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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当年:码头帮风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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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吴汉成偷了大半箱的鸦片,让李大汉蒙受了巨大损失,李大汉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呢?

于是,在打跑那帮小痞棍过后,李大汉声色俱厉地问吴汉成:

“鸦片哪去了?你卖了还是吃了?”

如果不是因为开始崇拜李大汉,吴汉成一定会满带抵触情绪地回答“我吃了”。可是现在,李大汉的英姿填满了他的大脑,且不说任何抵触情绪,他几乎都要对李大汉言听计从,他于是据实回答:

“我给别人了。”

“你现在就去给我讨回来。你不是人小鬼大,口口声声说你是干大事的料吗,先给我把这件事办好了,要不然就别回来见我。”

对于李大汉的威胁,吴汉成不仅没有感到愤慨,相反,他感觉到的是温暖,因为李大汉吩咐事情给他做,也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是李大汉的人了。

崇拜的威力是巨大的,可以使一匹桀骜不逊的狼变成一只温顺的羔羊。从刚才的对话就可以看出,吴汉成对李大汉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对于吴汉成的成长来说,这一变化至关重要。

当天下午,吴汉成再次来到正街背后的老地方,对小痞棍们说:

“把鸦片还给我。”

“早抽完啦,还指望你继续偷呢。”

“都吃进肚子里去了,你把我的肚子挖开掏吧?”

这时,躺在地上疗伤的大哥想到了什么,问:“谁让你找我们讨鸦片的?你到底是听大哥我的还是别人的?”

“我叔叔。”

“吴汉成,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叔叔啊。”

“他是接驾嘴码头帮的,我爹活着的时候,他和我爹是好弟兄,也就是刚才和你们打架的那个叔叔。”

“什么?吴汉成啦,你到底是向着他还是我们,我们替你报仇反被他打伤了,你不着急,也不见你感谢我们一声,你却反过来替他找我们讨回鸦片,你这胳膊到底是朝哪边拐,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们的四哥。我还要问你,你是不是故意让你的什么叔叔教训我们的?你想当我们的大哥?我们哪里得罪了你,吴汉成,你要这样对待我们?吴汉成,我现在明明白白地问你,想要回鸦片是吗?”

大哥显然是动火了,指着吴汉成的鼻梁,继续说:“兄弟们,都给我听着,谁还有鸦片还没抽完的,现在就给我拿出来,通通拿出来,放到你们的四哥面前。”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纸包,放到吴汉成面前。吴汉成的眼前一亮,脸上开始泛红,他仿佛看到李大汉正在对他说:汉成啦,你往后就跟着我混,我教你武功,让你日后也当码头帮的大佬。

“还有呢?”

于是又有人解开裤带,从内裤里掏出小布包,然后打开布包亮给大哥看,“全在这里了。”

很快,吴汉成面前就填了好几包鸦片。

“大哥,这全是还给我的吗?那就多谢大哥了。”吴汉成掩饰不住对大哥的感激。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还给你。拿洋火来,一把火烧了。”

大哥一定知道林则徐的虎门销烟这个典故,要不然,他绝对想不到火可以销毁鸦片。

吴汉成连忙抱着鸦片准备逃跑,可是他已经被大哥一拳打翻在地。

“快滚。我们再也没有你这个四哥了。”

如果在更早以前,吴汉成一定会跟大哥求情让自己继续留下来。记得有一回,他们和另一帮小痞棍因为一辆废弃的黄包车发生了争执,在双方都坚持这堆废铁应该属于自己这一边的时候,大哥吩咐吴汉成带领几个兄弟收拾另一帮小痞棍,不料,吴汉成却说:“的确是他们先抢到的。”

大哥当时就发了火,说:“你现在就滚到他们那边去,不要再跟我混了。”那时,吴汉成几乎吓破了胆,连忙跟大哥道歉,说只要不赶走他,他什么都听大哥的。

可是在现在,吴汉成觉得没有必要向大哥道歉了,因为他觉得他的李叔叔比这帮痞棍实在是强大太多了,跟着大哥混永远都不会有出息,不如干脆现在就离开。所以,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头也不会就走了,并且对大哥说:

“你会后悔的。”

