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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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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儿是愁,不知拿那么会长的福寿螺怎么办才好。
老徐倒是说一不二,说帮忙,元旦后第三天就一个电话叫宋运辉过去他的办公室,跟宋运辉定下新的方案。老徐是个内行人,内行人看到寻常项目激动不起来。他据此揣摩更高领导层的意思,让宋运辉把计划上升一个阶梯,使更先进,更独到,更不可替代。他让宋运辉提出自行研制QDI系列计划,将QDI计划附在原有计划之后,以原计划的实施,专门有效地扶植自行研制QDI计划的实现。
他跟宋运辉关上门研究一周,简直是从每一个细节里抠字眼,务使拿出去的新方案既给人耳目一新,又真抓实干的感觉,不会令人听了之后回过味来,意识到QDI是个空炮。
老徐是刚从国外学习回来的,宋运辉幸好一直在看国外的书,又因出口工作接触外部思想很多,两人的想法很能合拍,合作愉快。期间,宋运辉慢慢从进出老徐办公室过程中感知,老徐返回北京后仕途并不顺利,升迁不快,没达到下去基层获得实战资历回来,曲线救国的实际好处。老徐也坦率相告,他需要想法设法争取他支持的某些工程计划尽快上马。宋运辉明白,这是要岀成绩的意思,有成绩才能在新地方站稳脚跟。
宋运辉只知道以前水书记告诉他,老徐是高干子弟,他不便打听老徐家有多高干,但从现状来看,似乎老老徐并不能帮上老徐的忙。反而是他与老徐互惠互利,合作出击。老徐还直言,这是他宋运辉接触高层的难得机会,千万想方设法,争取冒头出面获取印象分。老徐也帮着他露脸,老徐懂得上面办事的方式方法,宋运辉得益匪浅。
由此,宋运辉设法绕过了老马。有时,是老徐带着他上门拜访,有时是老徐指点他找部里的谁出面一起拜访,有时则是要宋运辉自己递介绍信上去等候召见。老徐的安排密集紧凑,又卓有成效,两人研究得出的附加QDI计划获得高层一致兴趣。眼看着春节一日日地临近,宋运辉一日日地拖延回家时间,可他也眼看着项目获得批准的可能性一日日加大。
直到阴历十二月二十九那天,他才打包回家。他先回金州。到达金州,已经是大年初一。是程开颜的哥哥陪着妹妹到火车站接的宋运辉,小夫妻相见,两人紧紧抱着对方手臂不肯松开,程开颜自看见宋运辉那一刻起已经哭了,一直哭回家里。没想到宋引还认识爸爸,见面就呼啸着扑过来喊着要爸爸抱,宋运辉激动得不知怎么才好,后来坐下吃饭都不舍得放开女儿,他原先一直忧心着女儿可能不认识他这个爸呢,可别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引得程开颜妈说这父女俩就是有缘分。
从岳父嘴里,宋运辉了解到,金州的麻烦事起码在表面上告一段落。水书记虽然临近退休,可已经问上面拿了个顾问的位置,这个顾问的位置权限不小,够他发挥,够他退而不休。闵的绯闻因此由水书记在党员干部会议上亲口否认,水书记并严斥有人造谣中伤的不良行径,誓言如经查实有人造谣,严惩不怠。程书记说,等春节过后,水书记会先退让岀厂长职位,让闵代理厂长。交易就这么基本算完成了。
宋运辉不能不用在武侠书上看到的一个名词来形容水书记:大内高手。这一段时间与老徐相处下来,感觉老徐也是大内高手,不过,老徐本人风雅,因此拿出来的手法,相比水书记,那是漂亮不少。虽然宋运辉清楚,那都是权谋,本质并无不同。但他不很喜欢水书记的作为,他更愿意甚至希望向老徐学得一二散手。
