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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河白日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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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叫唤,我的嘴好像不是我的了。我知道二少爷还在笑,嘴漏
风,哩唯的。
他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老爷问我:他是谁?
我说:他是二少爷了
老爷说:他是不是苍河支会的头目?
我说:不是Z
他说:你怎么知道不是?
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给我打工
我说:不是就是不是。老爷您打死我哩}哎哟,老爷饶命!
疼死我啦!他不是,我是I老爷我是还不行吗理亲爹哎理爹哎j
我连哭带嚷,差点儿呛住自己。
审人的和打人的都困了,不耐烦地看着我。有人踢了我一
脚,我没想到是二少爷。他叫我,我才明白。他的声音跟蚊子
一样。他说:耳朵,你怎么了?
我说:我疼。疼死啦!
他说:你闭上嘴,想点儿别的事。
我说:少爷,我想死〕哎哟l
我哎哟的声音把我自己一也吓住了,很高,很尖,拖着怪调
儿,不像人。藤棍打断了我的肠子,我的骨头,我觉着除了一
张皮是整的,里面的东西都碎了。二少爷又说了句什么。藤棍
马上离开我,带着风跳到他身上。
官老爷说:住嘴!你个叛逆!
二少爷不吭声,眼睛抬起来。我不清楚他在刑房的木擦上
找什么。我也仰起脸往上看,什么也没有。不过,在一处墙音
晃有笼屉那么大的蛛网,蜘蛛不知在哪儿,倒粘着一大一小两
只土鳌,已经干死了。
二少爷说:耳朵l想别的事!
我说:打我f老爷求您了,打我!
没人理我,二少爷的衣服碎片给打得飞起来。他的头往后
仰,眯着眼睛看一个常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张着豁牙嘴,一副
不在意的入了神儿的样子,比那几个打人的壮汉还要可怕。
他说:耳朵】我想巴黎了l
他说:我想她了理
他大叫:我想她里想她三
又叫:来吧!过来吧葺
我不知道她是谁口
我知道巴黎是海那边的一个地方。
二少爷叫着叫着说起洋括来了。
官老爷没精打彩地看着他。
我坠得太久,脚尖终于触了地,身于稳下来。官老爷喝住
打手,盼咐他们把大火盆里的木炭夹进两个小一点儿的火盆,在
我和二少爷脚底下一边放一个。我吓得蜷起了腿,二少爷也蜷
起了腿。
我哭着说:老爷,我们二少爷是清白人l您饶了他,也饶
了我吧l
官老爷又累又乏,懒的理我。他在文案后边连连打哈欠,盯
着我们的脚。我也不出声了。我按照二少爷的指点想别的事。我
想小时候放过的一匹马,那马扬着四蹄在乌河的岸上跑。又想
我临走时哭肿了眼的五铃儿,她用热辣辣的目光看着我。最后
我想第一次见到少奶奶的情景,她一身绿衣站在角院的台阶上,
我和大路拎着大鱼险些撞上她。她说:这么大的鱼啊!
赤条条的鱼在我怀里挣巴。
鱼动着动着成了一条光滑的人的身子。
我抱紧了笑着叫着的少奶奶了。
二少爷噢哩地吸气。
官老爷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闻到了皮肉烧焦的糊味儿。我觉着自己蜷紧的腿在下降。
我再想什么也没有用了。我看见二少爷的两只脚踩在赤红的火
炭上,蓝烟顺着腿往上窜,破碎的裤子撼烧起来。二少爷瞪着
房顶,大声怪叫,他是想笑的,没有笑出调子。
他说:狗l狗川
老爷说:畜生工畜生!
