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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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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洛水实在没法当木头了,连忙出声欲解释,没想到张福见她没有拒绝,贼胆竟然大了起来,径直将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哎呀,你别碰我!”洛水这才反应过来,闪电般后退,看见张福惊讶的脸色,连忙将手中的东西看了一看,笑道:“张大哥,不是我不喜欢你,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当初我和他一块儿长大,没想到家中变乱横生,我与他天各一方,恐怕是此生再不得见了!”
说罢,她便径直将那块颜色好看的粉色石头放在他手中,尽力释然的笑了一笑,无视他的脸色,匆匆忙忙地走了开来。
“没关系,我等着你!”张福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她却当真是哭笑不得,外加疲惫不堪——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曹丕的正妻吧,这种鬼话,谁能信?
*** ***
第二日,洛水便随着张家众人前往巴丘的市集。
一路上张乐却是颇有些激动,拉着洛水的手臂说个不停。洛水只是毫不在意的敷衍着,心中却恹恹的提不起一丝兴致。
张福在前面赶着车,目光不时在洛水身上游移。
洛水只作不见。
这一回,就连张喜和翠娘夫妇都看出了张福的不对头,看到洛水的模样,却颇有些神秘的笑了一笑。翠娘凑到洛水的耳边小声说道:“嗳,洛姑娘,不是我说你,我们老两口儿到现在还没见福子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呢!以前卖鱼老王家的闺女都没这样儿过——”
洛水此刻真真是哭笑不得,百口莫辩,偏生眼前这两人都是她不愿得罪的,怎么办,难道……说自己不喜欢男人?
“哎呀,翠娘您可别误会,福子人挺好的,可我早有心上人,实在是不能答允他!以前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婿,哪晓得家里竟横生这番变乱——唉!”洛水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却看见翠娘眼中闪过一丝莫测,她本人却没有多说,只是悄然坐到了一边。
“唉,洛妹妹,我爹娘可是挺中意你呢,你人又好,嫁了我哥也算是一对好姻缘,你怎么就把着以前的回忆,说什么都不放手呢?”张乐看见翠娘的脸色,忍不住劝起了洛水。
“你哥喜欢我,又有多少是因为这张脸呢?”洛水叹息一声,不愿再说谎骗人,也不管张乐是否明白,只是静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这里面的东西,他又知道多少——曾经有一个人明白过,体谅过,安慰过,那个时侯,我心中不再寂寞——只可惜,像他一样的人,这世界上又能有谁?”
“妹妹,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不懂!哎呀,我只知道我哥喜欢你,这心是真的,难道这还不够吗?”张乐明显是没有听明白洛水的心中所想,只是自顾自的给他俩牵着红线。
洛水闻言,只是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 ***
巴丘的市集很是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或负重,或摆摊卖唱。甚至有几处算卦测字的,只是静静地打着大幡,半闭着眼睛,也不说话。
到了地方,张家众人立刻在街边摆起了卖鱼小摊。
洛水站在一边,不知道怎样帮忙,便也只有在一旁看着。不曾想她这张脸杀伤指数实在太高,所有路过的行人全都移目于她,不少人更是路都忘了走,只差扑上前了。
下次出来,应该带条面巾了!
洛水在心中腹诽一句,对那些或好奇,或炽热的目光视作不见。
张乐很快便发现了洛水的用处,连忙将她拖到鱼摊前。
“哎,洛妹妹,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坐在这儿就好——对,就这样!”
洛水马上反应过来她打的如意算盘究竟是什么,却也不点破,只是怡然自得地坐着,看着张家兄妹忙里忙外。
果然,她一坐在鱼摊前面,摊前的人即刻便排起了长队,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探头看她,鱼摊的生意更是好的翻了番。
张家四口人收钱收得笑开了花儿,洛水只是静静地帮他们打着包装,也不说话,只是悄悄用目光观察着身边的人,免得自己的身份漏了底。
*** ***
卖完了鱼,洛水便开口问道:“你不是说这里有通晓时事的人吗?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哦,就在那边小楼上,你看……”张乐伸手向上指指:“不过他总是在门前挂个不知是什么意思的东西,说把那个解出来才肯见人!”