夜晚,宋引睡后,才是小夫妻单独相处的时间。程开颜一定要张开手臂转了个圈,要宋运辉看她身上穿的淡紫色套装美不美。宋运辉看到套装里面一件雪白兔毛圆领毛衣,下面是一步裙和肉色厚长袜,果然看上去清爽宜人。宋运辉感觉这等装扮在哪儿见过,一拍脑袋才想起,不正是风靡一时的香港连续剧里面演员穿的吗?程开颜见到丈夫的着装眼光居然能跟上时代,大喜,把自己打算就穿着这套衣服跟宋运辉回宋家的打算说了出来,宋运辉说那行吗,还不冻死,老家又没暖气。程开颜得意地笑,取出她去年买的健美裤,外面套上长袜穿正好。原来人定胜天,健美裤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初二时候,宋运辉拜访了水书记,闵厂长,以及其他金州总厂负责领导。大家都对他很客气。宋运辉意识到,他也跟那条健美裤一样,河东河西了。他觉得自己的心态也此一时彼一时,这一次上门拜访,脸部肌肉自然了许多。本来,这些拜访计划这就是他回家时间表上的一项。
初三才携妻带子地回去父母家,两个城市,火车汽车的,整整一天,那还是雷东宝借一辆汽车从火车站把两人接到。回到久违的家里,已经是傍晚。程开颜虽然是健美裤外面套长袜,依然是冻得瑟瑟的,一到家就换上毛裤呢裤。大约是自岀娘胎起就由奶奶抚养,宋引虽然不适应了一会儿,可很快就与爷爷奶奶混熟。不过,谁都争不过宋引的爸爸,宋运辉对女儿爱不释手。
宋季山夫妇对这个儿子不知道多得意,这儿子不知道多让他们在家乡扬眉吐气,现在谁都知道他们儿子越升越高,那些过去消失得不知上哪儿去了的亲戚,一个个又都搭讪了过来。而雷东宝则是他们的倚仗,都在一个县里,雷东宝的名字说出去,谁都知道。再没人欺负他们,只有人恭维他们。宋运辉抱着女儿不肯放,宋季山夫妇跟着儿子汇报家里情况,倒无形中把程开颜冷落了。好在程开颜对此不很在意,她也追着丈夫不放。
初四时候,宋运辉自己骑车去小雷家,给雷母拜年,也给士根他们几个拜年。雷东宝这才抓住宋运辉,拿出正明写的计划,让宋运辉看他们正计划上的电解铜厂。士根心里大致猜到雷东宝肯定会拿这事与宋运辉商量,眼瞅着宋运辉串门后又进雷东宝家,他也笑嘻嘻跟了进来。宋运辉见怪不怪,一向的,雷东宝家跟公共场所没啥区别,再说农村人习俗,进出不爱敲门。
宋运辉看正明写的没啥规范可言的计划书,不过也是看懂了七七八八。雷东宝见他看完,就抢着问:“要不要叫正明来问问?”士根竟也抢着问:“小宋,你做的项目更大,你看看我们靠自己能行吗?”
宋运辉笑笑,又翻到第二页,那页列出的是主辅设备明细。光是主要设备,就有近二十来条,而且横跨机械、动力、化工等操作项目,与过去单纯的电线电缆已有很大不同。他谨慎地道:“我不懂电解设备,不过就这篇计划的其他几项辅助设备明细来看,正明所作的准备并不充分。大哥,这个项目由正明挂帅的话,最好再配个专门电解铜厂的工程师做助手。”
“那还用说,不请师傅,谁开得了那些个设备。”雷东宝见宋运辉看了半天才提出一条建议,一颗心放了下来,那说明上电解铜没什么问题。
士根对宋运辉道:“小宋,这个项目是我们村至今投资最多的项目,你看我们是不是该谨慎着点,先请来合适的工程技术人员,才开始启动项目呢?”
雷东宝笑道:“士根哥你改不了的脾气,不管这个项目是不是投资最多,你反正是只要投资就反对,没一次赞同的。你放心,我已经让正明想办法挖人。哎,小辉,有没有人挖你?”
宋运辉笑道:“怎么会没有。不过我们行业,如果没有大投资,根本没什么意思,即便是合资企业,目前的规模也赶不上我们国营的。我就只跟来挖我的说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都这么挖社会主义墙角,还了得。”
士根一听就明白宋运辉的意思,感觉宋运辉表面谦和,骨子里骄得很,但他没说什么,人家有资格骄,他在宋运辉那个年纪的时候,还裹着破棉袄愁媳妇找不到呢。雷东宝自然不懂那句脍炙人口的诗,他满不在乎地道:“不从你们国营企业挖人,我们怎么办?可挖人是那么好挖的吗?户粮关系不给落实,人家不敢来啊,多给十倍工资都没用。国营就省心,你看看,才给你多少工资,你还死心塌地的。我现在给你现在工资的二十倍,你来不来?”