吴汉成不知道,自从他离开后,他的那些兄弟们就少了一条财路,小偷小摸已经没法维持他们的放荡生活,于是,他们开始靠打劫为生。

第三章  流浪(2。火烧硚口)

被痞棍们轰出来之后,吴汉成原本打算回去找李大汉叔叔,可是他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因为他想起了李叔叔的那句话:把鸦片通通给我要回来,要不回来就莫回来见我。现在,他连个鸦片毛都没有找回来,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李叔叔呢?更重要的是,依照李叔叔的个性,或许还会遭到一顿毒打。所以,吴汉成决定等过阵子李叔叔的气消了后再去找他。

我想,吴汉成不肯回去找李叔叔既不是因为他没有找回鸦片,也不是他担心再次遭到李叔叔的毒打,而是因为他对李叔叔的崇拜心理在作怪。崇拜这东西有点像爱情,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左思右想、瞻前顾后,生怕自己的哪个地方让自己所爱的人不满意,生怕让他(她)不高兴,亏待了他(她),对不起他(她),所以,除非你有足够的金钱、地位或其它可以令你自豪的东西,你都不会轻易启齿说你爱他(她),相反,你还会处处躲着他(她),尽量避免出现在他(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吴汉成就是这样,他没有回去找李大汉,就是因为他当时还没有找到回去的理由和底气,具体而言就是他还不起那大半箱鸦片。

吴汉成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当他来到棚屋门口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屋里边有人,当然,屋里面的人不是他爹,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进行身体买卖。

这种现象在当时的汉口码头实在太普遍了,劳累了一天的码头夫们憋着浑身的怠倦正愁没处发泄,野鸡来了,他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当然,嫖宿总得有个场所,在码头的货场或甲板上光着屁股干那事肯定是不行的,最好的处所当然是码头旁空着的小屋。如果来的是一只还有点姿色的年轻野鸡的时候,码头夫们或许就要排队了,那个时候,野鸡就像是男儿国里倍受宠幸的皇后,躺在后宫的床上有气无力地喊:下一个。

吴汉成本来就非常失落,一见到那种情形,他顿时就发了火,一脚踹开已经破败不堪的木门。在月亮的照耀下,两个赤条条的身体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给我滚。”吴汉成用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吼道。

只见那嫖客光着身子站在起来,暴跳如雷:“狗日的,雷公不霹交配蛇,你这小子在这搀和什么?嫖娼嫖娼至高无上,你老子没有教过你么?”

当时的汉口是一个黑白颠倒的地方,笑贫不笑娼,男的嫖得理直气壮,女的娼得物有所值,不管是嫖或者娼,他们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让人脸红。相反,他们还认为汉口本来就是个大妓院,妓院是打着招牌的妓院,而茶馆、饭馆、戏院、针织厂、棉纺厂、码头则是起着别的名字的妓院。

“这是我的屋。”

“老子现在就占了,你能怎么样?你爹都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说着,那嫖客跳下床一脚把吴汉成蹬了出去,然后重新堵上了门。

“这屋子从今天开始就是老子的了,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你了,滚远点,越远越好,要是再让老子看到你,一定要了你的命。”

吴汉成委屈极了,他一想到那对嫖客娼妇正赤裸着身体躺在自己的竹床上做着肮脏的交易就来气,那是陪伴了他14年的竹床啊,在那张竹床上面,吴汉成一点点长高,一天天长大,直到现在已经和竹床一般高。他平常也最爱惜这张竹床,总是把它擦得干干净净,容不得它上面有一点灰尘,现在,它却正在被糟蹋。

这对可恶的人。

吴汉成越想越气,他想,反正爹已经死了,自己已经是个孤儿了,与其让别人占了自己的棚屋,还不如放把火烧掉,如果大火还能够把这对男女烧死,他就再痛快不过了。他于是从不远处捡来了一些破布干柴,堆在棚屋的门口,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洋火,扑哧一声点着了。当时正是夏天,空气非常干燥,棚屋一下子就着火了。

站在不远处的吴汉成看到火势越来越大,吓得飞快地逃。在他的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吴汉成不知道大火有没有把那对霸占自己棚屋的男女烧死,可他后来知道,大火几乎把整个硚口烧成了灰烬。据说,那场火灾烧了一天一夜,三千多间房屋和数万人因此无家可归。

