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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懒-流经存在的邂逅(出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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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抬起头时,周浅易正好走到我的对面,挺拔的鼻子,额头上还淌着汗,左肩上随意搭着他的外套,他的眼睛真清澈,望向我的时候没有一丝杂质,我们对视了有两秒,或者三秒,或者五秒?
  一定不会比这更长了。
  最终还是我,最先收回目光,果断而迅速地把目光转向别处,戴好自己冷漠和麻木的面具,一言不发,骑上自行车。
  回家路上却满是懊悔。我怎么可以,先收回目光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一直迎着他的目光,说,嗨,其实我是左左呢。
  他会开心地咧开嘴巴,邀请我一起打篮球吗?
  还是,会冷漠看我一眼,假装没有听到不声不响离开呢?
  6。
  距离高考有两个月的时候,我和吴棋闹了别扭。我们班的苗言东喜欢她,可她总想利用人家。包括叫苗言东替她打扫卫生,每日固定地买早点,最过分的一次,是吴棋的外婆组织了一帮老太太组成的表演队,在县礼堂卖票,每张票卖三十块,一共一百张。因为她一句话,苗言东把一百张全买了下来。
  其实苗言东的家境并不富裕,为了追求吴棋他付出了全部的力量,好几次还看到他连饭钱都没有,跟着同学蹭饭吃。
  我看不过去,便劝了几句,说不要利用喜欢你的男生,这事做得很不厚道之类。没想到吴棋跟我翻脸。
  我这时觉得友谊是水。
  温度高了,水会蒸发。
  温度低了,水会结冰。
  是我没有掌握好和吴棋的温度。可是已经晚了。
  不知道吴棋跟苗言东说了什么,苗言东开始在大庭广众下对我骂脏话,或是在大家上自习的时候,他突然大声骂,白木珊是个傻逼。
  或者在老师叫大家自由复习的时候,听到苗言东在后排骂,白木珊你个狐狸精。
  他说,少挑拨我和吴棋的关系。
  他说,你这个骚货。
  苗言东开始以他的嘴巴为圆心,以辱骂我的话为半径,在所有他认识的人中画圆。包括隔壁班的男生。他是住校生,所以也包括他的室友。
  任凭谩骂声四起,我从未觉得伤心——就像一件礼物,如果我没有收,那么礼物就还是留在送我礼物的人手里。谩骂也一样,我不收,那么那些肮脏的语言,便是你苗言东自己的吧。
  ——可是,我其实应该知道的,苗言东和周浅易,是篮球场上的最佳拍档。
  我并没想到,苗言东可以对他,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7。
  终于,周浅易发来要求见面的邮件,那时的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形容我的兴奋和喜悦之情。
  左左:
  这应该是高考前,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
  我要感谢你,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对我的支持和鼓励,你说了那么多扫开我阴霾天空的话,对我而言,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礼物。
  朋友说我这个人很空荡,其实你知道,我最害怕失败。
  你曾问我为什么男生那么喜欢打球,我只能告诉你,我喜欢打球,是因为可以在打球的时候把内心的彷徨和无助发泄出来,而别人却以为你在为打球而卖力。不过正如你所说,发泄出来就是好的,总比闷在心里强,只要我发泄的时候没有伤害到他人。
  想必你已经知道,N大已经提前录取了我。可能你会笑我说,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的确曾经想过,或许应该放弃这一切,参加高考。我想知道,高考越临近,我是不是内心越沉稳,会不会因为越发了解自己的实力,而内心变得踏实。
  拿到N大的录取通知书,最欣慰的莫过于我爸妈,虽然我早就告诉过他们,不要对我抱有能考上清华和北大的梦想,否则只会得到梦想破灭带来的疼痛。
  似乎卸下了很大的负担,应该没有什么遗憾,除了很想见你一面。你也会考入你理想的学校吧?接第一时间通知我哦。
  我们见面吧。
  明天——可是我的生日呢。相信你也不会想让我失望吧?
  明天晚上七点,我在“来吧”茶馆等你,如果这次错过和你见面,我将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祝好。
                                                                                周浅易即日
  我为什么要等不及和他见面呢?
