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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牲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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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变性金刚啊。”
“喜欢个蛋！”
小牲口 2（3）
“你会生蛋？”
十二岁孩子的模仿和适应能力都很强，耿穗穗很快适应并开始模仿赵博的脏话。刚开始耿穗穗在自己脑袋里努力搜索怎么和赵博对骂，可她翻来覆去想到的就只有“西瓜太郎头”和“非洲黑人”。“非洲黑人”她还老说错。她觉得实在骂不出口，根本不是同一水准，甚至不算同一种语言，骂这个还不如不骂。后来耿穗穗就学赵博，他骂什么她也骂什么。
他们俩对骂的时候，赵博好像特别高兴，可是耿穗穗却特别心虚，每说一个脏字她都慌里慌张，又怕说错又怕被赵博之外的人听见。赵博满脑子脏话横飞，迫不及待等着耿穗穗说完他好接着说。他觉得听耿穗穗骂人很有意思，最后自己总能带着胜利的口气说：“你丫不行了吧？你还嫩着呢你！”
耿穗穗抄起赵博的语文书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再说我，我撕了你信不信？”
赵博说：“你丫敢。”
耿穗穗三下两下开始撕书，彩页的纸很硬，不好撕，她的手都疼了，最后她只撕出来两条笨拙的口子。
赵博并没生气，只是大叫着：“哎哟我操！真撕呀……瞧你笨的，撕都不会撕。”他从她手上抢回语文书，她又拿走了数学书，他抢回数学书她又拿走他的铅笔盒，赵博说：“你大爷的你还没完！”
耿穗穗尖叫：“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
她抡起铅笔盒就往地上扔。
“别别别……”赵博没说完，铅笔盒已经掉在地上。
两个人一起看着摔了一地的笔，直发愣。耿穗穗喘着气，赵博又笑了起来，耿穗穗奇怪，他好像什么时候都不生气。他露出诧异的表情看着她，说：“你是不是疯了？”
赵博发现耿穗穗是个小气女孩，经常生气，不愿意吃亏，一吃亏就想加倍报复。他用书打她一下，她就非要用同一本书，一样大小，一样厚度，还他两下。他在她腿上捶两拳，她就一定要捶上三拳。她一边打着嘴里一边还数着：“一，二，三，四，五……还清。”
后来她喜欢用圆珠笔。她在他的书上和桌上乱画，他的书上作业本上经常遍布红蓝的条条道道，她画到他的衣服上，他的胳膊上，他的肉上，他的深棕色的皮肤，圆珠笔尖拉肉的声音，她像个手拿武器保卫自己的小战士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圆珠笔，说：“你再骂我我就把你扎成筛子！”
赵博咯咯地乐了。她也乐了。
要是她真的把他扎疼了，他就用一只手抓住她的两只手，紧紧抓着不松开。
他们的桌子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有时候耿穗穗设一条三八线，她指着两张桌子中间的缝隙说：“谁过界谁###。”刚说完她的胳膊就被他拉过去了，赵博哈哈大笑。三八线无效，耿穗穗索性把自己的桌子拉开，和赵博的桌子中间留出一条空，一个距离，能让一个铅笔盒，一本书掉下去的距离，稍微推一下桌子就合上了的距离。班主任一进教室，他们赶紧同时合上桌子。十二岁的初中生最听老师的话，老师说保持桌椅整齐，那么桌椅不整齐就是犯错误，他们都害怕犯错误。有时候耿穗穗在气头上，老师来了她也不肯合上桌子，这时候赵博就主动拉耿穗穗的桌子，把它拉回自己这边来。后来，即使老师没来，赵博也主动把耿穗穗的桌子拉回自己这边。
即使老师根本不可能知道耿穗穗哭，赵博也到处借手纸给她，哄她。
他们就这样闹上一个礼拜，然后换位子。每周都要换一次位子，他们俩抢着先朝对方喊：“我操，终于跟你丫分开了！”———隔一个礼拜再接着闹。
