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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滕王阁-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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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一集情深义重救危难
说书人:好心人不一定能办好事,聪明人往往自以为最聪明。王勃识透了强国必除奸,竟忘了治国也如同治病救人,哪能够找着了穴位,为除病根就狠刺猛扎针。虽说他是想为民请命,直言谏君。结果是刺中了武则天的要害也刺痛了她的心。有几个有道明君那么爱听逆耳的忠言罗!”

  武后铁青的脸上双目闪灼着怒火,她双手拍着椅背站起来,猛地向前一步,又突如勒马傲立,冷冷盯视良久,慢慢来回徘徊,口中喃喃而语:“狂生也太猖狂了!”

  太平公主欲言,被上官婉儿止住,二人会心地立在一侧旁观。

  无言的沉默。自知病重投重药,言过其词刺伤武后尊严,惶惶不安的王勃,如跪针毡。

  武后侧过身来:“好个王勃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你在朝堂听过多少国事政务?你在宫庭目睹了多少忠良与奸佞残酷的纷争?朝中哪些是忠良,哪个是奸佞,哪个是狠毒的酷吏,哪个是屈死的清官贤臣?”王勃无语相对:“你管理过多少州县乡里,你整治过多少江河湖海,你经历过多少蛮岭荒山?”王勃无词对答:“你没有血战过边关沙场,你没有策立过大政方略。你不过是井底之蛙,大口大气,怨地怨天!”

  “臣,微臣,确是书生意气,就事论事,一孔之见。”王勃已是口服:“臣罪该万死!”

  “要死也只死一次!万死这是胡说。”

  “臣确是才疏学浅,知识浅薄,能力有限……”

  “不,你才智敏捷,心地善良,富有正义,耿直无私。而且忧国忧民。”武后坐了下来平静的说:“仅凭这些,天后我能让你立于朝堂,任相国之位,以你的一孔之见去日理万机吗?”

  王勃诚惶诚恐:“臣只有缚鸡之力,空议朝政,若任官职,定将误国误民……”

  “不不,”武后调整道:“据说,你武功非凡,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

  “天后啊,那是他人谣传!”王勃急了。

  “哀家能相信这是真话吗?”武后狠狠地挖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人,必定件件稀松!那怕你只能摇摇鹅毛扇,只精通孙子兵法,哀家也早就让你统领千军万马,去拓土开疆,镇守边关安邦定国了。你愿意吗!”

  “不不,微臣毫无投笔从戎之志。”

  “好吧!”武后宽宏大量地:“量才使用,你自己量力,该让你官任几品,授以何职?”

  “微臣一介书生,自知秉性粗莽不胜为官。”

  武后略有疑惑:“怎么,你这盼着为国为民早点任高官济世安民的大才子,大文豪。也怕河边走,湿了你的鞋么?”

  王勃诚挚地说:“天后容奏,家父年老多病,孤身一人寄居海南交址蛮荒异地。恳请天后恩准,容王勃远赴海南,终身侍奉老父亲。”

  太平公主忍不住了:“你这书呆子,放着京官不做,自己将自己流放到海外蛮荒之地去,陪着你老父亲做什么?”

  “尽孝心侍奉老父亲,享受天伦之乐。”

  武后追问:“仅仅如此?”

  王勃真诚地说:“臣唯愿独善其身,静心治学,留点笔墨在人间。”

  “你不治国平天下了?”武后又狠批下去:“你这种颇有才智读死书的年青人。一时趾高气扬,事不如意就信口开河骂天;碰到点挫折,遭到了打击,就成了水拌的沙灰扶不上墙。你不是爱竹,吟竹,可是你还不是竹!”

  公主笑道:“你是根刚破土,向着天的毛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太平不许你挖苦这个自不量力的小狂生。”武后耐性宽容地说:“百善孝为先。王勃,念你刚直善良,自幼丧母少母爱,王福畤又当父亲又当娘,哀家就贬你去南海交址去奉养老父去吧!”

  王勃:“谢天后隆恩!”

  “婉儿,送他出去,召裴相国进来!”

  “是。”婉儿:“起来走吧!”王勃久跪腿麻,起身欲倒,被她扶住讽刺地说:“直到现在还是没有练出参拜功夫,先学学入朝站班的膝下功夫吧!”

  婉儿领走了王勃。太平公主笑道:“母后啊,你早已说过,倔犟的烈马,不中骑就……”

  “不!王勃不是烈马是骏马!”武后又果断地说:“骏马有烈性,上阵前也还须严加调教!”