对于当时的汉口来说,火灾就像是吃喝拉撒,每天总是要发生的,发大火则像是加餐,十天半月总要发生一场的,所以,对于发生火灾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汉口来说,大火烧光了整个硚口一点都不稀奇,也没有人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可是,吴汉成当时仅14岁,还没有独立分析问题的能力,所以,在他放火烧了整个硚口贫民区过后,他一直都非常心虚,生怕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找他报仇。一连好几个月,他都没敢再在硚口一带出现,他也没敢回接驾嘴码头找李大汉。

那么,吴汉成流浪到哪里去了呢?

放火的当天晚上,借着月光,吴汉成一直往北边跑,直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来到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不过,回头一看,他仍然可以看见硚口上空的滚滚浓烟。那股浓烟就像是个讨命鬼,让吴汉成心惊肉跳。他于是继续往北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被在堵大堤挡住了去路。史书上记载,为了抵挡后湖的洪水,张之洞在汉口北面主持兴建了后湖大堤,大堤于1905年筑成,全长20多公里,后人为了纪念张之洞的伟大功勋,于是把这座大堤命名为张公堤。张公堤建成后,汉口免除了一年一度的洪涝灾害,而在此之前,洪灾和火灾一样是汉口的不治之患。当时曾有人戏言:上海以商贸闻名中国,汉口因灾害闻达世界。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汉口只要发生了火灾或水灾,英、俄、美、日等国家的驻汉口领事机构都会争先恐后地向本国媒体通报,灾害使汉口在国际上的知名度非常高。通过灾害,更多的外国人知道中国还有汉口这个大城市,商贸繁荣、水运发达,于是更多外国人到汉口来经商旅游。

突然,吴汉成只觉得后脑上砰的一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三章  流浪(3。贼船)

吴汉成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下面一段对话。

“你当他是天下掉下来的什么星啊,太贵了,再说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得什么传染病,这样好了,做买卖就讲究讨价还价,你讨个价,我还个价,棍子从中间一撇,半价。”

“这个,太便宜了吧,你再瞅瞅,这孩子有鼻子有眼睛,长得多俊俏。”

“嘿,我倒情愿他没鼻子没眼睛,要是你给我找个没鼻子没眼睛的来,我出价500两。”

“你这不是捉弄人吗?没鼻子没眼睛那还是人吗?”

“这年头就兴这个,没鼻子没眼睛的那叫怪物,牵到外国给洋人耍猴把戏,挣银子那比捡大白菜还要快。”

“一言为定,没鼻子没眼睛你出价500两?”

“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现在就给你找一个。把你的刀借来用一用。”那时,汉口的人贩子打扮得像武士,肩上搭一个棉布麻袋,据说是装小孩用的,腰上还挂着一把两三尺来长的刀。

“你要干嘛?”

“我割掉他的鼻子,抠出他的眼珠,他就值500两银子了,你要说话算数。”

吴汉成只觉得鼻梁被人捏得剧痛,仿佛还有一把大刀搁在上面。

他猛地睁开眼,呈现在他眼前的大刀令他大吃一惊,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喊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当年,汉口因三大宗出口贸易闻名于世,排在第一位的当然要数茶叶,在19世纪和20世纪上半叶的一百多年时间里,汉口都是全亚洲最大的茶叶贸易港口,东西方“茶叶丝绸之路”的起点就在汉口,也是当年汉口正街的西半段。排在第二位的是棉花,中部地区是中国最大的棉产区,棉花出口最便捷的港口当然是汉口。排在第三位的是人,而且是年轻人,据说,当年被贩往美国、澳洲、南美的华工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从汉口贩运出去的,国内的一些黑作坊、煤窑也从汉口人贩子那购买年轻人当奴隶。由于汉口贩卖人口的生意非常红火,人口市场也像正街一样被分成好几道贩子,一道贩子专门拐骗妇女小孩卖给二道贩子,二道贩子再把被拐卖的妇女小孩集中起来卖给三道贩子,最后才由三道贩子卖到国外给洋人当奴隶或中国人黑工厂里当苦工。