赵博是初一（二）班里第一个注意耿穗穗，第一个跟她说话，第一个骂她，第一个被她瞪，第一个让她哭，第一个让她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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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牲口 3（1）
刘福老师喜欢给学生换座位。没事就把学生换来换去，似乎这样做有利于巩固老师权威。
除了个别座位的调动，为了保护视力，全班每周还要按规定整个班级的座位统一向右移一组。耿穗穗对刘福老师安排的座位很满意。
赵博移走，她的同桌换成了宋斯文。
大圆。
宋斯文有一颗摇摇欲坠的大头。在他的又大又圆的秃脑瓜上还架着一副亮闪闪的眼镜，耿穗穗把他看成一副夸张的漫画。宋斯文脸上长满了尴尬的白肉，他的脸很白，嘴唇又薄又红，牙齿小得看不见。再也没有一张脸能比这一张更听话了，这张脸上没一丝同龄孩子的叛逆迹象。
平时他总是低头学习数学，下课也不和其他男生出去打球，有空就捧着金庸或卫斯理看个没完，每本书上都沾满黄色的油渍。和别人交谈的时候宋斯文常常红着脸低下头，因为他的脸很白，脸蛋上的两块粉团非常明显。他的嘴唇弯成月牙形状，露出一排小小齐齐的牙齿，看起来像笑，可是除了他的嘴，其他五官都在挣扎，扭曲。耿穗穗看见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太舒服。尽管二人同桌，宋斯文不像赵博那样弄哭耿穗穗，也从没怀疑过耿穗穗的性别，他没注意过她的头发。他们俩从来没说过话，等他们说话的时候耿穗穗的头发都已经长长了。
耿穗穗很少听见宋斯文说话，除了上数学课。一上数学课，宋斯文就变成话痨，他喜欢接数学老师下茬，数学老师黑板上写一个数，他就在下面喊下一个数。宋斯文控制不住似的没完没了地给数学老师挑错误，自言自语地贬低数学老师的解题方法，不由自主对他进行人身攻击。他的声音仿佛全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直接来自大脑。耿穗穗觉得他在不出声地絮叨，可是全班都能听见。
数学老师和刘福老师年纪差不多，只是肚子没有刘福老师那么大，他把粉笔头往地上一扔，愤怒叫起宋斯文，让他立刻回答黑板上的问题，宋斯文又恢复平时的扭捏姿态，刚才的挑剔全都消失不见了，红着脸低着头晃啊晃。虽然他的数学成绩很好，可是数学老师非常非常讨厌他，把他列为课堂公然捣乱分子之一。数学老师在初一年级组里暴跳如雷地控诉宋斯文的时候，其他科任课老师对这个学生都没有印象，连刘福老师都不清楚自己班里还有这么一个学生。
赵博问耿穗穗：“你跟宋斯文有话说吗？”
耿穗穗说：“我跟他还没说过话呢。”
要不是同桌，耿穗穗也不会注意到宋斯文。
两位同桌的极端差异让耿穗穗劳逸结合得很完美，和宋斯文坐在一起正是她所期待的学习氛围和环境。她和赵博闹一个礼拜，再在宋斯文身边把学习成绩找补回来。她一点也不在乎宋斯文是在脑子里想，还是把话说出来，她不在乎自己和宋斯文有没有沟通。
耿穗穗满意刘福老师的座位安排，不光是为了她的两位同桌，还有坐在她身后的两个好学生：陈静是初一（二）班的班长兼语文课代表。还有白雪，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耿穗穗很快和她们成为了好朋友。
乍一看，很难区分出那两个人。
并不是陈静和白雪长得有多像，而是因为她们的相貌和表情都太没有特点，她们的五官特征全部被她们的性格包藏起来了。她们两个人一见如故。她们的相似处除了在外貌上，还有个人经历，俩人虽然不属于一个小学，但都在小学分别担任过三道杠或两道杠。而耿穗穗连全班轮流的一道杠也没戴过———她正好病了一个礼拜，错过了唯一一次当官的机会。但是耿穗穗一点也不后悔，她知道好运气会在初中弥补她的，果然，一上初中她就当上了英语课代表，她理所当然要和语文数学课代表成为好朋友。
耿穗穗第一次走近陈静和白雪时吓了一跳，她觉得她们俩仿佛没有呼吸。她们用同样一个像得惊人的表情看着她。没有表情，没有呼吸，可耿穗穗还是硬要挤进她们这拨，她想做好学生，想做老师的宠儿。她不会像赵博那样主动拍马屁，所以只有期待着老师快点注意到她。她拼命挤，不是往中间挤，而是一直在她们俩身边挨呀靠呀蹭呀，最后她们终于接受了她。她们三个并排走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站过那俩人中间。
