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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有引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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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把我身上的20多块钱输光牌局才结束。
  “唐僧,你不是故意输钱给我们吧?”波霸说。
  “为什么要输钱给你们?”
  “为了让我们在小茜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呀。”波霸还陶醉在赢钱的喜悦中不能自拔,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两只“篮球”在怀中快乐地晃动。看上去,她是一个很容易快乐、满足,有点傻气的女孩。后来的接触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种“猪格”女子不适合当情人,却是最好的老婆人选。最是旺夫益子,财源滚滚。波霸后来嫁给了老牛。这是后话。
  小茜送我出来。空中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真正的大雪降临了。南昌的雪是很少的,鹅毛大雪更是十年一遇。面对难得一见的美景,我心里生出了美好的情愫和玩耍的心情。天气也变得暖和。
  “哇!好大雪!我们叫大家一块去照相吧?”她对我说。
  “好啊。”我立刻响应。
  “我去拿相机。顺便叫上我们寝室全部女孩子,你去叫你们寝室的男孩,我们在初恋林北面的苹果树下碰面,怎么样?”
  “一言为定。”
  雪真的很大。一会儿,小茜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仙女。
  我惊呆了。
  7。我把“小字条”情书错扔给了朱丽叶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和我同桌的大头狂追坐在前排的“班花”李霞。所谓狂追,不过是上课时扔小纸条,下课时“护送”回家——实际上也隔着老远,更像跟踪,称为“目送”更合适。还称不上“早恋”,实际上只是“充大”——对大人、高年级生的模仿而已。“找女朋友”更多是为了同学面前吹牛或攀比。自习课时,是大头创作和投掷小纸条的高峰。他的小纸条有的是从书中抄录的句子,更多的是即兴创作、或者兴之所致的废话,比如:“昨天我吃了粽子,你吃了吗?”
  “嗨,真不好玩,要是一下子长大就好了,我们就能去旅行结婚了。”
  “心若破了,怎么补?爱是一朵鸢尾花。星期天去八一公园好吗?”
  ……
  那些小纸条情书因为要提防老师大多是不署名的,有的竟是用左手写的。孩子们比地下党还谨慎呢。
  我总是大头的小纸条情书的第一读者。他写完后要先给我看看才把它们像鸽子一样抛向班花。有时候情书的创作量大,他干脆就叫我帮他“投篮”。我的枪法很准,但是有一回也误投给了班花的同桌——相貌丑陋的朱丽叶。朱丽叶除了名字稍具美感之外,外貌上一无是处。在班上“无聊同学协会”数次“班花班朵评选”中,朱丽叶每次都荣获“班朵”殊荣。“班朵”是“班花”的反义词。“班朵”和“班花”偏偏是同桌。她们的关系密切得像一对姐妹。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班朵”和“班花”的容貌完全对换了。人生是多么奇妙。命运让人感慨万千。但是,“无聊同学协会”毕业后就自行解散,没有人在许多年后把她们的外号也更换过来。
  初中时代的“班朵”朱丽叶意外地接到了我扔过去的小纸条情书。就是那张小纸条情书唤醒了她初开的情窦。谁也想不到,这个意外事故竟然导致了朱丽叶对我持续多年的纠缠,开始了我们漫长而独特的缘分。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大头撰写的那张被朱丽叶误收的小纸条情书上的内容:“我欲乘风归去,惟恐天下大乱——因为你成为无人护送的花朵。让我护送你的旅程吧,直到时间像一片树叶坠落在地。”
  大头说,这封小纸条情书他想了整整一夜。是他献给班花的心血之作、得意之作和传世之作。却意外地被朱丽叶收到了。
  收到我误投的情书后,朱丽叶看我的目光完全不同了。我有苦难言。我永远忘不了她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和愿望不可实现的哀怨表情。
  8。雪天照相行动
  人声鼎沸的洪大初恋林。每一棵苹果树都在大雪中变成了纤柔婀娜的白衣美人。到处都是拎着相机拍照的笑脸。我们宿舍的5条汉子都到了。在凉亭中结结实实等了半小时,大雪把我们着实修饰了一番后,朱小茜她们才来了。好在6个女孩子都到齐了。我总算能向伙伴们交代——还能吹嘘一番了。事实上也解决了大家的燃眉之急。老牛又一次发扬了他的共产主义风格和作为领导干部(寝室长)的高尚品德,也体现了他作为一名党员的修养。他主动提出由我们先挑,他本人只要剩下的。“那你不是吃亏了?”停板谢天斜着眼睛问他。显然,在商业战场(股市)拼杀多年的谢天对老牛的高风亮节充满怀疑。
  “那我强调一下,”老牛语重心长地解释,“是你们挑剩下的,而不是你们经手过的。明白吗?”
