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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根凶简-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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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韧看到一只血红色的,像焰头般明灭的眼睛。

    她不紧不慢,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我只是让你的好兄弟睡一会儿,好跟你说说话。”

    她掩上门,慢慢走过来,到床前时,伸出手,手里攥着什么。

    然后手一松,一件冰凉的物事,带着一根断开的链子,哗啦掉落在他的胸口。

    不用看,他都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带动胸腔、腹腔,伤口似乎破开,他感觉到有温热的血,从体内流出来。

    不知道是哪一部记录生命体征的仪器,忽然开始滴滴作响,猎豹弯下腰,一把扯下电线插头。

    屋子里又安静了,月色自窗子外倾泻进来,罗韧的意识再次模糊,听到猎豹的声音响在耳边。

    ——罗,你一直和我作对。你那么自负,但你有致命的弱点,你犯过不止一次错误,同样的。

    ——当初,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为什么要杀塔莎?杀掉塔莎,会给我带来像你这样可怕的敌人,我不是傻子啊。可你那么冲动,带着所有人,冲进我的家。

    ——你只看到表象,就犯下难以挽回的失误。就好像你看到梅老太太的尸体,就把所有人调走,凭白把你的小美人儿送给了我。

    ——你的兄弟,九条命,你晚上睡得着吗?闭上眼睛的时候,会不会看到他们的脸?

    ——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

    青木醒过来。

    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向颈后。

    他承认,这一晚守夜,多少有些松懈,因为他觉得,猎豹既然允许他带罗韧走,就说明,她暂时对要罗韧的命并没有兴趣。

    所以,那时候,他打了瞌睡,迷迷糊糊间,颈后忽然刺痛。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青木疑惑的左右去看,目光忽然落到半开的门上——明明记得门是关上的,期间也没有医务人员进出。

    青木喉头发干,下意识冲进病房,一把揿下开关,然后长舒一口气。

    还好,一切正常,罗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已经醒了。

    青木走过去:“罗,你还好吗?”

    “她说,最后一幕戏开始了。”

186|第②⑥章() 
这一晚的聚散随缘,涌动着不安的,却又刻意压制的情愫。

    罗韧受伤的消息传开,却和木代被绑架一样,需要瞒着霍子红等人,青木未归,郑明山代替他入住酒吧,见到霍子红时,客气的表示:师父梅花九娘病重,但有意传些“压箱底”的技艺给木代,所以这些日子带着木代闭关,不允人打搅也不和外界联系。

    是这样啊,霍子红稍稍心安:那梅老太太性子偏执,确实像能做得出这事的人,难怪这两天怎么都联系不上木代呢。

    只是,心里还是踏实不下来,背地里,只和张叔说。

    “这一阵子,我心里老不踏实,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儿。自从罗韧让那个日本人住进来——倒不是我小气不让住,只是,那人是罗韧的朋友,罗韧家里那么空,不住进他们家里,反而住来酒吧,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叔说:“是有点怪,还有那个郑老头,凤凰楼开的好好的,一声不吭就歇了业,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

    霍子红忧心忡忡:“这罗韧,我起初看着挺好,现在觉得他怪怪的——他要还这样,我是不放心把木代交给他的。”

    说着又叹气:“不止他们,我们自己人,这一个个的,也挺怪,这一万三,一晚上跑进跑出的十多次了,干嘛呢?”

    说这话时,一万三又一溜小跑的出门了。

    干嘛去呢,事情还得从曹解放说起。

    从张叔那里得知假戏做成了真之后,一万三就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小部分是源于着急,跟曹解放相处了这么些日子,确实是处出了些小情感;大部分是怕曹严华找他拼命,毕竟这主意是他出的。

    所以,赶在风声没走漏之前,他赶紧设法补救。

    之前的那张寻鸡启事完全不合格,他重新画了,复印了几十大张到处去贴,上头留了自己手机号,赏格提高到八百,为了表明这山鸡本身并无值得觊觎的价值,他还特意在启事上加了一句:家母年事已高,此鸡日日陪伴左右,是家母不可缺失的精神慰藉,还请好心人送还。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愿意出八百,看中的是它的“情感价值”,不是因为这山鸡值八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晚上,前来领赏的人那是络绎不绝啊,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见了。

    有抱着大公鸡来的,被拒绝了之后发牢骚:“不都是鸡吗?反正你那个也丢了,凑活养呗。”

    有真抱山鸡来的,被告知不是之后让他等等,一会儿居然拎了个山鸡篓子过来:“那你看看,哪只像?我便宜卖你,五百!三百,三百行不行?”

