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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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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她的迟疑,姬祟云心内却是一片狂喜。强捺着不顾一切的冲动,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相信我的话,对么?”
相信,怎能不信。对着这样一双写满深情的眼眸,这样一个炽诚坦荡,热切直白的人,怎么会有人忍心去质疑他的话。他……或许的确是不同的。可是,自己真要相信么?执着太过,终归虚妄。她不怀疑他的情意,更不会拿他同陈江瀚明守靖这类负心薄情的白眼狼相比,那是亵渎了他。可是,即便深情坚定如肖维宏,亦有改变决定,悔叹惆怅的一日。她怎能确信他的深情不会在将来因为彼此的分歧而消磨殆尽?他们本就不是同类,他是个生活在阳光里的人,明灿光华,喜乐安然;而她注定终生行走在漫漫长夜,阳光虽然灿烂,却终究不会在夜里出现。
他们各自走在单行道上,偶有交汇,却终将道歧而长。与其长痛,不如短痛,这番情意,她注定只有辜负了。
明华容并不知道,她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原本似有星屑点点,闪烁着期待火花的眼眸一下子便黯沉下来,如永夜劫灰,唯余一片死寂。令姬祟云看得一阵心惊,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外面猛地传来敲门声。
等了片刻,见没人回应,外面那人又敲了两下,说道:“小姐睡下了么?老夫人打发了人过来,说有急事找您,请您务必过去。”
这声音像是现世里的一声更鼓,蓦然惊醒了迷离的梦境,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陡然打破。明华容一下子抽回了手,不大自在地掠了掠鬓边碎发,开口刚说了一个“我”字,却听姬祟云急急说道:“既有急事,你先过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着,也不等明华容回答,他便如来时一般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怕迟了一步,就会听到明华容明确的拒绝话语。
明华容木然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窗棂上的贴花有一角微微松脱,随风而动,晃晃悠悠的不肯止歇,正如明华容现在的心境。凝视着那片窗花,失神片刻,明华容才对屋外禀报的丫鬟说道:“知道了,等我穿好衣裳就过去。”
一刻多钟后,明华容在一堆提灯引路的丫鬟婆子簇拥下,来到了老夫人的翠葆园。
“华容丫头!”乍一见她,老夫人便急急亲自迎了过来,也等不得下人们都退下,便附在她耳边问道:“看见你大伯母没有?”
大伯母?明华容瞟了老夫人一眼,见她亦是鬓发蓬松,身上只草草披了件大袄,便知道她应是乍得消息。林氏的离开迟早会惊动到其他人,这本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她便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说道:“没有呢。大伯母怎么了?”
“她不见了。”这时,房里已只剩几个心腹丫鬟,余者尽都退了出去。老夫人说话便不再刻意压低,只紧紧拉着她说道:“不单是她,连海哥儿和檀真,还有她的两三个贴身侍婢也统统不在了。我刚差人到她房里看过,衣裳和紧要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可见她们是自己走的。华容丫头,她院里有人说看见你今天过去同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她有没有露过什么口风给你?”
见老夫人死死盯着自己,明华容便知道,她已疑心到了自己头上,怀疑是自己与林氏串通,撺掇着林氏走的。虽然这正是事实,但她目下还不能承认,便说道:“那会儿可不单是我,周姨娘也在。我原是听到大伯母院里有人喊打喊杀的,一时好奇进去看看,不想却正看到周姨娘正和大伯母争执。听她们嚷了半天,我才晓得原来是周姨娘为了给大老爷报仇,怂恿堂弟去刺明守靖那一下的,只没想到后来连卓哥儿也刺伤了。最后周姨娘说心愿已了,服毒自尽了。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吓得跟什么似的,便只着人来禀报了您,让您差人料理周姨娘的后事。我自个儿回屋灌了两碗安神药睡了一觉。老夫人,这些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她说的绝大部分都是实话,所以分外理直气壮,立即将老夫人原有的几分怀疑打消了大半。但想着今天抖落出的事情里,苦主唯有林氏母子与明华容。她们本是同病相怜,难免有同仇敌忾之意,若林氏要走,唯一的知情人很可能就是明华容。于是,老夫人又不死心地问道:“这些我自然知道,但底下人嘴笨说不明白,所以还是得问问你。华容丫头,你大伯母今天和周氏争吵时,有没有说过以后的打算?”
