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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明月-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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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兴无动于衷,他转身招呼几名随从,准备继续闲逛,台上的人急了,说话也乐起来:“兀那台下的,白长这么付狼亢身子,却原来是个缩头乌龟,上来呀,上来呀,瞧这一大盘银子,上来端走呀。”

赵兴还能忍得住,无动于衷的招呼人向后走去,但台下有人不愿意了,一个梳着奇特发型的壮汉,咚的翻上了擂台,瞪了副牛眼盯着台上叫嚣的相扑手,气势汹汹的问:“你骂谁?”

这是一名辽国男子,他是场中第二高的汉子。赵兴正在往外走,相扑台前最高的就是他,所以他以为自己被辱骂了,便跳上台去应战。

根据后代的墓葬研究,南方宋人的遗骨都在一米五七之下,而北方宋人身高有到一米七的。然而,同时期的辽墓、西夏墓、金墓等墓葬族人,最低身高都在一米五九之上。

也就是说,同一时期,西夏、辽、金三个国家的百姓,平均身高比宋人高至少两厘米。证明辽人在赵兴面前是小矮个,但他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在一群一米五左右的人当中,也是高出一个头的雄伟巨人。所以他认为擂台上的相扑手是在说他,也不为过。

这个时代,宋人喜欢相扑,辽国相扑比赛也很盛行,在辽墓葬中也经常可以看到描述相扑比赛的画面。而且,相扑比赛最终在北方流传至二十一世纪,在南方反而逐渐消亡,所以辽人比宋人更喜欢相扑游戏。

证明辽人显然也是个玩过相扑的,他一上台,吼过几句后,立刻当胸揪住台上那位相扑手,一个娴熟的动作将对方拎起,掷落在台下。

身后响起一片喧闹声,但此时赵兴已经不管不顾,继续向下流赶。

辟临相国寺的古玩商店,卖的都是些假古董。中国制作假古董的工艺,在宋朝到了顶峰,宋徽宗酷爱古董,他将制作假古董的人才招进皇宫,专门设立了御用伪造坊,在皇宫中批量的伪造古玉器,这也造成了宋代古董假货最多。相国寺附近的古董店就是假货集散地。

然而,古人没有商标意识,他们也不认为伪造古董是个诈骗行为,所以即使皇帝买到了这时代的假古董,也只会埋怨自己没有眼力,学识不够,没能辨别真伪。

这也成了传统,到二十一世纪这项传统仍存。

别人不知道古董奥秘,赵兴知道,所以他压根没有购买古董的意思,既然没有这份心,他逛起来就显得格外悠闲,一路走一路看,拿出在秀水大街杀价的本领,狠狠砍价,结果,这一行人一路走过,身后哀鸿一片。

古玩店的老板能不欲哭无泪吗,喊价三百两的玉洗,赵兴还价一两,而且决不纠缠,不卖就走人,结果令老板欲哭无泪。

朝云这辈子没见过还价这么狠的人,苏东坡也爱逛这片古玩店,可他遇到老板开价三百两的时候,顶多是为二百八十两努力争一争,没想到,前几天苏东坡喜滋滋的花二百五十两买回的一块玉笔筒,今天赵兴花二两,买了俩。

程阿珠对这些奢侈品没有贵贱的概念,陈伊伊高兴了,按店老板的推荐,那些造型古朴的瓷器都是汉唐时代的古董,珍贵非凡,结果赵兴给她论筐称,买了一堆……这样拿回宫去,还不让姊妹们羡慕死。

等到赵兴扫荡到最后一家古董店时,整个相国寺这片的古董商都已经知道了街上闯来一个快刀手,斩价又恨又毒。最后这位店老板正在与客人洽谈一笔生意,看到赵兴进来,唯恐对方坏了手头这番交易,他带着哭腔说:“神,啥话别说,店里的东西你看中啥拿啥,愿给多少钱随意。”

正在店中与老板谈话的客商好不郁闷——啥时俺也有这待遇。

赵兴不为已胜的随手拿了套文房四宝,操了几卷上好的宣纸,随手丢下二两银子,在老板的欢送中,恩赐般的走到大街上,抬眼向来路扫去,路边拉客人的伙计见到他的目光望过来,纷纷躲回店内,一时之间,整条古玩街显得很空荡。

人都闪到两边,刚才那位擂台上见到的辽国男子显然赢了出来,他得意洋洋的昂首阔步的走着,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

这厮赢了,倒一点没客气,连人装银子的盘子都端了过来,身后的随从炫耀的将那个银盘举过头顶,边走边向周围的人吆喝。

“南人玩什么相扑,那小身板,我们爷一根指头就戳倒……”

这时,随着那位随从的叫嚣,满街宋人都厌恶的转过脸去,回避在道路两边,倒显得赵兴站在街心的身影特别显眼。

真的经过一番搏斗吗?赵兴眯起眼睛打量对方,辽人的衣服丝毫不凌乱,鬓角连汗都没出,难道他这么轻易就闯过三关?

