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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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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遐迩终于在节目一个间隙回头看了老板一眼,却看到老板心不在焉地盯着一个方向发呆。她顺着看去,见是一对气质没风尘气的男女,难得地在公共场合亲密而不猥琐。任遐迩再看看专心致志的老板,心说那女的肯定是老板追而不得的人。她下意识地打量那女子,看不出那女子的打扮,但见女子频频主动吻身边男子,样子非常漂亮,也可见对男子情深意浓。她再斜睨杨巡,见杨巡还在出神。不免怏怏的,心里也不快起来。
杨巡好不容易因为眼睛发涩,收回目光看任遐迩一眼,却见任遐迩怔怔看着宋梁那个方向。他心说不好,露马脚了,一天努力得报废。他看着任遐迩,心里分得很明白,那边是美丽,这个是可爱,不是一回事。他再看看任遐迩明显没刚才兴奋的眼神,心想难道她在意了?他想了想,就拍拍任遐迩的手臂,指点给她看,“你刚才看的那两个就是东海宋总和他太太。宋总跟她结婚后,基本上把我们这些老乡都抛荒了。我有麻烦事找他,他五一不在,但看这样子,我想来想去现在不是找他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就把苗头拨转一个方向,有些事他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是他?这么不严肃?”任遐迩冲口而出,立刻知道自己不对,为什么人家不可以不严肃?不过还是轻易地就被杨巡蒙了过去。
杨巡听了一笑,道:“宋总本质很严肃,但遇到他太太没办法,谁都有克星。今天不给你引见,他太太难得过来,平常他太太都在上海工作,两人团聚时间不多,我们不打扰他们。”
“宋总太太是不是很美丽?从这儿看过去好像很美。”
“美国长大的,我小妹一直想学她,但你要真说五官长得好不好,应该算不上,她胜在气质。”杨巡有意轻描淡写,但他不愿说梁思申坏话。
果然任遐迩跃跃欲试,“我去看看行吗?我当作路过,看美女,不会搭话,更不会招出杨总。他们不认识我。”
“有什么不可以?”
于是,楼下宋梁,楼上杨巡,一起看到一个女孩子行止古怪地经过宋梁处,宋运辉还以为着女孩可能是东海哪个女职工,梁思申也这么认为,但两人都不当一回事。梁思申今天过来出差,好不容易没可可缠着,两人赶紧避开家人享受单独相处时光,哪里会理会别人。杨巡终于在上面偷笑,任遐迩偷看也不会做的大方一些,那模样几乎就是举着牌子告诉别人她在偷看谁。可别让宋梁那两个脑袋一流的记住她的脸,否则以后一笔账肯定着落到他杨巡头上。
任遐迩飞快上楼,惊呼道:“很美啊,怎么会五官不美,穿的衣服也漂亮极了,嗯,宋总也帅,今天见识了。”
杨巡笑笑,“小心,再说让他们发现我,就打扰他们了。呵呵,宋总不会放过我。”
任遐迩这才不说,继续专心看节目。但不时打量那一对,见们大约十一点钟时候拉着手离去了,就跟杨巡说,他们也回去算了。杨巡后来就没敢再出神,但也没了兴致,见任遐迩提出就去结了帐。走出外面,才对任遐迩开玩笑道:“今天全场大概只有你一个女性没穿裙子。”
任遐迩嘻笑,没有回答。杨巡又问:“吃宵夜去,怎么样?广东的小茶点。”
“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谢谢杨总请客。”
杨巡这回没挽留,也没趁热打铁说些擦边球的话,老老实实送任遐迩回家。然后他不觉拐到商场,停在夜晚空旷的停车场上看他和梁思申的心血。刚才宋梁那一幕一直钻进他脑袋里,让他郁闷。今天他才第一次见识到他们私下的亲密,他又不是没经验,他可以据此想到更多。他没想到……可他也知道自己荒谬,凭什么没想到,人家是夫妻,他只是鸵鸟而已。但他心里非常不舒服,他还是没法接受这事实。即使他的商场转型成功,又如何?说给梁思申听见,又如何?他白赌气一场,杨速可知?
