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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原乱-第3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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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师映川就去洗了澡,换了衣裳,这才独自一人前往花浅眉的住处,待到了近前,只见门口处亮着几盏琉璃灯,十分瑰丽,抬眼望去,只见三四名容颜秀丽的侍女正簇拥着一个身披杏黄缎面底子红白花卉刺绣的女子站在廊下,明亮的光线中,就见那女子容貌美丽之极,恍若神仙妃子,绝美的玉容被灯光映着,隐隐有晶莹的光泽流转,如同上等的美玉一样,此女风姿之盛,几乎令人不敢直视,容色之美不输左优昙,正是青元教教主夫人、天涯海阁之主、师映川成亲数年的妻子花浅眉。
    彼时月光如水,洒落大地,一个高大健美的身影从黑暗中从容步出,迎着淡淡夜风,脸容雪白,眸子深亮,浓密的黑发披散着,光滑得如同一匹最细滑的绸缎,整个人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好似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那般风姿神秀,使得这一幕看起来并不真实,即使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依旧是穷尽了人间之美,哪怕花浅眉姿容绝艳,此时也不免显得黯淡起来,只是男子那完美的面容上却无可掩饰地覆盖着一层淡淡冷意,红眸之中仿佛隐隐流转着一个血光滔天的世界。
    见了这人出现,花浅眉顿时面上漾出笑容,如同百花开放一般,妩媚动人之极,她微微蹲身一福,道:“……妾身见过夫君。”
    师映川来到女子面前,伸手一扶,道:“已经这么晚,何必还等本座。”花浅眉盈盈一笑,道:“本以为夫君今夜未必会来的……”说话间,两人已一路到了里面,就有侍女送上七八样精致小菜,一壶酒,花浅眉道:“妾身备了几样夫君爱吃的菜,眼下夜深,倒是权作宵夜了。”这些菜都还热腾腾的,香气扑鼻,且毫无蔫萎之态,显然并不是回锅热过的,事实上从两个时辰之前开始,这些菜肴就是每隔一刻钟便重新做上一遍,如此一来,无论什么时候要用,都能保证马上就可以送去,而且是刚出锅不久,新鲜可口的,这几道菜是师映川平日里喜欢吃的,原料都是昂贵,这样一遍一遍反复制作,就是一大笔银子,只不过这样在富贵人家眼里都是十分奢侈浪费的享受,在花浅眉这个天涯海阁之主眼里,就只是寻常之事罢了。
    两人相对而坐,花浅眉除去外衣,只是家常打扮,半透明的素纱中隐约透出雪白润洁的肌肤,修长的颈间一串红玉坠子滴滴似血,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艳色,此时这绝色丽人执壶斟酒,道:“今日是夫君生日,妾身谨敬夫君一杯。”说着,端起杯子举到唇边,以袖掩口,从容一饮而尽,既而舒袖展眸,不施半点脂粉的雪白脸颊上淡淡浮现出两朵红云,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师映川便也拿起杯子,将倒了八分满的酒一饮而尽。
    等到夜色浓稠如墨,月华冷寂之时,酒菜也都已经撤下,两人便准备就寝,一时花浅眉沐浴之后,回到房内,就见室内灯烛已灭了大半,只留一盏放在床前,彼时月光冷冷,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一地清光如水,男子半倚在床头,外衣除去,只随意披着一件雪白的软袍,长发披散,阴影使得只露出半边侧脸,面容模糊,正在灯下看着一卷画,肌肤欺霜胜雪,竟似比身上披着的那件白缎软袍还要水滑白润,此情此景,使得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感直接传导至心底,花浅眉望着,刹那间却是有恍惚迷离之意,甚至是更为深刻的感觉,这令她一时间却是不想出声,此时男子却抬眼望来,透明如白玉一般的面孔上,两只眼睛带着滚烫岩浆般的潋滟赤色,淡淡吩咐道:“……倒杯水来。”
