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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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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喊声响起,听得出那些人争先恐后的情绪。采轩斋是扬州城内数一数二的胭脂铺,其盛产的胭脂和灵为斋一摸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灵为斋在夕蕴接手后,一向只和青楼的姑娘们做生意,那是群随时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展战的女人,可想而知,灵为斋的胭脂自是不会差。可惜一些好人家的姑娘,纵是想买也拉不下这个脸,于是,采轩斋的突然出现解决了这一尴尬,很快就名声鹊起了。

  对于采轩斋,展越浩也时常会听说,传言颇多,有说它的幕后老板是严锋。这个说法,更让展越浩的怒气开始上扬。他抿了抿唇,气势汹汹地朝着正厅冲去。

  直到站在了中堂门口,他眼睁睁地看着平时府里头那些规行矩步的丫鬟们,个个都疯了似的,围在钱夕蕴身边,嘴里嚷嚷个不停。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更窝火了。

  “咳……”展向东懂得看脸色,配合地代替展越浩清咳了几声,总算招来侧目。

  “……当家的好……”

  唯唯诺诺的问好声,此起彼伏,就在这一片杂乱的声音中,突然爆出夕蕴尖锐的招呼声:“相公,你回来啦!”

  随着那个有些拔尖刺耳的声音,一道不怎么相称的身影突出重围,朝着展越浩奔来。展越浩愣了愣,今天的她把自己打扮得很精致,仿佛刚见过什么重要人物般,清爽的发髻上嵌着几片金叶装点,一袭雪青色的大袖衫,里头衬着同色的轻纱,曼妙的体态若隐若现,顿时让这中堂活色生香。

  “你在做什么?”软香玉体在怀,说一点都没感觉,那是假的。可那么多年,展越浩就是不愿在她那双眼眸中看到得意的色彩。他刻意重重推开夕蕴,理顺思绪,铁青着脸问。

  “我……”对于他显而易见的排斥,夕蕴失落了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开了:“我在美化展府咯。”

  教丫鬟们打扮,勉强算是美化展府吧。

  “很好!”

  那是一张用来做生意的嘴,巧言善辩,展越浩一直都是知道的。他懒得跟她争论,自顾自地转身跨出中堂。

  没料,夕蕴仍是不顾他的冷落,追了上来:“相公要去哪?”

  回应她的是沉默。

  “明雪院吗?”

  依旧还是沉默。

  “不用去了,人去楼空了。”

  “钱夕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那些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展越浩猛地收住脚步,瞪视着身后的女人。

  “相公,我才是你的女人,勉强我顶多承认盛雅也是。至于其他人,只要我活着,就休想。”说起盛雅,夕蕴有些咬牙切齿。

  真不明白那个夏影怎么想的,如果换做她,就算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也绝不会把相公拿去分享。

  展越浩狠狠地瞪了她眼,没有再搭理她,继续往明雪院走去。他向来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万事一定要眼见为实。他就不信了,那群女人会乖乖地离开?!

  这一次,夕蕴没有再阻拦,只是无奈地冲着展向东耸了耸肩。随后,低下头,踩着小碎步跟随着展越浩往前走去。乍一看,活活就是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如果忽略掉嘴边那道奸笑,应该会更惟妙惟肖。

  满目疮痍!

  昔日暗香浮动的温柔乡,眼下,一片惨淡。

  就像是刚被某场天灾席卷过一样,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被褥……甚至还有鞋。

  “钱夕蕴,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展越浩微眯起眼,厉声斥问。

  他原本是打算和她互不相侵的,只要她不做太过份的事,他都可以不去理会。反正他的世界,多她一个女人不多,少她一个更好。何况,他不否认欣赏她的治家之道。偏偏,她不知好歹的越了雷池。

  “你激动什么,难不成我还会杀人埋尸吗?”夕蕴埋怨似地娇嗔了句,在展越浩发火前,正经了起来:“我是同情她们!你又不会娶人家,难道你想要人家就这样跟着你,等到人老珠黄了再被你一脚踹走。”

  “我不会亏待她们!到时候,我自会给她们足够的银子养老……”