  “还是不明白。”老狼侯大海插言。
  “花非花,色即空。我不解释了。你们尽管挑吧。可以挑选、考察、接触,但不能脚踩两只船。”老牛的话以及他的行为都让人感受到他的早熟早慧。
  雪停了。天却更冷了。少男少女欢乐的笑声在初恋林中回荡。
  拍照。拍照。足迹踏遍了校园八大景观。五月桥。坤道。枫林礼堂。成初贵铜像。青蓝湖。不窠楼。下罗山。女孩子们个个精心打扮了一番。一个接一个或者自由组合——在镜头前捎首弄姿、装腔作势或面目全非。
  在路上,遇见了呆头呆脑的讲授古代文学的米薪桂教授,老牛央他给我们11个人照了一张合影。照完后,为表示他的谦和,这个老夫子一再曰:“技艺生疏,老夫惭愧之至。”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反正我们都觉得他像古人。
  风停了。太阳出来了。雪后初晴的校园里洋溢着节日般的欢乐气氛。
  9。女孩的嘴……棉花……流产
  经过近一年的不懈努力,锲而不舍地死缠滥打、无所顾忌地狂轰乱炸。上初二不久,大头果然追到了“班花”,并且进入了实质性的接触。太让我始料未及。他的每一个恋爱成果都会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炫耀和分享。大头第一次吻了“班花”的嘴唇后,对我说:“女孩的嘴是甜的,像糖一样。”后来我们都知道了——不过是“班花”在接吻前吃了口香糖而已。但是那时候我们都信以为真。坚信“女孩的嘴是甜的”,像坚信太阳从东方升起。
  大头第一次摸班花的胸部,是这样形容的:“哎呀呀,吴亮,你怎么也想像不出来——好软!比棉花还软!”
  每每此时,我总是又激动又神往。
  时间长了,大人们似乎有所发觉。为了掩大人耳目,大头谎称学校组织“后进帮先进”的活动,于是,在大头的安排下,我和班花作为成绩优异者频繁上大头家或班花家对大头和朱丽叶进行辅导。大人不在家时,大头和班花就进入卧室关上门卿卿我我。我和朱丽叶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为他们守门。在我的印象中,我就是和朱丽叶在客厅中度过了懵懂萌动的初中时代。像两名派不上用场的孤独迷茫的守门员。
  在一个雪后的冬日,街道上到处是零星的残雪。朦胧的太阳挣扎在云层后面散发出惨淡的白光。下课后,大头和班花没有把我们领进他或她的家,而是把我们领进了一家医院。在妇产科走廊的长椅上,我、大头和朱丽叶等待了好大一会儿,脸色苍白如纸的班花才从里面虚弱地走出来。
  当着我们的面,班花伏在大头身上痛哭了很久。
  由于性知识的严重缺乏,班花曾经为大头两次流产。直到现在,大头和班花双方的父母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最亲密的人有时是最陌生的人。
  有一次,在大头家唯一的卧室(大头平常睡客厅折叠床),大头放黄色录像给我们看,他说,为了预防万一和方便群众,分两批轮流在客厅看门,以抽签决定先后。我和朱丽叶抽到了先看的签,先进去了。尽管我们在初一时就经受过《少女之心》、《表哥》等黄色手抄本的洗礼,但是面对黄色录像中的画面,我还是面红耳赤,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弹一下。我度过了一个嗓子干涩热血沸腾心惊肉跳的漫长午后。后来,我知道了这次看黄色录像是大头有意为我和朱丽叶安排的机会,可是我并不领情。在心里甚至感受到某种屈辱。退一万步说,即便是真心真意的郎情妾意,与朱丽叶拍拖,我也会成为全班同学的笑柄。因为朱丽叶不光是年年被评为最丑陋女孩称号“班朵”,甚至她的丑陋已经成为一种茶余饭后的修辞与传说,长盛不衰地弥漫于校园内外。那是1992年,大头刚看了余华的《活着》,他拿着那本刊登了该文的《收获》给我看有关情节,女主人公凤莲为男主人公福贵做了几道看上去各不相同、吃到最后都是一块肉的菜,他对我重复——大声朗读书中的话:“女人到了下面都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大头竭力想促成我和朱丽叶,不光是想帮我们的忙,更多是为自己打算。他不想有“把柄”在我们手上。尽管我和朱丽叶不可能去告发他们,但是此事足以证明大头先天就比我们城府深。