  在得知他没做课间操而在教室值日时,我为什么非要贱巴巴地跑去隔壁班,请人叫他出来呢?
  在看到他淡漠的表情时,我为什么不懂得收敛自己的热情,还一厢情愿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呢?
  “你经常,像现在这样,送礼物给陌生的男生吗?”那个曾经和我通了两年信的人,那个曾感谢我帮他扫开阴霾天空的人,那个有快乐痛苦都愿意与我分享并一次就写出一万多字的人,此刻站在我的面前,这样问道。
  故事的结尾是:
  我站在原地,像一个垂死挣扎、病入膏肓的病人卷好袖子,试图证明身体的强硬健朗,却露出病态的、衰老的、皱巴巴的皮肤和皮包骨头。
  “其实,其实……我是左左。”我再次试图把装着生日礼物的袋子递给他。
  周浅易终是愣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自己站在他面前,站了多久的时间,是坚持,也是对峙。
  那一刻,仿若听到时间在我耳边飞快溜走的声音,滴答滴答。
  周浅易的脸色逐渐阴沉,嗓音由于过度惊讶几乎变了声,他说:“我曾经听苗言东说起过你。”
  顿了顿,他接着用鄙夷的神情望着我,说:“我想你搞错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周浅易冰冷的语气可以冻出一块冻豆腐,眼神冷漠到会让看过他眼睛的人后悔自己的出生,他迅速地做出反应,仿若他在篮球场上晃过对手时的漂亮的转身,仿佛再多待一秒钟,都会是对自己的侮辱。
  ——是的,我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便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哪怕他还可以很客气地敷衍几句,哪怕他表情尴尬但笑容僵硬勉强挤出一句“对不起”。
  与其说是拒绝,不如坦诚讲,他是嫌恶到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这叫什么?网友见光死?还是叫恋爱未遂?
  8。
  后来的后来,我不知道周浅易对别人说了什么。
  有关我的谩骂,比苗言东当时撒下的种子,愈发发扬光大,在校园内广为蔓延。
  怕是还有吴棋的协助吧。
  是谁被蒙蔽了眼睛?
  我无从辩解。
  加上有太多太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希望在自己有限的高中生活可以有无限“美好”的回忆。
  而我充当的,就是他们的所谓“美好”吧。
  在那么大的学习压力之下,可以那么痛快地当面或者背后骂人,被骂的人却丝毫不敢还口。
  哦,真痛快。
  哦,发泄出来真好。
  我恨当时的周浅易远远超过恨自己的懦弱。
  9。
  八月,我如愿收到了北京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周浅易去了南京。
  至于吴棋,听说考入山东一所三流学校的专科,苗言东也跟着跑了过去。
  有关那些流言,有关那些伤害,被考入大学的喜悦逐渐覆盖——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我再没有回过学校。

  而那个邮箱,在我来北京之前,轻点了下鼠标,保存整整一年的邮件,就那样彻底清空了。
  没有人知道我当时的伤心,之前我曾经以为,除了我自己,任何人都不可能教我受伤害。
  可是,我后来逐渐懂得,其实,你喜欢一个人,就赋予了他伤害你的权利。
  是的,周浅易,因为我当时爱上了你,就赋予了你伤害我的权利。
  后来?
  ——我在多年后打开邮箱,收到一封来自周浅易的道歉信,在信中为自己当初的言行解释和表示道歉,并为我当年对他的鼓励表示感谢?