  裴炎随婉儿上:“参见天后。”

  武后:“裴炎你看王勃此人如何?”

  裴炎慎重地说:“为人正直有才学,偏激主观,机智有余……,阅历太浅。”

  武后叹道:“是啊,他单凭个人好恶,聪明得不顾全局,只看得准眼前三步棋。”

  裴炎顺话答话:“还未站入朝堂,他不该知道的事,知道得太多了……”

  武后肯定地说:“他不是那类不辨是非为谋私利,不择手段,造谣诬蔑陷害异己的败类。”

  “哪,对这由着性子惹是生非的狂生总不能听之任之……。”裴炎还想中伤王勃。

  “对他只能听之任之顺其自然。”武后亮其态度:“王勃是难得的天才,当代的文杰,就是不能为天后我所用,也不能因为他不仁,我们也不义,让天下人议论。”

  裴炎佯装为难:“哪,该怎么办?”

  武后明示道:“他从山野穷乡来,就让他海隅蛮荒去,成全这狂生孝子的美名,先让他去为老父亲养老送终吧。”

  “以后呢?”裴炎像无意追问一句。

  武后随意而答;“以后生老病死,自生自灭。他再大能耐也逃不出天网恢恢,在我佛面前的生死规律,你就让他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

  裴炎未达目的,模棱两可地说:“是啊,物难以尽其用,人难以尽其才,又不能拔苗助长;但愿他不辜负天后器重,不要长成个榆木疙瘩,歪脖子树。对他也只能自生自灭听其自然了。”

  “不!”武后严加补充:“幼树不正当匡扶。青年人嘛,有用之才不可弃,因才施用更要清除其弊。对王勃只是惩前毖后。就烦裴相多加关注他的言行,观其后效再作任用。”

  “遵旨。”裴炎施礼而退。

  裴炎走后,婉儿提醒道:“天后啊,让裴炎去关注王勃,这可能是让黄鼠狼去看鸡呀!”

  武后笑道:“天后我就是要用王勃这只敢吼天的公鸡,看看裴炎是只怎么样歹毒的黄鼠狼!”

  太平公主:“母后,人家夸你爱才惜才,我说母后更会用人才,竟用王勃这样的奇才,给裴炎这个阴毒的黄鼠狼,做了口老棺材。”

  婉儿笑道:“这样才能盖棺定论哪!”

  “唉!”武后深深叹了口气;“唯望事与愿违,否则,舍了孩子去打狼,实在委屈了王勃这个孤傲的狂生。”

  太平公主:“母后料事如神,可以收回成命啊!”

  婉儿:“天后舍不得虎将,就不能诱敌深入而歼灭之,为江山社稷忍痛割爱,这是大仁之仁,大义之义。”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在这里耍嘴皮子,芝麻绿豆争论不休。”她起身去礼佛,向众人摆摆手:“你们都出去,离得远远地,让我拜拜菩萨,打打坐,清清静静悟悟禅吧!”

  公主婉儿和内侍们纷纷离开了禅堂。

  武后走出禅堂,来到庵堂后山高处,面对远远开过光的龙门巨佛,合十祷告:“佛啊佛,我佛在天洞察人间,是你安排我的命运,让我坠入了皇家禁宫,为了生存,为了儿女,更为了李氏大唐的江山社稷,为妻我不能做贤妻,为母我不能当慈母,我眼睁睁看着我的长子闷死了我的长女,我的心肝弘儿又死在他仇恨的亲娘我的怀中……天哪,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我为什么要替他李氏家族背骂名,为什么要遭朝野上下,举国百姓的蔑视和诬陷?佛啊我的佛啊,”她跪了下去:“我知道我手上足下沾污的血,奸佞的,忠良的,后妃的……还有那遭劫受难百姓的鲜血;我升不了天,成不了佛。我才是罪该万死,万劫不得超生!菩萨呀,一死百事了,可是,而今我日理万机还得活着,我不信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比我善良圣明。”她站了起来:“我是以您的佛心,慈母心肠福佑那我可能福佑的文臣武将,龙子凤孙,黎民百姓。”她抚心向巨佛:“我不是为生前争得满朝官宦,举国黎民口是心非的山呼赞颂。更不求死后高竖巨碑让他人撰文,立传歌功颂德。我如今,不得不当皇后,称天后,装圣母,按我力求的模样活下去。佛啊佛,我是装佛容易做人难,做女人更难。我是个母亲,我也有那慈母心肠。和我佛你一样的慈悲心肠!”

