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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外交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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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自己还能找到那个湖吗?”

“基本找不到。”沈哲听章云平这话有点不对劲,立刻又追问:“你难道想回去?”

“你就没想过?”章云平不以为然。

沈哲很爽快地点了下头:“想过,不过只是来这头两个月琢磨的事。”

章云平闻言沉默不语,有些痛苦地将眼睛闭上。

沈哲见状,心道这帮高材生就是别扭,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诶,诶,诶,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这又没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你玩深沉给谁看呐。”

章云平的眼睛仍然紧紧闭着,嘴角下拉似乎有无限委屈:“我跟你说,我觉得吧,在法国的时候还真没想过要回去,可是一回到国内,我也不知道为何心思总是被拽回到1919年,想起以前那些事……”

“错!”沈哲打断他,“现在是1873年,1919年那叫‘未来’不叫‘以前’,1919年的你只能说是你的前世而已,以前的那些事有些对我们有好处,但有些对我们没用,我劝你赶紧分分清楚,当断则断,免得日后反受其乱。”

章云平冷笑一声:“说得轻巧,分不清不怎么办?”

说罢,他颇为挑衅地看着沈哲,却发现沈哲看着他的眼神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轻佻,显示出近乎冰冷的严肃。

“如果分不清楚,这种时候宁错弃一千也不能妄留一个。”

沈哲说这话的时候有股狠意,这股狠意似乎不止对外人,或是针对他所谓的“前世”,还有对自己,章云平突然觉得自己与沈哲已经不是同一层面上的人。

本来两个人就相隔了近一百年,来到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章云平在“商”,沈哲在“士”,章云平每天想的是和多少人要谈生意,各取得多少利益,谈得成则谈,谈不成也不过是少进一笔银子。

而沈哲每天想的则是今天要见什么官员,要说什么话,每个官员的利害是什么,他的话该怎么说,而且他不能谈不拢,谈不拢,他搭进去的就是身家性命。

章云平如果犯了什么错起码可以保证还有个白捡的爹会护着他,如果沈哲犯了什么事那也保证不了湘淮势力会不会弃车保帅。

他所处的环境逼着他比章云平更加迅速地学会这个时代的生存守则。也比章云平更加明白怎样将自己的软肋藏在了连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

沈哲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过激,毕竟自己是这个世上章云平唯一可以倾诉这些感情的人,章云平那个年代的人情比沈哲生活的时候要热络得多,章云平的赤子之心也不是沈哲能过理解的,于是有意将口气和缓下来:“其实,我觉得你之所以在法国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你有明确的事情可做,回国之后你没什么事情可做,对吧?”

章云平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回国这一年的经历——自打他从欧洲回来以后,他爹基本上把和洋人的交涉都推到了他身上,每天也是带月荷锄归:

“其实也挺忙的。”

面对眼前这个不开窍的木头,沈哲无奈苦笑,一百年的差距真不是没有代沟,继续开导:“我说的是‘意义’,你去法国,是敢为天下先,你的所作所为和这个时代本来的人不一样,但是你回来以后就只是帮你爹打点生意,你父亲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做的事情和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章云平算是有点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出来单干。”

沈哲点了下头。他知道这年头的乡绅都是什么个性,就算是做生意也图的是稳稳当当,但求无过,如果章云平一直跟着他父亲打理家族里那点事务,也就别指望能形成什么所谓的近代民族企业,他就算想扶植,人家也未必让他扶植。

章云平觉得这个建议也未尝不可,这一年老他但凡有点革新建树必然被他爹和一干同族叔伯打压,也够窝火的,干脆单飞图个痛快,况且沈哲既然能这么说,就证明他已经想好了一条出路“那我能干什么?”

