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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经典美文2012年第1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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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快相信全然痊愈是可能的时候;我收到她的一封信。
我得了乳癌;第三期,已经在8月12号切除;下个星期开始做化疗。人生的重大疾病;短短的时间;我经历了两项。朋友说我该去买乐透。幸运的是;每次生病;我亲爱的家人都陪伴左右;这是不幸中的幸福。你美国的演唱会我很想去看;但还是要视当时治疗的情况。请你们都好好地善待自己的身体。
姑姑
信是如此淡然而实事求是;但背后又藏了多少的泪水与苦痛。疾病确实考验亲情的牵绊;也测试我们对命运的耐受力。
去美国表演;我特意提早两天;住到姑姑家。我看见她时;她戴着毛帽和微笑迎接我;声音依然清亮地要我吃这吃那的。之后陪我坐在院子里;闲话家常;仿佛绝症已是过眼云烟。她把帽子取下整理时;问我“下次回台湾看婆婆;可不能给她看见我这时髦的发型;你有地方可以介绍我去买假发吗?”我只能愣愣地直点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两天;我看见姑丈一早去院子摘新鲜蔬果;打精力汤;陪着做复健;陪着说笑话。姑姑有时不顺心;撒娇似的随口一句“你怎么不去死?”姑丈总回说“因为有你;我绝对不能死;因为要照顾你!”姑丈也会开玩笑地说“你是天上不小心落入人间享福;而我是从地狱上来还债的”;两人总是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姑姑就得意地笑着;像初恋的少女。
我的演出在户外;风很大。姑姑全副武装来了;毛帽、大衣、手套、围巾、口罩;层层包裹着她羸弱的身躯。老公孩子、加上十来个好朋友陪着她;顶着风看着演唱会。我站在台上;看着她;想起小时候;她总要我在她朋友面前表演唱歌。她说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真站在台上。而我也从没想过;她是如此坐在台下。
时间飞越如梭吗?对顺遂的人也许是的。
一年半过去;冷不防又传来乳癌复发的消息。姑姑又来了一封信。
Amy(我的表妹;姑姑的女儿)怀孕了。天哪!多么好的一个生日礼物……虽然化疗还未结束;但我实在想念家人;希望很快可以回去看看婆婆;还有你们……
姑姑
今年二月;姑姑终于回到台湾;我当时需出差一段时间;只能在去机场前;带着饼干去看了她一眼。我急她倒不急;要我到美国再一起逛街。婆婆一旁反反复复说着姑姑小时候的事。走时;姑姑对我说;“别太忙碌;注意自己身体;如果有对象;带来美国给我看看。”我承诺“一定!”两个礼拜后;噩耗传来。摄影棚里在准备一场发生在太空舱的浪漫戏。我打电话给美国的表妹;想说点安慰的话。姑丈拿过了话筒;没待我发言;却说了句“对不起;我没有把你们刘家的人照顾好……”。我再也忍不住;让泪水肆意冲刷着脸上的浓妆。我哭的不只是姑姑;更多是心疼在世的人的自责与承担。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补了妆回到现场;等待打光时;我望向被蓝布包裹的太空舱窗外;到了电影完成时;那应该是浩瀚无尽的星海。浩瀚无尽的星海可以包容一切;也能消灭一切。隔着道具玻璃;我可以看见姑姑的微笑;仿佛对我说着这一生她重复无数次的话;“我的命真好;有个不怕我烦的老公;儿女都贴心;没什么钱;但永远够用。唉;我的命真好!”是的;也许老天疼惜她的乐观;不想她继续为病所苦;所以带她走了。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姑姑的命,真好。
摘自上海文艺出版社《我的不完美》
西塘的丁香姑娘
作者:扎西拉姆。多多 字数:2496 来源:文苑·经典美文 2012年1期 字体:大 中 小 打印当页正文
西塘就像是烧香港里的水,平静得让你以为她本无来头也无去处,是无常世界里的一个“有常”。渐渐地我发现,我只是个外来的异族,西塘的古和旧,都不是让我来缅怀的。然而此地毕竟四处散落着故事的材料,而她的宁静又为想象腾出了空间。我不怀旧,我至少可以联想——曾眉眼盈盈的,我从深巷中走来。素衣缟裤的,除了那眼儿,再没什么光彩。可你转过身;嘴角牵起了笑纹。我就知道,那一刻你把我奉若偶尔现了人身来过眼的花仙。
那夜,清风弄影,月时暗时明。我遍寻你不着,回身见你,似笑非笑坐在屋顶。你招呼我和你同坐。我跑着过了五福桥,登上二嫂家的土墙,狗叫了,老爷子开始笑我疯了。这样的月色,这样的穿白衣的你,就让我为此疯一回吧。你谨慎地,伸手环住我的腰。突然飘来一阵香,我想是我在开放,就开在你的唇边。
“看这丁香,闻闻香不香?”
