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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梦转纱窗晓-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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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怕吃苦,吃一辈子;不怕苦,吃半辈子。桀骜不驯的李敖大师是也。
随着端午节而至的尚有康熙爷一道圣旨,幸汇被勒令回府主理家事,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怀孕了。在她跨出这狭窄小院的瞬间,我见到她始料不及的离人泪,深深哀愁。十三只淡淡嘱咐她照顾家人,而她眷恋的目光,始终停注于十三身前。于她而言,丈夫甚过孩子么?令人奇怪的是,依阳理直气壮留了下来,圣旨中未曾提及她。
陪伴孩子的童年,自己也会返老还童。我曾深有体会,彩薇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小精灵。依阳太过骄惯,不如她坚强,蹒跚学步时摔倒,常常哭得天摇地动。
十三必是满面风雨欲来不悦之色,亲自抱过来好言相哄。
众人哄她。崔嬷嬷说:〃都怪这地太硬,摔疼了小格格,嬷嬷替你踩它。〃
柳绿说:〃都怪奴婢椅子摆得不是地方,绊倒了格格,奴婢这就挪开了去。〃
阿猫最逗,望一望天:〃今儿老天爷不开眼,时运不佳,害得格格不是绊了桌子腿儿,便是左脚磕了右脚。奴才没法子,只能瞪它一眼。〃
我暗笑:要不要代表月亮惩罚你啊?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我扶她起来掸掸灰,别有用意:〃都怨你自己个儿。地太硬,你便慢着些走,椅子摆在那儿,你不会绕过去?老天不开眼,你也没长眼睛?哭顶什么用?但凡再有下一次,没人会扶你起来,你若要哭,趴着哭个够本儿吧!疼?哭就不疼了?〃
怨天尤人,以抱怨的态度对待一切,其结果,除了抱怨你只会一无所有。
依阳似懂非懂,瘪着小嘴,水润润的眼睛盈满委屈,瞧得我也有些心疼。我只盼言者有意,听者有心。
自打〃贤妻〃后,我与十三就失去了恳谈良机。恳谈,必须心无杂念,明显,我们彼此杂乱无章。
众人皆默不吭声,十三若有所思望着我。片刻后,又将自己关在书房。阿猫第二日悄悄告诉我十三开始整理书册,似乎欲重拾圣贤书。我满意微笑,万事开头难,若真起了便易了。
五十四年最后一天,师傅亲自带着赏赐与圣旨到访。我与崔嬷嬷喜不自胜,拉着他进屋小酌了几杯。
师傅瞅着自顾摆弄玉如意的依阳,嗔怨道:〃命都险些送了去,才得个小格格,还不是自己个儿的。你呀,唉!〃
他们难避名利之心,我很是理解,他们一心盼我飞上高枝变凤凰,却不知我最害怕这个。
我佯叹一口气:〃唉!您徒弟命不好,您老莫白操这份闲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师傅您还看不开么?〃
师傅摇头叹息,看看沙漏,〃时辰不早了,赶着回宫,你送师傅一程?〃
我当然乐意为之,一路稍搀着师傅缓缓走着:〃师傅,好些日子不见,真想和您痛痛快快布库一回。〃
师傅微笑道:〃万岁爷前几日还提到你,说你出了宫,他再难棋逢对手。〃
我撇撇嘴不言,师傅淡淡道:〃跟着万岁爷这些年,他的心思你也猜不出一二么?〃
我恼道:〃如何不知?倒也用不着赐个福晋试探他的心吧?弄得人人别扭,处处为难。〃
师傅怒瞪我一眼:〃可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今日颁下的圣旨上写的什么?令乌苏氏回府养胎。〃
我一愣:〃乌苏氏何时有了身孕,我如何不知?〃
师傅微叹一声:〃可见得十三爷待你用心良苦。他此刻都能明晓万岁爷的心意,你却不能。实实印证了一句话:生个娃傻三年!〃
我又气又笑:〃师傅您老可是眼见得促狭过我去了,哪里寻出来这些个逗人的话?〃
