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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秘密(出版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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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钦一愣,知道江村在激自己,他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然后才说:“这个小喇嘛是革命党的余孽,这一点,毫无疑问!至于,他背后的大人物是谁,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江村不再言声,但他的表情有些委屈。众官员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夏加却一脸不忿。土登格勒漫不经心地吸着鼻烟,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观察着两派人物难以琢磨的脸。
  仁钦见大家都不言语了,就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革命党死灰复燃,这可不是件小事儿!他们要推翻的是我雪域佛国的政教大业,这么想来,这个小喇嘛就没那么简单了,他是一个极端的危险分子。”
  夏加忍不住,起身说:“仁钦噶伦,我觉得这小毛孩子没您说的那么邪乎。他是个喇嘛,做出这种不知深浅的事儿,也只是出于善良本心……”
  仁钦咣的一声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现场立刻安静了。夏加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出声了。
  早朝例会散了以后,江村孜本和几名官员从朝佛殿里出来,夏加愤愤不平地说:“仁钦也太张狂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明摆着要在雪域高原上称王称霸!”
  “算了吧,他想当林子里的老虎、狮子什么的,就让他当去。”江村说。
  “我们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没有人愿意任人宰割,更没有人愿意被剥夺说话的权利。现在僧俗官员们在仁钦噶伦面前都不敢说话,这是敬畏他、恐惧他,还是厌恶他?我想,每个人的心中都应该有一杆秤。”
  “对啊,让仁钦把张狂霸道发挥到极致,就像一头蠢牦毛自己把自己赶到雪山尖上,我们倒要看看他怎么下来!”夏加恍然大悟地说。
  江村满意地看着身边的官员,说道:“让他示强,我们示弱,这是策略。……散了吧。”
  大家纷纷散开,朝自己的马走去。
  江村见土登格勒朝这边走来,他笑呵呵地问道:“代本大人,刚才你怎么一言不发啊?你也怕得罪仁钦不成。”
  “江村大人,一个毛孩子怎么会让您和仁钦噶伦闹得不可开交?明里暗里的……再说,来龙去脉我也不太清楚,实在不便插嘴啊。”格勒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小喇嘛是谁家的孩子,你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跟我提起,我只知道他是多吉林活佛的侍从。”
  “既然你真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母亲是寄住在北郊尼姑寺的一位居士,叫娜珍。那孩子的父亲应该是谁,就不用我说了吧。你可以去问一问,我想,没坏处。”江村说完,扬长而去。格勒站在那里,蒙了。
  德吉坐在客厅的卡垫上,手里摇着转经筒,嘴里念着经。娜珍则坐在卡垫的另一端,一直掉着眼泪,却不说什么。其实,德吉一直在关注娜珍,她冲女仆使了个眼色,女仆心领神会,端着手巾送到娜珍面前。娜珍拿起手巾,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德吉脸上不快,起身走了。
  她来到院子里,看到奴仆们各自干着活儿,德吉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外,不见扎西的影子,她心中焦急。突然,她看到屋顶上有仆人走动,想了想,转身去了屋顶。
  其实,扎西早就回来了,他正躺在屋顶上,双目紧闭,愁眉不展。德吉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以为他睡了,她抬头仰望远处的布达拉宫,轻轻叹气。
  扎西闭着眼睛,突然说:“二虎相争,白玛就成了虎嘴里的那块肉。既使不被吃进他们的肚子里,也会被他们撕碎扯烂。”
  德吉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少爷,你担心江村大人拿不出办法来?”
  “江村大人愿意帮我们,可仁钦未必肯答应。我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仁钦是我们的死对头,他要知道这孩子是德勒府的,非高兴得背过气去。”
  扎西突然坐起身来说:“德吉,可能你还要再破费点儿,一千块大洋吧。”
  “这么多?你真要去贿赂仁钦?”德吉吃惊地问。
  “要不,算了。”
  “我倒是愿意当一回慈祥度母。可是我担心,你上山没捡到牛粪,反丢了盛粪的箩筐。仁钦上次就想置我们于死地,可惜他没把你跟革命党的关系坐实了,现在你送上门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为了那孩子,也只能冒一次险啦。”
  “拿你去换那个毛头小子?……值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去找仁钦说软话,我给他磕头,只要他答应把白玛放出来,我受点儿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那是你一厢情愿!仁钦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狼一样地等着你,他盯着的不是你扎西一个人,而是整个德勒府。”
  “德吉,再蠢的猎手也不会同时对付两路猛兽。现在,仁钦最强有力的政治对手是江村孜本,逮捕白玛是冲着他去的,他没有必要招惹我们。现在,白玛在监狱里死扛着不认罪,仁钦正骑虎难下呢。”
  “有道理。扎西,你能有几成把握?”