“你能当中国的涩泽荣一。”

日本近代工业之父——涩泽荣一!章云平一时不知是笑是哭,沈哲的表情严肃不像是跟他说笑但这个目标对他来说无论从自己积累还是社会影响都明显是天方夜谭。

“你别妄自菲薄,一个日本人能做成的事你怎么就不成。”沈哲说着将一幅图纸在章云平面前摊开“这可是我从一个日本间谍身上搜出来的——英国最先进的纺织机。”

章云平以前听说过日本的岩仓考察团回国后就提出了“经济学英国,政治学德国”的口号,纺织业更是几乎成为了龙头行业,但是日本的情况终究和中国不同。

“现在中国东南沿海的各大布号均被洋货充斥,谁不知道布业是英国人的地头,别说我不可能有立锥之地,就算真能跟洋货争个高下,洋人也必然不会答应,这几艘军舰一出,朝廷必定杀鸡儆猴。”

沈哲摆摆手道:“现在英国人当然不能得罪,但你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英国人势力不过集中于东南沿海,最远也只到汉口、武昌,华中、西北、华北乃至于东北都还是处女地,拿山东来说,余于民而不足余地,每年冒死闯关东到东北的人都成千上万,这就是你的廉价劳动力,就官府方面而言,你给失去土地的流民提供了谋生方法,也算是帮他们稳定了当地的秩序,提升了政绩,呢在四处送点儿钱打点打点自然也就对你私设工厂什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销路方面,咱们广大群众还是有民族意识的,只要价格方面在承受范围之内当然还是支持国货的,而且如果有可能,你最好把你的生意伙伴延伸到美利坚、德意志、甚至回流到英国部分行业,这么一来就算是你以后真的影响到了英国的在华利益,英国政府方面也不可能要求朝廷对你怎么样。你说,技术你有,市场你有,劳动力你有,原始积累你爹也会给你,你还缺什么?”

生意上面的事,尤其是官与商的关系,章云平也算是半个内行,听完沈哲这番话立刻找出了其中的破绽:“暗度陈仓还需要另一边明修栈道,加上要招劳工哪能是暗中进行的事,华北地区是天子脚下,别说这一带的官员比其他地方的更谨小慎微,就算是在两广、上海也难得有官员这么明目张胆违抗朝廷禁令,纺织厂不像茶叶加工和面粉加工,上面的标准宽松点就能能归为小作坊,这几个机器一架起来说不是办工厂,谁信?”

“也不一定是违禁。”沈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章云平:“朝廷不会一直不许私人办厂,你要当涩泽荣一当然得当许多个‘第一’。”

章云平一愣,想起他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别人对他说沈哲今日被引见,才让他到沈哲的房中等候,终于会意一笑:“你跟皇上启奏了此事。”

沈哲心道,您老也太乐观,今天可是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着,嘴上仍是说:“这倒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反正当初朝廷说不准私办工厂也是怕民间私藏军火,而朝廷自己办的也不过是一些军工企业,样样是只进不出,现在朝廷财政正困难,但武备军功也一样不能废弛,奏请对民间兴办工厂的政策响应放松,增加税收,以商养军,朝廷定然答应。”

章云平有点不放心:“这还只是你的猜测。”

“不是猜测是推测。你几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章云平被沈哲说得一愣,是的,比起刚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确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凡事都考虑再三,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轻易涉及,仅仅一年的纸醉金迷竟然这么轻易地磨损了他曾经的锐气,好在与沈哲的见面又让他找回了一些曾经的感觉。

似乎是怕自己再反悔,立刻将图纸收起:“我料理一下京城事务,就回广州跟我父亲商议……不,是通知此事。”

“章兄放心,最多半年,沈哲保证会把这事办下来。一定不让你为难。你安心办你的工厂,余下的事,我自有定夺。”沈哲对自己给自己顶下最后期限从不怀疑。他有他的计划,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不允许自己有一点误差,当然也不允许别人带来的差错。“过个两三年,还有件大事要交给章兄。”

沈哲刚想向章云平透露点架电报线的事,却听见门外响起了张树声的声音:“沈世侄?”

第二十三章 东西为阵

第二十三章东西为阵

自从早上引见了那个沈姓年轻人,慈安太后的心就慌了一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在她的印象里,皇上虽然性格顽劣,但这么明摆着不给两宫皇太后面子,公然拒不上朝还是头一次,看来皇上的怒,已经到了他认为无需再忍的地步。

果不其然,午膳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小太监急急来报,说是皇上在他的养心殿大发雷霆,请母后皇太后赶快过去一趟。

同治身边的太监都清楚一件事,在同治皇帝发脾气的时候,去钟萃宫的人一定要比去储秀宫的快一步,能在此时治得住同治的也只有慈安太后一个人,慈禧太后这个亲生母亲去了也只有火上浇油。