小牲口 3（2）
举旗手的马尾辫，耿穗穗仍然记忆犹新。陈静和白雪也扎着同样的马尾辫，走起路来一甩一停，起起伏伏，规规矩矩，宛如好学生的标志。耿穗穗盯着她们的头发，觉得自己除了缺少这个，别的地方都比她们俩好看。
陈静满脸青春痘，白雪身材臃肿。
陈静有双大眼睛，虽然眼眶大，却并不漂亮，她的白眼球太多。她说话的时候直盯盯看着人，眼睛大的人都有这种特权。而耿穗穗的小眼睛偏偏是那双大眼睛的最好猎物，每次和陈静对视，耿穗穗的小眼睛就被大眼睛包围，她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又缩小了一点。她尽量躲避她，小眼睛四处乱窜，最终找到了她喜欢的地方，陈静的脑门———她的眼睛再大也无法遮挡住她满脑门的青春痘。
耿穗穗有点怕陈静。
陈静确实很像班长，她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脑门，处事果断厉害，严厉苛刻，一丝不苟，大多数时候她像一个恶婆婆，满嘴挑剔打击冷嘲热讽，最喜欢说别人坏话。每次陈静说别人坏话，耿穗穗都积极响应，说得更厉害。陈静用大眼睛直直地盯住她。耿穗穗怕她的白眼球，只要她稍稍翻一翻眼睛，就是一大片白眼。
相比之下，耿穗穗认为白雪更容易相处，因为白雪胖。
也可以说她丰满。白雪长得并不难看，她很白。但因为她太沉稳，蹦不起来，不够活泼，显得像个早熟的少妇。正因为如此，刘福老师比较喜欢她，她似乎让他的肚子不那么明显了。胖人看起来都随和，就像身上的脂肪一样温暖，厚实。耿穗穗被陈静冷冷地盯过以后很想到白雪这里取取暖，结果她发现一点也不暖和。白雪确实随和，但她随和到几乎对别人不闻不问的程度。白雪谁也不关心。
第一批发展团员的时候，学校只给了初一（二）班两个名额，毋庸置疑地发展了陈静和白雪。她们甚至没有通过班里的举手表决，刘福老师就向全班宣布了结果。在担任团支书职务的问题上，陈静大方地谦让给了白雪，而白雪也大方地接受了班长的谦让，刘福老师很满意这个谦让结果。对于这种偏心，陈静很早就察觉到了，她察觉到白雪和刘福老师的肚子属于一路。耿穗穗注意到陈静经常用大眼睛观察着白雪，白雪却浑然不觉。数学课代表加学习委员加团支书，白雪的官衔比陈静的厚重了许多。
陈静抱怨：“当班长有什么用呀，一点也不实在，事儿多又得罪人，没半点好，没劲透了，真不想干了……”
白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意思是不想干别干了呗。耿穗穗也正想着这句话，不过当她看见陈静的眼睛越来越白，她就不敢说了。
两个新团员在初一（二）班似乎引起了一点阶级意识，同学都不大喜欢和她们俩打交道，只有耿穗穗特别喜欢。
她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耿穗穗找话题，她的话题多数是围绕着同学和老师们的坏话，她知道陈静喜欢听。只要夸张地模仿别人的言行举止，不管像不像，她们俩都咯咯地笑。有一次很危险，刘福老师还没离开教室，她就挺着大肚子，捏着嗓子学他说话，因为学得不像没有被班主任发现。她们还喜欢听她说自己，只要她诚实地说自己，她们就很高兴，就像没听过实话似的。看见她们俩笑，耿穗穗非常得意，索性给她们唱歌助兴，她们点歌，她唱，故意跑调，越没调她们越笑。她装得疯疯癫癫的，引她们发笑，要是她严肃一点，她们就说她装，说她假。她们俩一直很严肃，从来不唱歌，从来不模仿老师，她们只愿意听耿穗穗说，只愿意笑耿穗穗，不愿意让耿穗穗笑她们。尽管如此，耿穗穗还是觉得很光荣。因为经常和两个好学生在一起，她自然也成了好学生的一员。很多老师一念她们的名字，都是三个名字连在一起念。耿穗穗每天都很快乐，很喜欢上学，除了缺少她期待的那份一见钟情，她对现在的学习生活非常满意。