  扎西被问住了,他不言语了。这时,院子里传来土登格勒的声音:“少爷在家吗?”扎西朝院子里望去,他看见刚珠正在回话:“少爷和少奶奶都在楼上呢,二少爷您请。”
  扎西灵机一动,他笑了,对德吉说:“真是天助我也!德吉,我有了十成的把握。走!……我普度众生,你出钱。”说完,他朝楼下走去。
  仁钦得知土登格勒和其美杰布来拜访,他很意外,但还是让管家把他们带了进来。当他亲耳听说白玛多吉是其美杰布的私生子时,更是哈哈大笑,他说道:“德勒少爷,从前只听说你打了一手好牌,没想到,你还是个风流胚子。”
  扎西一脸窘相,尴尬地说:“让噶伦老爷笑话了。”
  “可是,你把这些老早的风流韵事儿讲给我听,什么意图?”
  “老爷,白玛只是个孩子,他不知深浅,只是出于恻隐之心,才关照了那两个重犯,实在没有其他的图谋。”
  “真这么简单?”
  “的确如此。”
  “看来,是噶厦办案的官员把事情搞复杂了……我怎么没想到呢。德勒少爷,这事儿怎么又跟你闹上了瓜葛?看来,你们父子俩跟革命党有不解之缘哪。哈哈哈……”
  格勒起身说道:“噶伦老爷,革命党的案子早已有了定论,我们就不再纠缠了吧。”
  “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开个玩笑而已。”仁钦突然严肃地问:“你们今天来,我能帮你们什么忙呢?”
  格勒见他装糊涂,只好揭底说:“噶伦老爷,外面风传,不知您听到没有。”
  “听到了,说抓这小喇嘛是我的主意。在拉萨做噶伦真是不容易啊,树大招风,什么好事儿、坏事儿都往你身上贴,就好像噶伦是千手千眼的观世音,有使不完的精神头儿。”
  “老爷,抓人未必是您的主意,但放人,您一句话就解决了。”
  “我说句话管用吗?”
  “当然管用。”
  “那好,这种顺水人情,我何乐而不为呢。管家,你去布达拉宫那边招呼一声,就说那个小喇嘛是德勒少爷外室生的儿子,有代本大人作保,与革命党无关,能放就放了吧。”
  扎西闻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起身说道:“谢谢噶伦老爷。”
  “仁钦噶伦,我们救人心切,今天就告辞了。”格勒说。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代本大人,有时间我们再叙,只是,你不会再卷我面子吧?”
  格勒脸色一红,忙说:“噶伦老爷,改日一定登门再谢。”
  “洛桑,代我送送二位少爷。”仁钦说。
  洛桑送走了扎西和格勒,他返身回到客厅的时候,仁钦却一脸愁苦,坐在卡垫上吸着烟。洛桑面带不满地说:“爸啦,这小崽子怎么成了其美杰布的儿子?”
  仁钦冷峻的目光看着儿子,他问道:“你认为其中有诈?”
  “也太巧了。”
  “洛桑,刚才我惊了一身冷汗,感谢佛祖暗中相助啊。他们俩来得真是时候,如果再晚一步,我们恐怕要遇到麻烦了。”
  “爸啦,您是说……土登格勒会跟江村同流合污?”
  “我原以为这个小喇嘛背后的人物一定是江村,现在看来,我的判断错了。打蛇没找到七寸,反而把它惊了。江村那边正利用这件事儿跟我较劲呢,他们四处散布谣言,说我权势太大,那三位噶伦处处被我压制,说我有野心,独断专行。这种时候,不能把土登格勒推到江村一边。”
  “我理解爸啦的苦心,我们不能四面树敌。”
  “你成熟了。”
  “德勒家虽已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对于这位少爷,我们还要时刻警惕。”
  “要想在拉萨地位永固,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威胁,但是,要一个一个地剪除!”