杨巡唉声叹气地回家,看得杨速诧异不已。一问,原来是约会期间遇见宋梁。冤孽。只是杨速很不明白,大哥经手的女人不在少数,梁思申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而且两人估计连拉手都不曾,怎么大哥就对梁思申念念不忘?问大哥,大哥给他一个白眼。杨速心说他必须促进任遐迩与大哥的关系,必须有人替代梁思申在大哥心中的位置。
宋运辉与梁思申回家,梁思申不肯先去盥洗室,一定要先看宋运辉刚才提起的三张照片,宋运辉一说在包里,她就将宋运辉推进盥洗室关门拉闸,自己掏照片看。宋运辉只好由她,早知她一向盥洗后好多麻烦事,因此总喜欢千拖万拖拖到最后一个。
梁思申在夹层翻到照片,夹层狭窄,她只好把全部都拿出来,免得将夹层中的东西抽的乱七八糟,她和宋运辉两个都厌恶杂乱无章。果然是看上去很老的照片,一张彩照两张黑白,其中彩照的色彩很是失真。宋运辉说那是金州的蒋总特意从档案里翻出来、新车间开工典礼上年轻的现场指挥宋运辉的照片。天,那时候他真年轻,而且他那时候的眼睛是如此灿烂单纯,饱含激情,与现在的沉稳完全不同。最好笑的是,如此一本正经的一张脸上,嘴唇却是威风地挂着个大燎泡。
梁思申看着爱煞,走进卫生间门想与里面的人大声说话,又怕吵到隔壁睡觉的,这边的房间隔音做得不好。可她又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道:“真可爱,我要把照片拿去放大。可惜我没参与你那段生活。”
宋运辉在水声中没听清楚,以为梁思申是问他那时候的生活忙碌程度,就道:“那时候每天几乎不回宿舍,方平说起那段日子的情况,现在的那帮年轻人还不信,背后说他抬高我拍我马屁。”
梁思申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一笑,两眼却是一直没有离开照片上这张挂着一嘴燎泡的脸,她说声“我等会儿跟你说”,回去想把同照片一起掏出来的单据放进夹层。看到最上面一张住宿发票后,本能地感觉有什么不对。一想,对了,发票上的日期她记得很清楚,那几天正好是宋运辉去处理试点企业的工作,可问题是住宿发票的地址却不是试点企业所在城市。她皱起眉头,也不多想,又走去盥洗室门口,对里面道:“你照片后面有一张住宿发票……”
里面宋运辉刚关住水。听见就道:“对的,这张住宿发票不在东海报销,下次带去那边报销。”
梁思申愣了一下,听得出里面宋运辉是很理直气壮的,她忽然感觉自己怎么也会鸡毛蒜皮地不信任丈夫起来,好像挺低级趣味的。可她又偏偏很想知道为什么,不弄清楚心里难受,又不好意思追问,就拐去书房查地图。
宋运辉出来,见卧室没人,卧室门却开着,他走到门口一看,对面的书房灯亮着。他走进去见梁思申皱着眉站在地图前,奇道:“想工作?”
梁思申犹豫了一下,将手中发票交给宋运辉,还是直说,“找你住宿发票所在地。”
宋运辉看看手中发票,明显沉默一会儿,才伸手在地图上指出正确位置,“你看,这儿,很邻近。我这次是临时决定过去,没提前订房,没想到客房爆满,只好住到邻近城市去。”
梁思申吐吐舌头:“对不起。”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乱担心。
宋运辉笑道:“想哪儿去了?都想什么了?”
梁思申跺足,道:“不许取笑,人家紧张你,谁让你那几天电话里不说一下。”
宋运辉还是笑,“连太太都怀疑我,你说今天夜总会那个鬼鬼祟祟偷看我们的女孩子回头会怎么描述我?宋总白天道貌岸然,晚上混夜总会腐朽堕落。”
梁思申被说得不好意思,只好“诉诸武力”。
回到家里的任遐迩对着空而寂静的家,忽然有些感慨。抄着手站到卫生间门口,看着下午杨巡非要拆箱摆放,与这间卫生间格格不入的海尔全自动洗衣机,回想下午至此杨巡对他超乎工作关系的态度,也不免想到刚刚看见的东海宋总对他美丽娇妻的呵护。她对着挂在卫生间墙壁上的蛋圆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落寞的想,她呢?