  “嘁,有银子了不起啊!我让她们去胭脂坊帮忙了,放心,不是我的灵为斋,是采轩斋。还托刘姨留心,替她们找个好人家,刘姨你记得吧,就是那个促成我们这桩千古姻缘的冰人。”

  夕蕴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目不转睛地逼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好多年了,可他还是和初见时一样。鼻梁高挺,眉宇分明,即便是时时玩世不恭,仍是不减其帅气;她最喜欢他的眼睛,很大很迷人,漂亮的双眼皮,眼神邃然深幽,第一次见面时夕蕴就被他略带轻佻的眼神迷住了,宛如置身梦境般,一梦千寻一生。

  “你居然还替她们找男人!”展越浩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眷恋的目光,什么千古姻缘,展越浩只觉得是千古孽怨。赤红色染上了他的眼眸,是真正的气极败坏,他猛地转过身,紧箍住夕蕴的手腕。

  夕蕴忽地蹙起秀眉,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意没了,她拼命地想挣开展越浩的钳制,却无力,只好软声哀求:“放开我……”

  “装什么矜持,投怀送抱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面对展越浩的嘲讽,夕蕴没有理会,死咬着牙关,半天都没吐出一句话。

  反倒是展向东率先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当家的,夫人手腕上有伤。”

  被这么一说,展越浩才注意到,雪青色的宽袖上已经氲上了血色,很淡,也很刺眼。他皱了皱眉,看了眼夕蕴,感觉到她仍想挣开束缚,不愿让他查看伤势。展越浩更强势地拉过她的手,蓦地掀起她的袖子。

  白皙的手腕上缠着纱布,血渗了出来,一瞧便知是新伤。从纱布的模样看来,伤口处理得很精心,纵然如此仍是没能止住血,想来也知道伤得不轻。愣了片刻后,展越浩才开口,声音很是低沉:“怎么伤的?”

  “这个……”夕蕴的眼神有些闪烁,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想了会,才说:“刚才遣散那些女人时被抓伤的。”

  “没想到当家的竟还养了群身手了得的女人呢。”展向东恭谨低语,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了展越浩。

  展越浩只是斜看了眼夕蕴,嗤哼了句:“是呀,看来我还是挺有眼力的。”

  尽管这个谎言很拙劣,但他也清楚从她口中问不出真相。

  “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回东园了。”夕蕴边笑着告辞,边咬牙切齿地瞪着这对主仆。

  有苦难言的感觉让她憋得慌,这充满女人香气的宅院更让她浑身不适,撂下话后,夕蕴转身敛起笑意,径自离开了明雪院。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了严锋警告,他说的对,她在任性、在发疯、在豪赌。

  明知道爱上这个男人,未必会有好下场,她竟还选择了玉石俱焚地去爱。

  “当家的……”眼看着那道看似纤弱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展向东才踌躇着开口。

  “你去查一下,我要知道她上午究竟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展越浩抿了抿唇,眼色一紧,透出的锐光很是骇人。往后的事他知道自己预估不到,无论他到底会不会爱上这个女人,但至少眼下她跟了他,他就必须担起男人的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妾。

第四章



  “查不到?!”

  展越浩不敢置信地看着展向东,表情愕然。东叔的人脉向来广,上至达官显贵,下至三教九流,他都有来往。从来他也想打探的事,就没有搞不定的。

  显然,连展向东自己都觉得有违常理,整个人看起来奄奄的,满脸困惑地暗自咕哝:“奇怪了,昨天上午我明明有派人跟着夫人的,她一直都在茶馆啊。”

  “昨天不是说有个男人和她在茶馆私会吗?查过那个人吗?”展越浩抚了抚眉心,这才发现虽是认识多年,他对钱夕蕴的了解,着实少得可怜。

  “是盐商会的人,我去问过了,只是个小盐商,说是一直和夫人在茶馆聊到近午时,聊些盐市的事,跟着她就驾车回府了。”

  “这么说,可能是回府途中遇见了什么人……”展越浩很快就在心里推翻了这种可能性,时间上压根就不可能,“她是做胭脂生意的,怎么会和盐商会的人有牵连?万漠是个文人,更不可能和盐商有瓜葛。”

