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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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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面色微颤,开口反击道:“人生如一战,胜败既已分,所有事情自然是由胜者说了算。”
“难道,连暗计得胜利也算了?如果真要作战,当可正面对峙一番,何必耍些小偷小摸的把戏?这样的行径,简直和入室偷窃一般令人不齿。”洛水冷笑反讽。
曹丕的脸上总算闪出了一丝愠色:“你别忘了,我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要走你的命。”
“不错,但那也是在我心甘情愿地要你杀的情况下。”洛水一点也不害怕,相反,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起来——只要不让他生出迎娶自己的念头就行了,如果把他气得不轻,她就不信他能娶一个整日让自己受气的女人。
“你——”曹丕果然被她顶得气结。
洛水心中暗笑,看来这第一回合,她赢了!
不曾想曹丕方才虽说愤怒,这一刻却奇异的平静下来,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的脸,目光中有一丝一闪即逝的杀意。
洛水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内心里不由得有了一丝苦笑的意味——她,终究是逼他动了杀机!不过这样也好,被人一剑捅死,也总好过将来的孤独终老!
“洛儿,你和这种不知礼的人谈礼,又和对牛弹琴有何区别?”正当洛水左右思量之时,旁边一直不发一言,单看两人争吵的刘氏却忽然出了声,眼中亦有一丝嘲讽之意。
“你——”曹丕铮然举剑,剑尖直指洛水:“看来我先前的观点不错,红颜祸水,你在一日,必将殆误国事。先有袁氏,接下来,我可不想让我曹氏遭此灭顶之灾。”
“嗤!”洛水冷哼一声:“袁绍兵败,是因其色厉内荏,中了曹司空之计。以曹司空的能力与决断,必以自己的利益为上,我又怎么能当得上这误国的红颜?”
“但凭你这几句话,你就该死!”曹丕将剑架在洛水脖子上,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
洛水低头看看,丝毫不惧——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而她——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说红颜误国,普天之下,又有几人在意过那误国红颜的感受?还不是男人们争权夺利,有了过错不愿承认,干脆全都推到女人头上——包括你,曹二公子,你还不是一样的想法?你和曹司空可以使奸计破邺,难道这城破之后,还要对城主家属赶尽杀绝吗?这样可不是什么英雄的行径啊!”冷笑一声,洛水在心中又加了一句——怎么看都是小人!
曹丕不笨,自然听出了洛水的言外之意。
“现在还敢多话,受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曹丕手中白光微闪,一股极冷厉的劲道便猛然向洛水冲去。
洛水眼前一花,只觉一股大力推搡而来,将她整个人推倒在地上。
那道光芒在洛水的眼中,亮得足以照彻日光。
她想尖叫,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刘氏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洛水。
只是一个闪神的时间,曹丕手中的剑便直接抹上了刘氏的脖子。
一道细细的红痕。
鲜红的血喷溅而出,沾湿了洛水的白衣,颜色格外刺目惊心。
直至死亡的一刻,刘氏的双眼都狠狠的盯着曹丕,洛水仿佛看见她唇角那一点小小的蠕动——
“伤我亲人,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一刻,洛水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仿佛积攒了十几年的泪珠儿,全都抢在这一刻哗啦啦全部掉下来。
“娘亲您没事吧!”惊声尖叫着,洛水不顾自己的满身血污,一头扑到刘氏身前,不停摇晃着她的身体,喉咙中呜咽出的无数声绝望呼唤,犹如濒临绝境的野兽,低沉,而无助——
然而,刘氏却只是含笑握了握她摇晃的手,最后的一刹,那两道目光竟是柔和得出奇,仿佛那余生所有的温情,全部在同一个刹那浮现于面上。
“好好——活下去!”
洛水仿佛看到她向自己做了这样的一个口型,连忙默默用口型向她说了一句:“娘亲,我当为你报仇!”
看到她这般的反应,刘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欣慰——
然而,她却只是微笑摇头,张张口,仿佛想说什么。
洛水连忙将耳朵凑上去听。
手上的劲道微微一松,连带着,那只刚才还轻拉住她衣襟的手,终究缓缓在空气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重重的摔在地上。
又一条生命,消散了——
从春花和秋月,到刘氏这个对她来说如同母亲的人——这个人,难道是披着人皮的禽兽吗?或者是,他根本连禽兽都不如——
排闼而来的恨意,也在这一瞬间猛然攫住她的神经。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向曹丕的方向一扑。
曹丕始料未及,竟是成功地让她抢走了手中的剑。
“真不曾想,你竟和其他的庸俗脂粉没什么两样,不就是在你面前杀了个人,难道你还要自杀为她殉葬?”曹丕的语气,仿佛刚才被杀的只是一只狗。
洛水闻言,死死攥住剑柄,举剑——
银白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袁府中堂。
“你错了,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不是想自杀,而是想——杀你!”仿佛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洛水狠狠的抬头,瞪视他的眼,那双充斥着深深悲愤与仇恨的眼,竟让曹丕的心中也有了一时的动容。
“女人,你给我记住。我所信奉的只有一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曹丕淡淡的将剑挪开,微微将脸侧了一侧,不愿直面看向洛水的眼眸。
“娘亲她究竟惹你了什么,她没有负你。为什么,为什么——”洛水被敲掉了剑,抓住了右手小臂,却仍旧在曹丕的禁锢之中疯狂挣扎着:“那时你来得及收剑,却还是随意取人性命,你简直是禽兽,不不,连禽兽都不如——”
“你错了,杀她的人是你,”曹丕将手一放,洛水失去支撑,向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他却只是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女子那一身的狼狈,却仿佛很受用似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愿意死,与我何干?”
