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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农-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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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爷的火眼金睛已经认出你了,休要狡辩!”安三少坏坏地斜唇一笑:“都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得罪了爷,老天也看不惯你。活该你和家人失散,孤身落河。瞧你这邋遢的丑样儿,啧啧……”

    “你……”岑二娘好想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吐出来,吐那安三少一脸。

    “你什么你!”安三少得意地自我夸耀道:“若不是少爷我心慈,把你从冰凉的河里捞起来,又把你放到我温暖的马车里,好心好意、彻夜不眠地照顾了你十几个时辰。你这会儿能活蹦乱跳地和我说话?早还去见阎王了呢!”

    “小子,告儿你,得知道感恩!”安三少昂首挺胸地俯视坐着也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岑二娘,“看你还在病中,又与家人失散,被人抛尸河里,实在是凄惨得紧。这样吧,你马上给爷道歉,然后再磕一个响头,爷也不和你计较之前的事儿了。至于你问的追兵,我没瞧见过。我说,你惹了什么事儿?怎么有人追击你?”

    “磕头?!”岑二娘晕乎乎地听安三少说了半天,其他没怎么听清,就听清了他说让她跪下给他磕头。她岑清芷活了近十三年,只跪过祖宗,还不曾跪过谁。

    这安三少好大的狗胆,竟敢让她给他跪下,还要磕头!他是不想活了吧!

    “放肆!”岑二娘愤怒地指着安三少的鼻子骂他,“好你个无赖,竟敢口出狂言,看我不叫人掌你的嘴!”

    “你才放肆!”安三少立刻敛笑,他方才听岑二娘提到有人追击他,就知道他是个烫手山芋,正后悔捡了他回来。这小子竟敢不识趣地骂他,还说什么让人掌他的嘴!

    一时间,安三少深深体会了一把被狗咬的吕洞兵的心情。遇上这样的白眼狼,真叫人上火!他眼冒火星地提起岑二娘,将他甩到马车壁上。

    这一下撞得岑二娘头冒金星,背后的骨头好像都要断了,疼得她直冒泪花。

    安三少却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他冷冷地俯瞰缩在柔软的羊毛毯上动也不动的岑二娘,寒声道:“别给你脸你不要!你还当自个儿是贵家少爷,这里是你家呢?”

    “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经历了什么。如今你落到我手里,最好识相些,哄得爷开心,说不准爷发好心替你寻家人,把你送回去。若你还是这般不识抬举……”

    岑三少捏着岑二娘愤恨的脸,狠声道:“爷马上命人把你丢回河里,怎么捡来的你,就怎么把你送回去!或许你更喜欢那冰冷的汾河,我即刻命人拎着你骑马往回跑,只需五六个时辰,就能成全你。如何,想好了么?是跪下磕头认错,还是滚回去泡冰河?”

    岑二娘闭闭眼,将泪水掩下,缓缓从地上爬起,给安三少跪下。她把头埋进长长软软的羊毛里,一字一句地开口:“是我错了,请……宽恕我。还有,多谢三少的救命之恩。我将永远铭记……”

    铭记你的恩情,还有,你给我的侮辱。有朝一日,必一一回报之。

    安三少闻言,脸上阴霾俱散,仰头装模作样地咳了咳,“嗯哼!算你识趣!这次爷就放你一马……”说着,他拿脚轻轻踢踢岑二娘的头:“起来吧。”

    岑二娘抬首,就看到他用金线绣着云纹、褐色厚底的鞋尖儿,一口气溢向胸口:这混球……居然拿脚踢她的头!

    *******

    小剧场:

    岑二娘:好小子,竟敢扔本姑娘,还拿臭脚踢本姑娘精贵的头。姑奶奶我要砍断你的双手,再剁了你两只脚!把你塞进满是辣椒酱的菜缸里做人彘!

    安三少做鬼脸:唉哟,爷好怕喔!有胆儿你就来呀!我一只手就能撵死你。

    岑二娘使出杀手锏:哼!等本姑娘成为安夫人的那一天,就是你的忌日!

    安三少:求夫人手下留情!我给你跪下磕头啦!要不我自己倒地上,来一个花样滚式滚给你看?

第四十七章 回城

    岑二娘欲发作,她猛地直身要站起,结果由于身子太弱,整个人一昏眩,就朝一旁的火盆倒去。眼见自己的脸就要砸到炭火熊熊的火盆里,岑二娘心中一阵绝望:天要毁我!

