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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吴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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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元公听完公仪休声情激昂的一番陈辞,顿时振作起精神:“那好,那好,战就战,老爱卿你看,让谁来统兵迎战这个田和老贼?”

  公仪休想,齐有十万大军,而且田和做了充分准备,万万大意不得,鲁出师迎敌,攻必克,战必胜,如若战场上稍有闪失,便会诱发将士的惧齐心理,继而出现溃不成军的可怕局面,这位统兵之将必须有勇有谋,在两军交战中能应对瞬间发生的千变万化。经过对满朝文武群臣一一权衡比较,他提议由吴起充任大将,统兵战齐。

  “行行行,寡人就依老爱卿!”鲁元公立马吩咐身边内侍,“你去说与司空(掌管工程之官),叫他立马在教场搭造高坛,寡人要拜吴起为大将!”不等内侍退去,又转对公仪休,“老爱卿你派人把吴起召回来,寡人不知道兵事,都有些什么事儿,老爱卿你对他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求将
第四章  求    将

  1

  齐国要对鲁加兵,鲁元公要拜吴起为大将率师抗齐,很快成了众大夫议论的中心。在众大夫中最先得知这一消息的,除司空之外,便是曹颉。几个月前,鲁元公加授曹颉为将军,除了让他掌管原来之事,把督察民军习兵的事情也交给了他。校场属于曹颉所管的场所,司空奉命搭建拜将高坛,自然先要告于曹颉知道。曹颉一听要拜吴起为大将,心里说,吴起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乡大夫,能让他做三军统帅?他让司空踩他的脚,司空不明白他的意思,不敢莽撞,他大喊一声:“叫你踩你就踩!”司空猛一脚,痛得他“嗷”的一声,他这才相信不是在梦中。

  曹颉这个将军,虽然和执掌常备军旅的谢柳、申详二位将军是同一级职阶,但他直接听命于国君和国相,掌管着边关调防、兵器配置、粮草给养、君命监督等具体军务事宜,他住在都城,早晚在国君身边,可随时对某一位将校向国君美言,也可以把你说得一无是处,所以没有一位将校不捧他敬他,更没有哪一位敢对他不恭,在他自己看来,他已经成了事实上的诸将之上的大将军,如今战事发生,领兵的统帅理所当然是他,怎么能让吴起做统兵的大将军?他认定是老国相公仪休的主意,不禁心里骂道:“好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总不把我曹某放在眼里!”立命家仆唤来王杲,两人谋划一番,进宫来见鲁元公。

  鲁元公的寝宫里,又增添了几架大橱柜,不同质地、不同形状、不同色彩的大大小小珍奇物件摆放在一层层格架上,就象陈列馆,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些珍稀物件的大部分都是曹颉和王杲敬献来的。鲁元公把出兵迎战齐师的事情交给国相公仪休,便又心事全无,陪着齐姬把玩起这些总也玩不够的物件来。现在二人玩赏的,是曹颉和王杲几天前敬献来的一件精美无比的“陶鸟柱盘”,此物件为全褐色,通体光泽闪亮,盘径尺许,盘中央竖起一根小圆柱,柱的顶端是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小鸟。“陶鸟柱盘”产地是中山国,不知道他二人花了多少钱,又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弄来。

  齐姬把“陶鸟柱盘”托在洁白如玉的小手上,笑翘着小嘴儿,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这小鸟真好玩儿,就跟真的一样,主公你看,都要飞起来啦!”

  鲁元公笑捻着大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嘻着脸:“这俩人的门路就是广,什么样的物件都能弄的来。”

  “我说主公!他两个这么忠心,你可别忘了加封人家呀!”齐姬嗲声嗲气儿,但非常认真,她像是怕鲁元公不放心上,又转过脸来望着鲁元公,“主公,哀家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鲁元公笑着:“听见啦,听见啦,寡人不是已经给曹颉加官让他做将军了么。”

  “可那王杲王大夫,主公不是还没有加封人家么!”齐姬的音调和表情,显然对鲁元公不满意。

  鲁元公笑拍着齐姬的肩头:“等哪天,寡人同老国相说一说……”

  内侍走进来躬身一礼,道:“启禀主公、夫人,曹大夫、王大夫求见。”

  鲁元公和齐姬顿时眼睛一亮:“快,叫他二人快进来!”