明华容淡淡说道:“以后的事儿没提,从前的事倒是说了不少。周姨娘一直在说大伯父与大伯母当年如何恩爱缱绻,让她心生嫉恨。可惜天不假年,大伯父居然英年早逝,死于非命,丢下大伯母一人先走了。周姨娘失落之余,才决定要为大伯父报仇。”
老夫人听这话味道不对,不禁便沉下脸来:“华容,你素来是个懂事的丫头,怎么今儿这话总是夹枪带棒的,也学着那起心术不正的小人来?”
明华容早知道老夫人是个贪财势利的人,但却没有想到她竟势利到这个地步,知道小儿子为了权势杀害了大儿子后,还怪其他人为什么不粉饰太平,反怪苦主是小人。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危急关头见真性吧,以前没有利益冲突时老夫人不过表现得贪财而已,如今出了事,将她心性凉薄的一面也彻底显露了出来。说起来,她不愧和明守靖是母子啊,如此性情,堪称一脉相承。难怪她总是偏护着明守靖呢。
想到这里,明华容嘲讽一笑,心内对这个祖母彻底失望,也懒得再伪装,便说道:“我不过陈述事实而已,老夫人还要教我如何?大伯父若有在天之灵,听见您连一句真话都容不下,却不知是何感受?”
听到这话,老夫人又羞又窘,一下子面皮紫胀,再说不出话来。在她心里,确实更偏着小儿子多些,毕竟小儿子是中了状元又当了尚书的人,能让自己风风光光锦衣玉食地过一辈子。大儿子身后并无甚恒产,虽然死得着实是冤,但……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为了个死人,把另一个儿子也逼死吧?那以后谁来替她养老?这岂非变成大儿子不孝了么,想来他若泉下有知,定当能谅解母亲的不得已的。
明华容虽然不知老夫人那些自私自利的开脱辩解,但打谅她神情由慌张不安到不以为然,多少也能猜出几分她的想法,当下不禁愈发鄙夷她。
这时,却听老夫人开口叹道:“今天真是多事之日,中午时才……下午府里又一下子去了这么多条人命。眼见着不日你爹又要被削去官职,真是运交华盖,晦气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这日子可真是没法儿过了。华容丫头,你入宫后可务必要见机行事,设法替你爹求情免罚啊。”
明华容本来打算她说什么,虚应一声便是,不想做口舌之争。但听到这话,火气一下便起来了,也不言语,只定定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被她刀剜一般的目光看得大不自在,本能地想要回避,但想着避退了这一次以后可就难再威风起来了,便强撑着说道:“他毕竟是你老子,你……你为人子女的,难道不该为他着想?”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明华容立即冷冷说道:“老夫人只怕托付错了人,我不过一介孤女,出生未满周岁娘亲就被个畜生给算计死了,继母又容不下人,将我丢在外头自生自灭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人照应过我,我又去向谁求情?老夫人只怕是太累了,所以找错了人。您还是赶紧休息,养养精神吧,明日官府还要派人去检查那些下人的死因,您还有得忙呢。”
说罢,她也不顾老夫人的脸色如何,径自拂袖而去。
章节目录 128 飞来横醋
次日上午,宫内果然早早便打发了车来,在尚书府外侯着。
得到门房传报时,明华容已先叮嘱了元宝今后如何行事,又正与青玉说话。闻言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待传话的婆子下去后,她拢了拢玉底刻丝暗纹斗篷的系带,目光在桌面上早准备好的几个包袱上逐一滑过,最后落在其中其中一个上面,伸手将它捡了出来:“这个就留在房里吧,日后搬出时也不必带走,搁在博古架上便是。”
青玉有点疑惑地看了那包袱一眼,东西都是昨天她亲自盯着打点的,所以记得很清楚,那包袱里的东西应该是……她本想劝说几句,但见明华容面有沉吟之色,似乎正在思考什么紧要事情,便不敢多说,只依言应了一声,便将包袱接了过来,摆在一边。
出神片刻,明华容才道:“其他也没什么,若有什么急事拿不准,就去找许妈妈商议,她年纪大经事多,想来都能处理好。另外,再记着昨天我和你说的话就成……走吧,送我出去。”
