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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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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及此,临亲王刚待下命,却听宣长昊说道:“九叔,皇姐此言有理,若是不管不顾断送了这明家小姐的性命,恐怕会令天下人心寒。”

    “陛下,怎么您也——”

    临亲王刚待劝说,却听那刺客大不耐烦地哑声说道:“啰嗦什么!快撤开你们的人,否则我拼着一死,先杀了她,再解决你!就算杀不了你,也要废掉你半条命!”

    她说话时双眼瞬也不瞬地看着宣长昊,美丽的面孔因强烈的恨意变得扭曲狰狞,教人不敢直视,眼内似有熊熊火焰跳跃不休,浑身上下散发的刻骨怨恨即使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

    宣长昊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明华容身上滑过,极力不去看她,只注视着这宫女打扮的美貌刺客,沉声说道:“朕策马从戎近十年,身经数十战,手下人命不知凡几。你若想为死在朕手上的人报仇,那么就该将刀对准朕,而非无辜之人。”

    “呵,你当我是满腔热血的傻瓜?我想杀你,你身边的人答应么?况且现在——”想到刚才明华容的话,刺客心头不禁有些烦燥:三年来自己多方查证,确定是宣长昊杀了主上无疑。但为何却因这女子的短短一句话就生出了迟疑、想要再行验证?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若不就势退走,多半连自己也要折损在这里。自己一条性命死不足惜,但主上的旧臣里只有自己还记得复仇之事,若是就此葬送了性命,将来还有谁能替主上报仇?

    想到这里,刺客架在明华容颈间的短刀往下按了一按,一缕鲜血瞬间流出,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刺目:“况且现在——我暂且不想取你性命,放我离开!否则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见她竟然敢威胁宣长昊,挑衅皇室尊严,向来最重典法的临亲王不禁暗蕴怒气:“陛下——”

    但宣长昊却理也不理,猛一抬手,示意侍卫们放下刀刃:“放她走!”

    “是!”侍卫们立即应声将刀收归入鞘,并退后几步,原本的合围之势,就此瓦解。

    见状,那刺客冷笑一声,将短刀换在另一只手中握紧,用胳膊死死勒紧明华容的脖子,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边趁势缓步退出殿外。

    明华容被她勒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只能脚步踉跄地被迫随她一起向外移动,无暇他顾。殿内其他人也是提心掉胆,生怕那目露凶光的刺客一时兴起想换个人质,都战战兢兢地缩到一边。

    一团混乱之中,便不曾有人察觉,当刺客的短刀从明华容颈间撤下时,宣长昊的曲回莫测的重瞳之中,突然掠过一抹轻松。

    但随着刺客走出殿外,带着明华容几个起落消失在重重飞檐之后,他一双剑眉锁得死紧,声音也比平日更加冷厉:“将南营御林军全部调来,给朕彻底搜查,务必拿下刺客!”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不得伤及明家小姐!”

    众侍卫立时领命而去。而刚才还抖抖索索的一干文臣们见危机已经过去,赶紧将功补过,凑到宣长昊面前不住请罪问安,痛斥刺客。宣长昊被他们搅得头痛,铁青着脸一语不发走出了长生殿,以项烈司为首的几名武将也跟了出去,徒留满殿的文臣们面面相窥。

    过得片刻,白文启叹道:“陛下年少意气,可纵是不耐烦听老臣们说话,也不该糟蹋这片心意啊。如此行径,实在……唉……”

    这话已经有些放肆了,但身边的人却无一敢于指摘,毕竟白家现在如日中天,当年借口皇帝年少不擅处理政事,将朝政尽揽于手后专横断独直到如今。虽然近来有项家与之抗衡,但细究起来,白家仍然稳占上风。

    当下,不仅无人敢于反驳,还有几个谄谀小人出言附合迎奉。一些耿直的大臣们虽然听得心下恼怒,但碍于白家气焰,终究不敢出头辩驳。

    但大部分闺中小姐们却是听不懂这些,听了一会儿,都茫然道:“陛下很冷情么?可他刚才分明为了救明家小姐,下令放走那刺客啊。”

    “是呢,单从这点看,陛下哪里是他们所说的无情无义之人呢。”

    她们正议论不休,蓦地,一个冷硬的女声打断了对话:“那是因为长公主替她求了情,否则陛下必定不会放过刺客!”