  曹颉、王杲入进一礼:“臣等见过主公、夫人。”

  “免啦免啦!”鲁元公笑着,“寡人正和夫人把玩上回你两个献来的这陶盘小鸟儿,夫人她总也玩儿不够!”

  “不知道夫人喜欢不喜欢这个小物件儿。”曹颉口里说着,把随身带来的一只精美的小木匣放在桌案上,然后慢慢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一件“银首人俑灯”。

  “呀!”齐姬欢喜得完全忘记了她的堂堂国君夫人的身份,笑拍着两只白嫩的小手,想摸怕摸坏,不摸心里痒,手舞足蹈,没了个样子。

  此物件为全银质,在宽一寸许、长二寸许、厚半寸许的底座正中,站立着一个高约三寸的人俑,人俑艺人装束,笑脸微微,两臂向外平伸,宽袖下垂,右手掌心向上,托着一根垂直的、两倍于人俑之高的魔杖,杖的顶端稳稳地顶着一只大盘子;人俑左手中的魔杖,先弯曲向下,然后又弯转向上至人俑左肩齐平,杖端亦顶着一只与右边同样大小的圆盘子。造型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展示着杂耍艺人高超的技艺。物件巧夺天工,精美无比,妙不可言,看得鲁元公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玩艺儿,这玩艺儿,啧啧啧,绝了!”

  曹颉、王杲见鲁元公高兴,彼此对视一眼,王杲先开了口:

  “启禀主公、夫人,臣等今日进见,有一事禀奏。”

  “说,说,什么事说!”鲁元公嘴上说着,但他的目光并没有从“银首人俑灯”上移开。

  王杲:“臣等听闻众大夫议说,齐国要兴师伐我……”

  “对对,有这事儿。”鲁元公打断王杲的话,但他的目光仍在“银首人俑灯”上,“寡人已同老国相商议过了,就让吴起领兵去抗齐。”

  王杲:“臣等以为,用吴起为将,万万不可也。”

  “不可?”鲁元公回过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看王杲,望望曹颉,“你两个说说,为什么不可?”

  王杲道:“臣以为吴起不可做三军统帅有二。齐国国相田和,乃是兵家司马穰苴之后,受兵家祖传,而吴起对于兵家之事不过是泛泛空谈,并未经过战事,如若让吴起统兵为将,一旦战事失利,主公社稷将危不可保,此其一;其二,吴起官职,不过是一乡之大夫,于我鲁未建一寸之功,而我鲁当朝文武众大夫,虽亦无大功,然多为事主公有年之臣,且品阶皆在吴起之上,用吴起为大将,统领一国之军,只怕难以服众,众不服则生怨,怨生则心离,望主公三思。”

  鲁元公捻着胡须,蹙起了眉头:“这事儿,这事儿……”

  齐姬:“哀家听着王爱卿的话,句句都在理儿,主公你可不能不听呀!”

  鲁元公发愁地唉叹了一声,接着道:“王爱卿你说的这事儿,寡人同老国相不是没想过,可多少年了都没有发生过战争,到哪里去找懂战事的人呢?就说常年守在边关的谢柳,申详,也没有领兵打过仗,不也就是指挥着将士们在演兵场操练操练?寡人同老国相在一起挑来选去,觉着也就是让吴起统兵最合适,老国相说吴起把兵法书攻读了好几年,算是一个知兵的人。至于说让吴起做大将众人服不服,寡人下道谕旨也就是了。”

  王杲:“臣以为,吴起之外,并非没有可以胜任大将军者。”

  “谁?”鲁元公亮起眼睛,“你说出来让寡人听听!”

  王杲:“臣以为曹大夫足可胜其任。”

  “对呀主公!”齐姬两手一拍,“怎么把曹爱卿给忘了呢,快把那个吴起换了!”

  王杲:“曹大夫掌管朝中军务,诸将无不悦服,且曹大夫乃兵家之后,先祖曹司马曾大破齐师于长勺,令齐人至今闻之丧胆,主公若用曹大夫为将,统军战齐,定会出奇制胜,一举破敌。”

  曹颉发誓般道:“臣,愿为主公社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齐姬见鲁元公只闭着嘴不说话,小嘴一噘:“主公你还犹豫个什么呀?”