  哦,你们一定是小说看多了,肥皂剧看多了。
  那些都是故事而已。
  我的邮箱一直在用,从未更换过——并不是为了等待什么,而是,我并不觉得为了周浅易,我就需要抛弃已经习惯用的邮箱。
  我再没有见过周浅易。
  再没有收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而我的初恋,就这样被扼杀在苗言东或者说是吴棋的手里。扼杀在那些流言中。
  那是我拥有灿烂晴空和阴霾岁月的混沌年少。
  故事不长,不过六千多字,白木珊终于兑现了她的承诺,高考后会把所有的一切告诉聂双,聂双却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读完它。聂双边看边哭,心里的惭愧大过悲伤,号称是白木珊最贴心的知心密友,自己却哪里对得起这份坦诚。
  与其说是坦诚,倒不如说是白木珊为了给自己的密友一个交代,用刀割开自己的伤口,一道、一道,似在说:看,当初,我就是这样,受伤的。
  她终于懂得,那时的白木珊,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与委屈,度过了本该灿烂的却独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寂寞而无奈的高中生涯。
  现在?当然早就物是人非。
  白木珊和聂双当然没能考到同一所大学。
  白木珊在北京,周浅易没有任何悬念地去了南京,季橙最远,出乎意料地远赴澳大利亚。聂双算是发挥出了她的正常水平,虽然并没能如愿考上离家远一点的学校,只是考入了省重点——位于兰城所在省份的省会城市燕城,离兰城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也算是离开了父母的视线,聂双还算满意。
  倒是蒋小光,他爸妈死活不同意他离自己太远,在家里绝食一周,好说歹说,报了同聂双同一座城市的另外一所大学,倒也有惊无险地被录取了。
  柏灵高考失利,没有考入心仪的大学,奔了兰州。
  苗言东如小说中所说,跟着吴棋去了济南。这几个人里,聂双对他没什么好感,发生了白木珊这件事,更是对他厌恶万分。不曾想,他却是这几个人里,对爱情最为执着、勇敢的人,在他抛弃所有,哪怕和人生前途相关,哪怕那个他执著追求的人连一句爱他的话都没说,当然更提不上给出什么承诺,他也一猛子扎到底,说去,便不声不响地跟去了。
  秦冬冬考文科综合时,在考场上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只能复读。
  聂双是想为白木珊做些什么的。
  可是,倘若周浅易知道全部实情,会为了自己错失这样一个美好的女生而惋惜吗?凭借聂双对他的了解,似乎,不会的。
  多半会叹口气,或者连叹气都没有,轻描淡写中夹带少许惭愧的语气,“是这样吗?”
  ——他不爱你。
  就是不爱你,不论你为他做过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诚如小说中所说,“当我爱上了一个人,就赋予了他伤害我的权利。”
  但是白木珊,如今这样的权利,你应该已经收回了吧。
  聂双在这篇小说的末尾,写了一句话:“不论现在的你对白木珊有着多么大的误解和偏见,她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为人,我最了解。纵然你不曾感激过她,至少,不应该让她独自背负那么大的伤痛。”然后,把杂志寄给了周浅易。
  但是周浅易,一直没有任何回应。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聊QQ,他对此事一字不提。这些对聂双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论周浅易作出怎样的决定,那都是他的事情。
  眼下,大家各有各的前程要奔赴,环境变得自是不一样了,当然也包括周围相处的人。
  聂双曾经听人说,在每个人成长的过程当中,受家庭环境、成长环境、性格不同等因素,大家的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等等,是不一样的。具体到生活细节,包括穿衣打扮、为人处世、口才技巧等,小时候受父母的影响最大,他们是我们学习的主要对象。随着年龄的增长,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同龄人开始取代父母,成为了我们学习的主要对象,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聂双已经难以想象,多年以后,不不不,不需要那么久,单单是假期里,暑假、寒假,或者五一、国庆,大家若在兰城中再相见,还会认得出彼此吗?