可是,吴汉成被麻绳死死地绑住了,无法动弹。

接着,人贩子又朝吴汉成的脑门心挥了一棒,吴汉成再一次晕了过去。

当时,被贩卖的年轻人只有两种命运,一种是由于在恶劣条件下日以继夜的劳作,在几个月或者一两年之后,被活活地累死,另一种是不堪忍受这种奴隶生活,于是拼命想逃跑,可是,等待他们的是一阵阵毒打,直到断气。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吴汉成发现自己躺在人堆里。所谓人堆,当然不是人挤人,而是很多人,人压人地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昏迷的时候还不觉得,醒来后发觉空气充满了汗臭,而且还有几个人的头或腿压在他的大腿或肚子上,吴汉成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吴汉成从压迫里挣脱了出来,蜷缩成一团,他向周围一望,在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里,起码容纳有200个人。

“这是哪里?”

“请问这是哪里?”

吴汉成一连问了两遍,可是都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每个人都像哑巴了一样,可怜巴巴、双目无神。

这时,窗外响起了汽笛声,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小房子晃了晃,吴汉成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船舱里。我也查阅了相关历史资料,这艘船于1906年9月17日从汉口出发,目的地是美国夏威夷,沿途停靠两站,分别是九江和上海,这艘船上的中国人将被贩往夏威夷的奴隶市场交易,然后到黑工厂或农场里当苦工或奴隶。

吴汉成只觉得浑身一阵发麻,这个年轻的生命难道就这样完结了吗?他开始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不回到接驾嘴码头,他想,李叔叔毕竟是爹的好弟兄,只要自己认错并且改正错误李叔叔一定不会怪罪自己,即使怪罪,也无非就是一顿毒打,但相比于在国外当苦工,过那种不见天日的奴隶生活,最后在劳累中死去,遭受一顿毒打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能够用遭受毒打来换回自由放任的生活,吴汉成就是遭受一百次毒打也愿意。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他已经上了人贩子的贼船,逃是不可能的了。吴汉成所在的地方是底舱,只是在天花板的一角开有一个口子供人出入,由于没有梯子,所以船舱里的人即使想逃,也逃不出去,那么,这些被贩卖的人是如何到底舱来的呢?他们是被从入口处扔下来的。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突然,天花板被打开了,上来又掉下来一个人。

“啊——”是个女的。

接着,天花板又合上了。

一个女人掉到了男人堆里,后果可想而知。骤然间,底舱沸腾了,原本沉默的男人们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他们谁都想占有这个女人,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年龄,也不知道她的长相,只是从“啊”的一声分辨出她是个女人。

人群从吴汉成瘦小的身体上踏过,朝这个女人扑来,由于底舱内的人原本分布密集且均匀,现在,都一窝峰式的拥向某一边,使得船身立即发生了倾斜。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从天花板的缝隙里传下来。

可是,没有人顾及天花板上方传来的声音。

“女人在哪里”的呼唤此起彼伏。

没有人回话,因为底舱里的每一个人都想独占这个女人,除了吴汉成和这个女人自己,既然占有了她,又有谁会声张呢?

“啊——”又是一声尖叫,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涌去。

船身晃荡得更加厉害了。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这些兽性发作,生活又失去寄托的男人哪里会顾念什么人仰船翻,或许在他们看来,天花板上传来的紧张叫喊就是催情曲,令他们越来越带劲。

“你们要干什么?干嘛要脱我的衣裳?”一个女人的声嗲声嗲气地说。

“小婊子,老子们搞的就是你。”

“你才是婊子,我是男的。”这个女人接着说,“人家就是声音好听一些,胸部大一些,你们都当我是女的,告诉你们,我身上的东西不比你们任何人少一样,你们是带把的,我也是带把的。”

说完,人群又像遇到了鬼一样,拼命避开这个半阴半阳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底舱里又闪进一道亮光,天花板再一次被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谁他妈再闹我就打死谁。”接着就是几声枪响,几个人即刻毙了命。

“你他妈撒尿也不长眼睛。”一个男人骂道。

接着,又有几个男人说:“谁在撒尿,又急又粗。”

这时,躺在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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