  鲁元公不开口,是因为他在同公仪休商议大将人选时,曾提出过曹颉,但被公仪休否定了,如今要更换,他不能不征得公仪休的同意,于是道:

  “二位爱卿先退下,待寡人跟老国相再商量商量。”

  齐姬眼一白:“还一国之君,什么事也主不了。”

  鲁元公把公仪休召来了宫中。

  不论鲁元公怎么坚持改换曹颉为大将,公仪休就是不同意,他劝说鲁元公,曹颉不能同吴起相比,吴起是天下难得的帅才,他研读兵书长达三年,对用兵之道可谓是炉火纯青,如臂使指,是真精真通,决不是泛泛空谈,至于吴起乃一乡之大夫,官小职微,难以服众,更不能做为不能出任大将的理由,自古以来的诸多兵家,在出任将帅之前连个官职都没有,曹刿最初不就是一介村夫么?曹颉虽然是兵家之后,但他并没有认真研读过兵家之道,他所知道的兵家知识只是在曾夫子门下学到的一般御、射,根本无法应对两军交战瞬息万变的战局,三军统帅非吴起莫属,不可改移他人。

  曹颉和王杲出了鲁元公寝宫,并没有离开多远,两个人急于等听消息,躲在了宫廷里的一个侧院。见公仪休一走,马上又来见鲁元公,当得知公仪休仍执意坚持用吴起为三军统帅,气得几乎骂出声来。两个人走出宫廷,又气又恼又无奈,特别是曹颉,他愈想愈气,心里说:“我曹某入朝将近五年,费尽心机才做了个中大夫职级的将军,而且仍然是做着司兵所做的事情,手中没有实权,他吴起仅只做了一年的乡大夫,便一下子要做统领一国之军的大将军,高居我曹某之上,不行!既然你公仪休不让我曹某做三军统帅,我曹某也决不能让他吴起做成!”

  曹颉胸中的妒火愈燃愈烈,他不相信想不出阻止吴起出任大将军的办法,一边走一边想。王杲也在苦思苦想,曹颉是他在鲁国的唯一指靠,只有曹颉把官做大,他的官职才能升迁,终于,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曹兄,有了!”

  “怎么?”曹颉望着他。

  王杲:“吴起之妻何人?”

  “对呀!”曹颉喜不自禁。

  两个人立马转身又来到宫廷进见鲁元公,说吴起之妻是齐国大夫田居之女,田居与田和是同祖同宗,有道是至爱莫如夫妻,吴起之妻心向齐国,又怎么能保证吴起心不向齐呢?今主公把一国之兵权交付于他,到时候,如果他吴起率师生变,谁能制之?

  鲁元公听了如大梦初醒,连连拍打着脑门:“寡人胡涂,寡人胡涂,寡人怎么就忘了这一层!”

  齐姬噘着小嘴:“这有多险呀!要不是二位爱卿提醒,还不坏了大事!”

  曹颉、王杲:“臣等为主公社稷,不敢马虎丝毫。”

  齐姬虽然是个一心吃喝玩乐的女流之辈,但她没忘在齐国做着国君的哥哥,她在齐国的时候,看到田和把持朝政大权,把哥哥当成摆设,非常气恨,她不能容忍田和取代哥哥的君位,希望有一个能战胜齐师的大将军,不让田和的篡国阴谋得逞,着急地道:“老国相老糊涂了,这事儿主公说什么也不能听他的,主公你听见了吗?说话呀!”

  鲁元公动了怒,一拍桌案:“传公仪休立马来见寡人!”

  公仪休从宫里回来,茶还没有用一口,内侍又风风火火地来传唤他,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登上高车又来到宫廷。

  鲁元公适才火冒三丈,现在公仪休来到面前,他还是把火压了下去,但脸仍然拉的老长:“老爱卿你是不是胡涂了?寡人想不起你也想不起?他吴起的妻子是齐国大夫田居的女儿,那田居跟田和是同祖同宗,你说,能用吴起做大将么!”

  公仪休不急不火道:“主公息怒。吴起之妻是齐国大夫田居之女,田居与田和是同祖同宗,老臣都不曾有忘。不过老臣知道,他二人虽然是同族兄弟,但已为隙多年,田和谋国篡权,一心代齐,而田居则是一直循守君臣之道,为姜齐宗室忠心耿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吴起做为田居之婿,也绝不会心向田和,主公尽可放心。”

  “这个心寡人放不下!”鲁元公叫了真,“一笔写不出两个‘田’字来,再怎么说他田和跟田居也是一个祖宗,谁能钻到他们的肚子去?寡人不能不防!”