  “呵,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严锋。”始终不发一言的展越蒙,突然搁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一脸爱莫能助。

  尽管都是商场上的,但这盐商会会长严锋可是绝对的生人勿近,为人严谨不说,平日里还鲜少与生意之外的人打交道。扬州商场上的人,都称他为“石头人”,银子、美色没有一样贿赂得了他。大概也因此,才会年纪轻轻就被推举为会长。

  “爹……爹……”

  展越浩正起身,刚想说些什么,院外就传来了叫唤声,顿时就让他脸色变了:“东叔东叔,赶紧去把那两个小鬼挡住,说我不在。”

  “当家的……”

  “快去啊!”直到展向东听话地走了出去,展越浩才松了口气,无奈地冲着展越蒙抱怨:“这两个小鬼最近不知道怎么着,天天跑来告钱夕蕴的状。”

  “还用猜吗?当然是盛雅怂恿的,女人的危机感,大哥难道还会不懂吗?”展越蒙轻笑,“好自为之吧,我去盐商会转转,看能不能帮你打听到什么?”

  展越浩没有答腔,等到人散尽,整个浩园只剩下他和一些家丁,他才流露出一丝疲倦,叹看着案上堆积的账本。家事,商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了,自从那场火灾后,他开始无力。纵然性情温润的夏影未必帮得上他什么,可为了责任,他会逼着自己去奋斗。

  而如今,这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都不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撑着。这种迷惘感,让他觉得害怕。

  “哦!你真狠心,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完全没有心里准备的展越浩险些滑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神,他惊恐地瞪视着眼前这道身影:“你怎么会在这?”

  “走进来的咯,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想你了嘛。”

  “别恶心,说重点。”展越浩丝毫都觉得她会真的想他。

  “没浪漫感的男人,我想家了,想我弟弟还有我爹,想回太平坊看看。”夕蕴翻了翻白眼,也不拐弯抹角了。

  “那就去啊,我又没禁你的足。”

  “开什么玩笑,我第一次回娘家,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回吗?我丢人不要紧,你就不怕自己被人议论吗?当然,百姓们的想象力是有限的,但是我会帮助他们扩展想象,努力揣测,并且提供些可靠消息……”

  “闭嘴,你安排,提早知会我声就好了。”展越浩知道,她不会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他的回答,让夕蕴觉得很满足,从她灿烂的笑容中就能判断出来。尽管目的达成了,她还是没急着离开,在展越浩狐疑的目光下,夕蕴径自打量了下浩园的中堂。堂上挂着的那些画,让她觉得实在难看;只好移开目光:“喂,你那双儿女最近是不是常跑来告我的状?”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展越浩横了她一眼,淡漠得很。

  “这我早知道。”她的愿望只是富可敌国,又不是要做万人迷,做什么要讨人喜欢,“展越浩,我可以做的让步都做了,有空的话,麻烦你让有些人也收敛些,别把我惹毛了。”

  展越浩抬眸,凝视着夕蕴,有那么一刹那,他似乎觉得她很陌生:“你是在威胁我吗?”

  “随你怎么理解。还有,如果你对我好奇,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可以自己来问我,我会据实以告,请不要找人调查我。”今天的夕蕴实在没有心情伪装,连嗓音都不再如平日那么尖锐了,她有自己的底线,最为厌恶的就是有人在背后鬼鬼祟祟。

  “是吗?那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记住,据实相告!”这样的夕蕴,是展越浩从没见过的,眼神中透着的犀利,燃起了他的兴趣。

  “是刀伤,有人想杀我。你不会那么天真吧,做生意的人,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那些账本只要严查,多少都有些不干不净的银子。得罪了一些人,也很正常,商家之争本来就不是舌战而已。”

  她语风间的云淡风轻,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该有的姿态,太过老成,甚至让展越浩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他的妻子,而是需要他去勾心斗角的敌手。这样的感觉不坏,独孤求败才是真正的可悲。

  “你做了什么,会让人非置你于死地不可?”这才是展越浩好奇的,不过是个女子,能耐有限,何至于惹上杀身之祸。

  “我也想知道,大概是因为我嫁的男人太帅,太能干了,让他们觉得自卑了吧。”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尚还不能说,这点夕蕴是知道的,纵然再爱,她不会轻易交付一切,很快,她就打算模糊重点,扯离话题:“你会保护我吗?”

