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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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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微怔问道:“很麻烦吗?我还要去看湖,要不然改天?”

    宁缺斩钉截铁说道:“不能改天只能今天。”

    “长吗?”

    “可长可短。”

    “小师弟,如果是猜谜那就没有意思了。”

    “大师只我是这种无聊的人吗?”

    简短对话过后,书院大师兄和小师弟开始在漫漫山道上攀行。

    “这个重要问题就晨……当初在荒原火堆边我们烤地著时我想问你但你说不要问你等回书院后问夫子的那个问题,但夫子还是没有回来。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是也像在打哑谜?”

    宁缺在那排曾经把自己刺的浑身伤口的冬树前停下脚步,看着大师兄沉默片刻后,深深呼吸数次,然后尽可能平静说道:“我在魔宗山门继承小师叔的衣钵,用莲生的话说我已经入魔,而且我确认现在我的身体确实有些问题。”

    一阵冬风拂过,大师兄看着山道上随风翻筋头的一片银杏叶,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收回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我知道了。”

    宁缺有些紧张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然而大师兄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向山道上方走去。

    “你知道我入魔了……然后呢?”宁缺看着师兄的背影不解喊道。

    大师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知道就知道了,还能怎么办?”

    宁缺追了上去,恼火问道:“师兄你听清楚了吗?我已经入魔了,接下来是按照书院院规把我烧死还是把我关进后崖不准我见人?院规到底怎么写的?”

    “不行啊。”大师兄轻叹说道:“后崖是当年老师用来关小师叔的你又没有像他当年那样惹出这么多祸事,罪孽不够深重,哪里有资格被关进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入世之人(下)

    大师兄听不懂忽悠的意思‘但宁缺已经被他忽悠的悲苦交加’凝成一道恶意向胆边生,恨不得直接偷了二师兄头顶的棒槌把他敲昏才能发泄出来。

    他心想你和夫子天天在外面游览观光,后山里别的家伙弹琴的弹琴,吹萧的吹箫,赏花的赏花,下棋的下棋,过着如此快乐幸福的日子,却要把自己这个排行最小的弟子扔到外间的凄风苦雨里受折磨,这是哪里来的道理?如今想来,书院把实修改到荒原,自己步步惊心入魔宗山门继承小师叔衣钵……

    宁缺悲愤嚷道:“这是一个圈套!”

    大师兄笑着说道:“这是哪里说的说法?”

    宁缺恼火说道:“为什么别的师兄师姐不行,非得让我去做那个入世之人?”

    大师兄叹了口气,诚恳说道:“你也知道北宫他们那些人,整日里流连山川青林之中,痴于琴棋书画打铁符道,完全不通世务,便如稚子般天真,让他们入世实在是不适合,除非你想他们不到两天功夫便被人打的头破血流哭着回来。

    “二师兄呢?他这么强。”

    “君陌啊,他看着谨守古礼持身甚正,然而君子之气太过沉重,不会那些场面上的东西,很容易被人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他的性格实在是有点……”

    大师兄说到此处,稍一停顿后苦笑说道:“有些二,加上他太过崇拜小师叔,真要放到入世,说不定真会在长安城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宁缺又问道:“陈皮皮呢?他可是最年轻的知命这要拉出去游游街,立马便能震慑所有敢于挑战书院的家伙哪里还用得着出手比我可适合多了。”

    “十二师弟身世有些特别,所以不便让他替书院出面。”大师兄看着宁缺说道:“小师弟你不一样,你身上的人间烟火气息最为浓郁,想必也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安于山中,所以你最适合入世,这也等若是我在荒原上和你说过的机缘。”

    “别净扯那些没用的。”

    宁缺大怒说道:“师兄说了这么多,我算是听明白了其中的重点,不过就是说我这辈子见的生生死死太多,战斗经验丰富,这颗心被污水泡了多年不像别的师兄师姐那样天真反而阴险的厉害,又不像二师兄那样老实,油滑的狠,遇着什么事情肯退步够不要脸,最关键的是我不像陈皮皮那样有特别身世有座好靠山。”

    “虽然这些确实是真实情况,但我确实不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件事情确实没有你想的那般麻烦。”大师兄诚实说道,却不知道他的诚实是给了宁缺二次伤害。

    “小师叔也曾经走过这条道路。他当年骑着那头小黑驴进了长安城,连败世间三十七若修行强者,弄出好大一场风雨又怕过谁来?”