当然,知子莫若母,慈禧那边也深知自己是个什么作用,储秀宫传回来的话往往是“晾着。”

但慈安太后可不敢把这小子“晾着”,慈禧是同治的亲生母亲,不管干什么都割不断这层血脉亲情。慈安就不同了,她和同治皇帝没有血缘关系,要让皇帝跟他亲近就得时时顺着他、宠着他,说白了就是讨好他。

慈安太后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到大在“河边”走着,哪有不“沾湿鞋的”。除了三从四德的教育,什么阴谋阳谋、韬光养晦也是耳濡目染,当了皇后以后也是时时实践之,眼看自己和丈夫恩爱多年也无个嫡出皇子,便早早就开始极力和载淳拉拢关系——这个有份无名的皇太子对自己多份情义,她自己的后半生也就多束光彩。

尤其是现在眼见着同治帝的亲政大典在即,自己被慈禧多年掣肘的情形有望改变,更是不能让这十余年来苦心经营的关系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

其实,除了慈禧太后以外,看似老实巴交的慈安太后又何尝不是抱着个辅佐皇帝成就千秋功绩然后落得个千古贤后的美名,被后人尊称为“老祖宗”的梦想。说来也是奇怪,清朝本是个女权受到空前压制的时代,可偏偏皇宫里的晚清遗孀们比谁都不安分,人人都想在政事上插一脚。说到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大清朝的“老祖宗”孝庄皇太后培养出了清十二帝中最可圈可点的康熙大帝,树立的形象太光辉呢?

于是慈安太后这边一听太监来报,什么也顾不上问就马不停蹄地往养心殿赶。

今天她的心情可不同与往日,要在平时她是拿得准的,她的兰儿妹妹终日忙于国事,心里盛着九州天下,根本就懒得理同治闹小孩儿脾气,但是今天替同治皇帝另选一侍读一事便是一个对慈安太后来说不好的预兆,这说明了慈禧她老人家忙完了外事,开始将目光着眼于她的家务,与慈安的争夺战开始由朝堂上的位子转移到同治心目中的位子,这场战争慈安打的是持久战——以时间换空间;而慈禧打的是闪击战,以强大的火力——情、理、利三位一体狂轰乱炸,一击则中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这场战争随着皇上大婚这一外部条件干扰而卷入了新的一方——皇后阿鲁特氏,而这一方面的战术是以强大的娇妻情怀横扫全境。

慈安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重要关塞即将受到严峻的威胁,紧赶慢赶地来到养心门,便看见不大的门口呼啦啦地围着二十多个蓝绸衫的太监,想来不是被同治帝给赶出来的就是自己趁乱逃出来的,养心殿里只留了几个同治下不去手的心腹太监。

养心殿里则传出深得同治宠信的太监钱喜儿在哭喊:“万岁爷,您这不是逼死奴才吗?这‘中正仁和’的匾是雍正爷亲笔题的,万万不可取下来呀!”

慈安太后一听这动静,心中大呼:先帝呀,这可不得了了,皇上撒气竟撒到他爱新觉罗家的祖宗身上了。虽然心底里是呼喊着她的亡夫。但事态严重至此,慈安太后自然不妄想咸丰皇帝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显灵教训教训这个不肖子,不敢耽搁丝毫,几乎是一溜小跑地绕过影壁进了养心殿,正撞见同治一脚将钱喜儿踢飞出去,厉声喝道:“不可什么不可,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朕就是要取下来,你们要通信儿的,别忘了去顺便问问额娘她能把朕怎么样?有本事就把朕这个皇帝给废了!朕倒要看看这个牵线木偶一样的位子,姓爱新觉罗的还有没有人愿意坐!”