你的手里多了一株丁香。
“按说都八月了,不该还有开得这么尽兴的丁香。”
你又说那是因为这丁香知道了,你要把它插在我发上,于是一直开到了现在。你把花为我别上。
“真香!”
可我多想告诉你,那开着的,那馨香着的,是我!可你微仰着脸,似笑非笑。
整个正月;我只出了一趟门。爹雇了轿子,把我们娘俩送到乌镇外婆家,给她老人家拜年。外婆家来了个赵婆,一直瞅我,我就一直看院子里的腊梅。
刚到家的那天晚上,有人敲我的窗。我趁外屋的老妈子睡熟了,光脚下了床。开窗是你!
“我要走了,明年一开春就回来,别让你爹将你许了别人。”
那年雨水多,杨秀泾的水涨了有二尺多。〖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正出神呢,镇上热闹起来,说是你回来了。就在这晒场上,就隔了这张网,我又见了你。你穿了新衣,我盘了新髻,你的妻,一脸娇羞,如桃花暗喜。七年滋养,我紧闭的花蕾,就等来了这一回照面。本是要你来,那花才开的。可谁知到了最后,花也无力开,你也无心摘。
中秋,镇上请来了戏班子,热闹到半夜,才陆续散去。我那小孙子没见过这场面,兴奋了一夜,好不容易给安顿睡去。人啊,越老越不能睡了,怕是一觉醒来就人事皆非吧。
谁知道,你曾到我家的窗台来过?如果知道,你这一过眼,就是六十年。
我那小孙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我刚要抬手吓唬他,小家伙竟然先举起了手,指着我叫了起来:
“奶奶好看!奶奶好看!奶奶头上插满了丁香!”
“什么!”
难道如今,我连人都枯萎了,那朵发际的丁香还在开放!是不是,它又知道了什么?是不是爱情曾回来过?
这一次,我想是时候舍了这人身,完完全全地绽放!请你一定,要穿过所有的时光,来看!来看!
素衣在八月的最后一天下葬。第二年,她的坟头,长满了野丁香。
西塘就是这样的淡然,在这里,爱情不作主角,只细细密密地,铺在了每一个角落,有时甚至不以爱情的面目出现。阿乙的爱情面目,更是只有一个短短的瞥见。
阿乙今年十九了。他那白皙的肤色被他的父亲视为是福薄的标志。可阿乙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假如月光每夜都能到他的床头,如果这时候,风再来推他虚掩的门,翻他未完的诗稿,他定会起身披衣,沏一壶茶,再读一本唐人小说。如果他想再幸福一点,他会拿出他偷藏的酒,啜饮一口,然后就可以对着墙上的影子笑出声来。
阿乙就是这样的不贪心。阿乙的幸福,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他有一个爱着的人。那人阿乙没见过,只知道她住在倪家大院里,也许是他们家的小姐,也许只是个丫头。
那天阿乙到镇上讲学,他是个教书先生。阿乙和往常一样经过倪宅,不一样的是,这时他听到一声笑,只是笑没有言语。那女子的笑很特别,听不出是喜上眉梢的笑,还是破涕为笑的笑,也许是转嗔作笑的那个笑。似乎这笑并无原因,阿乙听得迷糊了。
这天,阿乙觉得很不祥,因为他看到了一只断尾的猫。他穿衣出去了,要为他所预感到的不幸找更多的证据,他是这样的敏感又勇敢。
阿乙来到了北栅街,他觉得离那个时刻越来越近了,他不安,想要避开街上的人,于是他拐进了四贤祠弄。不料,事情就在这一拐里发生了。是一个女子,在弄的另一头。
就像桔梗花知道自己要开放一样的自然,阿乙知道那笑声是来自那一个正款步而来的女子。
他慢慢地向前走去。走到第三步,阿乙有点恨自己了,第四步时他想:你不是爱她吗?难道爱只是让你变得更脆弱?只是让你白皙的皮肤更苍白?如果她不在时你是幸福的,难道她在这里了,不更是一种触手可及的幸福吗?