当她跟老板小妹一样刚从重点大学毕业的时候,她何尝不是天之骄子?她也有很多幻想,很多憧憬,可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沦落到一家暮气沉沉的国营小店财务室,然后辗转做兼职,蚂蚁一般的挣苦力钱,终于挣扎着往上爬一步,也才是一家个体商场的财务经理。她的同学都怎样了?这几年,她都没脸见同学。若是刚毕业的时候杨巡来对她说,做他的女朋友吧,她会如何反应?她黯然地笑,那时候她比老板的小妹还彪悍呢,哪里会想什么进一步退半步。她辛苦这么几年,多渴望有人的强力呵护,就像今天看到的宋总对他太太,出门还小心地牵着手。今天杨巡两次为她打开车门,两次为她挡住电梯门,酒桌上耐心教她吃鱼生,夜总会推荐她吃很多从没吃过的美食,还有在这儿,杨巡用力地帮她把煤气瓶塞进灶台下,还安装洗衣机的水龙头……这些小事她都会做,包括小窝的电线她都拉好,朋友们都说她是个给扔到荒岛都能成女鲁宾逊的强人,可是今天杨巡替他做了那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是如此受用。
任遐迩满心矛盾地站在没装莲蓬头的铁水管下冲了个冷水澡后,上床枕着满脑子的绮丽想着杨巡打趣她今晚是全场唯一没穿裙子的女性的话,将脖子缩进薄被里,Let it be。毕业至今,她哪里还有什么预设、什么立场。
但任遐迩第二天上班时还是穿了裙子。今年的五月天已经很热,她穿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下面一条白底黑碎花的及踝窄裙,她骨骼小巧,这么一穿就跟傣家姑娘一般韵致。
杨巡是在停车场远远地看见任遐迩婀娜多姿地走进商场后门的,惊得差点下颚脱臼。这是面包?面包今天怎么挂满糖霜?他经过财务室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遐迩。因此他进去自己办公室,就一个内线电话挂到任遐迩的小办公室,兴奋地道:“小任,今天加油把五一的确切毛利算出来。”
“好,正准备安排下去让他们核算。”
“嗯,还是那句话,最后几个关键数据只有你知道。”
“有数。还有吗?”
“没了。”杨巡才说完,就听电话那头一句“好,再见”,就挂了电话。杨巡看着听筒,一笑,再接再厉拨打到任遐迩办公室的电话机上。“我还没说完,怎么挂了?”
任遐迩心说搞脑子吗?但只能婉转地说声“对不起”。杨巡听着又笑了,果然如任遐迩所说的不平等,昨天他们都一起去夜总会玩了,今天上班任遐迩依然不便反驳他。他笑道:“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你穿裙子,很漂亮。”但杨巡说完,却没听见对方有什么反应,电话那头完全沉寂。他奇了,“喂喂”两声还是没回应,他搁下电话走出去,看到任遐迩已经站在大办公室里一一布置工作。他清楚,他棋逢对手了。这一感知让他兴奋。
杨巡克制住自己不去骚扰任遐迩,中午去外面与朋友吃饭回来,看到门缝里面塞进来的最终毛利计算表,他也克制住自己,没叫任遐迩过来详询。做人不能太没品,不能仗点小权吃窝边草。一直到晚上下班,他等人都走空后,才驾车来到任遐迩楼下,一个传呼打上去:“我在楼下,请下来一起去吃宵夜,杨巡。”过很久,久得杨巡以为任遐迩肯定是扔掉传呼当没看见的时候,一串脚步声从七楼蜿蜒而下,打破寂静,一直延伸到楼底,很快电子防盗门一开,任遐迩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穿着家常宽松圆领T恤,趿拉着一双海绵拖鞋走到他车子旁边。杨巡立即读懂几条信息:人家那是洗澡时候才不回传呼,也有可能是有意拖延,最好他等不住离开;人家已经打算休息,请勿打扰;人家的穿着不便出去公众场合;人家看他是杨总,才勉强辛苦跑下七楼招呼一声。
杨巡连想三分钟,还是没招,只好从后座拿出一束玫瑰。走出车门交给任遐迩。反而还是他催任遐迩道:“回吧,我看你上去,这几天累也好,都早点休息。”
任遐迩接了玫瑰,心里犹豫,好久才低头憋出一句话:“对不起,可这样不好。”
杨巡当作没听见,道:“你什么时候买冰箱?我跟你一起去找我朋友,他那儿批发价。”
任遐迩道:“我不买了,下月工资单里,我会把洗衣机的钱扣下。”
杨巡又是无奈,“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送你,不行?”