  展越浩站起身,凌厉的眸光扫过她,带着一丝坏笑,他举步缓缓逼近夕蕴,伸手把玩起她的青丝:“有人想杀你,而你只是手腕受伤了,我不觉得你会需要我的保护。”

  “喂,救我的人不会每次都那么及时地赶到。”夕蕴一激动,脱口而出。

  换来了展越浩饶有兴致的笑意,“很好,这么说来,你的护花使者很多,更不缺我这个了。”说着,他转手,猛地掐住她的下颚,眼眸轻眯,冷声道:“我不知道你跟盐商会的人什么关系,但是,少跟严锋打交道!”

  “吃醋哦?”夕蕴仰起头,得意的笑容里还参杂着一丝慧黠。

  “你还不配。”说着,展越浩松开手,烦躁地转身,大口吐着气。

  至少此刻,他能肯定这种情绪并非妒忌,只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然而,他更清楚,有些东西在渐渐失控,这愈渐浓烈的占有欲,最后会演变成什么,连展越浩自己都没个准。这才使得他更加烦躁。

  “这样哦,那你就管不了我了,那个契约是你拟的,第三条说:绝对不插手对方的生活,除非已经爱上了对方。”夕蕴起身,理了理衣裳,慵懒地挑起嘴角,斜睨着他。

  “你还不是散了明雪院?”这算什么?展越浩讨厌这种被人吃得死死的感觉。

  “咦,我一直都承认我爱你啊。何况,散明雪院也是为了节约展府的开支,契约第十六条说:女方有义务为男方节俭家用,不得挥霍。”眼看着展越浩有口难辩的模样,夕蕴笑得花枝乱颤,很是刺耳,“相公,你记性很差哦,看来改天我要让东叔把契约贴在你的床头。”

  “你……”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忙得很,记得要陪我回娘家省亲。还有,你这个月逛了十八次妓院,东叔说开支超过规定额度了,下个月你只能禁欲了。”说着,夕蕴转身,抛了个媚眼给展越浩,故意扭腰摆臀地往门外走去。

  这模样,着实让人看了有些生厌,她却自得其乐。

  “展向东!!”

  身后传来了展越浩的怒吼,夕蕴更觉得先前积聚在心头的阴霾淡去了些,笑得愈发张狂了。

  乍暖还寒的早春,连风都是沁人心脾的,田间的油菜花开得很盛,嫩黄嫩黄的。

  让夕蕴的心情也不自觉飞扬了起来,收回赏景的目光,她飘了身旁意兴阑珊的展越浩,不悦地娇嗔:“相公,笑一笑嘛。”

  “笑不出来。”展越浩连头都懒得抬,尚还存留着几分起床气。

  “给我收起你那张臭脸,不过是让你陪我回去看看爹,干吗活像人家欠了你几万两似的。”夕蕴没好气地别过头,径自托着腮,发起了呆。

  “他没睡醒的时候,就这德性,别放心上。”越蒙笑着劝了句,兴许是当局者迷,他反倒觉得眼下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对斗气冤家。那是大哥从前在夏影面前,不会随意展露的那一面,颇为孩子气的一面。

  夕蕴从来不会随意迁怒,即使心里再不开心,她还是冲着越蒙笑开了:“我没事,由着他吧。倒是你,那么忙还要被他拖出来陪着,辛苦了。”

  “呵呵,就当是出来逛逛,一直闷在丝栈里头,憋得慌。”越蒙笑着,眼眸里却不含一丝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太多的主观印象,对钱夕蕴他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也及不上讨厌。眼见两旁不断倒退的景致越来越显偏僻,他不禁好奇:“太平坊很偏远吗?”

  “我都忘了,你才来扬州半年。太平坊在扬州城东,算是近郊了,自然比不上罗城的热闹。”话虽然这么说,但对于那个养她育她的地方,夕蕴还是存着一份别样的留恋感的。

  “万漠以前那宅子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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