,边陪着于东军往里走,唐成继续绍介着身边的周钧道:“这位乃是襄州最大的漆器商周钧,其一年上缴朝廷的税赋足抵得上一个中等县了,属下在金州修路时也全仗着他及列位豪商们的支持,才得以顺利进行”。

于东军已尽知唐成操办金州事情的经过,对于周钧这个名字倒不陌生,闻言,缓步前行的他微微扭过头来,“哦,你就是那第一个买下金州码头的襄州周钧”。

“草民正是”。

“好,身为商贾而能戮力国事,解地方急难,如此方不负先贤子贡之遗教”,于东军边缓步前行,边悠然声道:“而今观察使衙门已立专司料理地方修路事宜,周钧,于此事上你还需多多支持唐成才是啊!”

“多谢大人夸赞。草民定当戮力以助唐书记”,看着脸上神色激动不已的周钧,唐成先还不解,略一寻思后才明白过来原因。刚才于东军口中所说的子贡便是孔子七十二贤徒之一,此人不仅是孔子高徒,且还是个善于经营的巨商。《史记·货值列传》载其“废著鬻财于曹、鲁之间”,曾自费乘高车大马奔走于列国,说齐、存鲁、霸越、亡吴。儒家学说后来得以发扬光大、其人居功甚伟。因是如此,子贡也就成了“儒商”之鼻祖。

而身为一道观察使的于东军在众人面前以“不负先贤子贡遗教”品说周钧,这实在是很高的赞誉了,难怪他会如此激动。

周钧谢过之后,向唐成投来感激的一瞥,他也是人精儿,自然听得出刚才唐成在给他绍介时所说的话都是为了使其能给观察使大人留一个好印象。如今目的已达,且不管这份好印象到底有没有用,但是唐成的这份用心就值得他感激了。

可惜,唐成却没能看到他这眼神,因为此时的他正随着于东军的步伐快速的介绍着两边商贾的名字,因是人多,自然不可能再像刚才绍介周钧时一样说的那么多,但语速飞快的唐成力争不漏掉任何一个,总得使他邀约来的这些人都能在观察使面前露一小脸儿。

见唐成如此,于东军嘴角油然浮现出丝丝笑意,他虽没再说话,但脚下还是配合着放慢了步子,随着唐成的介绍将那和煦的笑脸看向两边的商贾。

自有唐以来,这也许是第一个正三品高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商贾如何和煦的,亲身遭逢此事,两边商贾们的心情激荡不言可知,与此同时,他们看向唐成的眼神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如果说以前他们还仅仅只是将唐成视作一个有官方背景的生意伙伴的话,那么此时他们就更多的将唐成看成了朋友,一个真正尊重他们,而并不仅仅是为了钱而与之虚与委蛇的朋友。

哎!大唐各级衙门里,能像唐成这般对待商贾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绍介完毕之后,商贾们众星拱月的拥着于东军向园内走去,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那在前导引路途的关关却并不曾将众人引向正厅,而是纤手虚邀,在两边花灯的琉璃光亮中引领众人向后园走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一夜!

唐时的房舍都极宽大,尤其带着园子的就更是如此,中唐大诗人白居易晚年隐居洛阳,置一园前后十五亩,尤言促狭,由此可见一斑。

张子川帮唐成买下的这个园子尤其的大,总其面积不下当二十二三亩,除了前面华美的厅堂之外,这栋宅子里花费心思极大的便是后花园。

皓月当空,在如洗的月光下,大雅至正园中花灯处处,橘黄的灯光不仅增添了几分月儿的明亮,更于无声息之间冲淡了月光的清冷,为整个园子平添出几分温暖之意。

“这月门倒也精致”,侧身之间笑说了一句的于东军刚一迈过那道月门,便觉一股带着微微水雾的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待转过头来的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神忘语。

不仅是于东军,紧随其后而入的那些商贾们竟然无一不是如此,便在这瞬时之间,整个人群蓦然就此停住,惊诧而赞叹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在清寒的月辉及花灯光芒下,眼前呈现的是一副郁郁青青的秀山丽水,放眼望去,半坡型的麻石小路下水声淙淙,竹叶摇响,其间有楼有台,有亭有榭,悉数掩映在构思巧致的叠山垒石之间,其间更隐隐可见反射着泠泠月辉的涟漪水波,以及那水波之上如新月般卧波而立的小桥,楼台亭榭及山石水桥之间则是繁花丛丛,竹林片片。

这山这水,这楼台亭榭,还有这水波卧桥,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浑融和谐,恰似一副绝品的江南山水长卷,乍睹此景,惊叹爱赏之余,同为文士出身的于东军脚下竟是不忍迈步,生恐一脚踏去便踏碎了这副绝美天然的山水长卷。