    花浅眉微一凝神,就去倒了茶,送到对方面前,师映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仍旧看着手里的画,道:“花间问不愧‘画圣’之名,这幅美人图看在眼里,就好似真人站在面前,形神兼备,果然是画坛一代宗师。”花浅眉闻言笑道:“叔父当年为天下第一美人绘制的那幅《怯颜图》,才是一生颠峰之作,自那以后,叔父便再不画美人,妾身虽未见过婆母,但当年却是见过那《怯颜图》的,始知天下第一美人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又笑道:“多年前天涯海阁将此图拍卖,落于夫君手中,却不知现在此图在何处?妾身倒还想再欣赏一二呢。”
    师映川将画收起,放到枕边,唇角却扯起一丝从容而冷诮的笑色,只淡淡道:“那画已经毁了。”一时间想起当年在大光明峰,婚后自己吃起醋来,当着连江楼的面将那《怯颜图》焚毁,心中便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虽然深恨连江楼,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此人的确是自己心中所爱,不可有片刻忘记……不过这些思绪的起伏,到如今只会体现在师映川的内心深处,他早已经学会了不再从表面上流露出丝毫,唯有此刻微眯着的双眼内,那鲜红的瞳子里,才隐隐可见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听了这话,花浅眉不觉微微一愣,那等价值连城的宝物,怎的说毁就毁了?但她是何等心思敏锐通透之人,知道这其中必有什么隐情,当下就再不提半点,更不问那画是如何损毁了的,只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含笑轻叹道:“可惜叔父数年前便已仙逝,不然的话,为夫君画上一幅画像,只怕就是价值犹在《怯颜图》之上的完美之作了。”
    师映川淡淡笑了起来,在温黄的灯光中,他的面孔显得俊美妖异之极,有着难以言说的特殊魅力,花浅眉见了,心头微荡,忽然将声音略放低了些,道:“夜深了,不如妾身服侍夫君歇息罢。”师映川闻言,不由得抬眼将花浅眉一瞥,见这个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雍容自若的女子在眼下却是面容红艳,眼波流转,那等曲意逢迎之态,的确十分动人,这种感觉,世上男子是极难抵御的,师映川却是一笑,根本无所谓,他如今见得本心,除此之外,再无外道,不受万般迷惑,纵然再美上十倍百倍的佳人,也是不能动摇半点,于是便似笑非笑道:“怎么,夫人这是在邀请本座共谐鱼水之欢么?”
    花浅眉微微垂下眼帘,并非羞涩,只是笑而不语,她是准宗师之身,一阁之主,这等强者,自有与凡人不同之心,她非常清楚眼前这男子决非美色能够打动,而自己的价值也不是体现在这里,当下轻解罗裳,就偎入男子怀中,二人自有一番**妙事。
    待得欢情散去,花浅眉肌肤绯红,清丽婉转,如云秀发披散于枕间,香肩微露,似嗔似怨,自有天然本色,一派娇慵无尽的绝妙情态,端的是绝代尤物,纤细白嫩的玉指在师映川胸前轻轻划着,道:“妾身与夫君成亲也有数年了,也不知何时会为夫君诞下一儿半女……”师映川双眼微闭,淡淡道:“这种事无非顺其自然罢了,急的什么。”
    虽然这样说,但事实上只有师映川自己知道这里面的隐情,两人到如今没有儿女,这花浅眉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也决不会有子嗣,只因如今自己一身功力精纯之极,更重要的是,那门汲取生机的秘法已被自己运转自如到了极点的地步,哪怕是出精,也能听凭自己的意愿让这精水被抽取得不剩半点生机,如此一来,就是死精,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想,就能在不动声色之间保证任何与自己发生肌肤之亲的女子和侍人决不可能怀孕,断然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如此做法,实是因为自从当年剖腹取女之后,师映川就再也接受不了与其他人生儿育女,不肯再要孩子……想到这些事,其实也不过只是一闪念的功夫,师映川已是神色如常,双目静合,渐渐就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由花浅眉亲自服侍着梳洗更衣,正要陪着用早膳时,却是左优昙派人来请,说是备了些酒菜,请师映川移步赏雪,花浅眉见状,丝毫未有不快之色,更不曾用些言语手段挑拨,给左优昙上眼药,只因她深知师映川是何等人,哪个女子若是想要在其身上玩弄寻常后宅乃至后宫妇人的那些把戏,无非只是自取灭亡而已,当下就笑道:“既是如此,夫君便去罢,左执事昨日刚刚回来,只怕有不少正事要与夫君商议。”