宋运辉微笑,冲士根道:“大哥跟我撒气。好吧,我不多嘴。士根哥,你得把关,一定得等拿出包括厂房设计图等全套图纸之后才能放手给钱。”
士根答应,这才对,相信有宋运辉这个挡箭牌,他以后可以拿今天的话来否决雷东宝的大手大脚。雷东宝却不以为然,他们的电线设备,第一条上去的时候,根本是一穷二白什么都不懂,可那时也不开启起来了?宋运辉瞧瞧雷东宝的神色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冲士根做个眼色,拉起雷东宝道:“我好几年没回家,上回假借甲肝之名,一直闷家里也没出去,你带我左近看看。”
雷东宝不知是计,带宋运辉出去。宋运辉坐在摩托车后面大声规劝,“大哥,你现在不比以前,现在你们待上项目技术含量越来越高,你不能靠过去一味苦干解决问题了。你有时还是应该听听士根哥的意见,利用他的小心谨慎,适当控制项目进度,千万不能冒进。我担心正明太年轻,血气方刚,虽然要肯定他的冲劲,但你不妨用士根哥的谨慎来制衡,既不伤正明积极性,也可以更稳妥办事。”
雷东宝听着奇道:“小辉,何必这样,小雷家从来就是我一句话说了算,又不是你们国营企业,还得平衡来平衡去的。我下命令要正明干什么,正明敢不听?你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怕。”
“跟你说了,你们现在技术含量越来越高,不能盲目冒进了。我看正明的计划还很不完善……”
“那肯定是还不完善的,用哪家厂的设备都还没敲定,怎么完善?我们得边做边想,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拿的是国家的钱,拖再长时间也没事。我们拿的是银行的钱,拖一天是一天利息,我们哪拖得起。”
宋运辉一时无语,雷东宝说的也有道理,但他还是叮嘱,“一定要找到懂行的人才能上马。”
雷东宝答应,带着宋运辉参观整个市周边的发展,尤其是他们所在的县,那些大大小小的变化,雷东宝如数家珍。眼看中午吃饭时间,两人经过县里的大街,宋运辉看着严严实实紧闭的店门,忽然指向一家饭店,笑道:“大哥,那家饭店竟然春节还开门,过去吃一顿。”
雷东宝一看,正好是韦春红的饭店,一时头发发胀。但他又不愿花言巧语骗了宋运辉离开,心中嘀咕着谁怕谁,带宋运辉进去饭店。宋运辉不疑有他,看了门口告示板还笑跟雷东宝道:“大哥,真巧,这家还用着你们的鱼和螺,我本来还想要你开个后门,我就不要你们的牛蛙了,我捉条鱼试试。”
雷东宝一眼看到韦春红似笑非笑地在柜台里瞅着他们,却没迎岀来,心里不快,对宋运辉道:“你想自己烧,找老板娘。”
宋运辉一笑没答应,进去店堂,脱下外面的大衣坐下。韦春红指使下面服务员过去,她自己一直冷眼旁观。她开的是饭店,迎的是八方来客,见多识广,一看宋运辉穿的西装,就知道是没见过的。再看宋运辉的人,那气质,令她想到传说中的一个人,那就是雷东宝去世妻子的弟弟。看着那样的弟弟,再看雷东宝对宋运辉的态度,韦春红的心凉了。以前还想着雷东宝的前妻不过也是个乡村女子,甚至可能还不如她这么个县城出来的,可看看宋运辉,人家姐弟能相差到哪儿去。见过那样妻子的雷东宝,怎么还可能看上她。
虽然韦春红知道自己已经不大可能,可看到宋运辉,总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更是两眼不眨地瞅着宋运辉,看得宋运辉都能感觉到有人注目,追寻过去,却见就是那个女老板。宋运辉心中起疑,他看得出那女老板的目光不是常见仰慕他的女孩的目光,而是隐隐带着情绪。
宋运辉看看不瞟老板娘一眼的雷东宝,将服务员拿来的菜单推给雷东宝,自己忽然起身,迅速走到柜台边,逼视着韦春红道:“请问有没有火柴。”
他这迅速出击,把韦春红打个措手不及。韦春红手忙脚乱地依言去拿火柴,却碰翻了下面台子上的水杯,茶水洒了一桌。宋运辉一声不吭看着,耐心等着,一直等到韦春红终于翻出火柴,他接了火柴,若无其事地说声“谢谢”就走。后面韦春红却是看着宋运辉的背影发怔,这小伙子恁的厉害眼神,好像要揭下她画皮似的锐利。韦春红需得深深呼吸几口才安稳下来,不敢再看那边。
宋运辉心中了然,但又不解,就这么粗糙一个人?他看不出韦春红有什么好,跟他姐姐比,真是连个手指头都算不上。回到桌边,等服务员一走,他就直捷了当轻问雷东宝:“是她?”