    众人闻声看去,说话的却是项绮罗。她此际表情严肃,像在说什么重要事情一样,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长公主出面,陛下怎么会放跑那十恶不赦的刺客?”

    在场的小姐们身份家世皆不如她,虽然心内半信半疑,也不好同她争执,只默然不语。唯有两三个较有见地的,却在心内暗自奇怪:项家与白家不是不和么,况且项大将军又是力挺陛下的,按理说白家人编派陛下的不是,项小姐应该生气才对啊,怎么反而顺着白家人的话头,说陛下是个寡情的人呢?

    猜测之际,她们忍不住悄眼打量项绮罗,却见这个向来行事得体的项家小姐,此时正少有地一脸失神,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喃喃低语。

    如果她们靠得再近些,那么就可以听见项绮罗微不可觉、似乎是打算说服自己的话语:“一定是这样……他从没关心过哪个女子,除了……除了……”

    被刺客捉走的明华容并不知道,她的安危竟成了衡量宣长昊是否寡情的证据。她只知道,自己被人像个麻袋一样甩在肩膀上扛着飞奔,实在是很不舒服。如果刺客再不停下的话,她刚刚没吃几口的菜肴,多半会全部吐出来。

    那刺客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在无人的宫巷内左转右弯,奔掠一阵后,跑进了一处花园。

    这花园极大,四设曲桥小亭等物,点缀得十分漂亮。但时值冬日,这里又没有梅花,只有无需时常打理的松柏,所以值守的宫人极少,并不像夏天一般到处都有人在莳花弄草。

    避过仅有的几名太监的视线,那刺客熟门熟路地奔到一块巨大的太湖假山石旁,沿着狭小的甬道走了几步,不知拔弄了哪里,石头背后竟现出一扇暗门。当她背着明华容进去以后,暗门随即消失,看不出分毫端倪。

    暗门后是一段长长的石阶,往下走到底,则是一件可容数人的石室,高高的顶端还有几个小小的孔洞以便空气流通。而自小孔中照下的光线虽然不甚明亮,但也足以看清周围的事物了。

    刺客正准备将明华容甩到地上再好好盘问,哪知她却像是洞察先机一般,抢先开口说道:“阁下既是有求于人,那最好对人客气些,否则……我也不知会不会对你说实话。你费尽心机逃了出来,如果听到的仍是谎言,岂不是亏大了?”

    闻言,那刺客手臂一僵,语气不善道:“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

    “……哼!”刺客语气更加不善,明华容能感觉到她肩部的肌肉突然绷紧,又缓缓放松。

    察觉到这一点,明华容无声地笑了:这人看似狠辣,其实却是性子单纯,不善拐弯抹角。如果换了其他人,说不定会以酷刑之类的来恐吓威胁自己,但这人却生生忍下了怒气。除了性格使然之外,也有急于知道真相的缘故吧。

    刺客强忍不快,把明华容从肩头放到地上,冷冷说道:“希望你的答案让我满意,否则……”

    随着明华容直起身体,缺少发簪束服的长发顿时泄落下来,青丝零乱。刺客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你的发簪呢?”

    “大概是刚才在路上脱落了吧。”明华容眸光微动,解释道。

    不待刺客接话,她又说道:“如果你想听到满意的答案,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也许,我做不到。”

章节目录 094 谁是乱臣

    “如果你想听到满意的答案,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也许,我做不到。(。mianhuatang。cc 无弹窗广告)”

    “你说什么?!”听到明华容的话,刺客只当自己被耍了,柳眉一轩,眼看就要发作。

    但这时,却听明华容又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事实,至于你满意与否,那不是我能保证的。”

    “……尖牙利齿,奇诈诡变,哪里该是女子所为!”

    闻言,刺客轻斥了一声,但神情却是稍有缓和。她自怀中取出伤药,又撕下宫装长袖,麻利地为自己包扎着伤口,同时问道:“我先问你,你怎么知道太子不是死在宣长昊那奸贼手里?”