师傅莞尔:〃那是你不知道罢了!你此刻想想万岁爷的心思,可明白了没?〃
我默思片刻,〃一为试探,二为着他顾惜我欲玉成好事,却尚以为我不能生育,替十三爷的子嗣担忧,是么?〃
师傅正色道:〃倒也没傻到家。你既知万岁爷心意,可别白费了。采薇,水至清则无鱼。人不可私心太过,也不可一丝也无。既到了这个份儿上,万岁爷成全你,十三爷待你又是极为情重,你该为将来谋算一番才好,无论如何,至少有个小阿哥。〃
我垂首不语,他们都不知内情。师傅淡淡道:〃万岁爷如此行事,亦有所图,你自己个儿心里有数。十三爷那边,你仍须多宽慰才是。〃
我点点头:〃师傅放心!采薇知道您在此间周旋不少,多谢您了!〃师傅仍是一派受之有愧地谨慎模样,摆摆手,自顾离去。
我站在原处许久,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任它们凌乱争斗,直至心间一片空白。
碧琉璃滑净无尘
五十五年正月初一,乌苏氏离院回府,满载而归。
众人齐聚院中欢送她。并不是伤感的离别,她怡然而笑,十三云淡风清,若有若无间竟有几分释然。她并不是一个重要的人物。然而,分明,她带走了一些,留下了一些。
本就宁静的小院更显出几分冷寂。蓦然间,餐桌上就只剩我与十三。一丫鬟、一太监、一嬷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皇宫的缩影。这个皇宫没有风刀霜剑的激涌,却有错综复杂的暗流。
今年的冬天尤其冷。屋檐下长长的冰棱子,泛着清凌凌的光,从腊月一直挂到了二月,丝毫不见消融迹象。犹如我与十三,问题多多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解起。
他仿佛在和我赌气。我有睡前洗澡的习惯,古人养生之道,以为洗澡有伤元气,所以我确定他从前并无此嗜好。然而,每当我收拾妥当去到浴房,里面必定传来哗哗水声。一次巧合,两次缘份,三次则必是有心。好吧,我让步。观察他的作息时间,力图错开。不幸的是,在不同的时间,遇到相同的人,这是一种极深的缘份,吃闭门羹的缘份。
我拿眼白翻他:〃做什么要和我抢?〃
他以鼻嗤之:〃爷乐意这个时辰洗,你凑巧遇上了!〃一边就推搡着我:〃洗你的去,少和爷磨磨叽叽!〃
好嘛!下一回我洗之前,直接叫来阿猫:〃去,告诉你十三爷,我要洗了,赶紧的让他先去占个位!〃
他不甘示弱,折腾完后便支使阿猫知会我:〃爷说他洗尽了兴,地儿腾出来给您了!〃
我啼笑皆非,他什么时候能不再孩子气?
我其实知道缘由。康熙爷赐乌苏氏,试探他是否妥协,是否恭孝,是否恢复平常心。更有甚者,康熙爷希望雨露均沾。依十三如今的心境,他对皇帝仍然耿耿于怀,大有可能将乌苏氏冷落到底。然而,他终究是屈服了。个中原因,我逃不开干系。
他当然不甘,只怕心中对我尚是恼愧交加,情绪复杂。我何尝不是?只不过我已然学会接受现实。怨康熙爷?不,我对他甚为佩服。再没有比一个庶福晋更好的考验,狠、准、稳,直击要害。考验通过后的奖赏亦是丰厚得令人咋舌,一夫一妻一女,最简单稳固三角组合。面面俱到,已不足以形容康熙爷的手段,我更愿意用〃手眼通天〃四字。
崔嬷嬷最先察出异常,瞅着屋里没人,一脸狐疑之色:〃诶,我说你这姑娘搞的什么花样?从前人多,你倒折腾出个孩子来,现如今单剩你小俩口,却不见爷在你这屋歇着。也没见着你俩斗嘴脸红啊?〃
柳绿则是给我砌上一杯香郁花茶,陪着笑脸:〃小格格都快两岁了,眼见着都不粘人了,什么时候主子再添个小阿哥就好了。〃
我只笑着支吾敷衍过去。不进则退,我明白此中道理。然而,我不肯只为了结局而结局,不愿意它是仓促而功利的。我知道自己,受旁人影响,难免有些急功近利。可是,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急功近利,唯有感情不能。我宁可耗时耗力开沟引渠,直至水到渠成,也不肯明月沟渠两厢不愿。
日子颇有些不咸不淡过着,我在等待放调料的时机。