我蜷不住了。打手们跑过来扑打二少爷腿上的火苗儿,撞
得我晃晃悠悠。炭火燎疼了我的脚掌,我没办法,只能踩下去,
好像被一把快刀一层层削掉,我的脚在大痛中消失了,我嚎了
几声,眼前一片漆黑。我昏迷不醒,‘对以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
知。只记得官老爷在文案后面跳脚,大呼:我让你活不成!老
子让你活不成I
二少爷说:我谢谢你Z
我想说让我死吧我不活啦上
不知说没说就死过去厂。
4月5日录
二少爷和我在大牢里受罪那些日子,大少爷一真在府城和
县城之间来回活动。审我们的那位老爷不是
官,不是巡
防营的官,是府城一个新到任的通判。
他没有
曹家的银子
又见周围的官吏对案子十分暖昧,就加倍地凶狠起来。他很快
就软了,起作用的还是钱。大少爷救人心切,从曹家的店铺里
为他抽了不少股份。我们还在牢里关着,’就有官医人狱为二少
爷治疗伤病,也捎带着给我诊治了灼疮。他们把我和二少爷关
在一处僻静的小牢里,饭菜和府里没两样儿了。
二少爷伤得不轻,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他心事重重
爱跟我说话。我再一次做了他的仆人,很小心地伺候他,
,不
免不
我我
了察颜观色,在他愣神儿苦想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跟他多说。
知道他在想苍河上的事。他是蓝巾会。
早在离开愉镇的时候心里就想明白了。
句都不间他。我不间我才是他的贴身人
的外人了。
郑玉松更是蓝巾会。
我好奇得很,可是我一
,我要问就是地地道道
二月一个日子,太阳刚刚落山,牢卒们搀走了立少爷。他
迟迟不回来,让我不放心,我闲着无事x就站到床上去,用狱
灯的火苗子燎那只结网的黑蜘蛛。它噢一下钻迸了墙缝。我每
次逮它它都能逃掉,只留下一面破网,我用草棍把网丝卷走,不
久它又会爬出来织一幅新的。我在它的网上找不到什么活物,只
能找到三五个臭虫。臭虫爬那么高去做什么,是件谁也想不透
的事。
我等着黑蜘蛛爬出来,用火烧死它。它没回来,二少爷回
来了。他脸色不好,什么也没说就躺到床上,我连忙吹了灯悄
悄睡下。他一直翻身,因为有伤,翻得慢吞吞的。过了许久才
静下来,我以为他睡着了,不想他却鬼魂一样阴森森地招呼我。
他说:耳朵。你干什么呢?
我说:躺着呢。您有事?
他说:光满刚才来过了。
我说:家里人都好么?
他说:好吧。我们过几天能出去了。
我说:真的?i案子结了?
他说:结了,没事了。耳朵,你受了不少连累,我对不住
你。现在好了。
我说:我是应该的,陪着少爷我乐意。·
我鼻子发酸,自己把自己弄得挺感动。。可是二少爷长长地
呼了一口气,好像憋得太久,再憋下去要死了。
他说:告诉我,玉楠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我说;她怎么了?
他说:你说老实话,她怀孕的事你知道不知道?l
我说:知道。
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怕你分心。
他说;我分什么心?我要做爸爸了,你们还怕我不高兴么?
还怕我不够资格么?说,怕我什么?!
我说:少爷,我该死里
他说:闭嘴t
我爬下床板,跪在地上,不知道拿什么合适的话来搪塞。他
一动不动,不再理我,一夜无话。我跪得乏了,爬起来逮那个
黑蜘蛛口这一次它没有防备,我把手里的油灯猛地朝它举过去,
它一卜子被灼伤,从网上扑嗒一声落下来。它还在动,可是密
密麻麻的腿大部分被烧坏,·已经无法逃脱。我把它攘在手心里,
想象老爷咯吱咯吱地嚼碎它,让黑汁儿顺着牙齿淌下来。
我想二少爷的心。
想少奶奶的肚子。
想大路的黑毛。
想我。
我不想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我们出狱的时候,冬天已经过去了,苍河的泥岸上开遍了
蓝色和黄色的小花。我们搭了一艘空荡荡的双层客船,逆着水
驶向柳镇。在萍水湾的河道上,客船为上游下来的官船让路。官
船是不大不小的铁火轮,尖溜溜的,屁股上翻着水,’跑得很快。
在客船甲板上的人都怕事,纷纷进了底舱,我好奇,就靠着船舷
没有动弹。官船的铁桅杆上挂着一件东西,像飘不起来的旗子,
驶近了才看出是一个人,被缚成展翅欲飞的样子。人是血人,但
还没有死,只是不能言清了·两船交错的时刻,那人用亮晶晶
的目光向这边扫了一眼。他的眼睛虽然亮,可是肯定看不清东
西了,因而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我一下子认出了他,不敢叫,
怕那些持枪的人把子弹打过来。
吊在那里的是郑玉松。
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活不成了。
我去底舱叫二少爷,大少爷也在。他们匆忙来到甲板,可
惜迟了一步,小火轮已经开出去几十丈,只能看到高高挂着的
一个背影。他们看了半天,直到河流拐弯儿。二少爷很难过,脸
色苍白,望着河面上的水鸟出神儿。
大少爷问我:看准了是他么?