    一万三气的真想把篓子给踢了。

    好在,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曹严华和炎红砂暂时都没想起曹解放来。

    两个人坐在郑明山身边,气氛压抑之极。

    炎红砂说话时,眼圈都红了:“猎豹这个人毒的,能向罗韧开枪,对木代一定不客气。”

    她抹一把眼泪,脑补中,木代早就被抽了几百鞭子,还用烧红的烙铁烙过了。

    郑明山没说话,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始料未及:那三家带竹子的宅院侦测完,他给罗韧打电话,但是一直没人接,末了青木打过来,把事情简略跟他说了。

    这么多年行走,什么阵仗没见过,到头来,叫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给骗了。

    郑明山苦笑,仔细回想当时情形,又有点脊背发凉:那个小姑娘,大概是被洗脑了。

    他又重新折回那个宅院,已然人去楼空,走的一定很匆忙,茶几上还扔了本书,风吹过时,哗啦啦翻着书页,好像嘲弄他的老马失蹄。

    曹严华忽然火了:“我小师父都被绑了这么多天了,现在小罗哥也被撂倒了,你们能耐,能打,不让我们上,现在就叫我们干坐着吗?门儿都没!”

    他一拍桌子,起身就往门外走,郑明山呵斥他:“曹严华,你哪儿去?”

    曹严华脖子一梗:“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想办法去!”

    ***

    天蒙蒙亮时,木代听到门响。

    她昏昏沉沉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自己虚弱的连睁开眼睛都费力了:猎豹给她的食物里,一定掺着致晕致眩的药物,也是,她那样一个女人,才不会放心让她吃饱喝足长力气。

    门推开,猎豹进来,从木代的角度,能看到她笔直修长的腿,还有锃亮的高帮皮靴。

    木代懒得瞪她,瞪也需要力气,现在她的力气是最难得的钢,一定要用到刀刃上才好。

    猎豹在她面前屈膝蹲下:“我看过罗了,他没死,你的话我也带到了。”

    木代没说话,撑着手臂起来,后背倚到墙上,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她说的有气无力:“反正,你这么胸有成竹,还怕告诉我知道吗?”

    猎豹咯咯笑起来:“我从没瞒过你啊,我说过,要折断罗的精神。”

    “还有呢?”木代伸出手,指了指她被眼罩蒙住的那只眼睛,“跟凶简没关系吗?”

    她居然先行提到凶简,这多少让猎豹有些意外,她不否认:“我知道你们手上,藏着五根星简。”

    “那你磨蹭什么呢?”木代居然笑出来,“杀了罗小刀,拿走凶简,一了百了啊。”

    猎豹也笑:“那样多没意思。”

    木代叹气:“跟电视里一模一样。”

    “什么?”

    木代好心提醒她:“那些反派、坏人,一般都死在话多、磨蹭、想玩些与众不同的把戏,我想,你最后也是一样的。”

    “我不一样。”

    木代仰着头冲她笑:“好多人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然后,她们就死了。”

    说完,她躺回地上,身子蜷起来,脑袋搁在手臂上。

    忽然听到啪嗒一声,猎豹扔了什么下来,就落在她脸颊边。

    木代睁开眼睛,看到一本硬壳的童谣书,中英对照版,翻开的那一页上,英文标题是heydiddlediddle,中文标题翻译是:稀奇稀奇真稀奇。

    这是小朋友念的童谣吧。

    小提琴和小猫,

    母牛跳过了月亮,

    小狗见了哈哈笑,

    做做运动多美妙。

    边上配了幅图,小猫在拉提琴,边上的小狗捧腹大笑。

    “我答应过罗,如果他能很快找到你,我就给你一次转盘的机会。”

    在菲律宾,她有特制的不同转盘,制作精巧,像一个个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但在这里,只能一切从简。

    她指着配图上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来,选一个。”

    木代不动:“这代表什么?”

