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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如刃的边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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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监规,十五分钟之内要洗漱完毕并且打扫好囚仓,保持绝对整洁的环境不仅是看守所的规定,也是囚徒集体的要求,因为不洁而拥挤的环境很容易生病,而只要被关在里面,无论是什么身份和体格,都是经不起传染病威胁的。不过个人卫生实在没有办法强求,看守所规定囚徒一个月只能统一买一次东西,除非正巧在购物日之前进来,即使账上有钱者都会在相当一段时间没有牙刷,牙膏,毛巾,香皂,甚至没有厕纸,而在仓里所有的私人用品都是极其珍贵的,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人愿意与你分享。事实上,很多犯罪嫌疑人都是外地来粤的打工者,在被戴上手铐时几乎身无分文,这就意味着在半个月内他们没有任何个人清洁用品。所以仓里总是在早晨和上午弥漫着口臭味。
6:30,放风出操喊口号,是仓里每日的例牌功课,无非是“管教好!领导好!遵守监规,努力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之类。开始的时候,我和一些自认为无罪的囚犯还会提出意见,既然我们现在还未上法庭,只是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我们努力改造,更谈不上重新做人,但这种卑微的坚持很快就放弃了。没有管教的时候我们都有气无力地叫着,或者趁机踢一下前排人的屁股调笑一下,但管教灰色的制服影子一闪,大家都强打精神地伸胳膊踢腿。出*是非常卖力的,因为这是每天唯一的室外运动。而口号是坚决抗拒的,即使管教就在正前方楼上的铁窗口盯着我们,不过我也会装得张大口腔,只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所以直到出狱,短短的几句口号我还不能背全。
11、别样江湖(11)
6:45,早饭时间,一般这时候风场已经关闭,我们又被关回囚仓。所谓早餐,就是每人一碗稀饭,大约二两,塑胶的饭盆只能装一个底子,稀得连米粒都找不到几颗,而且毫无滋味,连盐都不会有的。这样的早餐肯定不能支持整个上午的劳动,所以大家想方设法地加料,最常见的就是方便面。我是仓里最阔绰的,可以放一包方便面并且加一点榨菜,经济紧张者一般放半包,而新丁或没钱者就只有强忍了。比方便面更珍贵的是里面的那一小包调料,基本大家只放一点点借个味道,其他的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具体的用途恕我晚些再议。
7:00,就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除了一个身体最差的“老嘢”(粤语,老东西)开始忙活洗碗刷盆和扫地洁厕,其他的人都要派活。活儿的种类繁多,但考究的全是手指上的功夫,穿珠子、缝婚纱等等。比较可气的是,每天每人的活,都必须定时定量,干不完是不能睡觉的。
看守所里犯人的标准姿态是在炕上或地上,排成一排盘腿打坐。这个姿态看似简单,但对一般人却是有很高难度的。因为每天基本要保持10个小时,一般人没有十天半月根本适应不了,而对年龄稍大或者体型肥大的囚徒更是一种折磨。第一天才坐上短短的十分钟,我两腿就开始发麻。由于是赤脚,很快地我两个后跟的外侧就磨破了,当天晚上躺下时整个脊椎骨和尾椎骨疼得像断了一样。后来我也学着跟着老鸟们摸索出一些窍门,比如屁股底下垫一张厚点的纸板,多是从方便面箱子撕下来的,另外购物时也专门买了几双袜子。等到后来好像我慢慢适应时,好像离出狱也没有几天了,当然那时我无论在外表和举止上都成为一个真正的老鸟了。
所有的手工活里,最常见的是钉珠,就是把不同颜色和大小的珠片排列成不同的花式钉在织物上,大多数五米长的白色丝带,也有黑色或红色的圆形垫片,前者是婚纱所用,后者则是女人的胸罩。天哪,这完全是女红作业,但到了这里,所有的男性很快就被驯服成熟练技师,穿针引线都具有工业化的特点。不想再提太多的细节了,记不清把手刺出了多少个血洞,但很快地我就能够把小小的绣花针运转如风了,熟练程度甚至超过朝夕挥舞了二十年的长剑。
每天我们最少的定额是在五米丝带上把成千上万的珠片按规定好的图案绣好,因为按照看守所告知的每米2元人民币的代价,10元才是我们一日三餐的最少成本。以我对奢侈品的理解,无论如何钉满了数百个珠片的一米婚纱丝带的人工成本决不止2块钱,而售价则估计是2元的数十倍直至百倍。同样地那些没有一丝油星和盐分的白煮木瓜配上糙米饭的正餐也用了4块人民币。经历了这个哭笑不得的过程,我才体验出来的这些貌似女人干的活,其实男人们也能干得更好,我上手之后,真还觉得轻车熟路手巧如花。每当我把丝线折成四股,轻松地穿过超细的针眼时,我发现看守所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声令下,我甚至能把骆驼穿过针眼,唯一不知道的是到底能否把我的生命和自由从这个细细的针眼中穿过彼端。