大雅至正园正在道城最繁华处,明明深知自己是在热闹的街市,但甫入此园,于东军恍然之间却似走入了城外的青山秀水,一时间脑海里无数首前贤吟咏山水田园的诗作涌上心头,心中诗境与眼前山水融而为一,在这一刹那间,于东军浑似走进了一个迷梦,一个根植于每一个文人心中抹不去的山水田园之梦。

见到于东军一脸惊叹的样子,唐成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近三个月的时间,耗费大量钱财及人力,他要的就是眼前这个效果。

中国的古人们对于营造园林有着一种特殊的偏好,然则园林营造之风开始的虽早,但在早期的很长时间里一直追求的仍是朴拙之美,园林阔大有余而精致不足,当下的唐朝便正是如此。营园艺术直到明清之际才达到顶峰。而眼前这个大雅至正园,便是唐成综合了后世苏州拙政园、狮子林、随园、留园、网师等名园的游赏精华,再经本道第一治园名手金健友通过技术手段实现出来,可以毫不自夸的说,眼前这座园林绝对是远超时代水准之作。

对于见惯了粗疏园子的于东军及众商贾来说,乍见这一超时代的大雅至正园,其视觉及心理冲击就类似于在后世七十年代突然看到二十一世纪制作出的科幻大片一样,最初的震惊过后就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众人不说话,唐成也自无言,良久之后,才听于东军一声轻叹道:“本使昔日供职工部时,也曾遍游乐游原上诸家园林,然则平生所见,此园经营之精,匠心之妙实是远胜侪辈多亦”。

“多谢观察使大人夸赞,大人请”,唐成边陪着于东军往前走,边轻声笑道:“此园共有十四亩,于这十四亩之内建有楼台亭榭及书斋、客舍共九十六间,中有小径、曲桥及回廊连接,力求清新典雅之诗意。概而言之,造园亦如作文,必使曲折有法,前后呼应,方称佳构,最忌堆砌,最忌错综”。

闻言,于东军猛然停住了脚步,“哦,此园竟是出自你手?”

“属下可没这本事”,唐成笑着摇了摇头,“此园系有金健友所建,属下只是在其建园时提了些想法而已”。

“噢,你提的都是什么想法?”于东军边走边饶有兴致的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去岁末时属下曾往扬州一行,其间也曾游赏过康乐名园,却感此园虽大而拙,无奈却失之于山水意境。这次正好得着这样的机会,窃试以作诗之法用之营园,力求通过离奇之构思以表达胸中意蕴,当使一亭一池,一楼一阁,一台一榭,一花一木皆悉心部署,以得平中见奇之诗趣……”

此前在于东军及众商贾们心中,唐成的形象就是一个平底生金,脑子灵活的经营者,或者再直接些就是个善于替衙门敛财的生意人。但此刻月辉花灯之下,在眼前山水画一般的园林中,耳听脚踏麻石小径的唐成侃侃清谈,这环境,还有他口中所说的一切,都为他笼上了一层看不见,却又能清清楚楚感觉到的读书士子气息,也就是在这一刻,许多熟悉他的人才猛然间想起,原来唐成是还有一个道学士子身份的。

“造园如作文,必使曲折有法,平中见奇,说的好!”于东军微笑着击节而赞,“举一二能反三,唐成读书有成啊”。

“节度使大人谬赞了”。

说话之间,几人已来到园中那一泓小湖旁,此时湖畔竹叶丛中早设有若干座头,每副座头上各有香炉,酒瓯,玉盏及下酒清淡小菜,随着唐成向于东军束手邀坐,身后竹林中缓缓走出一群妙龄女子,这些女子颜色姣好,身形婀娜,最难得的却是气度出众,此刻身穿宫装穿林踏月而来,其人本身便是一副极美的宫装仕女图。

众客在仕女的导引下各于湖畔竹林中坐下,身前是反映着月光的湖水,身侧是临风夜唱的竹林,再加之身畔散发着微微馨香,正持瓯添酒的宫装仕女,眼前的一切不仅使诸客们暑气尽消,更飘然多出几分离尘脱俗之感。

这时最主要的应酬手段便是歌舞宴饮,但对于今日的座中诸客而言,纵然久历欢宴,却无一次能如今晚般带来如此之多的惊喜与赞叹。

“娘的,啥事一跟唐成沾上,总得让人有惊喜”,竹林中一商贾坐定后刚说完这话,便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是他自己也感觉到这样的环境里实在不适合说那些惯熟的口头禅。

见他如此,旁边不远处的那个客人笑着道:“是啊,要不怎么说唐成是七窍玲珑心,下回一定得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带来看看,这地方就是有读书人的味道,往这一坐就感觉身上清淡了三分”。

“是,这地方也邪性,还真是能消俗气的”,开始说话那商贾点点头,“下回再有客人来,直接往这儿带就是了,就不说别的,冲着这个园子,道城里其它地方还真就拿不出手了”。

……

竹林中三三两两的议论时,观察使于东军已端起了面前的酒盏。

“好园,好酒”,放下手中的酒盏,于东军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笑着向不远处陪坐的唐成道:“下面该是什么?”