“禽兽,禽兽,贼,变态,疯子,恶魔——”洛水几乎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词语全都砸到了他的身上,却犹自不能泄愤,尖叫着跳起身来,“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刚待再扇,曹丕的手便伸了过来,极轻松地握住了她的皓腕。
洛水怔了一怔,用力想挣脱,却说什么也动不了,干脆直接吐了口口水,喷他满脸。
“你——你这个女人,想找死就直说!”曹丕缓缓伸手摸过脸颊,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洛水刚待再骂,脖颈处便是一阵疼痛,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摸,果然是曹丕掐住了她的脖子,双手用力极大,让她完全挣脱不开,就连叫骂都无从开口。
他可以杀了她,可她也不是吃素的!这样想着,她便狠狠将双手的指甲全部掐入他的腕间,脖颈处有水滴流过的声音,她知道,那是他的血——
肺内的空气越来越少,仿佛整个天幕全部向她沉沉压来,让她翻身不得。
仿佛困锁于千钧大石之下,无法翻身,无法喊叫——
这样死了,也是好的吧——
她突然很想自杀,只因刘氏曾经说过,自杀的女子怨气极强,能够永生永世缠着那个自己憎恨的人,直到榨干他最后的一滴血为止。
一语命成谶(上篇)
“子桓,子桓——哎呀,怎么闹成这样了!”正在洛水快要晕倒的时候,郭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显然地吓了一大跳。
洛水感到自己脖颈上的手似乎松了一松,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储存在胸肺之间,想将他推开,却丝毫没了气力。
“给我滚开!”这是曹丕第一次没有用敬语,甚至,一把将郭嘉推得坐在地上。
扣在她颈上的手又紧了起来,铁钳一般。洛水只觉得自己脆弱的脖子仿佛马上就要被他掐断了似的,心里不禁有些怨愤——这曹丕究竟行不行,怎么掐了这么半天都没把她掐死?
*** ***
“二哥!”
“子桓!”
两声呼唤分别自门外传来,与此同时,曹丕的手便悄然松开,又恢复成原来那冷漠无波的模样,同时双手一推,洛水也就直接像扔沙包一样被整个地掼在地上,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洛水想直接晕倒了事,神智却偏偏极为清醒。抬起眼来,却见先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曹植先行冲进中堂,他的身后,是一个缓步而入的中年人,他的脸上有一分惊讶,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捉摸,令人无法形容的神秘微笑。
一进中堂,曹植便疾步走过来,伸手想将她扶起,却在看到她的脸之后,不出所料的惊叫一声:“天啊,怎么是你——你是谁?”
洛水想回答,无奈刚才喉咙被掐了太久,根本没法出声,反而是曹丕先说出话来:“父亲,这就是那个让你为之打仗的女人。”
“你是甄洛?”曹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怎么会——今年你虚龄几何?”
“我——妾身今年二十有三,”洛水咳了几声,总算哑着嗓子说出话来,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有些好笑——原来这就叫睁眼说瞎话啊!
曹植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那,那你的长相——”
“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没有再长大过。”洛水倒是极为稀松平常的回应了一句。
“你可有证物以证明自己的身份?”曹操也走过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洛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厌恶——
洛水自是感觉到了他的眼光,不由得有些无奈起来——她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落魄过,却偏偏在今天看到这么多历史名人,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有,这是我甄家传与子女的玉佩,曹司空可以核对。”洛水将手伸入衣襟内翻找一番,很快扯出一块白玉玉佩来递与曹操。
曹操仔细的查看一番之后,总算确定无假,将玉佩递还给她。
“还有,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子桓要对你下手?”曹操看着现场这血淋淋的惨状,剑眉微皱,审视的目光盯紧了洛水,那比曹丕还要复杂的眼神让洛水心中一阵颤抖。
“我骂了你儿子几句,他就把刘氏杀了,还要杀我。”努力地让自己恢复到一向的冷静状态,洛水便简洁地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免得自己的冲动再次战胜理智,在曹操和曹植的面前和曹丕动手对打。
“子桓,此事可属实?”曹操的眉心一拧:“我告诉你多少次,袁家家眷妥善保护,难道你只当耳边风了吗?”