此刻,元宵过去不久,除了正午时分,阳光有点懒洋洋外,现在的天气还是有点冷,赵兴抬头望着天空,现在大约十点左右,对方真要经过一番拼斗,这么点路,他的汗不应该下去。

辽人的目光在赵兴身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向赵兴身后的萧氏兄弟,眼里充满疑惑:“宋人也有这么高大吗……头下兵?我辽国的头下兵怎么给宋人当奴仆。”

萧氏兄弟接过赵兴递来的东西,闪身退下了路边。他们没有说话。

古人没有国家概念,大多数被掳抢到北国的汉人奴隶,也都把自己当成了北国人。当然,这些汉人奴隶当中,也不是逃归故国的人,但只要辽国发现,他们便会张口向宋国索要这群“逃奴”,而且一要一个准。

为了不影响两国邦交,宋国会把这些千里逃归的志士们抓起来,送还辽国。而辽人会在边境线上,当着宋朝官员的面斩杀这些千里逃归故国的人,以警示后来的逃亡者。

久而久之,没有人再想着逃回故国了,一旦进入头下军,他们的祖国就是辽国。

宋人在对外战争中屡战屡败,其中也有头下军很大的功劳,这让头下军对宋人有一种轻蔑。让他们听从一个懦弱宋人的指挥,这在当时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所以对面那个辽人很惊讶。

辽人一路走来,气势汹汹,周围的人纷纷回避,唯有赵兴还站在路中央,而且此时赵兴已将双手腾空,脸上的神情分明是一副找茬模样,随着辽人越走越近,辽人身后几名衙役已经按捺不住,他们闪现着身形,快速的向赵兴掠来。

是了——看到那几名衙役的身影,赵兴恍然。

原来这名辽人身份不简单,他也许是名使节,所以衙役们暗中保护他,这些衙役的出现搅了那场相扑决斗,相扑台的擂主不敢引发“外交争端”,所以自认不敌,让这名辽人端走了银盘。

“你这小子倒是手快”,赵兴毫不顾忌的叫嚣着:“刚才我也在台下,本来打算买完东西回去收拾那小子,没想到你抢先把银盘端走了,且慢,留下银盘,再做一番赌赛如何?”

赵兴的话里带有浓重的南方腔,是典型的淮南宋语,那位辽人皱了皱眉头,立刻向萧氏兄弟喝道:“汉儿,你们怎到了南朝,是逃奴吗?”

赵兴勃然大怒:“我家奴仆怎由得你教训,‘库克’,你活的不耐烦了?”

第四十六章 一份宋朝的爆米花

赵兴这是一句骂人的话,“库克”在契丹语中是“儿子”的意思。

其实,辽人现在已经完全汉化了,他们说汉语,连相互之间的称谓都与宋语差不多。很多契丹贵族人自小生长在汉语环境里,甚至听不懂契丹语。赵兴说的这句话字正腔圆,倒让那位契丹人一愣,脱口而出:“你是谁的阿查?”

其实,一个人的气质跟他所生长的环境有密切关系,赵兴没在宋朝这个环境下生长,他身上自然带一种毫不类似宋人的气质,再加上对方罕见的个头,所以赵兴的话一出,那辽人脑筋有点钝,下意识的认为对方或许属于自己的父辈,所以才被称呼对方为“库克”。

阿查就是契丹语“父亲”的意思,但它也是对尊长的一个通称。

这句话问出以后,看到赵兴似笑非笑的神情,那辽人脑筋再笨也回味过来,他怪叫一声,扑上前去,双手掐住对方的腰,脚下使着绊子……

这动作有点类似蒙古式摔跤,当然,现在还没有蒙古存在。

赵兴不会这种摔跤手法,他只会打人。对方双手刚挨上他的腰,他的身体已经前倾,用肩膀去撞,等这位契丹人抬脚使绊子时,赵兴的肩膀已重重撞到对方胸膛,此时对方一脚悬空,支撑腿受不了撞击力,立刻滚到在地……

实战唐手是一种极其凶猛的搏杀术,它每一次突击都讲究用尽全身力量,契丹人刚开始只是抱着戏弄的神态,想羞辱一下赵兴,但没有防备赵兴的反击如此凶猛,一撞之下,似乎几根肋骨被撞断,他在地下翻了几滚,竟然一动不动昏了过去。

此时,开封府几名衙役正躲躲闪闪的走到跟前,他们没想到事情结束的那么快,都呆在那里。赵兴施施然的走到托银盘的随从面前,表情自然的接过对方的盘子,对着发呆的侍从淡淡的说:“我的了……战利品,不是吗?”