“请大人细听”,说话之间,唐成微举双手清脆的两击掌。

随着唐成的击掌声,一声琵琶突然从众客面前的湖中不远处激荡而起,这琵琶之声蓦然而来,一来之后便铮铮而起,瞬时之间打破了大雅至正园的寂静。

众客座头处悬有宫灯,而湖中却是一点光亮也无,这一明一暗之下,就使得客人们眼前的湖面上益发的幽暗,幽暗之中,因看不清那弹奏琵琶的到底是谁,反而促使众人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破空而来的声声琵琶上。

唐时富贵人家凡宴饮必有歌舞以助其兴,而今晚能应邀而来的客人们更是宴饮场中的行家,是以虽不习音律,但长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下来,即使说不清到底好在那里,但对于好坏本身的判断力还是尽有的,这就如同好吃者虽不一定就精于做菜,却一定精于品菜是同一个道理。

轻拢慢捻,挑、抹,勾,尤其是那极难的轮指应用,湖中琵琶声响起没一会儿,岸边的小声议论已经戛然而止,此刻,在惊叹精湛的琵琶技艺时,众人心底最多的一个疑问就是,这弹奏琵琶的到底是谁?道城里什么时候竟有了这等国手?

琵琶声声越来越急,高昂处巨峰插天,低回处水流森渊,飘扬处白云轻拂,险拙处石阻长川。

“《蜀道难》”,听到兴动处,于东军忍不住开言赞道:“好一曲《蜀道难》!”

《蜀道难》乃是古乐府名曲,此曲意在述说蜀道之险,时光流逝,配合曲调而歌的诗辞虽屡有新创,然则曲调本身的变化却不大,是以于东军一听便知。

正在他赞叹出声时,这曲调的第一叠已经结束,恰在于东军意犹未尽的惋惜感叹之时,琵琶一转,二叠复转,于此同时,一声饱含苍凉的慨叹在琵琶声中雄浑而起:

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随着这一声苍凉的叹歌,适才幽暗的湖面上蓦然光华大放,盛放光华笼罩着的是一座在水面上微微漂浮的平头画舫,此时,那画舫临水一角正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以不断的轮指之法疾拨着琵琶,而在画舫正中处的则是一个赤裸上身,露出一身棕黑筋肉的壮年歌者,歌者身后那五个正跳着健舞的丁壮与他一样装束。

从琵琶到歌者,再到那伴舞的丁壮,此时画舫中的音声色表现出的全是烈烈的阳刚。

盛放的光华中,那赤裸上身的歌者随着伴奏的琵琶接续放声长歌: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到此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枯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使人听此凋朱颜!

……

自南北朝齐梁间宫体诗大兴以来,历隋而至唐初,在诗坛占据主流的便是绮靡轻艳的宫体诗,中间虽有初唐四杰及陈子昂变革诗风,但一则时间去此未远,再则在诗歌的总量上也远远不及,是以此时人们歌舞宴饮之时听的最多的还是婉媚的宫体,而歌诗者也毫无例外的皆是歌女,纵有一些例外的,那也是眉清目秀的娈童们不男不女的依依呀呀。

酒席宴饮之中早习惯了怀抱琵琶的纤纤歌女,听惯了柔媚的宫体诗,眼前这个划破大雅至正园的长歌恰似一道闪电,彻底的颠覆了座中诸客对于宴饮歌舞的常识。

疾如暴风骤雨般的琵琶,裸露出全身强健筋肉的歌者,放声而唱的又是这样一首豪情奔放的长歌,从慨叹长歌的那一刻,湖畔诸客便已被这扑面而来的豪情及豪气所夺,而这豪情与豪气,诗歌中的狂放的感情,极其夸张的想象又于无声之中点燃了他们血液中男人的豪兴,千载之后,当后世学子每每读到李白的歌行体名篇时犹觉心情激荡,遑论眼前这般经过种种造势,又有那琵琶那健舞伴奏?

待歌者唱到第二遍时,座中诸客已有人忍不住的站起身来相和而歌,纵然诗句记不住,却也不忘跟着琵琶哼着节奏,一待歌者唱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时,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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