阿乙抬起了眼,一种释然而又坦然的微笑开始绽放,从眼角到鼻尖,到唇边到全身。女子一直低眉顺目,当然不知道阿乙在这十六步之间的成长。他们就这样走向对方,一个心意已决,一个浑然不知。走近了,阿乙发现那耳环其实没有坠子,那么刚才晃动的,当然也不是坠子了。
但真真切切的,阿乙看见了她眼角的细纹,幸福着阿乙的那些笑,定是从这纹路里曲曲折折地来到阿乙的耳边的。那纹路便与阿乙掌心的爱情线吻合了,一切有了源头,有了因由!阿乙再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又被那女子刚好听见,惊恐间一抬头,她的前额在他的鼻尖。世界就是再大,也大不过这长长的窄弄,一切生命都可以在这对视里活色生香。
她的脸哗然红了起来,但她狡猾地在红云腾起前低下了头,幸好前额的发够浓密,盖住了跳动的眉头。她侧身一闪,恢复了原本的路线,原本的步态。阿乙也收起了他的笑。他觉得够了:好了,还你这一声笑,我便不再回头,不看你欣喜还是哀愁。我既然有勇气让爱情发生,现在我将用同样的勇气等爱情结束,我不打算挽留。
爱情究竟有多长?我知道,全长236米。
“又一个故事结束了。”晚上坐在永宁桥的栏杆上我想。然而也许还有一个故事已经生起,也许主角就是听见阿乙笑声的那个女子。
摘自中信出版社
《当你途经我的盛放:一个行者的心灵旅程》
我一生都在等你
作者:维。托卡列娃 字数:5311
壹
阿尔塔莫诺娃只考了一次,就很轻松地考上了音乐专科学校。入学考试的时候,她弹了柴可夫斯基和肖邦的曲子,还表演了一些技法。基列耶夫和她一起参加了考试,但是没有考上,他作曲得了三分,只差一分而没被录取。基列耶夫的乐感非常好,难以弥补的是他弹错了五个音符。当时,阿尔塔莫诺娃很想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他是所有人当中最有才的。但她有些不好意思:他也许会把同情当做怜悯,并因此感到羞辱。
秋天开始上课时,全班聚集到了一起。基列耶夫竟然也在这个班里,显然他是走了后门。音乐就是上帝,学校就是殿堂,现在突然来了个走后门的人,多么鲜明的反差!在班上大家当着基列耶夫的面什么都不说,但是却有意疏远他。对此,基列耶夫也假装不在乎。不过,阿尔塔莫诺娃看到了,并且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心里很痛苦。
在教室里,阿尔塔莫诺娃和基列耶夫通常坐在一排。她替他在餐厅排队,买灌肠和蜜糖饼干。而且每逢考试时,总是提前把自己的提纲借给他。要是基列耶夫说他看不清她的笔迹,她就大声念给他听。
那是考试结束后的一天,他们在阿尔塔莫诺娃家的厨房里自制早餐。他们炸的土豆,是基列耶夫洗的,洗得很认真,好像他一辈子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把保加利亚绿辣椒、葱、香肠和土豆炖在一块儿,上面浇上鸡蛋。基列耶夫把这称为“乡下早餐”。阿尔塔莫诺娃觉得这样的食物和词语的搭配很有新意,近乎完美。
为了驱除睡意,基列耶夫坐下来弹琴。他喜欢的作曲家是普罗科菲耶夫,阿尔塔莫诺娃认同的却是柴可夫斯基。柴可夫斯基的曲子多么优美啊,屋里的墙壁多么好看啊,生活太美好了,阿尔塔莫诺娃萌生了爱情。
一开始阿尔塔莫诺娃并不知道自己爱上了基列耶夫,只是有时候会想他。当时所有的人都知道,阿尔塔莫诺娃也知道,基列耶夫娶了个妻子叫鲁菲娜。结婚的时候,他刚二十岁,可鲁菲娜已经三十岁了。她漂亮得难以形容,以致基列耶夫神魂颠倒,把她从一个大人物那里抢了过来。为了纯粹的爱,鲁菲娜搬出了五居室的房子,然后和基列耶夫开始了共同生活。这时,鲁菲娜看到了差别:床铺、餐桌的摆放位置,还有餐桌上的食物,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基列耶夫在露天舞场和婚礼上挣外快,他把微薄的薪水装在信封里连同一直难以消逝的愧疚都交给鲁菲娜。鲁菲娜不满意,基列耶夫也抬不起头来。这一切阿尔塔莫诺娃都知道,不过,了解归了解,却于事无补,一切照旧:没有基列耶夫,她简直无法呼吸。
要好的女友听阿尔塔莫诺娃讲了好长时间,说:“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就告诉他,这样你就会平静下来。”