    安三少虽念书不行,但拳脚功夫是实打实的好。他一把揽住岑二娘纤纤欲折的腰,用力一旋,把岑二娘转开火盆,放到搁置茶具的小案几旁,让她靠着马车车壁坐下。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安三少对眼前这个自醒后就一直不消停的少年完全失去耐心,他凶狠地盯着岑二娘瘦削的脸,恐吓他:“再折腾,就把你丢到外面,让你自生自灭!”

    “是我行错了!”岑二娘感觉腰都要被安三少粗鲁地折断了,她愤愤地想:对方虽行事欠妥,说话难听,态度蛮横,让人见之欲揍,但总归心是好的,也确实三番两次拯救她于水火。考虑到这些,岑二娘乖乖认错道歉:“多谢您相助,给您添麻烦了,对不住。”

    “算了。”安三少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他见岑二娘认错态度良好,随意地摆摆手:“以后莫要如此。”

    他连续马不停蹄地赶了许久的路,又连夜照顾岑二娘,早已疲惫不堪。若不是他自小习武,身子骨比普通人强健数倍,早已累垮。只见安三少阖目养神,状若无意地对岑二娘道:“马车大约还有一个时辰便会进入肃州府城,如今天已黑,你还病着,先闭眼躺躺罢。等入城找到客栈了,我再叫你。”

    “我听说,您是要回清安老家的。”岑二娘吃力地挪下屁、股下面那张靠窗的小木凳,也不顾形象了,直接合衣躺下,才感觉头不那么胀痛欲裂、浑身发飘了。

    她背对安三少道:“那您便在肃州城内将我放下吧……我现在,还无法走动。劳烦您……替我顾几个镖师,护送我……回湛洲府城……我家人,很可能在那边……我……”

    “知道了。”安三少打断岑二娘越来越虚弱无力的声音:“我会看着安排的,你且闭嘴睡吧。”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看他瘦骨伶仃,又病重无依,可怜他呢!

    安三少睁眼,瞪了瞪那个微微隆起的、惹人心烦的背影。那个小子,呼吸越来越沉,声音也愈发嘶哑,还断断续续的,听着就揪心!还不知道闭嘴,好好养养那破嗓子。他也不怕以后成了鸭嗓子,说话吓到小姑娘们,讨不到媳妇儿。

    岑二娘刚醒便又几度动气,过于激动的情绪,将她那本就不好的精神消磨殆尽。她迷迷糊糊,又沉入了梦境。

    累极而眠的她,还不知道安三少在腹谤她以后会娶不到媳妇。若是知道的话,她肯定要反驳回去:三少您都十七高龄了,听说单身至今,自个儿连媳妇的影儿还没摸着,成了淮州府一带官媒、私媒、有女儿家的人家围追堵截的对象,还有心情管别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戌时两刻,安三少一行人终于赶在守城的卫兵大封城门前,驱车进入了肃州府城,他们找了家离城门较近的客栈住下。

    当夜,岑二娘再度昏迷,怎么叫也叫不醒。

    安三少实在累极,把他丢给随行的大夫照看,自己倒在床上睡了昏天暗地,直睡到第二日午时才起,养足了觉。

    那老大夫姓朱,在安三少把岑二娘从河里捞起时,就给岑二娘把过脉了,自然知晓她是个小姑娘。看她的模样,还是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姑娘。他见安三少和老廉头他们把她错认成少年,便想将错就错,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免得传出去坏了人家姑娘的声誉。

    毕竟,安三少可是和岑二娘在马车里独处了十几个时辰。这要传出去,她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以后也嫁不到好人家。虽说如今社会风气开放,可名声,尤其涉及男女之防,对于未出阁的姑娘来说,还是重如性命的。

    朱大夫原居青州府城,这次也是要回老家淮州府探亲,安家车队经过青州府城时,车队里随行的大夫自个儿病倒了,安三少跑了几家药堂,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大夫同行,正头疼时,恰巧遇上了去药堂买药准备出行的他。双方目的地一致,各取所需,走到了一处。他们相互约定:返回淮州府的途中,安家车队负责保护朱大夫的安全,朱大夫则无偿为安家车队的人看病。

    朱大夫家里也有与岑二娘一般年纪的孙女儿,他怜惜岑二娘孤身落水,处境艰难,不忍再让人败坏她的名声。所以,在他得知安三少等人错识岑二娘性别的那一刹那,就打定主意,让他们继续错下去。