“是,小姐。”青玉不舍地答应着,带着院里的丫鬟一起,捧着包袱跟在明华容身后。
虽然昨天老夫人及时下了禁令,没让明守靖院里闹出的事儿宣扬开去,但有心人不难发现,昨天晚饭时食物中毒死掉的那些人,都是出事之时在场的。联想到昨天瑾王含笑而来冷面而归,还有明守靖与明卓然父子俩突然受伤,少数见事机警的人不由便将这些事都联系在了一起,在心内犯起了嘀咕。其他人虽未想到这一层,但见府里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未免心内惶恐不安,不再像平时那样爱凑热闹。再加上老夫人因明华容昨天那席直言不讳的话正生着闷气,当下闭门不出,只做不知。所以明华容此时离府入宫,竟是走得悄无声息,除了本房的丫鬟之外,再无别人相送。
明华容倒是不在乎这个,亦不怕在她走后老夫人会拿房内的丫鬟们来出气。明家颓势已不可挽,如今老夫人唯一的指望就是她这个在宫内的孙女能帮腔说话,以老夫人的精明,绝不会在这时候借机整治她的丫鬟。
现在她在意的事只有一件:白家会否真对明守靖出手。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那就证明明守承的死果真另有缘故,届时她一定会将这个缘故挖出来。能让白孟连如此草率行事,不用想便知道是桩大事。一旦将之掌握,说不定便能做为将白家连根拔起的奇招。可惜自己即将入宫,不能亲自追查,这件事唯有让元宝盯着了。
沉吟之际,明华容已走到宫车面前。她收起思绪,向赶车的公公和侍奉的宫女道了声有劳,又亲手拿了红封给他们,客套一番,方才登车。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步出府邸之际,转角处有道红衣人影身形微动,似是想上前阻拦。但却在身形展动之际,被一名黑袍老者拦住。红衣人立即目蕴怒色地向他瞪去,但在听到老者附耳低语几句后,面带悻然地无声一顿足。再度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明华容的背影,他大不甘心地转头,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对发生在暗处的一切浑若未觉的明华容踏上宫车的那一瞬,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朱色大门与赭色围墙。这让许多人都眼热向往的尚书门邸,看似光鲜,实则却不知包藏了多少龌龊肮脏之事。(。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这该是自己最后一次走出这幢华贵的宅邸了吧?但即便换了地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也仍会一直继续,直到——对手全部倒下。
想到这里,她眼神微凝,随即浅笑着坐进了车厢。
这宫车是长公主殿内调出的,进了皇城之后,依旧一路畅通无阻,也无人让明华容下车步行。并且所到之处,值守侍卫们的态度皆是相当恭敬。明华容坐在车内听着侍卫们的恭声对答,心内不禁感叹,原来长公主在宫内的地位是如此尊祟,难怪腊八宴上众小姐们对自己都是既羡且妒。
同车随行的宫女见她状似出神,还以为她是在想何时才能到达,便含笑说道:“明小姐可是坐得气闷了?要不要下车走一段?现儿也不远了,再转过两条夹巷,就是长公主所居的清梵殿了。”
明华容客气地说道:“多谢姐姐关心,我并不觉得闷。”
两人对答之际,马车轻快地转入了一条较窄的宫墙夹道。另一条御道入口,有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远远看到马车。为首之人留意到车上的徽记,又打量了一下去向,不禁奇道:“长公主殿下今日出宫了么?”
跟在她身后的宫女柔声解释道:“项小姐,长公主殿下并未出宫,奴婢听说公主殿下回京后便想将明尚书家的千金接进宫来做个伴儿,想来这车就是去接明小姐的吧。”
被称为项小姐的少女正是项烈司的女儿项绮罗。她样貌端方柔美,举止完美圆融,浑无少女娇态。若不是眉眼间尚有几分青涩之气,不若已嫁妇人那般妩媚风流,恐怕说是位当家夫人也有人信。
听到车内那人是明家小姐后,想到旧事,她心中一动,立即问道:“就是那位以一副璇玑图名动帝京的明家大小姐明华容么?”