  武后又跪了下去庄严地宣誓:“我虔诚的向我佛宣誓,我死后只竖巨碑,不篆刻碑文,盖棺定论任人去评说!”

  武后又端庄地立起遥向巨佛:“我发誓生前和死后都象我佛永世端坐在莲台上,怀着慈悲心肠关注人间世事,普渡遭劫受难的红尘众生。”

  武后幻想着她合十步步走向石窟,她与巨佛合二为一,端坐莲台口心如一,慈祥地受人瞻仰,她也专注地注视着世人。

  庵堂一个狰狞的金钢下面,裴炎在阴暗的角落中向施荣华、潘高升布置任务。

  裴炎正色地说:“……天后明确指示,王勃这狂生持才傲上太猖狂,不能听之任之。”

  潘高升讨好地表现聪明:“那好办,下官去斩了他!”

  裴炎瞪了他一眼:“这是蠢才的手段!天后指明王勃是当代举国闻名的人才。宁可他不仁不可我不义而遭世人非议。”

  施荣华奉承:“裴相爷定有高见奉献天后。”

  裴炎不加可否说:“容他去南海异邦蛮荒之地,成全他孝子美名探望老父……”

  潘高升难改讨好自作聪明:“等他回来……”

  裴炎顶过去,不悦地道:“天后向你说过容他再回来么?”

  施荣华忙调解:“这不是肉骨头,你插什么嘴。裴相爷已识天机,望求指明我们迷津。”

  “是啊,”裴炎好似为难地:“天后只说了让他在途中经风浪,闯险滩,顺其自然……”

  “自生自灭?”施荣华有意猜测。

  “还是你头脑灵活,有几分聪明。”裴炎表扬了。

  施荣华献媚地问:“裴相爷有何高招?”

  “天后有旨,暂且将你二位升迁……”裴炎将他二人招拢,窃窃私语后遣去他二人。

  镜头升起仰视金钢的怒目下,裴炎跪下乞求:“佛呀,并非我口是心非,实在是王勃比我有才,他目如炬火洞察人心胸。我若不让他先自身自灭,一旦他成了武后心腹必成为这罗刹女手中除奸的宝剑。我必定早晚死在他君臣利刃之下……”他站起来怒目凶过金钢:“朝堂是战场……想活痛快就得不怕死。”

  说书人:果然不出他所料,最终这奸臣还是被武后借故—斩了!

  嘉陵江畔,秦岭群山层层叠叠,巍峨绵延,嘉陵江水浩浩荡荡,激流奔腾,浊浪排空。江岸上几个诗友在柳荫下斟酒送别。

  诗友甲捧酒吟念:“

  江畔无盛宴,惜别斟醇酒。”

  诗友乙捧杯高举:“

  垂柳守激浪,何日系归舟?”

  王勃饮罢酒,又有源源而来送别的文人雅士。王勃举杯施礼,凄怆吟诗:“

  观阙长安近,江山蜀路赊。

  客行复朝夕,无处是乡家。”

  被王勃治过病的父老乡亲,携儿驮女,抬酒捧香,敬酒叩别将他团团围住。王勃含泪连连畅饮老幼妇孺捧上的饯行酒。

  施荣华与潘高升匆匆赶来,挤开众人。

  施荣华亲切地:“子安贤弟,有缘自有天作美,不料我俩要与尊驾同船共济了。”

  王勃疑问:“你们?……二位哪里去?”

  潘高升扬扬得意:“算不得调任升迁……”

  “也是奉命当差,身有公务下洪州,正好同上一条船,同流入川江,一同饱览三峡风光。”

  王勃厌烦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是庶民不敢高攀,怎上得你们的官船。”

  “川江多险滩,三峡藏暗礁。民间小船难抗激浪狂涛呀。”施荣华颇似真诚关怀。

  王勃冷冷地说:“死已无缘,生有何患!”

  潘高升实在蹩不住了:“你呀,不死在刀下,难道你要死在水中啊!……”

  施荣华拦住潘高升:“出门图吉利,莫说丧气话!”

  潘高升直捅地:“你的书籍行李,已经下了我们官船了,走吧!”他上前来拖王勃。

  “你们是来押解我的吧!”王勃严峻地问。

  潘高升:“不不,那有这样高等级的押解。”

  施荣华笑着施压:“裴相国有指示,要我二人遵天后旨意,峡江同舟,要关怀贤弟的安全。”

  “请请,请”潘高升又拉又拖。

  王勃当着众人难以翻脸,无可奈何只得摇摇头被他们前让后推走向官船,立于船头向一群依依不舍的父老乡亲,诗书友人们频频招手。

  船去人散,灵娟背包裹急急赶来,向船埠闲人问话。答话者遥指江上,高山峡江急流奔腾,点点船舟隐入山川中。远远传来嘉陵江号子:

  哟嗬哟嗬,哟嗬!