    朱大夫想着:反正大家萍水相逢,安三少既然顺手救了人家姑娘,索性就让他好事做到底,让所有人都认为岑二娘是少年好了。免得让那些喜欢说闲话的下人到处乱嚼舌根,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岑二娘被安三少几人从河里捞上来时,身上的衣物,是朱大夫亲自换的。他都七十多岁了,又是大夫,在他眼里;岑二娘就是小孩子,给她换衣物也没什么。再说,安家车队里都是些不会照顾人的粗人糙汉,也只有他这个大夫才会想起给小姑娘换衣物,免得冻着了她。

    ……

    次日午时,安三少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岑二娘所在的房间,他想要把人送到湛洲府城,也得问问,是送去湛洲府城哪个城?东城、西城、南城还是北城?湛洲府城那么大,总得让那小子给个具体的地址才行。

    谁知他去时,岑二娘还昏迷着,时不时还一脸惊惧地发些让人听不懂的呓语。朱大夫年纪大了,给岑二娘把脉开药后,便自行休息去了,只留了药童生地照顾她。

    安三少望着躺床上怎么也叫不醒的岑二娘,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这死小子真是个事儿精!这下,拿他怎么办?总不能就把这样不省人事的他,丢给镖局的人吧。若是遇上没良心的镖师,见他长得标致,很可能转手就将他卖了换银子。

    少不得要麻烦家里的护卫,亲自护送他走一趟湛洲府城了。安三少按按抽疼的太阳穴,心说:这死小子运气真好,若不是遇上他,就算没被河水淹死冻死,也被人捡了卖了。

    因急着往家赶,安三少没有亲自护送岑二娘去湛洲府城,他租了辆马车,派了两名身手好的护卫,护送着岑二娘往湛洲府城的方向而去。

    岑二娘再度醒来时,已是一日之后。安家的两个护卫,刚好赶着马车驶入湛洲府城北城的城门口,马车在城门口,被几名官差拦下,例行检查。

第四十八章 经过(一)

    那几名官差,正是官府派出来寻找岑二娘的人。

    原来,昨日大清早,湛洲府衙的知府,就受理了林五爷的报案,还向驻扎在邻近的军营求助,调了三百士兵,与府衙的官差一起,四处搜寻着黑衣人和岑家人的踪迹。

    他们这些守城的衙役也受命,在城门口拦车拦人检查,寻找行迹可疑的人,以及那些被人追杀的镖师和岑家人。

    ————

    两日之前,赵黑面、林五爷和苗大三人,陆续来到了湛洲府城。当晚,他们就在临别前约定的朱雀大街弘威镖局的分局处相聚了。

    当时,岑大郎、曹家兄弟、冯婆子四人也在,且他们四人先于林五爷三人几日,来到朱雀大街。不过,他们四个的情形都很不好,无法向分局的林四爷等人说明遇袭时的情形,使得林四爷他们虽焦急,但也有力无处发。

    虽说岑大郎四个是最先来到朱雀街分局的人,已在分局待了数日,可岑大郎和冯婆子二人,一个因在逃命途中被黑衣人的重锤打到额头大出血,一个则是在逃跑时不慎跌倒,撞破了后脑勺,俩人都昏迷了两天三夜才醒来。

    而且,这两人醒后,神智都不清醒。

    冯婆子是被吓破了胆,又摔到后脑勺,损坏了脑部神经,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不敢见人。一见人,不论男女老幼,就大喊着不要杀她,还拼命地躲。

    岑大郎则是记忆混乱,他被黑衣人的重锤砸到前额,昏迷后醒来,脑子里莫名地多出一段纷杂冗长又错乱不堪的记忆,致使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一直自称自己是什么柱国大将军,还要带兵去剿匪、杀敌、平乱什么的。

    他好似完全遗忘了自己和家人正在被追杀的事儿,时常喊些陌生人的名字,大多是些将名和官称。他一见着大夫就拒不就诊,非让大夫和照顾他的小厮,下去叫他的手下来见他,他要发号施令。还说如若他们不听命,就要把那两人拖下去斩了。

    不过,照顾他的大夫和分局的小厮,都是远离朝堂之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两人都认为他是受刺激太大,且加上被重击头部,得了失心疯,在胡言乱语。