10:00,终于到了放风的时间,厚厚的铁门被拉开,出去就是一墙之隔的风场。所谓放风,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自由行动的,胡仓头基本不干活,这时总是第一个冲出去,转了几圈后就蹲在外面的厕所大解。超出我之前的想象,除了口臭的味道,囚仓里基本没什么怪味,主要原因之一是出于卫生的考虑,任何人不得在仓里大解,这类事情必须在露天风场的厕所后解决。胡仓头蹲坑的时间不长,实话实说,囚仓里的伙食真的不容易滋生太多的排泄物,而那个露天厕所只有一米高的一面墙,主要是要让监视器看到囚犯的基本活动。胡仓头结束后,通常会坐在风场门口,大喊:“上厕所,现在不上那就要等到下午放风了。”虽然这个机会难得,但人潮并不踊跃,首先是很多人根本没有东西排出来,几天甚至一周一次大便是很正常的,其次如厕也是要讲规矩和资格的,排得离门越近的资格越老,而他们如果不是憋得很急,通常会摆点架子,当有后来者冒失地起身奔跑到门口时,老鸟们才不失时机地大骂一声“扑街!赶住去死呀?”然后施施然地起身。不过如厕时节却是当天的第一个娱乐高潮,因为厕所是开放的,而底部与囚仓的下水道是通的,门又是开的,加上囚仓与风场隔墙的顶部是以铁条隔开的,所以偶然会有一些怪味传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规矩,所有如厕者必须打好一盆水,边如厕便冲水。每当一位爷走出仓门,也许还没走进厕所蹲下,囚仓里所有人大呼“冲水!”大家一律用广东话嚎喊,然后哈哈大笑。刚见到这种情况我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但当大声喊出第一次时,才发觉高声呼喊是如此的畅快,至少比每天早操时呼叫的口号快意得多。。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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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说,上厕所还是仓头整治一些“刺儿头”新丁的有效方式,因为整天打骂并非长久之道,既影响囚仓管理,打急了还会出事,所以打斗并非每天都有。那么对付问题新丁就需要其它比较阴损的方式,发厕纸就是一个狠招。我和几个有钱的囚徒有幸买到厕纸,所以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的事,但除此之外,很多人尤其是新丁根本没钱,连牙膏都没有,又如何用厕纸。虽然每次买东西我们都会抽出一些钱买上批厕纸公用,但完全由胡仓头保管,他规定每人每次出恭只可以发两格,这对听话者基本不适用,但对不懂规矩或不服管教的“刺儿头”却是有力的打击,他们虽然偶尔也有不屌胡仓头的时候,但这时都规规矩矩、低三下四地赔笑脸,希望多撕上一格厕纸,因为薄薄的两格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用的。这时是胡头最得意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都会网开一面,但有几次,他甚至拒绝发厕纸给某些之前的不敬者,因为他们没出一分钱。这个理由堂皇而合理,更要命的是那几个可怜的家伙如果不上厕所的话,就要再憋到下次放风,在他们拖拉时,胡仓头会立即高喊“下一个”。这里最劣质的一卷厕纸也就一元钱,两格大概连几厘钱都不到。能用如此轻微的成本控制作奸犯科的凶徒,其手段高明得让我五体投地。别以为这些人能找到任何替代品,每天仓里只派一份薄薄的《南方日报》,早就像宝贝一样被仓头和老鸟们瓜分了。至于那几个可怜的家伙是如何解决的,也是可想而知了。
10:30,终于大多数人盼来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十来分钟,可以暂时离开打坐的位置,因为“看病”的时间到了。从少年开始,我一直很抵制打针吃药,但也去医院看过几次,大概也知道看病是怎么回事。所以第一天当胡仓头开恩般对我说:“你准备一下,等会儿去看病。”我还很认真地推辞说自己身体没什么事,而且也不愿意去医院。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不再理睬我,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看病”应该有点蹊跷。果然片刻后一直打坐缝针的囚犯们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鱼贯走到仓头这里领纸条,大概两指宽的一条,然后几个人合用半截铅笔,蹲在地上用床铺作桌子开始奋笔疾书。我好奇地凑过去最近的一堆,看到我旁边的四川胖子正在一笔一划地努力着,字体幼稚之极,但却非常清楚。看到我来,胖子仿佛得到了救星,把笔往我手上一塞,“大律师,你学问高,帮哥们写几张看病申请书吧。”原来看病还需要申请,而且必须用标准的模式,我随手帮他们写了几张,内容如下:
就 医 申 请
尊敬的医师,我是9413仓犯罪嫌疑人XXX,涉嫌抢劫罪。我是XX省XX县人,现年18岁。因肠胃不适,无法排泄请求治疗。非常感谢!