  一天以后,噶厦传来消息,德勒府可以接白玛回家了。娜珍、扎西、格勒赶到布达拉宫下面的监狱,刚珠带着家奴用门板把白玛多吉抬了出来,白玛被打得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娜珍一见门板上的儿子,准备扑过去,被扎西一把拉住,他们要恭听官员宣布噶厦政府的命令。
  噶厦的官员站到他们面前,郑重其事地照本宣科:“晓谕居住在太阳之下的众生灵,特别是德勒家族的主子、管家、众仆人等。经查悉,白玛多吉为其美杰布外室所生之子,由于他年幼无知,冒犯噶厦禁令,受到了一定的惩罚,现由德勒家接回管教,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外出。特此文告。”
  娜珍扑到白玛身边,心疼得号啕大哭。扎西上前拉她,小声地说道:“我们快回府吧。”娜珍止住了哭声,她不能自已,转身倚在了扎西怀里。扎西很别扭,又不好当众拒绝她,只好安慰她说:“孩子已经救出来了,你就别伤心了,是福是祸,都得担着。”他推开娜珍,转身对刚珠说:“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府吧。”
  刚珠答应着,带着家奴抬着白玛走了。土登格勒早已翻身上马,他也离开了布达拉宫脚下。娜珍满脸泪痕孤单地落在后面,她望着走远的扎西等人,心中暗自发狠,脸变得刚毅起来。
  扎西带着家奴把白玛抬进了院子。德吉从主楼里出来,她心情复杂地看着白玛,目光碰到扎西,她脸色一沉。扎西上前,故作轻松地说:“孩子终于接出来了。”
  德吉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不快地问:“你怎么把他抬到府上来啦?”
  “不抬到府上,抬哪儿去啊?这孩子在里面罪没少遭,不调养,小身子骨就毁了。”
  “你是成心给我添堵!”
  “你不是慈祥度母吗,度人就度到底,那才是真慈悲!”
  德吉瞪了他一眼,不快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扎西凑过去,哄她说:“这孩子的命是你给的,德吉,你真是积了大德,将来必有福报。”
  “什么福报?你摆上香炉,放两酥油灯,把我挂墙上供起来得了。”
  扎西挨了损,不言语了,站在那里傻笑。
  德吉来到白玛身边,看了看说:“打成这样儿,他们真下得了手。”她又冲女仆吆喝:“上房那边收拾好了吗?”
  女仆跑上前来答话:“收拾好了,少奶奶。”
  “带他上去吧,好生侍候。”
  女仆答应着,引着他们朝主楼走去,娜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也跟着一起进了主楼。
  扎西来到德吉身后,悄声地说:“我就知道你的心像酥油花一样软。”
  “野孩子、野女人我都安顿下来了,这回堵住你的嘴了吧?”