刘福老师也很满意。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因此对自己的学生也很有信心，他有着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他相信自己就是升学率的保证。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无意中就安排出来一个非常优秀的女生小组：除了三门主科课代表，还有生活委员，宣传委员，全集中在这一个组里，而且清一色都是女生。各科老师表扬初一（二）班的学生的时候，这一组受到的笼统表扬最多。一些男老师提起这个组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疼爱。办公室里老师们口口相传，这个一般得不能再一般的女生小组竟然成了初一（二）班的模范小组。耿穗穗就在这个模范小组里，她得意地享受着各科老师的赞扬。刘福老师得意地享受着各科老师的赞扬。他又一次不经意地展现了自己的教学经验，虚荣心得到充分满足。
小牲口 3（3）
当然也有不如人意的地方，比如坐在这个优秀小组的最后一个女生，她的成绩使她们整组的平均成绩下降20分，即便她前面的五个女生每人匀给她10分，她也及不了格。她叫郭婷，郭婷需要一个万能的机器猫。生物老师说傻子都能从脸上看出来，傻子的两只眼睛距离很远。生物老师说完，全班同学一起回头看郭婷，把坐在郭婷前面正在走神的白雪吓了一跳，以为大家都在看她。
如果郭婷真的是弱智，那她就不应该被送到这个学校来，她应该去另一个学校，去和她的同类呆在一起，这样谁也不会欺负她了。她来到这里，说明她确实很傻，也说明她的父母很傻。她的父母不但很傻，而且很穷。郭婷的书包上印着美少女战士商标，美少女战士的眼睛统统一大一小，其中一位还少了黑眼珠。残疾美少女战士。
美少女战士是耿穗穗小学二年级最流行的漫画，到了初中不但过时而且让人看着就腻味。陈静一口咬定郭婷的书包就是小学买的，一直没换过。郭婷的校服也像早早就买好了，上衣遮不住屁股，裤脚遮不住袜子。平时大家不得不看郭婷碍眼的白袜子，体育课跳远的时候，郭婷的裤衩花边又一览无余，没有松紧带的肥大裤衩，没人会对这种裤衩里的屁股有兴趣。但他们对裤衩后面的笑声却相当热衷。
郭婷的缺心眼还表现在出操上。全校学生都把做操当成一回事，他们竭尽全力表现出他们都不把做操当成一回事，他们挖空心思相互攀比谁更不认真，所有学生把做操当成一个展示自己桀骜不驯的叛逆表演，他们随着激情澎湃的音乐集体像烂泥似的软向同一边，再慢慢软回去，兰花指不经意地翘了起来，踢出去的脚上带满尘土，操场顿时乌烟瘴气。配合动作还要露出一副百般不屑的面孔。不管台上的体育老师怎样命令他们打起精神，在节奏感明快的广播操音乐声中，学生们始终一副快要倒下的模样。
除了郭婷。
整个操场的学生除了观看自己的表演，还要看着郭婷。她就像广播里喊口号的人，口令怎么喊她就怎么动，每个动作她都按要求做到横平竖直，胳膊平到甚至要从反面折断，脚尖绷得像在跳芭蕾。配合动作的是她眼里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态，一副大义凛然为国捐躯的英雄气概，完全不把其他学生嘲笑的目光笑声放在眼里。体育老师在台上气喘吁吁，他对鼓舞他的学生们好好做操感到疲惫不堪，他目光转向郭婷，哑着嗓子表扬她，郭婷表情更加汹涌。体育老师把她叫到讲台上，让她领操。郭婷既兴奋又害怕，快步跑了上去，登领操台的台阶时，她绊了一跤，直接跳上领操台，除了初一（二）班的学生，没有人发现她那是摔跤。郭婷面对着台下几千名学生，感到头晕眼花，体育老师在她耳边轻轻说你的动作和他们是相反的。郭婷牢牢地记住体育老师的话，于是她在领操台上继续卖力挥舞手臂，动作全是一顺。台下发出乱七八糟的笑声，体育老师皱着眉头，想过去纠正一下郭婷的胳膊，险些让郭婷一巴掌甩到脸上。又是一阵窃笑，郭婷也停下跟着大家捂着嘴巴笑起来。体育老师压着火说你转过去跟原来一样做。郭婷莫名其妙地转过去，因为中途停止，她怎么也无法再次抓住节奏，跟不上节拍了。她调整一下情绪，决定放慢动作，于是动作全部又成一顺，弯腰的时候还露出了裤衩花边，别的学生看不出来，初一（二）班可全都认识。
尽管体育老师再也没让郭婷到台上领过操，可郭婷却一直感激体育老师，她在体育课上表现非常积极，800米长跑哨声一响她第一个冲出起跑线，第一个跑完第一圈，她没有阿甘的天赋，跑完一圈就没劲了，第二圈跑在倒数第二。跑在郭婷后面的白雪非常不满，她不断听见郭婷放屁的声音。
郭婷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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