我说:我跟他对了脸儿,没错。
大少爷说:人挨足了打,模样差不多。
二少爷说:是他。我认识那件长衫口
谁也不再提这件事。大少爷对二少爷的一举一动很在意,故
意东拉西扯说些不沾边的话,可是二少爷始终是出狱前后那副
表情,淡淡的,苦巴巴的,让谁也弄不明白他在心里正搅和什
么东西。
我琢磨他在想炸弹的事情。
又琢磨他在想孩子。
他在想少奶奶肚皮里的孩子二
--------------谨以此书献给我今生唯一真正爱上的女人梅子
--------------很想看刘恒的这部小说,可是网上只有一本pdf格式的影印本,没有txt格式的。由于是影印本所以手机里米法看。只好用
软件一页一页的把字从照片里抠出来。所以文本格式是一页一页的。有些怪(**)!请各位大虾转贴时别删除我的这些文字,让这本我做的书。网络上
唯一的书来作为我和梅子爱的印记!!!!!!!!!!谢谢各位大虾!!!!!!!!
船到柳镇码头是前半夜,曹家的轿子在空场上等着。我脚
上的灼伤没好透,生平头一回享用了不曾享用过的轿椅。一行
人回到曹府已经是后半夜了。盆地和曹宅都静悄悄的,接人的
只有炳爷和家丁。炳爷提着灯给二少爷引路,没有顾得上跟我
说话。我回到了自己的小耳房。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只是铺盖
和枕头都拆洗过了,晒过了,睡上去有股甜味儿。我听到上房
那边有稀稀拉拉的动静,一卜房那边也有动静,我很想爬起来看
一看,我太惦记这左角院了!可是我睁不开眼。我太累啦!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我走出耳房,一眼看见了曾经多次见到的情景。在浴着阳
光的廊亭里,大路和二少爷面对面坐着,石桌上摆着棋盘和棋
子,少奶奶坐在一旁观战,额头垂得很低,用一个巴掌托住。她
身后蛾着五铃儿。五铃儿看见了我,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
她说:耳朵哥,睡够啦?
她的模样儿让我难为情。我想缩回去,几个人都把目光投
过来,有点儿奇怪的东西在里边藏着。大路从石桌旁站起来的
时候,一定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说了一半话又稀里糊涂坐
一下了,洋子很紧张。
他说:耳朵,你回来我很高兴。欢迎你回来!对不起,你
来看我们下棋好吗?
我说:呆会儿。我还有事。
少奶奶朝我微笑,笑得很平淡,苦凄凄的。她气色不好,坐
在那里看下棋,并没有让她愉快。不愉快还要陪着,不知道是
为什么。她脸上多了些黑斑,胖了,也可能是肿了。我为她难
过。在牢里,我想她。她永远不知道。现在我又想她,可是不
沦我怎么想,她脸上那些发暗的东西都抹不掉了。
她说:耳朵,你长高了。
我说:可不是,牢里吃得好着呢了’
少奶奶和大路笑了。二少爷没有笑。他虽然没有笑,可他
是在座的人里最轻松最冷静的一个。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很生硬,
比在牢里还生硬。我觉着他是故意做给人看的。他下棋不是为
了下棋,是为了让别人不舒服,因为他自己肚子里装了太多的
不舒服了。
他说:你愣着千什么?我父亲等你呢!
我说:我知道,我这就去】
他说:回来去餐堂给我端一碗蛋羹,我饿了。
我说;知道了。
我想间少奶奶和大路要点儿什么,没敢张口,二少爷的脸
色不对,那些客气话本应他来问的。五铃儿的嘴咧着,真傻,还
笑呢!
大路吃了二少爷一个子儿。
二少爷说了一句洋话。
听口气他肯定是在骂人了。
大路没表情,听着。
我食了装蜘蛛和蜘蛛网的纸包去见曹老爷。老爷很高兴,他
在春天一向很高兴。他问寒问暖。一边夸我一边打开纸包,捏
了半天死蜘蛛,像检验一颗珠宝。他坐着嚼掉了一只蜘蛛腿,把
余下的东西一古脑儿倒进了小药锅。他说他年轻时像吃煮面条
一样吃过一盘野蜘蛛网,如今人不行蜘蛛也不行了,织出的网
一入水就化,世上的万般活物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老爷说;耳朵,你看光汉像个能造反的人吗?