说着抄起巴掌大的砚台就要往雍正御笔的匾额上砸。慈安一看这还了得,赶紧让左右太监把皇上架住,钱喜儿见镇得住场的主儿来了,便强忍着疼痛,火速将同治手中的砚台夺下,他心里明白得很,得罪了同治皇帝,万岁爷念着多年的主仆情分顶多让他受点皮肉之苦,但要是纵容同治将“中正仁和”给砸了,其罪等同于得罪雍正,他老人家心肠再好也不可能上来替他说情,那他就性命堪忧了。

同治刚想再骂,看见来人是慈安太后,方才那股疯劲儿全消,甩开架着他的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颓然坐在了他御案前的阶陛之上,当着一大帮奴才的面,竟全然不顾自己九五至尊的形象。

同治自己当帝王的名分当垃圾,慈安可怕皇家的脸面受损,迅速吩咐道:“没见皇上不适吗?快扶去华滋堂。”跟随慈安太后的小太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立刻心领神会地道了声“喳。”便手脚麻利地将同治扶起,跟着慈安走进后殿。

钱喜儿一见“老虎”都走光了,也适时拿出自己“资深宫里人”的架子,摇着手里的拂尘训斥殿外仍然抱围观心态预知后事如何发展的群众太监们:“都傻了吗?主子给你们月钱不是让你们干杵着的,该干嘛干嘛去?”

这一激动又牵连了刚刚受伤的筋骨,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没悬念地又引来刚刚被他训斥的小太监们一片讥笑。

看着慈安的两个心腹太监小心地将门掩上。正受严重青春期情绪支配的年仅十七岁的载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愤,一见慈安像找到组织一般,竹筒倒豆子似地诉起苦来:“皇额娘,您说朕的额娘她……她究竟想怎么样,这朕眼看着二十六号就要举行亲政大典了,他非得在今儿,二十号,再给朕身上添一道锁。她还嫌这么十几年管朕管得不过瘾是不是?我大清历代都是十六岁亲政,偏偏朕怎么就被拖到了现在这个,她有本事让朕一辈子都亲不了政啊。”

慈安太后不是头一回见这阵势,从同治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慈禧太后对他严格要求开始,前前后后十二年,她经历过的类似情形没个一千也有八百。只是每回的抱怨内容有所不同,小时候是抱怨学业,长大了是抱怨没自由。但慈安太后往往也说不了什么。和慈禧对着干,她没这胆量,要是明面上挑拨同治和慈禧的母子关系,毕竟疏不间亲,同治这小子精得很,一听他就能听出来,改明儿对慈安也会心生芥蒂;这是说慈禧不是也不行,说慈禧是对的那也明摆着不能顺同治的心气儿,只得百年难得一变地好言相劝:“皇上也说了,这不是还有几天就亲政大典了吗,司礼监那边也什么都安排好了。等到亲了政,皇上还不是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再等等,再等等。”

说到亲政,同治又冷笑了一声,眼底泛起淡淡的无奈和自嘲:“皇额娘实话实说又何妨,朕就算亲政了又能怎么样?皇额娘又不是不知道,各省总督、巡抚、知府、知县,京内六部尚书、侍郎,十个有九个只知有圣母皇太后不知有朕这个皇帝。来京师述职都是先请圣母皇太后的安,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皇额娘,朕该怎么办?”

同治扯着慈安太后的衣袖,像孩子一样痛哭,一瞬间慈安太后感觉时间又回到了十二年前咸丰皇帝刚去世那会儿,她,慈禧太后以及同治皇帝被肃顺、载垣等辅政大臣威逼时的情景,她不禁有点后悔,要是那个时候她不与慈禧协作杀了那八个大臣,慈禧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权倾天下,但转瞬之间,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如果不杀他们,那现在就是肃顺挟天子而令诸侯,她更加没有发言权。陡然间她觉得分外无助,辛酉政变的时候,好歹慈禧还站在她这边,而现在,拥护她的人不是没有,但不是没有实战能力的清流人物,没有实权的宗室子弟就是摇摆不定的部分湘淮军人士,一个能指望得上的人都没有,想着咸丰走得早,这偌大的紫禁城就剩下他们孤儿寡母,不禁悲从中来:“载淳呐,皇额娘又有什么办法,要不,你就顺着点你额娘的意思,学学夷务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就想想当年康熙爷不也是对夷务颇有兴趣。”

同治的眼中徒是愤怒和不甘,倒没有失望的神色,他对自己这个软弱的嫡母也算是知根知底,从来没指望慈安太后能替他撑腰什么的,充其量就是个嘴严的聆听者。同治经过一番哭诉,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算是给吐出去了,心情平静下来,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他擦擦眼泪,一脸认真的对慈安太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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