春困恹恹,懒懒舒展一下身体,推门而出。许久不曾亲近的阳光,哗啦若有声般洒满一身和煦,耀炫得我不由眯起眼来。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十三倚立在紫藤花架下,几点零星的光柱点缀在他深灰色长袍上,那暗沉的灰也跃出几分暖色来。
我清声吟和:〃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他侧脸看向我,嘴角勾出一丝调侃:〃今儿起得倒早,没误了日头。〃
我不接招,〃你最欢喜哪个季节?最憎恶哪个?〃
他微怔:〃春开百花自然较山寒水冷 宜人些。〃
我摇头:〃此言差矣,有宽宏之念,那么冬即是春。〃
他懒懒一笑:〃今儿想说什么?论禅议佛?〃
我微笑:〃有何不可?你近日阅览书籍不是佛就是道,想必有跳脱红尘的念想?高深的我不懂,便与你论一句最简单的: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莫不慈悲!〃
他莞然微笑:〃愿闻其详!〃
我缓缓道:〃对于世人苦难,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拯救众生,此为釜底抽薪;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可谓之扬汤止沸。并不能因为金刚面目威猛可畏,世人便忽略了其下可媲美菩萨的慈悲心肠,是不是?〃
十三颔首:〃然也。〃我继续道:〃再说一个瑞雪兆丰年,你定然听过此农谚。可有想过何以瑞雪就能兆呢?原因有二,其一,厚雪覆于庄稼上,如一条棉被,松软不易融化,足以隔绝外头更胜一层的冷。其二,此寒足以杀死深入土壤中的害虫,避免来年严重的虫害。我想,庄稼们若能如人一般感觉到寒冷,它们想到来年的丰收,只怕这寒亦饴之若〃暖〃吧!这便是冬即是春。〃
他神情渐显凝重,我柔声道:〃有个问题问你,你秉着本心答我,好么?〃十三微一点头,我问道:〃若得了机缘,会否做出皇上担心的事?〃
十三眸色一冷,咬一咬牙,〃说不准!〃
我叹道:〃并非说不准,只怕十有八九。你以为能成事么?我以为机会只得十之一二。皇上擅心机长谋略,果断老练,并非你能及得上的。那么,若事情败露,你认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么?皇上能容下如太子一般的逆子么?〃
他面色阴晴不定,似嗔似怒。我自顾说下去:〃知子莫若父,爱子莫若父。皇上最初的武断,如今的绝情,你可有想过其中拳拳爱子之心?他料你行事冲动,是以囚你在此,为着只是不愿有一日你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他不得不杀你。皇上仍然对你寄以厚望。你不该再恨他,却该体察他的深意,想一想为了温暖而不得不承受的寒冷。如此,就能以宽宏的心,成就〃了无闲事挂心头〃以冬为春的闲适从容。〃
他低哼一声,言外有意:〃言之凿凿!你自己可能做到只在乎结果,不介意过程?嗯?〃他斜睨着我,阳光斜斜,穿枝透叶,给他乌密的睫毛悄然镀上一层薄薄金色,睫毛下那两汪明亮洇了这层碎金尤显润泽。
我心头微震,〃我向来如此,但观本心。〃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对我亦如此么?〃
我犹豫了下,〃依阳最近闹得很,不肯和乳娘睡,你。。。。。。〃我额上竟沁出汗来,手心亦濡湿一片。
他唇边绽出了然笑意:〃嗯,这时候想起我这乳公来了?〃
我心跳地慌不择路,急急道:〃我去准备午膳!〃脚下抹油,便向厨房冲去。
一整日我都有些心神不宁,做出来的菜不是多添了盐,就是少放了水。依阳口齿不清直嚷嚷:〃妈妈的。。。。。。菜不好。。。。。。吃。〃众人皆掌不住笑了起来,惟有十三浅浅的笑意下,漾着一丝冰凉的波澜,令我犹感不安。
入夜,却淅沥起恼人的春雨。几缕寒意钻过窗缝发散进来,我不由打了个寒战,将怀里的依阳搂得更紧,依阳柔软的小手胡乱在我脸上揉来捏去,嘴里咿咿呀呀:〃妈妈,阿玛,依阳,嬷嬷。。。。。。〃
我含糊应着,目光掠向窗外,雨和夜色的凝重揉和在一起,原本熟悉的院落变得陌生了,本就风雨模糊的世界更显迷离。