“父亲,不是我,是这女人她——”曹丕急切的想分辨,却被洛水截断了话头:
“曹二公子,刘氏待我如同亲生女儿,她死了,我便再无亲人,这些人对你或许不重要,对我可是重要的很!”洛水冷声道,双眼淡淡的看着曹丕,平和中带着一丝刻骨的仇恨。
果然,不出洛水所料,曹操的面容微微一颤,曹植看向她的眼神中多出了几丝怜悯之意。
曹丕微微张了张口,仿佛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最终无言,因为洛水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半分夸大之意。
看到如此情境,洛水心中暗笑。
想来这曹丕当初杀掉刘氏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让她乖乖屈服吧!想以这样的手段威逼她听话,那他可是彻底失算了!
“也罢——甄夫人,这件事是犬子鲁莽,希望你不要太过介意。至于刘氏,我也自然会厚葬。”曹操沉思片刻,还是缓声安慰了她一句,顿了顿,又问出声来:“那,不知夫人以后可有打算,邺城破后,你还有居处吗?”
洛水微微支起身子,径直看入他的眼睛,还好,他的眼中没什么算计的意味,而是真心的同情。
想到自己确实没处可去,洛水就犹豫着摇摇头,心中猜到了曹操接下来的话,却还是没有加以否认。
“那样的话,夫人不如同我一起回到许都,暂住在我府上,等到日后生活有了着落再走不迟。”果然,曹操出于礼貌,向她发出了邀请。
洛水沉默一下——除了曹丕之外,曹家的人似乎都对她不错,更何况有曹操在,曹丕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想明白了这层利害关系,她当下便沉吟着点头。
“好极了,审荣,你进来一下,帮我备马。”曹操想了一想,迅速吩咐下去。
洛水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微微一颤。
不会吧,不仅春花和秋月,就连那个陪她守了半个月城的审荣也——那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一起守城,这究竟是曹操的谋算,还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祟?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魏军服饰的人极快的走进中堂。洛水一眼便认出,那人果真是当初陪她一起守邺城的审荣。
一惊之下,她“噌”的一下从地上坐起身来,却又被这股猛然而来的力道逼得连连咳喘。
“苏由曾告诉过我,甄夫人容貌艳丽,堪比洛神,今日一见,果真不假。”曹操仿佛是要落井下石一般,慢悠悠的对着审荣说了一句。
“是,主公您过谦了。”审荣微微垂下头去:“恭喜主公得偿所愿。”
原来,他竟是早已投降了曹操的,留在邺城为将,不过是做一回曹操的暗棋而已。真不曾想他的城府竟会深重至如此地步,这几个月来她每日前去城墙上探视,竟是一丁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
曹操的背后手段,竟已经达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
洛水越想越气,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审荣的面前轻嗤出声:“那是自然,曹司空想来已经对我城中的各项器械了如指掌了吧!真不曾想把我‘卖掉’的人,竟然是你,更可笑的是,我竟然也相信了你的保证!”
审荣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却看见洛水略微沾了血迹的脸,整个人也是猛然一抖,眼中倏然闪过一丝愧疚之意。
“秦,秦——公子,你——”审荣大惊之下,连说话都不灵便了,两膝一软,竟是咕咚一下跪到了地上。
“这样看来,那日你‘恰好’出现在袁府门外,就是因为刚刚杀死我的两位婢女罢,那个将风声放出的人,想必也是你了……好手段,妾身实在佩服!”洛水明扬暗抑地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再不看他:“说罢,你是什么时候向曹操投诚的?”
“甄夫人,审荣与苏由同时投诚,归于我帐下,时间已逾半岁。这次拿下邺城,也多亏了审荣夜间打开城门,并带领亲兵助我取审配头颅。”审荣抖得太过厉害,没有说话,开口解答的,竟是一直沉默而听的曹操。
“多谢告知,曹司空请放心,我不会让你不得所愿的。”洛水扭过头去,坦然直视曹操的眼,只觉得那双眼中包含了太多的冷厉和算计,让她心中略有些不适。
真没想到,她刚才竟会有一点可笑的错觉,以为曹家的人,总会对她不错。
这样想着,她心中不由得恨意连绵,双手指甲插入掌心,留下一溜深深的印痕。
“实在对不起,容我换件衣服。”沉默了一下,洛水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缓缓对曹操做了一个揖。
她的身体实在被糟蹋得不像样子,低下头之后,就连一点重新站直的力气也没有了,刚一抬起头来便是眼冒金星,重心不稳,最后还是离她最近的曹植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
洛水握着他的手站稳了身子,颇有些防备的看了他一眼,扶着四周什物,踉踉跄跄的走进了内室,随便找一件衣服换上,又将脸上的血渍全部洗掉,将弄乱的头发重新梳过。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她便走出屋去,身上刘氏那件青色襦裙有些肥大,再加上她头脑发晕,身体并不灵便,短短的几步路,竟也走得磕磕绊绊,好不难堪。
再次走出来后,屋中几人又一次怔愣,洛水知道,这一次,总算是因为她这副皮囊了。
甄洛的长相决不愧对“洛水之神”这个称呼,清丽中带着妩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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