我说:不像。
他说:我看也不像。他们搞差了!
找说:二少爷是条硬汉子。
他说:他疯起来是块石头,比石头还硬。人家不肯整死他
算他检了个便宜f以后你们替我看牢他,再跑跑颠颠出去耍疯,
就随他去了。
我说:少爷是清白人。
老爷说;这府里哪个不是清白人!你不清白?你给我看牢
他吧!出了事,我找不着他就找你。
我说:您的话我记住了!
老爷很满意。老爷喜欢春天,他在春天是个不怕死的快活
人。他断不了吃这吃那的习性,不过在春天他吃东西不挑剔。他
用筷子在小锅的汤里挑来挑去,想挑出一根丝来,没有。他又
夹来夹一去想夹出一个半个蜘蛛来,还是没有。他一点儿也不恼,
把汤倒在碗里,连水儿带渣子喝个干干净净。死的事离他越来
越远了。
他说:不赖,这玩意儿l
屋子里确实有一股香味儿。
黑蜘蛛化成个魂灵不见一r。它在曹府里出没,不知会酿出
什么怪事。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会觉得它附到我的心上,喘
走了我的血。不过最终我感到很不妙的是少奶奶腹中的孩子。白
日梦中的惨景时断时续,,胎儿被一节节咬掉,只剩下一滩血水
和几片骨头了。
左角院是个让我害伯的地方。
我怕什么,一时说不清。
我害怕把脸从脑袋前边撕下来工
人就不是人是鬼了。
4月6日录
二少爷出事,往日那些挑夫也不来榆镇,火柴的销路一时
断了。还是靠了大少爷的本事,救我们出狱那些日子,捎带着
运动了府城商会的朋友,很利索地把乌龙牌火柴销往了外省,大
少爷在柳镇码头附近租了几间闲房,雇仁俩挑夫每天把火柴往
过运,细水长流,等一个商定的日子来船,把上干箩火柴一下
子销出去。不管二少爷乐意不乐意,也不管我乐意不乐意,火
柴场办得比我们在的时候好。连大少爷都承认,这功劳是洋人
的。在曹家有危难的时候,人家该走没走,留下来出了一把力,
难得了这份诚心二按大少爷的意思,好像是准备给大路加一笔
钱。二少爷听后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脸上没什么表情。我
看到他狠命咬了一下嘴唇。也可能看差了。我不敢肯定。我只
能肯定他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他说:现在他想走可以走了。
说完就完了,又冷冷地加了一句。
他对我说:你抽空儿告诉路先生,他要想走可以做准备了。
夜长梦多,苍河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我说:火柴场离了他不行。
他说:你不想把我放在眼里?!
我说:不是!您得养伤。
他说:你呢?还有你呢I
我说:我算什么东西?太笨万
他说;你确实笨,可是你很会撤谎。
我说;少爷)
他说:闭嘴!你闭嘴】
他不看我,就像怕我难为情。他不让我说话,我就不敢出
声,可是我心里很乱。我瞒了他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事至
死也不能讲。我不能承认撒谎,就像我站在监牢的火盆上对炸
弹的事只字不提。那时候我是为了二少爷,这时候也是为了二
少爷!我不能用刀子捅他的心口他自己用刀子捅自己,已经够
他受的了。
他上次喝斥我,让我闭嘴,是在牢里。得知妻子有孕的消
息本应高兴,他反倒发了脾气,让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儿。我
一直害怕。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平淡的话:他想走可以走
了。
大路也明白,他可以平安无事地走了
不让他走的只有天意。
老天爷搽住他的小命不撒手啦1
那天落着那年的头一场雨,传来了郑玉松在府城的小校场
被斩首的说法。消息很快得到证实,他的脑袋正沿着苍河示众,
不久就要挂到柳镇来了。从桑镇来了一顶小轿,接少奶奶去看
望病入膏育的父亲。郑玉松的下落一直瞒着少奶奶,到头来不
能不跟她说了。不过说归说,老爷和太太都不肯放她走。郑家
的老人要紧,曹家的孩子更要紧,曹家的命根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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