“是的。公主殿下非常欣赏明小姐的织金技艺,所以邀她入宫相伴,以便研习织艺之道呢。”
项绮罗目光微沉,眉头略皱了一皱,旋即又舒展开来:“以明小姐那般容貌才情,也难怪得长公主殿下青目了。”
“项小姐说得极是——啊,前面就是陛下与项将军今日议事的暖阁了。”
“多谢。若非你带路,我还真要发愁该如何赶在服药的时辰前,将祛痛的药丸送给爹爹呢。他也太粗心了,每日里吃着的药居然也会忘记带。”项绮罗笑道。
宫女连忙谦逊道:“项小姐言重了,这不过是奴婢的本份罢了。”
说话间,她忍不住悄悄睃了一眼项绮罗手内的提盒。如果只是送一剂药丸的话,何必用这么大的盒子来装?不过,连皇城值守的侍卫都放行了,想来提盒内应无违禁之物吧。她是堂堂大将军的女儿,而自己不过一介小小宫女,还是不要乱管闲事的好。
项绮罗并未注意到宫女面上的疑惑之色。换了只手拎着提盒,她含笑往前走去,向守在门外的内侍说道:“烦请传报一声,臣女项绮罗求见陛下与项大将军。”
宫里待得稍久的人都知道她是项大将军唯一的娇女,又自小与陛下青梅竹马相交,保不齐就是将来的贵妃乃至皇后。宫人见状都不敢怠慢,立即恭敬地进去传报。
暖阁之内生着地龙,不但烘得整个房间暖意融融,更催得架上的盆栽花木早发枝芽,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屋内并无其他宫人伺候,只有宣长昊与项烈司二人,正商讨事宜。
项烈司见宣长昊迟迟没有发话,便又说道:“陛下,明守靖是白家的女婿,白孟连借着他的手不知在朝内安插了多少亲信。这次瑾王恰好撞见明守靖那两桩丧心病狂的狠辣事,迫得白家不得不大义灭亲,主动托请瑾王让您处置了他,岂不正是天赐良机?您为何还在犹豫不决?”
因为明守靖之事,昨日瑾王再度入宫,一边着人禀报了长公主明华容今日入宫,一边亲自过来找宣长昊,将明府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他的本意不过是剖明厉害关系,让宣长昊从轻发落,不要太过扫了白家面子。殊不知,宣长昊一听是明守靖出事,立即生出疑心,暗道莫不是白家发现了明守靖向自己暗中投诚之事,所以才故意把这些陈年旧事抖落出来,逼着自己不得不将明守靖革职。
宣长昊心内百般疑惑猜测,不动声色地试探了瑾王几句,见他并无异样后,虽然稍稍放了些心,却并不曾就此彻底放松。打发走瑾王后,他立即派出雷松彻查此事。
碍于心结,他并未将瑾王有反逆之心与明守靖暗中投诚这些事告诉项烈司,但项烈司却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此事,认为这是个折损白家势力的大好机会,一大早便过来请他立即下旨,严办明守靖。
不想说出实情,又不得不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暂且稳住项烈司,宣长昊心内的郁闷可想而知。
当下听到项烈司再一次催自己拿主意,宣长昊沉吟片刻,刚待说话,却听内侍报说项小姐求见。
闻言,宣长昊暗暗松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便不自觉带上了两分热切:“宣她进来。”能有个人打岔一下,分一分项烈司的注意力也不错。
宫内爬得高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加上宣长昊向来冷淡,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一直伺候他的内侍。当下他退出去后,便将此事转告了项绮罗,如愿拿了个厚厚的红封赏赐。
而项绮罗在听说宣长昊一反常态,让她进去时语气十分热情,立时喜不自禁,暗忖难道他终于醒悟过来,把注意力从亡妻身上挪开,知道珍惜身边人了么?想到这里,她不禁悄悄理了理依旧整齐的鬓角,又扯了扯并不存在皱褶的裙子,才满怀期待地走入殿内。
可惜,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入殿后项绮罗向二人分别见过礼,便向项烈司娇嗔道:“父亲,您也真是的,明知自个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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