这几个词是用契丹语说的,侍从们摸不清的赵兴的深浅,竟然由着赵兴托着银盘,潇潇洒洒的向街尾走去。

过了一会,侍从先醒悟过来,连忙去查看那位昏倒的主子。赵兴的同伴也醒悟过来,连忙跟着赵兴迈步。身后,几名衙役还在低声嘟囔:“呵呵,看这辽人如此张狂,我还以为他有通天测地之能,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其实,这些衙役也不愿向着老外,警察帮着老外欺负国人,那是现代观念。宋代的衙役还没有这么先进,他们跟着来,也就是想替辽人擦屁股。所以对于辽人被打倒,他们心里反而有点开心。

宋人都怕官,但赵兴不怕。普通宋人见了衙役的出现,光顾害怕去,自然不想惹事,而赵兴正是把握住衙役们的心理动态,所以才毫不犹豫的猛下重手,打完辽人,则毫不理会而去。让衙役们找不到说话机会。

不过,衙役们的这声嘟囔倒是提醒了那名辽人的侍从,几名侍从忙着救助主子,剩下几个人追上赵兴,态度恭敬的问:“官人,留下姓名再走。”

赵兴立住脚步,指了指这条古玩街,现在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店伙计们都小心的从店中探出头来,兴奋的向街上观望,他们是怕惹事,沾上官司。

“瞧见了吗,满条街没有一个人,爷就叫‘净街虎’,大相国寺有名的净街虎娄阿鼠。想找场子吗?以后就到这条街上来,爷叫你知道什么叫‘拳打南山虎,脚踹北海蛟’。”

赵兴说的一本正经,言语之间痞态尽露,程阿珠显得莫名其妙,陈伊伊两眼兴奋的发亮,朝云已经笑倒了,她垂着头一通疾走,直到那个相扑擂台前,才止住脚步,放声大笑。

相扑台上的相扑手们显得意兴阑珊,他们的吆喝声有气无力,见到赵兴摇摇摆摆的托着银盘走过来,他们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位曾被他们羞辱过的壮汉。

相扑台附近已经没有官员,看来,刚才辽人闹事的时候,这些官员怕惹事,纷纷逃跑。现在整个相扑台前,只有笑的七扭八歪的朝云,还有一脸无所谓的赵兴。稍远处,阿珠与伊伊这时也笑声咯咯的向这里走。

赵兴将银盘轻轻的放在擂台上,用自言自语的口气说:“和气才能生财啊……”

说完这话,赵兴轻轻的单单手,仿佛是单去灰尘一样,将那盘银子留在擂台上,摇摇摆摆的继续往街尾走。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笑的前仰后翻的女人,不一会,他们的身影便融入了东华门附近的街道。

等到走出了肇事街道,赵兴不满地咂了咂嘴:“唉,本打算去大相国寺的码头办点事,这下子……”

程阿珠听到这话,连忙递上一条汗巾,擦拭赵兴并不存在的汗水;陈伊伊则不在意地回答:“那就明天去,我还没逛够呐。”

走了几步,赵兴已停在一家饭馆门口,昨天在苏轼家出现的管事站在门外,看到赵兴来了,立刻上前吆喝,并一叠声通知伙计通报掌柜。

“大官人,你老先点着菜,我这就去通知掌柜”,管事热情的很。

“离人叔叔,我就不进了”,朝云站在和乐楼门前向赵兴告辞:“家里遁儿还需要照顾,这种场合,我也不好出面。”

朝云是官员之妾,不好出现在这种公共场合,赵兴不敢勉强,马上招呼伙计护送朝云回家。自己则在跑堂的引领下走进和乐楼。

宋代的饭馆风格与现代不同,那些名厨们都各自拥有一间厨房,菜肴的销售类似现在的开放式厨房。店小二领着众人出入各个厨房,每位厨师都有自己的绝活,客人们当场订做他们的菜式,然后继续逛下一个厨房……