    这就是聪慧女子,师映川淡淡一笑,也不在意,由花浅眉一直送到外面,待转过了垂花门,回头一看,就见花浅眉气定神闲地立在廊下,正静静望向自己这里,此女与自己成亲数年,方方面面都是几近完美,只是自己心中终究再难与人有夫妻情分,无非是利益结合罢了,想着这些,师映川心头哂然,当下再也不顾,径直就去了左优昙那里。




☆、三百零六、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青元教总部这里乃是原来由大周皇宫割离出来,后来这些年再6续加以改建,自然气象不同,一路行来,虽是冬季,也一样景色优美壮丽,一时来到左优昙的住处,下人引着到了一片小园,周围都是白梅,幽香浮动,两边曲廊相接,当中一亭内,就见左优昙和宝相龙树都在,师映川便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倒是有闲情逸致。”
    宝相龙树温然一笑,他这些年几番沉淀,如今已不见了当初飞扬纵横的锋芒,倒是多了几分温润,笑道:“一早现他园里这几株异种白梅开了,昨夜又下了一场雪,因此便请你来一起赏雪赏花。”师映川走进亭子,看到亭内桌上已经摆放着清粥小菜,点心热汤,不见奢华,唯有精致用心,都是适合早上食用,地上两个铜鼎,里面炭火烧得很旺,亭内暖意融融,正是合适,就坐下来吃着,当下三人说着话,末了,左优昙忽然道:“……算一算日子,眼下剑子也差不多快做父亲了。”
    一语既出,师映川手上的筷子就顿了顿,轻哦一声,道:“你不说的话,我几乎都快忘了这回事……对了,应该就是这个月了,这么说的话,我,就要做祖父了?”
    却说季平琰在十六岁元服之后,便与梵劫心正式成亲,两人感情稳定,倒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婚后不过一二年的光景,梵劫心便被现有孕,算算日子,孩子应该就是这个月出世,眼下经左优昙提醒,师映川便记起此事,一时间却有片刻的恍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三十载,如今竟是要有了孙辈了么,果然时光匆匆,犹如白驹过隙一般啊……
    这样想着,又听左优昙继续道:“……剑子信中说了,孩子生下之后,爷既是祖父,还请赐名。”师映川点了点头:“这个自然。”
    正说着,却有人来报,说是桃花谷方家来人,医圣嵇狐颜求见,师映川只觉得意外,但还是说道:“带他过来。”未几,一名棕衣英俊男子随着侍从进入园内,只见他容貌虽然还是一个男子极盛时期的样子,但眉宇间却是不胜萧索,眼内自有一股无法掩饰的倦意,淡淡沧桑,正是如今已有‘医圣’之称的嵇狐颜,当下见了师映川,只是缓缓道了一句:“……梳碧她,已是没有几日可撑了。”
    话音未落,师映川已猛地站了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力从他身上向四周散而出,逼得人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盯着嵇狐颜,一字一字地道:“怎么……回事?”
    嵇狐颜神情暗淡,是无可排解的郁郁神伤,他低声道:“梳碧冲击半步宗师境界失败,心脉大损,方家上下想尽办法,到最后也无法挽回……”师映川闻言,心神一滞,身为武者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习武之人想要前进一步是多么艰难,而在有些关口一旦失败了又会是多么严重,当初燕太元与燕夕道不都是因为类似的原因身亡的么?而既然桃花谷方氏对此都已束手无策,那么,就是情况真的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了……一时间纵然师映川心神如铁,也是隐隐震动,他清醒过来,深深吸一口气,道:“她现在……在方家?”