  从那以后,我渐渐感受到朱丽叶对我的一往情深。初三那年,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想尽办法勾引我,我依然无动于衷。我永远记得她哀怨而绝望的眼神——像一只被猎人捕获的狼。
  初中毕业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高中时我上了离城区较远另一所学校,我和大头、班花、朱丽叶再也没见过面。高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大头的电话。在相互询问了近况后,话题还是转向了共同认识的人群当中。他告诉我,班花高二时在一次游泳中溺水身亡时,他曾经产生过轻生的念头。我们就自杀这个话题探讨了很久,他还告诉我,初三时,朱丽叶也曾因为追不到我自杀未遂。
  “班花死的时候非常难看——比朱丽叶都难看。”他最后说。
  我感到非常意外。放下电话后,我冒雨重返35中,我想找寻自己丢失的初中时代,最终却一无所获。校门前的九江街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我竟然一度走过了校门口,又狼狈地折回来寻找。狭窄的校门掩映在一排出售日用工业品的小店中。很不起眼。校园里也不是记忆中的景象。我们过去上课的教学楼已经被夷为平地。办公楼前的一排粗大的香樟树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排没有绿色只有光芒的灯饰“树”。
  我找不到初中时代的痕迹。剩下的只有回忆。我在细雨霏霏的母校游荡了很久。在母校中唯一没有任何改变的男厕所中,我用解手的方式凭吊消逝的岁月。
  在令人窒息的臭气里,在突然响起的电闪雷鸣中,我无声地哭了。
  10。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不可思议地走到了一块儿
  “老狼”侯大海看中了“女作家”金子建。这大概是上回雪天照相行动唯一的直接成果。“老狼”是一个世俗、简单、踏实实际的人,看中的是触手可得的快乐。
  “我是在她摆姿势照相时爱上她的,准确说是在她甩动乌黑长发的一瞬间。”“老狼”是很少用文诌诌的长句说话的,看来他是真的动了真情。在系里组织的一次诗歌讨论会上,我们曾经形容他说话像“田间”,田间的诗歌都是只有一两个词语的短句。现在应该称呼他为“郭小川”吧。
  “爱情是不可理喻的不可避免的不可预见的不可解释的不可多得的只有爱过的人才能脱离庸俗脱离低级趣味去伪存真坚不可摧坚定不移坚如磐石。”他又说。像中期的方方了。
  我们有点不认识他了。
  看来,爱情真的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像一所大学。现实得庸俗的“老狼”像忽然插上了电源,像一具躯壳被赋予了充满活力的灵魂。同样,素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作家”金子建忽然间回到了人间。她曾经是一只飘飞到缥缈太空的断线风筝。这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不可思议地走到了一块儿。典型的互补格局,对双方都吉祥。
  他们还透着一股烈士般义无反顾的劲头。
  仅仅一周后,他们就如胶似漆了。
  11。我生病导致爱情步入了快车道
  一个漆黑的冬夜,我绻缩在阴冷潮湿的寝室,像一条蛇。但是身上有着滚烫的温度。我发烧了。白天时睡时醒地躺了一下午,天黑时开始说胡话。
  在老牛的统一安排下,伙伴们轮流照看我。老牛叫来了校医,给我打了退烧针。我依旧时醒时睡,有时说胡话,有时说梦话。
  恍惚中,觉得有人喂我吃东西。感觉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小时候,在母亲身旁。吃在嘴里的东西苦涩难咽,恶心得我推开停留在嘴边的勺。
  “咣当!”