  聂双曾见识过,某同学的哥哥读大一时,寒假回家,原来朴实、内向的男生,突然染了橙色的爆炸头,牛仔裤几个月不洗,据说是在“养牛仔裤的沧桑感”,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见了农村的亲戚也是一副“大爷我混出来了”的模样,家乡话忘光不说,连个招呼也懒得跟人打。
  高考前,她曾经偷偷拜托周浅易打听过季橙的高考志愿,不是没幻想过或许可以考入同一所大学,再续前缘。但是话刚出口,就被周浅易狠狠骂了一通,甚至骂她在犯贱。
  她记得周浅易的原话,“犯贱这件事,要双方都犯贱,才能双贱合璧,人家的态度明摆着,甩了你了,还做什么白日梦。”
  放在从前,周浅易再欺负自己,是断然不敢用这样伤人的话,来刺激她的。聂双明白,或许周浅易,只是想让她清醒。
  为了让自己的妹妹彻底地、长久地保持清醒,周浅易把“双方都犯贱,才能双贱合璧”这句话,用二号黑体字打印出来,贴在聂双写字台前,以为警示。
  ——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季橙。
  事后,是蒋小光说漏了嘴,抱怨大家各奔东西,不小心说出了季橙去澳大利亚留学的事情,彻底断了聂双重修旧好的念头。
  周浅易早就知道,却不屑于说,单单用这种方式来骂醒她,可谓用心良苦。
  天天看到,岂能不醒。
  以后的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和天地。
  那么,季橙,以及有关和季橙在一起的时光,这下,我们真的,要彻底拜拜了。
  升入大学前的第一小插曲,来自季橙。
  已经有多久没有联系季橙,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有多久没有靠在他的怀里感受他温热的气息……那一场曾经让她失去了女生矜持的爱情,当时有多欣喜,彼时就有多痛苦。
  在聂双以为自己几乎要彻底忘记他的时候,他却偏偏选择这个时机,给聂双打来一通电话。
  聂双犹豫了几秒,猜测对方是不是按错了键,以免自己无趣。
  手机铃声执着地响了一阵,过了几分钟,又打过来,聂双这才按了接听。
  “还好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居然真的是他。
  “哦,”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还好。”
  “呃,聂双,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
  见一面?做什么?
  和好?这不像是季橙的风格吧?若和好,早就可以提出,何必要等到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周?聂双啊,聂双,你一定是昏了头脑,到现在还有这种幻想?人家马上就要远赴澳大利亚,开始自己全新的人生。
  为之前提出分手,再道歉?何必多此一举呢?他一向没有往别人的伤口撒盐的习惯。
  ……以上的种种,哪种结果是你期待的?哪种又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聂双有些摇摆不定,脑子里冒出一个个念头,似有无数只手撕扯着她的思维,让她无法理智正常的思考。
  “有些话,我想和你说。”像是鼓足勇气,季橙的声音有些低沉,或许是聂双多了心,居然有些底气不足,你也会怕么。
  她有些不忍,正要回答,眼神瞥过墙上周浅易在高考前贴上的“双方都犯贱,才能双贱合璧”,蓦地一愣,无端哪里泼过来一瓢冷水,想起季橙提出分手的种种,当下冷冷回道:“季同学,我最近比较忙,马上就要去大学报到了,实在是没时间。”
  电话那端很久都没有声音。
  在聂双等得不耐烦,想要挂电话时,突然听到长长的一声叹息,“哦,那没什么了。”接着是几乎有些负气的语气,“祝你前程似锦。”
  嘟嘟的忙音。
  之后的聂双,不是不后悔的,甚至去了大学后的很多个夜晚,都在懊悔,为什么不去呢?
  为什么不去呢。
  或许他真的有话要对自己说。
  要知道,对于稍微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季橙来说,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选择在出国前主动打来这样一通电话。热恋时,季橙有时候会失约,虽然事后每次都花费了更多的心思进行弥补,但从不肯认错。
  他的人生字典里,是没有“认错”、“主动”这两个词的。
  每每做什么,即便是他求你,他也会转着弯地变换说话的方式,一定要搞成“是你在求他”。
  譬如两人在酒店吃饭。
  季橙想喝水,对聂双说:“聂双,坐了这么久,渴不渴?”
  “还好吧,刚喝了一瓶可乐,不渴。”
  季橙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天这么热,喝点茶水好。去跟服务员说一声,沏壶茶。”
  聂双想也没想跑出去,拎了一壶水进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一边,并没有喝。见季橙盯着自己还傻乎乎地问:“你喝吗?”
  季橙有些为难的样子,“既然你这么主动,那就来一杯吧。”
  ……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聂双每次都是在很久之后才慢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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