说,还是不说?整个四月和五月,阿尔塔莫诺娃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说吧,万一他不需要这份感情呢?爱情是高尚的,阿尔塔莫诺娃怕伤害自己的自尊心。或者他可能回答:“我喜欢另一个女人。”这样,他们俩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一起在学校食堂排队,一起吃小灌肠,一起喝咖啡;就不能一起去图书馆;她就不能在他们一起乘坐电梯时仰着脸看他了。不能说,不能摊牌。还有一种可能,一切都说了出来,他只是有保留地同意。于是,她成了他的情人,他会经常看表,变成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在鲁菲娜面前的愧疚更加沉重。这种矛盾不会给他增加幸福。
最好不说,让一切保持原样。
就这样,阿尔塔莫诺娃给爱加了锁,而钥匙交给了女友。
夏日的一天,门铃突然响起,阿尔塔莫诺娃打开门看见了基列耶夫。他站在那里,表情严肃,甚至庄重,却有点不自然。阿尔塔莫诺娃等他说话,他却一言不发。
“你有《儿童乐谱》吗?”基列耶夫终于问道。
“大概有吧,你要它干什么?”
“我想改编,把它编成现代风格的曲子。”
“为什么改编柴可夫斯基的?最好是改编普罗科耶夫的。”
基列耶夫没有回答。阿尔塔莫诺娃发现他喝醉了。
基列耶夫进来后,站在了客厅中间。阿尔塔莫诺娃想,在哪能找到柴可夫斯基的《儿童乐谱》呢?阿尔塔莫诺娃搬来一个凳子,想爬到阁楼上去找。突然,基列耶夫一下子抱住了阿尔塔莫诺娃,一声不响地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然后进了卧室。阿尔塔莫诺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抱着她像抱个孩子似的。阿尔塔莫诺娃脑子里乱糟糟的:同意还是不同意?她知道自己爱他,非常爱,而且已经爱了很长时间了,这正是个机会。可他一句话也不说,而且还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第二天,阿尔塔莫诺娃像往常一样给他买了小灌肠和咖啡。基列耶夫吃着东西,眼睛望着空旷的地方。他不记得了,阿尔塔莫诺娃想,要不,问问他?可怎么问呢?问他,你记得吗?他准会说,什么事儿?阿尔塔莫诺娃什么也没有问。
贰
社区医生问她要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不知道。”阿尔塔莫诺娃回答说。
“您考虑一下,但时间不要太久。”医生建议道。
阿尔塔莫诺娃有两周的考虑时间。说还是不说?说吧,基列耶夫可能想不起来了,因为他当时喝醉了。假如他还记得,但是又从哪说起呢?如果他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生活,那就意味着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呢,如果想要的话,就给自己生个儿子,最终这是她自己的事情。阿尔塔莫诺娃不知为什么一直坚信会生个男孩儿,小基列耶夫。但是他以后怎么生活呢?所有的孩子都有爸爸,可她的孩子却没有,只有妈妈和外祖母。小基列耶夫甚至连姓都没有,只能姓母亲的姓。
发奖学金那天,阿尔塔莫诺娃到了学校。在取款处她突然遇到了基列耶夫,因为是意外的相遇,她愣在那里,脚好像被钉子钉住了。基列耶夫正站在那里数钱。“现在就告诉……就问……就告诉……”阿尔塔莫诺娃下了决心,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进手术室后,阿尔塔莫诺娃回头朝手术室门口望了一眼。她一直盼望着基列耶夫穿着大衣戴着帽子跑进来,抓住她的手说:“差点儿就来不及了!”但是基列耶夫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阿尔塔莫诺娃两周都没有去学校,她不想去,甚至连电话也不接。即便广播里播报爆发了核战争,她也不会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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