    “代表你的命运,我说过,你是一剂猛料,我只是还没有考虑好,把你用什么形式推出去。”

    “你不是想给我洗脑吗?”

    猎豹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那太老套了,我有更新奇好玩的法子。”

    她俯下*身子,声音低下来,像是耳语:“只不过,有些残忍,连我这样的人,都有点不忍心了。”

    “所以,我让你自己选,也看看老天的意思。如果你选中了,我就没什么犹豫了。”

    是吗?

    木代重新看向配图,拉提琴的小猫,和捧腹大笑的小狗,背后都藏着莫测的脸,两种命运,没有好,只有差和更差。

    ——连我这样的人,都有些不忍心了。

    选哪一个呢?

    木代伸出手指,指向拉提琴的小猫:“这个。”

    有那么一瞬间,她注意到,猎豹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不高兴,我就放心了。

    木代不再说话,把书往边上一推,重又闭上眼睛:天还没有大亮,按照她的往日作息,离起床的时候还早呢,她要再睡一会。

    隔了有好一会儿,她听到猎豹问了句:“为什么不选那只小狗呢。”

    木代笑了一下,说:“人总是有怪癖的,我不大喜欢狗。”

187|第②⑦章() 
夜里,炎红砂愁的睡不下觉。

    老天爷,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事儿呢?

    木代没个准信儿,罗韧受伤了,凶简在猎豹身上,曹解放丢了——是的,就在睡觉之前,一万三双手一摊,对她和曹严华坦白,曹解放丢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如果是平时,大概是能在酒吧里激起轩然大波的,然而在这样火烧火燎的当口,这个坏消息被更坏的消息映衬地有些不值一提了,曹严华愣了两秒,然后说:“丢了就丢了吧,要是丢了我们解放,能把小师父换回来也好啊。”

    炎红砂问曹严华:“你刚干嘛去了?”

    干嘛去了?想办法去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曹严华其实没什么门路,又不想干坐着,情急之下乱投医,打起“同行”的主意来了。

    那些在丽江晃迹着的“惯扒”,想来也是有大大小小的组织的吧,这些人整日在街上晃荡,眼睛比雷达探照灯都灵,要是能在他们这儿搭上桥通上路,不比万烽火那边的消息网来的差啊。

    所以曹严华去大街上盯卯去了,他的眼睛也毒,很快就叫他在人群中揪出一两个“同道”来,先来一手“捉放曹”,你扒人家吗?很好,我再扒你,扒完了双手奉上,算见面礼,然后再提要求,请务必帮忙留意:这阵子,有没有在附近什么地方,瞅见行迹可疑的东南亚人,重点是有个瞎了一只眼的女人。

    炎红砂有点生气:“曹胖胖,不是说跟过去一刀两断吗,还给鸡起了个名叫‘解放’来提醒自己,怎么又跟他们扯在一起了呢?”

    曹严华也生气:“那不然呢?我也就两只眼两条腿,我一个人打听不来。这种时候,你还管人家是干什么的?众人拾柴火焰高你懂吗?”

    ……

    炎红砂叹着气翻了个身。

    要出事了,她想,一定要出大事了。

    ***

    可是居然没有,第二天,是那么平静的一天,第三天也同样,偶尔有人按照寻鸡启事上的号码给一万三打电话,一万三也没了起先的热情,懒洋洋回答:“先传张照片过来看,我鉴定了再说。”

    那电话就噌的挂掉了,再也不响。

    曹严华搭上的线也似乎不管用,而且炎红砂怀疑,很可能还起了反作用:光这一两天,她就听说了两起来古城旅游的泰国客人被顺走钱包的事了,莫非这就是对方理解的所谓的“多多留意形迹可疑的东南亚人”?