    宁缺完全没有被这段话激发出什么雄心壮志,和那位单剑灭魔宗的传奇小师叔相比,他认为现在的自己连根毫毛都算不上哪里有信心去搞风搞雨。

    他忽然想到一个法子,问道:“敌人太强,书院会帮我吧?”

    大师兄认真说道:“如果对方是正面挑战,邀你决斗,书院可丢不起那人。”

    宁缺震惊说道:“难道剑圣柳白来了,我也要和他打一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来自烂柯寺的邀。。。

    那年轻僧人约摸“十五六岁,容颜清俊神态和善,面色微黑,单薄僧衣随风而飘,颇有出尘之意,但如今尚是寒冬,也不知他怎么就这么不怕冷。

    宁缺微感警惕,表情却没有流露出来,微笑问道:“这位大师认得我?”

    僧人微微一笑,说道:“贫僧是用猜的。”

    宁缺诧异问道:“这也能猜出来?”

    僧人平静说道:“因为贫僧见过书痴,所以猜到您便是十三先生。”

    宁缺想着最近那个愈演介烈的传言,不由苦笑了一声。

    莫山山看着那年轻僧人,散漫的目光渐凝,想起了早年前与对方相见时的情形,微感讶异说道:“原来是观海师兄,近来可好,怎么来了长安?”

    通过她的介绍,宁缺才知道原来这位年轻僧人便是烂柯寺长老的关门弟子观海,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异样。

    这个世界与宁缺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不同,并不是每个家庭妇女都是佛道双修的高手,与昊天道相比,佛宗的影响力相对要小很多,佛法并不昌威。

    然而烂柯寺的名气实在太大,尤其是对普通人而言,没有谁知道悬空寺,却都知道烂柯寺,对修行者而言,烂柯寺又要比月轮国的白塔寺地位更高一分,即便是对佛宗没有任何了解的宁缺,也听说过烂柯寺的大名,而且印象深刻。

    那座千年古寺曾经发生过太多故事,莲生大师当年便是因为与烂柯寺长老辩难而声震天下,后来隐居寺中修行数年,而彻底改变当今修行世界面貌的魔宗覆灭事龘件起始的那件血案,也正是发端于烂柯寺前。

    宁缺第一次听说烂柯寺的名字是在隆庆皇子初进长安城的时候因为隆庆也是在烂柯寺辩难而成就威名,此时思及此事,他不由暗想世间的修行者想要出名,是不是都要经过烂柯寺这关,要去参加一下对方组织的大专辩论会?

    正因为这些故事,烂柯寺在修行界里的地位非常特殊,而常年隐居在后山里的长老更是辈份极高,伞前这名年轻僧人既然是烂柯寺长老的弟子,按道理大概要比传说中的佛宗七子地位要更高一些。

    依照宁缺的性格,他本应与这名叫观海的年轻僧人好生亲近一番才是然最近这些天因为所谓书院入世之事,他一直在警惕会不会遇着别的宗派前来挑战,此时忽然看见烂柯寺的人出现在长安城,不免有些不安。

    “原来是烂柯寺的大德,不知为何在王庭间没有见到师兄。”他笑着说道。

    年轻僧人连道不敢,恭谨说道:“贫僧哪里敢称大德,而且家师在夫子面前执弟子礼,林海哪里担得起十三先生师兄的称呼?至于荒原之事,寺里也收到了神殿的诌令,只是佛宗弟子讲究出家苦修不惹红尘是以便没有去。”

    听着这番话,宁缺暗想不惹红尘自然也不会贪图那些虚名,大概是不会找自己麻烦心情略安,而且看那僧人清澈目光里竟有些对自己的仰慕之意,更是觉得非常舒服,神情温和问道:“却不知师兄来长安城有何要务?”