    这人性子单纯,看人的目光倒准,不过,她自己不也是个女子么,还是个彪悍的刺客,哪里有立场来指责自己?明华容心中暗忖,口内说道:“你说的太子,便是皇太后所出、一出生即蒙太上皇册封的皇长子,宣定昶么?”

    待刺客微微颔首,她又说道:“我曾听说,他是太上皇第一个儿子,又是刚刚诞生便被立为储君,一生受尽太上皇宠爱。这份顺风顺水,是别的皇子难以望其项背的。但是,虽然太子从小深受眷宠,却并未因此养出骄奢淫逸的恶习,而是刻苦用功,三岁蒙学断字,五岁即可做诗,十岁便将经史子集与十九史倒背如流。并且不止才情出众,德行亦是上佳,时时将圣人教诲铭刻于心,严于律己。更难得的是他并非只知苦读的书虫,对于人情世故亦是十分精练洞察,但又不失仁厚之心,待人接物皆留有余地。昭庆有这样一位太子,可当真是老天赐下的福气。”

    听到她的话,那刺客目中的恨意与嗜血渐渐褪去,不单神情变得温和起来,连声音也轻柔了许多:“谁说不是呢,那时不但满朝文武,连太上皇自己都以太子为荣,三天两头,总是有诸般嘉奖的旨意与赏赐,源源不绝送到东宫。”

    太上皇本是有名的诗酒皇帝,书画双绝,远胜同代的许多名家。年轻时曾说过“倘不为帝,便是传世之大家”的话,他当政时收到的言官弹劾他玩物丧志的折子,足以堆满一间屋子。所以对于生了一个聪颖能干,打小具有天子气象的儿子,他并不若其他皇帝那样猜忌多疑,反而十分高兴。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大抵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玻璃薄。过分完美的事物,总会在猝不及防之时被破坏。

    明华容道:“当年曾有传闻,太上皇准备在太子行弱冠之礼后,即授予他监国之权,届时他虽未登基,却已经拥有皇帝的实权。说句大不敬的话,太上皇虽然才情出众,却并不适合做皇帝,所以当听到这个传言时,大臣们虽然不便表态,但大多都是赞同的。只可惜——眼见太子即将满二十周岁,将行冠礼之时,昭庆漠北的几个小国突然合纵一气,联合大举进犯,镇北将军一人独力难支,朝中自然少不得派兵遣将前去支援。随着战事吃紧,所调动的将领军队也越来越多,甚至连驻守帝京的大军也被调往前线参战。一时之间,偌大的帝京之中再无一个资历老成的将领,并且连士兵都只剩下由贵戚世家的少爷们组成的三千御林军,防御力可谓薄弱之极。而在这时,国内突然有人造反作乱,打着皇帝失德,招至兵灾,陷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欲为民除害的旗号,煽动暴民,招兵买马,一路直杀帝京。”

    明华容前世并未亲身经历过乱军暴动,彼时她所在的庄子因为地处偏僻,没有叛军侵扰,当地居民相对来说又还算富庶,便没有人生出造反的念头,所以还算平静。但事后听外出的人们说起乱军所到的其他地方所发生的种种骇人听闻之事,依旧给当时的明华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想到往事,她不禁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当时有许多游手好闲的混混也打着义兵旗号,实则却是光明正大行烧杀抢掠之事,四处为害,这种行径吸引了许多心术不正、想趁机发战争财的恶徒,乱兵的队伍也为之不断壮大。一开始时,各州刺史并辖下府县都没有意识到事太的严重性,因为怕被事后问责,所以对实情皆是隐瞒不报,以致拖延了剿灭乱民的最好时机。等到朝廷终于收到奏报时,乱军已成气候,直奔帝京而来。当时根本来不及调回援军,而驻守的三千御林军又是不堪大用。防守战打到第三天清晨,帝京的城门便被乱军攻破。在四五个时辰之后,这伙乱军更是杀进了内皇城。幸好有一支世代相传的皇家暗卫九龙司,拼死将诸皇族护送到密室中,才保住了昭庆宣氏没有断绝。但无可避免的,这场动乱里仍然有几位皇族死去。其中有两位年幼的小皇子,因惊吓过度,高烧不退而亡。另一位,则是——”

    明华容说得不紧不慢,语气淡然得仿佛只是在复述一段遥远的历史,但随着她的述说,那刺客脸上渐次出现缅怀伤感的表情,听到后面乱民叛逆之事,鼻翼不断翕张,显见心绪紊乱已极,而面上亦满是极深极切的悔意与愤恨。

    待听到死去等语,她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昶太子并非死于乱军之手,而是死在想要谋朝篡位的奸贼手上!他可是太子啊,纵然宫内防守再如何薄弱,也有最精锐的侍卫守护身边!如果不是宣长昊那恶贼暗下毒手,他怎么可能会被人一刀斩首、连全尸也没留下?!”