    大夫懒得应付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拒不就诊的岑大郎,直接让小厮按着“发疯”的岑大郎,他拿出金针在岑大郎头上和脖颈间几扎,就让他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随后,他又开了些平心静气、理气顺神、固本培元的药,让小厮下去煎熬了,每日早中晚按时喂岑大郎喝。

    至于曹家兄弟,他们带着岑大郎和冯婆子逃至湛洲府城时,一路上在城外,合力斩杀了五六个追击他们的黑衣人,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他们在被黑夜人追杀时,完全靠着毅力和蛮劲宰杀了敌人,然后兄弟俩一人背着冯婆子,一人背着岑大郎,徒步走到分局门口。只来得及告诉守门的护卫,他们是林五爷护送的人,在路上遇袭,依林五爷之嘱来向林四爷求助,就晕死了过去。

    因这兄弟二人所受的伤,大多在胸腹、手臂和大腿等要害处,尤其是胸腹之处被砍伤捅坏,使他们失血过多,再加上受了寒冻,连发了两天两夜的高烧。如今,他们在大夫的诊治下,喝了不少汤药,烧虽退去,但至今仍昏迷不醒。

    对着这样的四人,林四爷等人也是有心无力,他们只知道岑大郎四人和其余的人是在湛洲城外遇袭的,便派了十几人骑马出城,一路来到瞭望亭处,看到有打斗过的痕迹,可是却不见一人踪影。

    加之湛洲城外群山环立,密林缭绕,地势险峻奇谲,他们人手有限,也不知去往何处寻人。

    林四爷想着:自己的兄弟林五能力非凡,肯定很快就会杀出重围,到城里来找他。他便带着分局的兄弟们,待在分局内按兵不动。

    其实,林四爷倒是想过去报官。可重要的四个证人疯傻的疯傻,昏睡的昏睡,用林四爷的话说,就是诸事不知,连屁都放不出一个,根本无法随他去见官,更别提去官府立案了。

    就这样,众人焦虑不安地在分局等了几日,终于等来了一个清醒的知情人——赵黑面。

    赵黑面那日与宁老七、泠风,同林五爷、苗大和岑二娘分开,三人一起往山上逃跑。

    话说当日,那两条猎犬嗅着岑二爷和岑二娘的味道,领着十几名黑衣人,找到岑二娘他们曾栖身的峭壁缝处时,那十五个黑衣人发现里面的人早已逃开。

    那两条猎犬鼻子虽灵,但峭壁缝里到处充斥着林五爷几人丢下的野果皮的浓烈的味道,使得它们并没有发现藏到最深处那缝隙中昏迷着的岑二爷。

    黑衣人也都被蒙混过去,他们牵着两条猎犬出来,打算继续找人。

    因着宁老七、泠风分别穿了岑二爷、岑二娘的衣服,身上带了他们的气味,而泠风虽与岑二娘换了衣物,但岑二娘自身的体味,根本瞒不过那两头鼻子极其灵敏的猎犬。

    于是,那两条猎犬便分作两头,一个向上走,一个往下跑。十五名黑衣人也随之分作两支。人数较少、只有五六人的那支,沿着林五爷、苗大逃离的方向,去往了河边;人数较多的那支,则继续顺着赵黑面、宁老七和泠风逃离的方向,往山上而去。

    赵黑面和宁老七带着体虚的泠风逃命,还是往山顶而去,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特别是当泠风没了体力,需要赵黑面和宁老七轮流着背负她往上攀登时,三人很快便精疲力尽。

    而追击他们的九名黑衣人,却俱都是身强力壮的中青年大汉,他们爬行的速度,远远快于赵黑面三个。

    不过两三个时辰后,赵黑面三人便在那不知名荒山顶部的一处两丈见方的平台上,与九名黑衣人迎面对上。

    两个力竭的镖师带着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对上九名身有余力、手段狠辣的杀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赵黑面他们输得一败涂地,九名黑衣人很快重伤了他们,还取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财物。

第四十九章 经过(二)

    据赵黑面所言,他们三个当时背临悬崖深渊,泠风因长相娇美,那些卑劣的黑衣人抢走她的财物重伤了她后,还欲将她先女干后杀!

    泠风不堪侮辱,咬舌自尽了。

    宁老七和他,对那些连幼女都不放过的黑衣人深恶痛绝,他们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拿着武器与同黑衣人拼命,却被人轻而易举地除了武器,撂倒在地。

    那些黑衣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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