    不管是花轿子还是竹轿子总是需要两个人抬的,所以林海谦逊不敢承认是师兄,宁缺却是坚持如此称呼,以此观之大师兄说的果然不错,处世圆滑随机应变的本事,他确实是书院后山不二之人选。

 第一百五十三章 鱼见

    长安城南雁鸣山畔有片大湖,天启十四年秋初才刚刚疏湲完毕,沿湖砌着的石堤里的灰泥似乎还带看新鲜的味道。深冬时节,湖水早就已凝结成冰,空中的浊气似乎也变成了冰层上的尘埃,显得格外清新。

    宁缺前些时日听大师兄说过这湖,所以先前撑伞独自离开后便来到了此间。

    他在残雪里坐了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大师兄的身影,但看到了大师兄提到过的那些破冰网鱼的渔夫,他看着那些吱吱作响转动的绞索,看看那几匹在冰层上喘着热雾努力奔跑转动绞索,拖动冰层下巨大鱼网的骏马,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烂柯寺长老关门弟子观海,是他代表书院入世后遇见的第一次正面挑战,如果他今日退却躲避,必然会对今后的修行心境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如果不敢接受他人的挑战,那么日后他凭什么像大师兄说的那样去正面挑战夏侯?

    之所以这件事情会让他挣扎犹豫如此长时间,关键还是在于入魔,他很担心在激烈的战斗中,自己无法控制,暴露了自己入魔的事实。

    就算他能强行控制住自己,然而小师叔传承下来的浩然气是他如今最强大的力量,元十三箭这等箭出必杀的事物也不可能用在修行境界互证的战斗中,这两样最强大的武器都不能动用,他靠什么去战胜观海这样的修行强者?

    不能动用浩然气和元十三箭,宁缺还是那个雪山气海只通了十窍的修行废柴,念力操控的飞剑像爬一样,甚至除了桑桑之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本命物,用陈皮皮的话说,这种状态下的他就算晋入知命境界,依然没有任何意义。

    宁缺坐在湖畔雪中,看着面前雪堆里的草丝,忽然想起土阳城那个庭园里遮天盖地的符意,想起那个瞬间施出无数道符的军师谷溪。

    他右手伸出棉袖轻弹,一片淡黄色的符纸落在冰面上,嗤的一声化作一团极微弱的火焰,然后瞬间黯淡,被湖面冰层轻而易举地冻熄。

    颜瑟大师虽然肯定他是最有潜质的神符师传人,可是潜质并不等同于实力,符道本来就是一个相对艰难险崛的修行道路,哪里有速成的可能?

    宁缺看着湖冰上那些忙碌的渔夫和马儿沉默不语。

    他曾在书院镜湖侧练习飞剑,他曾在魔宗明湖畔破境入洞玄,然而今日他在雁鸣山下这面无名湖畔坐了很长时间却依然一无所得。

    时间缓慢而坚定地流逝,雪早已停止,长安城上方的云层尽散日头渐斜,红艳的暮光照耀在洁白的冰面上,仿佛要让整座湖都燃烧起来。

    看着这美丽到令人心动的景致,宁缺的心微微一动。

    他想起师傅曾经对自己说过,写符要存形忘意,施符却要以心凝气,存形忘意的意思他在旧二层楼里看书籍时便已经有了很深的体悟,那么有心无意这四字又应该做何解释?如果说心字指的是念力气又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天地元气。

    所谓施符便是以念力催动纸上的那些符文之意,继而以那些符文里天然蕴藏的气息影响周遭的天地元气,如果符文足够强大,那么这种影响便会以一种难以想像的方式呈现出来,比如燃烧比如静止比如山川倒流以至天地倒开……

    要让山倒流天地倒开那是传说中比神符师还要高无数境界的圣人才能写出来的惊世之符,宁缺现在距离那种境界还有无限距离他如今写出的符文太过弱小只能调动极微渺的天地元气,只能用来烘干头发温暖冬日小侍女和少女符师的身躯,便是要点燃灶里的干柴都有些困难,更何况是用来对敌?

    然而符纸虽弱,但如果它能调动的气却足够多呢?这就如同街角的小姑娘手里拈着根随时可能被寒风吹熄的火柴可如果火柴上方忽然出现一桶火药呢?

    嗯,这个设想未免过于残忍了些但好像有些道理,宁缺看着仿佛正在燃烧的湖面,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喜悦的神情。

    对于传统符师而言,他此时的设想完全离经叛道,而且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众所周知,天地元气以一种相对均衡的状态分布在田野山川湖泊里,就算有的名山大川稍微多些,却也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因为昊天是公平的。

    然而宁缺不是传统符师。

    他是一个入魔的符师。

    从魔宗山门斑驳的墙壁直至长安城的这些日子里,他的身体一直在缓慢地吸收着大自然里的天地元气,然而安静存贮在身体深处,变成属于自己的浩然气。

    浩然气也是气,而且比自然界里的天地元气凝练精纯无数倍!