    面对她崩溃一般的大喊,明华容分毫不为所动,只冷冷说道:“你认为是宣长昊杀了你主上?你有铁证么?”

    刺客切齿说道:“动手的人手脚十分利索,一击得手,立即自尽,事后我想尽一切办法追查,也没查出那死士与谁有过往来。之后我又枉花了三年的功夫,煞费苦心查证每一个稍有嫌疑的人,亦是一无所获。可见幕后主使者十分谨慎,早将线索统统清扫干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那恶贼蓄意谋害主上,目的只在皇位!那么,凶手只会是得利最多的人!最后得到帝位的人是宣长昊,那么凶手必定是他!”

    明华容点了点头,称许道:“你这推断,倒也没错。但——恕我直言,阁下身手了得,适才在长生殿内亦是应变自如,想来以前阁下待在昶太子身边,担当的决不会是谋士,而是侍卫一流,对么?”

    刺客不耐烦道:“是又怎样,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想知道,你说杀害主上的不是宣长昊,到底有何证据。”

    “我提到这些,只是想说明一点:术有专攻。既然阁下并非谋士,自然不如其思虑周详。那么所猜测的虽然看似有理,但也许却是大错特错。”不待刺客发怒,明华容又道:“其实你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确定,对不对?否则也不会在殿内因为我一句话,就决意挟持我撤离。”

    “……强辞夺理!你不要再扯些有的没的,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被明华容暗指不够聪明,刺客不禁面色一僵,但却没有发作。

    明华容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先从这既得利益者说起。你认为,这场宫变的受益者是宣长昊?”

    “废话!”

    “那你知不知道,他这个皇位坐得并不舒心,实权都在权臣手里攥着,自己想重用什么人、推行什么朝政,都一点做不得主。如果他真是苦心谋划,不惜暗杀兄长也要将皇位算计到手,那么定然会考虑到得位之后的事,多半当时会趁着帝京大乱,将未来可能的阻碍统统除掉。反正他连自己的血亲都下得了手,更又諻论他人?可是,很显然他并没有这么做,以至落到如今被权臣掣肘的田地。”

    看着目光由愤恨渐渐转为若有所思的刺客,明华容又道:“这只是其一。第二点么,想来你应该知道,宣长昊少小离宫从军,在所有皇子之中,他在帝京的人脉声望都最为薄弱。而你刚才又说那幕后主使者十分谨慎,你甚至连刺客的来历都查不到。纵是在乱军中,要安排这么一个人也并非易如反掌。你认为,一个在帝京中根基浅薄的皇子,能做到这一点么?”

    “但他在军中人望极高,也许是指派哪个心腹士兵行刺也说不定!”刺客反驳道。

    “那么,那士兵无故在军中消失,他的同僚同乡,乃至朋友亲人,都会奇怪吧——而且,你一定已经查过了吧?”将对方抿唇无言的表情尽收眼底,明华容笃定道:“但却还是一无所获。”

    默然片刻,刺客不服气道:“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但天底下谁会干为他人做嫁的事情?若是别的,或许还有因由,可这是皇位啊!天下至尊,万民所向,谁会那么好心替他宣长昊铺路?!”

    “其实答案很简单:意外而已。”

    “意外?”刺客一愣,眼睛瞪得溜圆。

    “不错,意外。你知道宣长昊是如何坐上皇位的么?是太上皇密诏宣他进京,然后突然下旨禅让皇位,直接封他为帝。在此之前,根本没人猜到会是这个结果。自太子意外身故后,臣子们都在暗中考量仅有的几位皇族,猜测会立谁为储君。却万万无人想得,太上皇事前竟未同任何一位大臣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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