  君、臣你争他论,一直争论到深夜,不管公仪休怎么说,鲁元公一口咬住吴起娶妻是齐大夫田居之女不放,非换将不可,公仪休怏怏退出了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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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吴起 (10)
2

  再说吴起自从去年三月来到东阳,至今整整对头一年,在这短短的一年里,吴起制定了诸多利民固本的措施,他提出薄赋敛、匡乏困、救灾患、禁邪恶、节器用、时用民,即便是乡署要办的公益之事需动用百姓出劳役,也要有一定时限,而且不可占用农时。为了发展东阳乡经济,他把农、工、商视为三宝,他说,农可使乡粮足;工可使乡器足;商可使乡货足。三宝各安其处,民才无虑,民无虑,则一方平安。正是由于他采用了这些深得民心的施政手段,各方面都发生了显著变化,去夏和去秋,粮谷连获丰收,粮谷的丰收,又促进了村邑集市的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一派云兴霞蔚蒸蒸日上的景象。吴起眼见这可喜的变化,精神更加振作,他决心争取在三到五年把最贫穷的东阳乡变成全国最富足的一个乡,用他的政绩证明他的才干,以期鸿渐幸进,早遂宏愿。

  吴起认为一个乡的改变,粮谷是根本,所以他把抓农放在第一位,种子一破土,隔上三天五天他便往全乡转一圈,察看春苗长势。今年的墒情非常好,去冬下了两场大雪,春节过后又接连下了两场小雨,土壤不干不湿,禾苗一天一变样,才过清明,嫩绿的叶芽已经覆盖了地面,齐整整地随着丘坡起伏,远远望去,就象巧女神工织就的巨大碧毯。没有风,圆圆的澄澈晶莹的露水珠儿,一动不动地挂在叶片上,在初升日头的万道柔光照射下,闪放出无比绚丽的光彩。吴起和吴祥顺着田间小路信马前行,脸上挂着笑容,他们望着春苗的长势,仿佛又看到了夏粮丰收的景象。

  “吴大夫又来转转呀!”一位肩荷锄头的老汉见吴起主仆信马走过来,热情地打起招呼。

  吴起下了马,笑微微问道:“老人家,你看今年夏收,会到几成年景呢?”

  老汉手搭遮蓬朝四周认真地望了望,笑道:“落不到十成也差不到哪儿去!小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苗,说心里话,俺们百姓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都是托了你吴大夫的福呀!”

  吴起笑道:“老人家不能这么说,好日子靠的是乡民自己的辛勤劳作,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嘛!”

  老汉感激地:“话虽是这么说,可俺们百姓只知道傻作,还得说是你吴大夫引领的好,主意好!”

  吴起仍然笑着:“主意想出来,还得靠大家来做不是?”

  “吴大夫,你是一个真正的好官呐!”老汉由衷地赞道,“不是小民当面奉承,你跟先前的那些大夫一点儿都不一样,你心里装着俺们百姓,见了俺们没有一点儿官架子,可先前那些乡大夫,只顾自己升官,全不管年景好坏,见了俺百姓不是催粮就是要款,稍不随意,便骂俺们百姓是刁民,所以俺们百姓一见他们,老远就躲着跑,哪象见了你!”

  “吴大夫——!吴大夫——!”

  吴起、吴祥听到远处连连传来长长的呼唤声,循声望去,见有两个人打马而来,于是告别老汉,上马迎了过去。

  来人一个是乡丞孟高, 一个是老国相的年轻家仆,家仆向吴起告说了来意。大家立刻回到乡署,吴起将乡署诸事交付孟高代行掌理,又唤来孟生,让他整集民军就地待命。孟生是孟高之子,年二十一岁,吴起首选教战的十个人中,孟生是其中之一,吴起见他稳重机敏,又勤奋好学,便把他留在了乡署,使其佐助军务,着意加以培养,去冬几次全乡野外攻防演练,就是吴起带着他一起指挥的。

  一切交待停妥,吴起、吴祥和老国相家仆飞马直奔都城,三个人一路马不停蹄,于次日子夜时分回到曲阜。

  相府家仆道:“天时已晚,老国相年高不宜惊扰,请大夫先自回府,待天晓之后再往进见。”

  吴起也觉得老国相日夜操劳国事,难得歇息,深更半夜往见实是不妥,便让吴祥前面引路,朝自己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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