浓浓淡淡的心事,不敢疼痛,不敢触碰的那些。将它们信手翻阅,仍然是浓墨如昨,淡香依旧,惟缺了些鲜活,添了几分死寂。
〃阿玛!〃依阳从我怀中挣脱,兴奋大喊。我一凛,回过神来。十三抱起依阳,一脸宠溺笑意:〃听闻你近日不肯安生睡觉,嗯?〃
依阳瘪着小嘴:〃阿玛好些日子没陪依阳了!〃十三举高她急转几圈,逗得她笑声震天响,〃以后天天陪着你,可好?〃
依阳被哄得心花怒放,香吻一个个甜蜜奉上。黏乎乎的口水攻击得十三狼狈不堪,又笑又躲,二人没大没小笑闹到一处。依阳是个人来疯,足闹腾了半个时辰方依在十三怀里睡过去。
十三轻叹,〃这丫头长大后又是一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似足你十分!〃
我嗔道:〃都是你惯的,与我在一处她可没这么疯!〃
他含笑道:〃你又是谁惯出来的?也是我么?〃烛火在他眸中跃出一片温柔舒心的光芒,我心中一跳,脸上立即烫若火灼,手指不由自主紧绞着被角,心中慌乱不已。
〃咳!〃我清清嗓子。
〃咳!〃如鲠在喉。
〃咳!〃感觉十分不对。。。。。。。
〃嗓子不舒服么?饮些茶早些睡罢!〃十三眉头微微蹙着,略带不耐。
起身去桌前倒了杯水,猛灌几口,方觉喉间清爽。折回榻上,十三似已睡熟,鼻息均匀轻缓。我静静躺下,似松了口气,却又似在胸口堵着团棉花般着不上力却絮絮落实的积郁。
一整夜翻来覆去,难以成眠。第二日,十三以依阳扰我清眠为由带她住进书房,乳娘柳绿皆跟了去,屋子顿然空落落少了人气。
天气渐渐煦暖,我与十三却小心翼翼的陌生起来,他甚至不再赌气抢浴房。然而,我常在不经意间瞥到他注视我的目光,若即若离的温柔情愫如流光掠过夜空,令人恍然心动。流光短暂,若离非坚,是以腼腆而晦暗。
夏至,紫藤成庐。酷热难眠的夜晚,我常睡于花架下,蚊虫扰人,难免会忆起空调,想起宫中冰盆置于榻边的清凉夏日。也会想起草原上辽远静谧的夜空,星辰若钻,月色如纱,小倔老莫。。。。。。
不免心生些许怨怼,十三的不冷不热令我更生恼意。为何争取是我,失去是我,无奈是我,而他们永远能坐享其成?渐渐地,我们有了默契,明知是伤害的默契,沉默。
沉默的背后,也有不动声色的关怀。分明是枕着清风而眠,清晨醒来时总是安然卧于榻上,衣裳上似乎尚残留某种似曾相识,清新淡雅的味道。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开始给康熙爷上请安折子,自五十一年停滞倒退的父子之情,逆水行舟,迎难而上。康熙爷偶有批复,无非是〃安心养病,谨操慎守〃半是安慰半是训诫之言。
重阳之后,露乍冷,寒将报。十月里十三过了三十岁寿辰,依阳也满了两周岁,小院很是热闹了一阵子。不多久,圆滚滚的撒盐花般的雪粒子便裹着烈风,敲落满地糁人寒意。十三的腿疾受了寒气旧患复发,生了好些寒性脓肿,痛得他额上青筋毕露,冷汗迭出。众人皆着了慌,太医也无良策,左不过开些祛湿清毒的药方。
我虽因着老爸从医的缘故看过几部医书,却终归是个门外汉。只是跟着干着急,他倒好,往榻上大喇喇一倒,〃慌什么?爷还能教这小毛病折腾死不成?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瞅他这惫懒神情倒叫我想起一个土方儿来,热盐焗生姜,虽不能治本,却对湿痛极有效。遂也不搭腔,自顾去厨房里炒了来。
堪堪走至门前,便听见十三的声音:〃阿猫,福晋去沐浴了么?你紧着去把沐房占了,在里头捣鼓出些水声来。我今儿可是动不了了!〃阿猫应了一声,出门见到我不由得一愣。
我又气又疑,揪着阿猫的耳朵一路拖到无人之处:〃臭小子,和你家爷捣什么鬼呢?他爱和人犯别扭,你也跟着不懂事么?〃阿猫求饶不已:〃哎哟、哎哟,好主子哎,您快松手罢!奴才告诉您就是了!〃
我恨恨松手,阿猫可怜兮兮道:〃主子,您听了后只装做不知,要不奴才的腿就要被爷打折了!〃我点头示意他继续,阿猫道:〃爷不是和您犯别扭,不过是想着此处没有地龙,冬日沐浴时怕您受了凉,他先进去洗了,水的热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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