姓名:XXX
时间:2004年10月16日
我实在无法理解看病和囚犯的籍贯有什么关系,而且还要报明涉嫌的罪名。但接下去的“看病”更是让我长了见识。只见仓里几乎所有的囚徒都聚在风场里,把手里的纸条塞在风场大铁门瞭望孔的缝隙里,然后相互推搡调笑,但人人手中都握着一杯水。似乎隔壁的囚仓也很嘈杂,与几个小时之前的安静截然相反。突然,风场铁门上的瞭望孔“嘭”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声音高叫“睇病”——用的是本地广东话。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等待。外面开始一个个地叫名字,被叫到的囚徒迅速上前,把手伸到那个十几公分见方的瞭望口外,缩回来时,手上多了几粒药片,本想看清楚是什么,但立即遭到管教医生的呵斥:“你个垃圾,马上放进嘴里,吞了它!”没有任何停顿,药片被塞到嘴里,再喝一口水,然后张开嘴让外面的医生检查是否真的吞下,得到首肯后迅速转身离去,整个过程不超过10秒钟。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1、别样江湖(13)
我被这样的“看病”方式搞懵了,因为仅我帮他们写的五六张条子,就是五六种不同的症状,而医生居然高明到隔着小窗仅瞟了那些求医者一眼,不问任何病症就能诊断,并且发给十多号囚徒手上的一律是四种颜色的药片:红色、黄色、蓝色和白色。莫非这是神医,一眼定症,莫非这是神药,包治百病?我还没有想出个头绪,瞭望孔上的铁合页已经被重重地关上了,将近二十个人的病在10分钟之内“看”完了。日后我才知道,黄的是黄连素,蓝的是穿心莲,白色的估计是维生素,而那红的至今都搞不懂到底是什么。靠这些药片治病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但一般来说也吃不坏人。据说对于重病号会带出外治疗,但我在里面也许关得时间不长,所以病情比较严重的囚徒见过,但被带出去治病的例子却完全没有。还有一种人道主义的关注,使可以申请打点滴和营养药品,但都需要不菲的银子。
看守所的管理就是高,囚徒被改造的也很高效。一个三十人的监仓可以在短短的三十分钟完成排泄和看病两项活动,不由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10:30左右,“看病”的刚走,外面里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是要开饭了。大家从风场又纷纷回到里仓。负责打饭洗碗的“老嘢”与一个也是新来没多久的小厮早已做好了准备,三十来个饭盆被摞成几叠放在靠墙的床头,然后蹲在与床铺基本同高的饭窗前等待。而胡仓头则坐在铺上,透过上方另一个更小方孔向外张望,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外面监视仓里的瞭望孔,结构是漏斗型的,外大里小,洞口还被一块钢板完全遮住。“砰”的一声下面的饭口先被打开了,“老嘢”急忙撅着屁股把塑胶饭盆塞出饭口,然后大声报告说半夜又进来“一件”。门外并无答复,突然又是“乓”的一声上方的瞭望孔也被打开了,胡仓头连忙叫我上前,一双贼眉鼠眼在半尺外仔细地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大声吼道“衰乜嘢”,我知道这是在问我犯什么事,连忙回答说“打架”,对方又瞟了我一眼,好像验明正身一样,然后瞭望孔又被粗略地合上。噼里啪啦地,饭盆被推了进来,“老嘢”和小厮依旧撅着屁股把饭盆在床沿上一字排开,但所有人并不敢动手,只是强作镇静地站在旁边。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门外的人走了,饭口也被锁上。这时,“老嘢”先挑出胡仓头,肥仔和另外二个老鸟的饭盆恭恭敬敬地放在床头,又加多两份,再拿起自己的那份走开。这时其他人一拥而上,先是轰然大骂:“丢他妈!又是煮木瓜!” 根据独特的标志寻找自己的那份后,三五成群,或站或蹲地放口大嚼。