每个厨房点几样菜,就凑成了整桌酒席,而后伙计会将客人领入包房,各个厨房的小厮会将客人点的菜肴流水般奉上。

宋代有记录的名菜有数百多种,据说,每位厨师至少要会做四十种菜,才拥有单独开厨房的资格。数十个厨房的菜拼在一起,每个厨房的菜都会在菜盘旁立一个小牌子,标明出处。这些厨房的名字起的都很风雅。客人吃了那个菜好,可以额外打赏,厨师当月获得的赏金最多,则可以成为饭馆的“头牌”。

宋代的酒店包厢类似现代日本式小包厢——不,这话说反了,应该说日本现代酒店包厢类似宋代包厢:推拉门、小矮桌、请的客人多了,邻近包厢的隔扇去掉,就成了一个相通的大房间。

这样的房间完全不隔音,因为房子与房子之间隔得就是一层木板而已。

进门时,赵兴在门口停留了一下,他观察了一下那扇推拉门——这推拉门上下没有滚珠,完全是靠滑动完成推拉的。他若有所思的点了个头,迈步走进屋内。

看得出,这是一间特意留置的包厢,里面空间很大,足以放四五张桌子,但里面只放了两张桌子。赵兴与程阿珠、陈氏兄妹坐到了首席,金不二与萧氏兄弟很自然的坐到剩下的那张桌子上。

陈伊伊、陈公川……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大宋汴梁城,他们最希望的是坐在大厅里,观赏亚洲最强盛的文明、它的人情世貌,而关在这个小房间里,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出于这个原因,伙计在关推拉门的时候,赵兴摆手止住了,他淡淡的吩咐:“等会小亮要来,把门开着吧。”

管事马上使了个眼色,伙计悄悄退开。赵兴转脸又冲管事吩咐:“你也退下吧。我们打算随意一下,你在反而拘谨。”

这话反而暴露了这群人的乡下人面目,但赵兴说这话时,说的趾高气昂,让管事不敢嘲笑,他道了个安置,退出了屋内。

管事退下后,屋里活跃起来,陈伊伊首先跳起扒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陈公川也凑在妹妹身边,眺望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这些人里,唯有程阿珠显得很娴静,她静静的与赵兴并肩而坐,满脸洋溢着幸福。

赵兴取出刚才买的首饰,一一与程阿珠重新欣赏一遍,两人不时的交流着一些佩戴意见,比如适合在什么场合,什么季节佩戴,搭配什么衣服。聊了一会,陈伊伊不满意了,她跑了过来,随手拨乱了满桌子的佩戴首饰:“行了行了,我饿了,官人快去催一催,先来点零食……”

零食?赵兴仰脸看着门外,正看到一名招待手端着一盆零食从门边走过,盆中的零食他有点眼熟,连忙招手唤过伙计。

“大官人,这是给隔壁房子的客人的”,跑堂一进门,抢先解释。

赵兴没有搭话,他看着那盆零食有点眼晕——它是爆米花,竟然是一盆爆米花。

难道还有人穿越?

管事出现在出现在门口,他带着一名歌女走进来,冲赵兴唱了个诺,小心的问:“大官人,要点这米花吗,我叫伙计给隔壁房子另送一盆,这盆就先放在这。”

米花,连名字都一样。

赵兴轻轻点点头,又问:“还有什么零食?一并端上来!”

管事答应一声,又向赵兴介绍他身边的女子:“大官人,这是京师行首廖小小,我家主人还得一会过来,他请廖姑娘先陪陪大官人!”

廖小小一身鹅黄色的衣服,头上插满珠翠。这一身衣服首饰都价值不菲,估计能请动她出面,也不容易。这位姑娘进门时,一直忽闪着大眼睛,打量着屋内几个人,看到几个人略显土气的装束,她的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两个眼睛都笑出水来。

管事介绍完,廖小小向赵兴唱了个诺,她扫了一眼屋内的两位姑娘,又扫了一眼金不二等随从,而后很熟络的坐在桌子上,拿起一根金钗,向程阿珠介绍:“这位姊姊,你好福气哦,这根金钗是内造的,崔待诏一年出活很少,轻易不肯卖给人,只有内眷才可以随意出入他的店,姊姊福气好,竟能买到一根……”

程阿珠性格温顺,听到这话,马上回答:“妹妹喜欢,且拿去吧。”

廖小小陡然一下睁大眼睛,她没有想到程阿珠居然如此大方,几句话就要送给她一根金钗,她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程阿珠,又打量着窗前、满含敌意的看着她的陈伊伊。

咯嘣咯嘣,陈伊伊大口大口的嚼着爆米花,似乎想把这位歌伎也放到嘴里好好咀嚼一番。可歌伎干的就是迎来送往的活,她们自有大胆的手段消除别人的敌意。

“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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