  我睁开眼睛。刺眼的白炽灯光使我眼前一片晕眩。当我渐渐适应下来,看见朱小茜在地上收拾瓷碗的碎片。
  我完全清醒了。一股柔情从心底涌上来。她站起来,我赶紧又闭上眼睛,还装着打起了轻微的酣声。我听到她扫地、开门又关门。然后为我揩去脸上的汗水。然后……她还轻轻地亲吻我的嘴唇,我的脸。
  “要是你能天天这样睡着多好,”她自言自语。“那我就能天天吻你了。”她轻轻为我掖好被子。
  “你知道你睡着了有可爱吗?像小猪仔。像小花猫。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你不会知道的。你永远不会知道的。我知道……只要你一醒过来,我就失去了你。可是……你知道我爱上你有多长时间吗?你想像不到,是多么漫长的单相思呵。”她说完又吻我的嘴,我的脸,还吻我的颈,痒得我终于克制不住,翻转身。
  我睁开眼睛,看见她羞红的脸蛋,剧烈起伏的胸脯。我的欲念在血管中汹涌。被她吻过的地方像开水烫过。酒精泡过。黄蜂蜇过。这是我的初吻。男孩变成男人的时刻。竟然是在装睡中完成的。我想把她揽入怀中。
  “你感觉怎么样?”她凝视着我的眼睛,“你的烧已经退了。”
  “谢谢。”我示意她坐到床前。她坐下时一头海藻般的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秀丽的脸庞。我伸出双手,轻轻地为她捋好长发,她浑身颤抖起来。我用手扳过她的双肩。她“嗷”地一声扑进我的怀中。
  她泪如雨下。真的是泪如雨下!她拼命地克制着不哭出声音来。悲恸之极的哭泣让人揪心!
  “我……我崩溃了!……”她断断续续吐出一些话。“你……是我的……孽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她却裂帛般哭得山响了,凄惨的样子堪称惊心动魄。
  不久,我的衣服、被子像掉进了水里。我感到床上、身上、地上和空气中到处是她连绵不绝的泪水。我几乎吓傻了。
  “我不要脸了——你做我的男朋友好吗?”说完,她站起来擤鼻涕。一双红肿的眼睛大了数倍,像记忆中的某种兽类。
  “好。”我不敢拒绝,已经被她吓傻了。她有点杀气。
  响起了敲门声。我寝室的伙伴们都来了。小茜的室友们也都来了。
  12。当官与其说是一种能力,不如说是一种性格
  少男少女们拥进来,把我们围在当中。鞠口水拿出一大包瓜子,大家磕起了瓜子。倒也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你们的动静也太大了——半夜三更鬼哭狼嚎的。还叫我们怎么放风?”老牛说。“再说外面天寒地冻,尤其是女孩子们,冻坏了吧?”
  “冻坏了也是为了朱小茜呀。义不容辞嘛。”女作家说,又问小茜,“怎么样?搞定没有?”
  小茜脸红脖子粗地点下头。
  “哇!够快的!……只要功夫深铁板也磨成呀针呐——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一朵鲜花左躲右躲还是插到了牛粪上……”大伙七嘴八舌议论。
  “无可救药啊——女人一恋爱智商就是零。”麻子骂小茜。“问你搞定没有,你哪怕谦虚一下也可以嘛。”
  “谦虚什么?”女作家反驳。“当代女性就应该敢爱敢恨!人生苦短!扭扭捏捏磨磨叽叽就错过了。”我才注意到从进门之初,她就和老狼手牵着手,一方起身去喝水时也没分开过。她的脸说黑不黑说白不白,白天看去有点暗晚上看去又分外白。她是东北人,一说话就露出籍贯,闭上嘴活脱一个江南女子。
  “停板”谢天沉默(思想斗争?)了一段时间后,毅然贡献出了他的四副扑克。除了波霸不会打之外,我们十个人打起了那年南昌刚兴起的一种多人参与的牌局“四团”。这种新的玩法据说就是我们系的几名学生所创,一经问世,很快就风靡了洪大,继而又风靡了整个南昌。老牛大概天生就是当官的料,他能一边算牌——“四团”有着复杂的运算法则——还能一边照顾旁人。他喜欢照顾你,继而领导你、支配你,他喜欢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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