第一天刚进来时,心情沮丧到极点,哪有食欲。我一个人蹲坐在风场,把饭盆丢在地上发呆。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囚徒立即走了过来,先开导我一定要吃一点,在这里吃饭最重要。我摇摇头,顺手把饭盆递给他们说你们分了吧。当然数日后我也不得不开始吃饭,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很讲究饭菜的人,甚至算半个素食者,但仓里的饭菜简直不是人吃的,两个正餐不是白煮木瓜,就是白煮萝卜或冬瓜,总之凡是能煮的一律水煮,里面没有一丝油星,也感觉不到盐,更不用说其它调料了。之前说过,早餐方便面的调料被囚徒精心地保存好,现在则派上用途,可以拌在饭菜里,以享受一点点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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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所有人都被从风场赶回囚仓,午饭时间也旋即结束,劳动改造的节目继续上演。所有的钉珠活计必须在晚饭前完成,所以下午的劳动最为繁重,其间一刻不得轻闲。胡仓头是唯一不需要劳动的和有权在中午睡觉的特权人士,因为他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仓内安定团结的秩序并监督其他囚徒。所以午觉醒来,他经常手持一卷报纸从囚仓的一头踱向另一头,煞有介事地对新丁指手画脚。不过,他还是个不满19岁的孩子,相处久了就可以看出内心的虚弱和迟钝,而且说句实话,仅仅是因为吸毒和盗窃进来的,离大奸大恶还有相当的距离,所以对囚徒并不算太过恶毒。最搞笑的,他居然是个少有的文学青年,穷极无聊时喜欢在仓牢里大声吟诵残缺不全的古诗,无非就是“床前明月光”之类,以表示自己的博学。中途卡壳是必然的,我就把整首诗写后悄悄地递给他,他一高兴,也会把我叫到床头交流李白和白居易是不是亲戚的问题,这时候我不再需要打坐,可以略略休息酸痛的脊背和发麻的手指。估计他很受用我这种不动声色的恭维,在短短一周后,犯*抢劫的江西黑老大转仓了,他不顾忠心耿耿的胖子不满,把我的铺位提升到他旁边,我居然成了囚仓里的第二号人物。
16:00,熬过5个小时的劳动,当天最后一次的放风开始了,这时囚徒们不再想上午放风时那么老实了,基本上是倾巢而出,因为除了“上厕所”外,还有件个人卫生最重要的事情,冲凉。所谓“冲凉”,准确地应该叫“泼水”,因为风场根本没有任何突出的水龙头,据说怕被犯人卸下来当成武器,也没有任何形状的盥洗盆,因为怕犯人被脑袋按下去淹死。所有的供水设施就是一道狭长的水池,长约四米,再约1米高的地方开了道20公分的口子,刚好把一个塑胶的翻盆伸进去。水是由池底的几个入口灌进去的,始终保持离顶部40公分的距离,所以囚徒“冲凉”或用水时只能单手持饭盆或牙缸探下去,加上*,犹如一个个退化返祖的长臂猿。
当时已进入了深秋,天气日渐凉爽,所以并非每个囚徒都愿意冲凉,虽然不爱惜卫生是囚仓里最被鄙视的行为之一,但考虑到他们的岁数,极度缺乏营养的排骨似的身板,万一引起感冒会对完全封闭的囚仓的重大威胁,大伙也就对着他们臭骂几句后作罢。而热爱洗浴的终归是大多数,我更是最积极的一员,当冰冷的水一杯杯浇在身体时,那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16:30,大伙冲凉完毕,二三个人合用一个破烂的塑胶脸盆,开始洗衣服。我刚进来时,只有两套短袖汗衫和短裤,到了一星期后,因为江西黑老大转仓,我分到了他的两套卫衣,灰色圆领,胸前和裤带旁都有“X看”(注:XX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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