雷东宝看到宋运辉反常去讨火柴时候,就已经警觉,连菜都忘记点,心中紧张得仿佛被戳穿什么似的。但见宋运辉问起,却还是老实回答:“是她。现在没了。”雷东宝的话却轻不了,韦春红听得清清楚楚。
宋运辉点头,“那你还不拦住我。走吧,趁菜还没上。”
“怕甚么。”雷东宝眼睛一瞪。
“何必彼此尴尬……”宋运辉还没说完,就被雷东宝伸手一把按住。他只得坐着不走,看着雷东宝道:“不说这些……对,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你对士根哥的意见重视一些,不要总打击他。”
“你慌什么慌,要说就跟你说说清楚。”雷东宝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意思,趁此说清楚也好,省得看见宋运辉总内疚,“你也看不上吧?”说的时候拿下巴指指柜台那边,那边韦春红早已离开转进厨房去了。
“你什么眼光。”宋运辉心中一团说不出的闷气。
雷东宝一时无语,过会儿才道:“我承认,瞎眼了。这事到此结束。你继续说士根哥。”
宋运辉看看簇新的装潢,轻道:“这样不是办法,我要士根哥帮忙给你找个知书达理的,否则你看见哪个女的都好看,受人愚弄。”
雷东宝听着心头郁闷,禁不住辩解:“她没愚弄我,这饭店什么都是她自己挣的……”
宋运辉不再说,他怎么就感觉出雷东宝对那女子好像有那么一点感情在呢?他强行抑制自己妄图插手并深入了解雷东宝情事的欲望,手中摆弄筷子,等不到雷东宝说话,只有他再找话说。“大哥,我初六,后天就准备回去北京。我的事老徐在帮手,我们的行动计划定得很紧,不希望中途拖来拖去又节外生枝。我不放心开颜独自带着猫猫乘火车回家,你初六能不能帮我送她一程?”
雷东宝也这才找到话说,“我送她到家。老徐站得高,看得远,你多听听他的,不会错。”
宋运辉一直因雷东宝和水书记两个几乎一致的推崇,再加以前最早时候的一次接触,最先有点把老徐看作神人似的。现在携手合作下来,虽然依然佩服老徐的城府,尤其是超人的内涵,但没再把老徐当神,他已经看出,老徐有老徐的苦恼希望,也自然有老徐的私心。但他不会向雷东宝揭示真实,他一向不是多嘴的人,只是点头道:“明白。估计批文很快下来,我就得窝到海边开始前期工作了。前期准备时候我会比较忙碌,而且生活条件也不会太好,我爸妈还得你帮忙照看着。等工程上马,我估计我以后的待遇不会差,我准备把爸妈接去住。”
“这样也好,你爸妈以后肯定得跟着你的。吃菜。”雷东宝点的菜,先上来就是糖醋里脊。“你老娘若不跟着你,你孩子谁来带。你那老婆自己都管不住。”
“她女孩子嘛。”
“女孩子又怎么了,你姐以前一个人去省里长毛兔接种,哪儿都自己去。回头好好教育她,别老长不大样子,以后有的你吃苦头。”
宋运辉无奈道:“那是她性格,起码她不会惹是生非。人总好看的吧。”
“好看能当饭吃?吃鱼。他们都说这鱼干烧最好吃。”
宋运辉跟着雷东宝吃鱼吃肉,后来就一直没见那老板娘再出来。一直到离开,他有意落后一步,走到门口停步回望,看到那老板娘终于探出头来。两人默默对视,宋运辉自以为读出老板娘心底深处的千言万语,才跟上雷东宝走开。坐上摩托车,宋运辉强迫自己对雷东宝道:“老板娘对你有感情。”
“她对谁都有。白信她。坐稳了。”
宋运辉又扭头看看,当然没看到老板娘跟出来。但听雷东宝的话,知道劝不回。看来雷东宝已经考虑过,而不是因为他姐姐而否认老板娘。
初六后,他便带上行李直接赶回北京了。他有无数的事要做。
杨巡又一次无法回家。为了赶在春节后电器市场的开业,他必须留在东北日夜督工。他本来打电话让一家都过来看看东北的冬天,可他妈拒绝,他妈说杨连杨速两个半年后就要高考,不能让他们玩得心野了。杨巡只好一个人过,一个人在电器市场又当老板又睡地板。不过他并不寂寞,老李的徒弟们都爱跟他玩,因为他慷慨,总有大酒大肉款待。但是越是将近大年三十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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