“除非杨总卸了我在财务部的职,否则工资单最后是我把关,我说到做到。我不受额外馈赠。”
杨巡郁闷,道:“那我不是害你了吗?这样吧,洗衣机放你那儿,你爱用用,不爱用不用。等过两天休息,我叫人来搬走,行了吧?求求你让我跟着一快去买冰箱吧,我可以让你便宜一两天的工资收入,这便宜不要白不要。”
任遐迩听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知道一笑就又完了,杨巡这人擅长顺流而上。她低头道:“那先谢谢杨总。”
“谢什么,上去吧。”杨巡看着任遐迩进去电子防盗门,差点泄气,但忽然想到,她不是把玫瑰花收了吗?究竟是她的失误,还是她的花枪?他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敢情他也有坏在女人手里的时候。他想来想去,很不甘心,瞄着任遐迩的窗口好半天才回去家里。睡前硬是给了任遐迩两条传呼,他不信拿不下一个任遐迩:“你今天很美,可惜我只远远看到一个侧面。”十分钟后是:“我也早早休息,晚安。”他怀疑做二转手的传呼台小姐打这些字的时候起鸡皮疙瘩。
这以后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暧昧着,上班都跟没事人一样,杨巡当然没去搬了那台洗衣机,任遐迩也没从工资单上扣下一笔洗衣机钱,两人也没去家电市场一起买电冰箱。杨巡只有晚上时候给几个传呼,偶尔以神秘人身份叫人给上班的任遐迩送上一束玫瑰或者一盒西点。然后杨巡就跟隐身人似的看任遐迩的好戏,看她收到鲜花糕点时候被人起哄,看她面对他的时候越来越不自在,但也看她又不再穿裙子上班,恢复铜墙铁壁。杨巡一门心思地想剥这张面包皮,想看任遐迩什么时候妥协,这一段时间来,自然是断了与其他女性的联系,清心寡欲的像个正经人。
小雷家这回的发展动作相较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土地经过上面特批,未经拿证,先行开发。小雷家后山的小山包天天被炸得轰天响,一车一车的石头填入良田,巨大的压路机很快就把塘渣压得平整。有市里再次到来的政策支持和大方的资金支持,雷东宝这回放手大展宏图。
但一天中午才刚饭后,久违的雷士根找到雷东宝家,阻住雷东宝上楼午睡,士根说有话要找雷东宝谈,公事。
雷东宝一只脚已经迈上楼梯,被士根说的不能上去,又因昨晚宿酒头痛,就道:“什么事?下午办公室谈。”
士根谨慎地道:“我想这些事还是先跟你单独谈谈。”
“私事?你刚不是说公事吗?”
“公事,但我想这些事不便公开。”
雷东宝一脸睥睨,“我做的事,全都能拿出来晒太阳,包括让我坐牢的事。你两点钟在我办公室等我。”雷东宝说完就返身上楼,不再搭理士根。士根默默地看着雷东宝消失于楼梯尽头,只得回去自己家里。
雷东宝压根儿都没去想士根要与他说什么,士根现在对于他而言是个边缘人,士根还挂着的那个书记名头,那是他仁慈,不向镇里举荐他的亲信,而其实士根那头衔有等于无。因为再次获得上面支持,他现在又变成对内对外第一人。昨天他就是与上面的那些人吃饭。当时县长说,不要怕做不到,但一定要怕想不到比别人更先进的思路。县长还说,争创全国百强县,要的是能起带头作用的企业大干快上,抓住大好改革机遇三步并作两步前进才行。雷东宝心说士根这人一向喜慢不喜快,果然,小雷家又来新的发展机遇时候,士根坐不住了。雷东宝烦士根,肯定又是来说一些什么小心谨慎的话。他希望士根看了他的脸色后知难而退。
但士根显然不想退却。等雷东宝一觉睡完,去办公室做事的时候,看到士根早已坐在那儿等他。雷东宝进门便不加掩饰地皱起眉头,对士根道:“你还真等着?快点说,我三点钟有个会。”
士根定定看雷东宝一会儿,才道:“书记,我把村民的几个问题集中向你反映一下……”
雷东宝坐下,奇道:“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每天都在,要说找上门来就是。”
士根冷静地道:“他们见书记忙,不敢打扰你。我也知道你忙,我长话短说。村民们要问,第一,村里的养猪场和鱼塘承包出去,那些钱应该交给村里用,交给村里人分,现在钱都去哪儿了?”
雷东宝一听,竖起眉毛,对一应办公室里的人道:“他妈的,我给他们当家,他们还查我帐。你去转告,这些钱都没进我雷东宝口袋,都记在村民发展基金里。年初雷霆集团为了发展扩股,镇里拿不出钱,只好减少占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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