  哟嗬哟哟嗬,哟哟嗬——!

  峡江无情哪泻哟急流,

  心随哟那个恶浪来追飞舟。

  妹子喂一步哪来哟晚了,

  望山哟那个望水来

  山山水水都是愁。

  十二峰前盼哪神女哟;

  保佑我哥子喂,保佑我哥子哟

  平安直抵那个鹦鹉洲。

  哟嗬哟嗬,哟嗬,

  哟嗬哟哟嗬,哟哟嗬——!

  惊涛狂呼哪骇浪哟吼,

  心随哟那个激流来不回头。

  妹子喂轻舟哪快哟如飞,

  望山哟那个望水来

  山山水水都是愁。

  十二峰前盼哪神女哟;

  保佑我哥子喂,保佑我哥子哟

  平安直达那个黄鹤楼。

  歌声中叠映:嘉陵江景色,大小船只迎激流、冲恶浪。

  沿江栈道如羊肠盘绕在悬崖峭壁上。

  王勃昂立于船上,官船顺流直下。

  小舟上灵娟依舱远眺,轻舟逐浪冲下险滩。

  山峡景色,王勃与潘高升施荣华并立观景。

  巫峡十二峰历历在望,神女峰秀丽挺拔屹立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灵娟站在小舟上,眺望远行官船。

  王勃郁伤压抑望着江岸纤夫奋力爬行。听着逆流而上的险舟旁,那悲怆激亢的号子。

  官船行在激流险滩中,潘高升在施荣华暗示催促下,他将王勃挤下船头。

  王勃落水倾刻没顶,无影无踪,恶浪翻滚,激流飞泻,大小漩涡紧紧涌现。

  武汉三镇,龟蛇二山隔江相望。

  鹦鹉洲上。龟山脚下伯牙古琴台遗迹。吴子璋陪伴阎秀芹漫步。奶娘,喜鹊和丫环尾随其后。

  己是深秋时分,古琴台年久失修,断瓦颓垣一片荒凉,江流淤成的湖面上,满是梗折叶枯,零乱的荷叶。

  吴子璋亲切地说:“夫人,这样凄凉景色,有何值得留连。”

  阎秀芹抚着琴台,默默无语。

  小喜鹊无知问道:“古琴台这是个什么破庙!”

  吴子璋和霭地解说:“昔日俞伯牙在这里弹琴,偶然遇见知音钟子期听琴的地方。”

  “哦,一个弹琴,一个听琴。”小喜鹊很感兴趣,胡乱猜测:“后来他们也结婚了!”

  阎秀芹横了喜鹊一眼:“胡说!”

  吴子璋哈哈笑道:“钟子期是个青年男子,俞伯牙是位年迈的老头子。”

  喜鹊也笑了:“后来又怎么样呢?”

  吴子璋不厌其烦,娓娓而谈:“俞伯牙再次这里访问钟子期。年青的子期已短命夭亡了。”

  喜鹊叹惜道:“嗨,年纪轻轻就死了,多可惜!”

  “是啊!”吴子璋同情地说:“人生苦短,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哪!”

  喜鹊猜想道:“那老头子一定去上坟了。”

  “虽是一面缘,也有十分深情。”吴子璋深深叹气;“唉,俞伯牙深恋旧情,来到子期坟地痛哭一场,悲伤地在坟台上再弹了一曲。曲终,他将琴砸了,从此不再弹琴了。”他又深情地向秀芹:“夫人,你可记得我们是:有琴怕相问,寄语巫山云。曲终情未尽,何处觅知音……。”

  阎秀芹双眉微蹙,头也不回,向尾随身后的吴子璋说:“我若知音,早将琴砸了!……”

  吴子璋闹了个无趣,还是笑脸迎上:“夫人……”

  仆人过来:“姑老爷,船上有裴相爷差来的两位虢州贵客来访。”

  吴子璋小心地征求同意:“夫人我……?”

  秀芹这才不失妇道之礼:“你会客要紧,我还要去黄鹤楼朝拜吕祖呢!”

  “不能奉陪夫人了。”吴子璋施礼而去。

  秀芹手扶琴台沉吟:“……曲终情未了,何处再去觅知音……唉!”她长叹一声,泪从心中来,欲止难忍。

  小喜鹊欲问,被奶娘制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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