    第四天的晚上,青木带罗韧回来了。

    炎红砂他们错开时间,都去看了罗韧,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但遵医嘱,尽量“卧床休息”,脸色有点白,看出来精神有点疲惫,并不想多说话,边上放着打开的电脑,据说是等万烽火那边给他传消息,手机也一直拿在手里,间或低头查看着什么。

    这是最最煎熬的时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炎红砂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罗韧的脖子上,挂着木代那条口哨珍珠的项链。

    如果木代死了,罗韧会一辈子挂着那条项链的吧。

    炎红砂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怪念头给惊呆了:自己怎么能有这样不祥的想法呢。

    她跺着脚,在门口连呸几声,又抬起手,啪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打完了,长舒一口气抬头,忽然傻了。

    青木就倚在对着门的栏杆上,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炎红砂手足无措的,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最后心一横,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青木一直目送她下楼。

    罗交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朋友,他大概永远无法理解的吧。

    他吁了口气,起身进屋,问罗韧:“罗,你还好吧?”

    “还好。”

    青木有点不相信,那天晚一点的时候,他专门查看了走廊的监控,猎豹从进到出,中间隔了不短的时间,一定对罗韧说了很多话。

    “她没有太影响你吧?”

    罗韧笑了一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有影响吗?如果放在从前,猎豹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足以杀死他了。

    可是,所有那些,都只能杀死他的过去。

    他还有未来,那个未来里,有个熟悉的影子,虽然模糊,但仍俏生生的,等着他。

    所以,哪怕他的过去再朽烂,这具身体再千疮百孔,他都会站起来的。

    猎豹可以肆意涂画他的过去,但未来,他不会让她染指分毫。

    罗韧长吁一口气,把编辑好的一句话发了出去。

    是问神棍的:“还没到吗?”

    ***

    一家小面馆的后门处,曹严华阴沉着脸坐在堆放的砖头上,身上散发着一种叫作“爷”的气场。

    面前是个头上染了搓白毛的年轻男人,二十来岁,吊儿郎当,嘴上叼了根烟,两手向着他一摊:“我也没办法,没查到就是没查到,这东南亚也带了个亚,大家都是一个洲的,长相不像洋鬼子那么容易区分。”

    名为小面馆,实则是个接头地、倒赃地、交流地。

    “曹爷,大家都是同事,我们真尽力了。你自己说,要暗访,这一暗,效率当然受影响……呦,皮三回来了。”

    又一个来报道战况的,皮三,脖子上挂着个单反相机,一副摄影师的派头——实则他连开机键在哪都找不着,这一身打扮只是个伪装,身上硕大的相机包拉开,底朝上,杂七杂八的物事哗啦啦倒下来。

    这两天,一来二去的,跟曹严华都熟了,皮三跟他打招呼:“呦,曹爷,今儿可要让你失望了,我可没遇见东南亚的。”

    说话间,白毛捡起一个鼓囊囊的旧钱夹子在手上捏了捏:“硬货啊,不是钱,什么宝贝啊?”

    口一打开,有长不长圆不圆的物件掉下来,还一连好几个,捡起了看,气的要骂人:“这不有病吗,放点小木头在钱包里干嘛啊。”

    再一瞅,里头还叠了几张纸头,明知道是钱的希望不大,还是抽出来。

    打开了看,又跳脚:“擦,这年头什么极品都有。肯德基的小票当宝一样藏着,报销啊。”

    肯德基?曹严华抬起头,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

    他问了句:“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皮三回答:“记得,太记得了。跟个中东人儿似的,头发卷不拉几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镜,背着个无纺布袋……”

    头发卷不拉几的,眼镜,无纺布袋……

    曹严华忽然跳起来。

    这听着好像是……神棍啊。

    ***

    神棍到古城来了?就说呢,刚看到小罗哥发消息,问神棍到了没有。

    而且,神棍以前是来过的,记得上次来,他好像是直奔……凤凰楼。

    曹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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