“哦,明白了,我这就去看。”洛水点了点头,想来这位隐者便是有些类似于陶渊明,诗酒会客的人物,当下便举步向前走去,打算先去会一会他再说。
张家四个人目送她走到门口,在那块写有入门题的木牌前怔了片刻。
接下来,十数天来一直没有太大感情波动的女子,却陡然间如同痴疯了一般摘下牌子,抓起一旁备好的笔墨,举手便写。
不出片刻,便有一位书童模样的人从屋内走出,恭敬地将她手中的答案拿过去。
紧接着,不过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小屋的门豁然洞开,依旧是先前那个小书童将她迎入屋中。
市集中的所有人全都移目此处,皆是难以置信竟有人答出了那道问题。
众人皆知,这位神秘人来这里停留了不过个把月,却每日里只守着门口一块牌子,以及一道不知所云的问题。也有好事者随意应答一句,却被书童毫不犹豫的赶出去。
少顷,同样的牌子又一次被挂到了门口,带着刚刚填上的答案。
其实那道题目并不难——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请接下句。以现代简体字写就。
尔独何辜限河梁(上篇)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桌上的宣纸上,一首新诗静静而躺。笔迹已干透,只留一阵隐隐的墨香。
这首诗通体七言,这是父亲和弟弟从来没写过的,甚至——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将它写出来,仿佛那手中的笔并不是自己的,被人控制了般,并未加构思,它便径直由脑中苏生而出,洋洋洒洒的铺陈在纸上。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这首诗似是为她而作,却又不尽然是。
她不应是这副模样,我想……她可以开朗,可以笑容如春风,可以调皮,可以生出一堆新奇想法,可是——不能有这等倔强。
*** ***
许多年前,袁府中堂。漫天战乱之中,她静静仰起头来,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灿烂如星光。
她就是——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啊!那双璀璨中流离国色的眸子,让我寻找了十八年,等待了十八年,可是……她的眸光中,含着的,却是恨意。
是否有一时,我曾与她错身而过?那个时侯,我只是残忍的放手,空留一生遗恨?
这一世,我是注定为君,为帝的人。我不仅要把握住自己指点过的江山,也要将她牢牢的锁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没有怨恨,没有后悔……
所以,想都不想,我便向父亲求她。
我要得到她,她只能是我的,那一丝明丽笑颜,只能因我而绽放!
父亲的眸光中有犹豫,有悔恨。然,他却依旧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颔首,答允了我与她的婚事。
谈论这些的时候,我的弟弟曹植也在身边。听闻我之言语,他只是微微叹息着,依旧带了少年青涩的脸庞,流转出的神色,却是真真切切的同情与怜惜。
我这个弟弟一向最能体会别人心意。他定是看出她心中的恨意,可是——她的才能,她的容貌,又有哪一样,能够让我就此罢手?她注定是属于我的东西,不管在何时,不管在何处……至于恨,女人而已,过不了几年,必定服帖顺从。
有美一人,婉如轻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她会弹琴,除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四弟弟之外,她的琴音再难有人比拼。只是——她的琴声中,为何总是带着一丝杀伐,一丝凄楚,恍若离群的孤雁,哀鸣阵阵,又或是金笼中的鸟儿,折了翅,再无法飞翔。
每逢了这等时候,我便只是默默离去。
我说过,她只能是我的,所以,纵然是折了她的翅膀,我也要将她留在身边,慢慢将她调教成自己需要的模样——那个,深存于我梦中的模样。
我未曾料想到,她竟是如此的倔强。她的眸子,没了其余女子的柔顺与恳求,有的,只是固执与坚持,看模样,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风亮节。
不过,娶了她之后,一切便都好办了。
我又错了。这个女人的出现,竟是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我对这世间的看法。
犹记那新婚燕尔,她穿一身玄色嫁衣,垂挂了长长的轻纱,素颜影影绰绰。
她跌倒,轻纱摔落一旁。
我自不停敬酒恭贺的人群之中移目于她。她脸上画的妆厚重不堪,几乎将整张面庞破坏殆尽,只那一双眼睛,清澈美丽一如昔时。
紧接着,我看见她迷茫的伸出手来,满含着第一次流露出的脆弱与无助。那一刻,我放下手中的盏,脚步刚刚挪动,便生生收住。
另一只手已代替我轻扶起她,那是四弟,他依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唇角隐含微笑,只是随手将她扶走一段路程便将她交到了女婢手中。
可是,那个场面,我却说什么都看不顺眼。她是我的,别的男人不可以碰她,甚至——连看看都不行!我要将她珍藏于怀,除了我,谁都不配拥有……
当天晚上我便找到了四弟,警告他,今后莫要与她来往。
不曾想四弟只是轻轻一笑,缓声道:“大哥何必这样不放心我,甄姊姊人很好,我只是有些同情她罢了,你又为何如此担忧呢?”
听闻此言,我怔愣良久,却忽的想到眼前少年年龄尚不足十五,对男女情爱之事,又能通晓多少?
心中当下便有些好笑之感,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吧!这个只喜欢吟诗风月的弟弟,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至于她,她依旧恨我,我可以等。若是得到了她,以她的智慧与谋略,甚或是那奇准的直觉,便足以胜过千万雄兵。我要让她心甘情愿的顺从于我,依附于我。我想,这一天不会太远。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着她,也不欲细想此事。比起我心中的理想,女人的位置,并不甚多。
可是……这个女人,这个离经叛道,从不按规矩行事的奇异女子,竟完完全全的出乎了我的意料。新婚之夜,她平静地与我谈条件,恍若今日出嫁的人并不是她,她只是在为自己谋一份安定罢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每一见我便唇角含笑,那小女儿的娇态,只有我看得,别人,看不得。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的心情也甚佳。她说的事情,等就是了,若我实在没了耐心,她也并无拒绝的余地。
虽说她的模样跟我想象中差了太多,可是,假以时日,我必能得到她的人,她的心。这是我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征服欲望,愈有挑战,我便愈有应战的信心和勇气。
可是,她竟似我这个夫君毫不存在一般,只当我是块石头,平日里简略做些自己喜爱的事情,读一读医书,或是闲时抚一段琴……甚至,郭嬛怀了我的孩子,她也丝毫不恼不恨,只是默默不语地将那孩子认下。
我有些明白了,想要让她屈服,让那草泽中的野鹤飞入黄金鸟笼,只怕——比想象中要难上不少。
可是,四弟……为什么是你,为什么,真的是你?