    嵇狐颜迎上男子的目光,深深看进那红眸深处,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半晌,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微微苦涩道:“她要见你……她似乎是记起了从前之事,只坚持要家中派人送她来摇光城,见你最后一面,因此我与十三郎便一路护送她来此。”师映川听到这里,已是怔住,半晌,他缓缓道:“她在哪里?我去见她……”
    此时摇光城某客栈中,一处清净院落,室内有浓浓的药气,床上卧着一人,方十三郎坐在床前,低声道:“梳碧,你先睡一阵,这一路车马劳顿,你的身子只怕撑不住。”
    床上那人微笑道:“十三哥,我是不敢睡的,我怕我这一睡就醒不来了,若是因此见不到他,可怎么好呢……”方十三郎听着,看到女子澄明温润的眼神,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艰涩之意,说道:“好罢,那你莫要再说话了,先省些力气……”女子却只是含笑,问道:“十三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你拿镜子与我照一照……我不想让他看见我丑陋的样子……”方十三郎心中大恸,勉强说道:“怎会?我妹子一向最是美貌,哪里会难看。”
    这时却忽然只听门‘吱呀’一响,有人推门而入,一个头戴青玉冠的男子从外面缓步走入,英挺绝俗,男子并不看方十三郎一眼,只是走过来,对着那躺在床上淡淡温柔笑着的女子说道:“梳碧……”
    方梳碧笑得灿烂如花,眼波盈盈,一双妙目看着男子,看着阔别已久的师映川,眼里面有无穷情意,轻轻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虽然早已知道自己此番绝无幸理,但即便是面对生死之际,却不见半点悲怆恐惧,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恬静安然,这时方十三郎已静悄悄退到屋外,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留给两人,师映川在床边坐下,方梳碧脸上笑容澹澹,宛如百花迎寒绽放,哪里有多少憔悴模样,更不像是垂死之人,犹似当年初见时的美好,然而师映川却很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之景罢了,这时看着对方,忽然又生出感觉,似乎对方隐隐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是极为熟悉,而此刻方梳碧仿佛有了些力气,慢慢坐起来,师映川见状,就握住了她的手,方梳碧甜甜一笑,道:“其实两年前我就逐渐恢复记忆了,只是我知道你我之间其实还是维持现状最好,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已经恢复记忆,也没有去找你,况且我也不想让家人为我担心……本来我想就这样过一辈子的,但是没有想到世事无常,我就要死了,因此在临死前,我终究还是想见你一面……我忍不住……”
    师映川心中突然浮现出无比悲凉的感觉,却只有笑着,真真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他轻声道:“傻妮子……”却再也说不下去,方梳碧痴痴看着他,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了男子的脸庞,良久,低声道:“阿元……”
    刹那间师映川猛地心神大震,如遭重击,双眼蓦地死死看着对方,这样已经快要陌生到忘记了的称呼,曾经他只从一个人的嘴里这样听到过……方梳碧与他目光交汇,却是温柔地微笑,悠悠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果然是你呢……”此刻师映川已是欲语不能,心中浊浪滔天,一时却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方梳碧含笑看着他,说道:“我前时晋升失败,走火入魔,但也恰恰就是如此,却让我想起了很多事……你当年行走江湖,曾化名为任青元,与我在一起时,一言一行,分明就是那人……”
    女子言笑盈盈,眼中却已有泪,对师映川轻声说道:“我前世有个名字叫做香雪海,今世却是方梳碧,阿元早就知道的,怎的却不告诉我?”
    师映川久久无言,内心复杂无可描述,方梳碧却又调皮一笑,长睫轻颤如蝶翼,柔声道:“你瞒了我,我本也该瞒你一次才是,不过既然我就快要死了,还瞒你做什么呢……那时候,我不但记起自己就是香雪海,还记起了别的……阿元从前是宁皇,那么陛下,可还记得桃儿么?”
    师映川一怔,然而下一刻,他眼中红芒流动,缓缓起身,安静望向眼前的女子,嗓音醇厚威严,却是沉声道:“……桃儿?”方梳碧的眼睛亮了亮,随即泪流满面,却是笑着轻轻道:“陛下……”这一句百转千回,一如千年前的光景,师映川,或者说宁天谕,这时看着方梳碧,依稀想起千年前那个贴身服侍自己的温柔沉默女官,半晌,才缓缓道:“朕记得当年与赵青主一战之时,你应该还活着。”方梳碧含笑微微,只道:“陛下驾崩,奴婢岂可苟活?奴婢服侍陛下多年,一直心存爱慕,只是自知陛下心中再容不得旁人,所以只安分守己罢了,但陛下既已身死殉国,奴婢又岂能不追随左右……”
    男子沉默无言,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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