    微黄色的符纸在眼前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被湖面上的风吹拂所致,还是因为宁缺的手在颤抖,还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正在灌注薄薄身躯内的那道恐怖气息。

    一道浩然气度入符纸,宁缺指头轻弹,把符纸弹向湖面冰层,就在符纸飘离指尖前的那一瞬间,识海里的念力同时迸发,瞬间落在符纸之上。

    看似简单的动作,实际上却要求身体的动作和念力的动作保持绝对的一致,不能有丝毫差错,普通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但宁缺有符箭的经验,却是熟稔至极。

    随着微黄符纸被引发,一道极微渺的燥意从纸间渗出,按照湖畔天地元气的浓度,这点微渺燥意,本来顶多能形成一团很小的火焰,然后落在湖面上,便像先前那张符纸般瞬间熄灭,然而这一次那道渺燥意瞬间变成一团幽蓝色的火!

    那是附着在符纸上,尚未来得及飘散回天地间的浩然气在燃烧!

    看着空中飘浮的幽蓝火焰,宁缺不知道这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一次明显与以往施符时的感觉不同,然而为什么火苗的体积却没有明显的变化?

    他正这般想着,那抹幽蓝火焰已经落到了湖面上。

    极轻微的一声嗤后,幽蓝火焰瞬间消失无踪,落在冰层上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桶般大的洞口,只是从湖岸望去,不知道那个洞究竟有多深。

    哗的一声,一只肥鱼从那个洞口里跳了出来,在冰面上啪啪弹动着尾巴。

    原来那抹看似不起眼的幽蓝火苗,竟在瞬间之内烧穿了湖面厚厚的冰层!

    湖中远处的冰层上响起渔夫们响亮的号子,破冰网鱼的劳作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随着骏马的努力奋蹄,绞盘转动的越来越快,冰下的鱼网被拖动的越来越快,渐渐露出大洞,里面无数条鱼儿在网中拼命地挣扎。

    湖上湖岸响起无数人的喝彩声加油声。

    宁缺看着身前不远处在冰面上弹动的肥鱼,开心地笑了笑,起身拍掉身上沾染的雪屑草枝,便在这震天的喝彩声中离开。

    暮色下的冬日长安城分外美丽安宁。

    就如宁缺此时的心情,他走进那间茶铺,看着临窗畔正在低声交谈的二人,忽然微笑说道:“符真的能改变世界。”

    莫山山静静看着他,总觉得此时的他与先前街上的他有了些什么改变。

    然后宁缺转身望向僧人观海,平静说道:“不管参详还是请教,请。”

    僧人观海站起身来,微微皱眉看着他,也如同莫山山此时的感受那般,觉得他与先前有了些细微的差别,然而不过半日时间,又能发生什么事情?

    抬头便见冬树枯枝如臂,枝后便是宫墙森森,宁缺收回目光,带着莫山山和观海走进了皇城脚下的南门道观。

    在道殿前看着夹着黄纸伞的道人,他轻声说道:“明池师兄,想借地一用。”

    何明池看着那名肤色微黑的僧人,微笑说道:“观海大师倒来的最早。”

    观海合什一礼。

    何明池看着宁缺和声说道:“师傅不在观内,不过既然是这件事情,我便做主。”

    宁缺说道:“多谢明池师兄。”

    何明池摇头说道:“十三先生入世第一战,便是在南门观进行,这将来是要写在史书上的事情,谁会愚蠢到把你们拒之门外?”

    道殿的大门缓缓关闭。

    何明池看了莫山山一眼,说道:“不知山主对胜负持如何看法?”

    莫山山看着紧闭的殿门,说道:“我本以为宁缺必败,但过了半日却拿不准了。”

    何明池看着殿门微笑说道:“如果必败,他又怎会挑选南门观做战场?”

    平日里幽静的南门观正道殿前,已经变得十分热闹,虽然没有人说话,但仅仅是呼吸声和窃窃私语声汇在一起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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