那只是寻寻常常的一日,我出门四处逡巡,忽听得观荷亭中那一阵阵如天籁般的琴音。那音调似熟悉,又似陌生,仿佛失却了灵魂的古井,陡然间被注入清波点点。
不一会儿,琴音中竟加了竖篴的声音。古朴,婉转,那般的轻盈澈亮,令人一听之下,便再难移开脚步,因其音而喜,沉其意而忘机。
循音过去,那个画面,却实在是太过刺目。
我看见了她,一身宽宽松松的素白衣衫,柳叶腰身上,系了一条深翠的丝绦,长发松松挽起,纤指轻盈地起伏于紫竹竖篴之上。与她合奏的少年一身白衣,笑容温煦如春水,赫然便是那个我以为是“小孩子”的四弟。
他们的身边,尚有一个总角小儿托腮静听,眸子闪闪亮亮,细细看去,竟是我的弟弟仓舒。
这般美丽得令人炫目的场面,竟似自成一处天地,无人能进入那份清音合奏之中,那世界,只属于他们二人。只是,那乐音中隐含的默契与情意,让我不寒而栗。
忽的,我有一种想要冲过去,将这一切打破的冲动。
子建,仓舒,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为此时的行为后悔莫及。
*** ***
四弟曹植,自小便是个聪敏灵慧的孩子。他九岁即能作赋,文采奇绝令父亲赞赏不已。包括许都中父亲招揽的各位文人,也大都愿意与他亲近,将自己的所思所学尽数教与他。可是,他平素的行为却甚是随便,一副张狂无忌的模样,平日里父亲要他入阁学习,他也只是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推脱开来,整日整夜的泡在书阁看些吟花弄月之闲书,得空时不是去附近的寺庙找和尚们整理曲谱,便是自顾自的去河边赏花,抑或是静静找父亲品鉴一首新诗。
我本以为这不过是他的年少任性,许久许久才陡然懂得,这个比我还小上五岁的孩子,竟是我从未看透过的,包括他的思虑有多深,有多沉……还有,他对于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份威胁。
他常常独坐观荷亭之中,倚栏望月。明月娇娆,少年身周却似笼了一层银色薄纱,恍若那神话中的月神望舒,悄悄然自月车上降至人间。
我能看到他脸容中的孤寂,却不知这份孤寂是因何而来。她的身边有父亲,有兄弟姐妹,有一切一切几乎是触手可得的东西。
直到她——甄洛,我的妻子,将那死水般的画面变为生机勃勃,将他脸上平素的冷静尽数化为清雅笑意,那笑,却是似水般柔和而满足。
恍若那梦中的神仙眷侣,可是——我,决不允许!她是我的,我从没为一个女人而如此费神过,我对她,志在必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向四弟的眼,那般的清澈,隐含着一点点入了骨的痛,对我,却只是平淡淡,仅剩了恨意。
自由于她,真的那般重要么?难道……她就不愿像郭嬛,抑或是我其余的姬妾那般,对我俯首帖耳柔声细语吗?
我可以给她这世间的一切,包括那个位置,如果她想要,我便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助她拿到。更何况,当初若不是因了那句预言,我绝不会那般不假思索地认定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下明白了吧~丕丕对女主的感情里掺杂了一点点宿命的原因。
下面的一部分请允许我保密到正文结束。因为后面有剧透的……
第八卷 飘零
他乡遇故知(上篇)
洛水随着那个小书童走入屋内,心中种种感受纷杂一团。
自从她由现代重生于此,却是从未想过在这古代世界里寻找几分往日的踪迹。然而……这一次,却是近乡情更怯,让她心中小小的泛起一丝找到归途的感受。
“姑娘,我们这位先生的脾气有些怪,等一下还请你不要见外啊!”那个小书童走到一扇布帘前,有些抱歉地向她笑了笑,又指一下布帘,继续道:“先生就在这里候着,姑娘先行进去吧!”
从现代社会来的人,不怪才有鬼!洛水心中暗自想道,却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掀帘进屋。
脚步刚刚迈出,她又想到一些事情,便顿住了足,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告知我?”
“姑娘这么见外做什么,我叫当归,是先生的书童。我家先生这些年来一直天南海北的走,便总是带着我一道儿。”
洛水将当归上下打量一番,却见那孩子不过六七岁模样,长相却颇慧黠伶俐,恍然间,竟让她想到了数年前早已逝去的仓舒,心中登时便对他多出了不少好感。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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