  “贵族就是贵族,有风范。”
  德吉回头冲着他吐了一口:“呸!还轮不到你恶心我!”她转身走了。
  白玛多吉被抬到了上房里,他躺在床上昏睡着。娜珍解开他的衣服,看到白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化了脓。她面带泪痕,心痛不已,伏下身去用嘴吸出一口口的血水。德吉出现在门口,她望着娜珍的背影,心情复杂。
  娜珍把白玛的伤口清理干净后,她抓过儿子的手,痛心地说:“阿妈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不能像别人的阿妈那样守着你、护着你。可阿妈的心从来没离开过你……”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里是一撮幼童的毛发,娜珍又伤感地说:“这是你三岁那年,活佛给你剃度的时候,阿妈偷偷留下来的,一直藏在贴身的地方。我想你的时候,就看看它,仿佛你又出现在阿妈面前……”
  白玛依然像是昏睡,但他眼角渐渐地渗出泪珠。
  娜珍继续说着:“并不是阿妈心狠,也不是阿妈养不活你,从小就把你扔到了寺院。而是你的身份特殊,我为了你阿爸,必须隐瞒你的身世,这样才能不使德勒家族蒙羞,你阿爸才不会遭人耻笑……我这是在说什么呢,白玛,你不会记恨你阿爸吧?他也是疼你的,虽然你不知道他是谁,可他每年都到寺里给你送布施,他一直都挂记着你,这回把你从大牢里救出来的,也是你阿爸。白玛,你要体谅他,体谅你阿爸的难处。”
  娜珍的话,德吉听得清清楚楚,她很感动,也很难过,想了想,转身离开了。她沿着走廊走去,边走边吩咐身边的女仆说:“给白玛做些肉粥,多放些人参果、葡萄干,再加些红糖……还有,去八廓街的店铺上取一些饼干和罐头……要双份。以后娜珍和白玛的伙食跟我们一样,别让他们娘俩觉得德勒府外眼看待他们。”女仆答应着,去办了。
  娜珍听到走廊里的人都走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心中暗自发狠,为了我儿子,今后我什么都豁得出去!她起身把门关上,又回到白玛身边,望着桌上的药罐,一把抓过来,摔在地上。
  白玛被惊醒,他看见娜珍坐在自己身边,不知发生了什么。娜珍马上又装出一副笑脸,关心地问:“白玛,你醒了。没事儿,阿妈不小心碰碎了药罐。”
  白玛筋疲力尽地又闭上了眼睛。
  
  第十九章 我儿子才是德勒府正宗的骨系
  
  扎西和德吉坐在客厅的卡垫上喝着酥油茶,德吉有些伤感,她喃喃地说:“都是女人,身份不同,命运就如此不公。”
  扎西试探地问:“你是说……娜珍?”
  “她这些年也怪可怜的,一个人被扔在尼姑寺里,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其美杰布真是看小了我!在外面偷养女人,虽然不光彩,可他跟我商量,我还真能不容她?拉萨城里这些老爷、少爷娶二夫人、三夫人……娶八夫人的都有,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让我背了这么多年的坏名声,可恶!”
  “你别看着我骂啊,这……不关我事儿。”
  “谁让你坐我边上了,你不是德勒家的少爷?”
  刚珠从外面跑进来禀报:“少奶奶、少爷,江村大人求见。”
  德吉和扎西惊讶,面面相觑。德吉不解地问:“江村大人怎么突然来我们家?”
  “不知道,可能……冲着白玛来的吧。”扎西疑惑地说。
  “少奶奶,江村大人在大门外候着呢,请不请啊?”刚珠问道。
  “请,赶紧请!”扎西和德吉起身随刚珠向外奔去。他们迎到了门口,看到江村和两个衣着体面的喇嘛。扎西客气地说:“不知大人光临,有失远迎。”
  江村笑了,说道:“你去我家,我也没远迎,免俗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从山南来的二位高僧,是治疗跌打创伤数一数二的名医,我带他们来给白玛瞧瞧伤。”
  “大人,太让您费心了。”扎西说完,给两位高僧行礼。
  “二位高僧来得太及时了,那孩子自打回来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派人去药王山请医生,还没到呢,正着急呢。”德吉感激地说。
  “那就请二位高僧去瞧瞧吧。”江村说道。
  “好好,二位高僧请跟我来。”德吉说着,带着两个喇嘛走了。
  江村随扎西进了客厅,他们坐定后,江村把上回扎西送给他的那张礼单推了过去。扎西一愣,不解地问:“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儿子已经出来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还是那句话,无功不受禄。”
  “大人此言差矣,您在噶厦议事厅对仁钦步步紧逼,我都听说了。”
  “你人在德勒府,可耳朵却长在噶厦议事厅,人闲心不闲啊。”
  “如果不是您的铺垫,我怎么可能说动仁钦,又怎么可能接回孩子,这份薄礼您一定收回。”
  德吉忍不住插话说:“江村大人,您是孩子的救命恩人,这点儿意思您都不受,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住德勒家人的眼睛!那……我就明说了吧。当初你登门送礼,我要是不收,怕你心里不踏实,觉得我不肯帮忙。所以,我就暂时替你保管了这份礼单。现在人也出来了,事也成了,我必须把这份祸害的根苗给你送回来,免得有受贿之嫌,坏了我江村廉正的名声。”江村笑着说。
  “江村大人,这可怎么是好。”
  “确实,噶厦甚至各大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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