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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钥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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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分摊——因为画室大三用得最多,等于是我们班辖区。」
「我知道是谁。」应采声说。
「赔就赔啊。」夏青说。
崔河看了夏青一眼,耸耸肩,说,那麻烦夏青去向老师自首了,最近班上事情太多,实在有点忙不过来。跟着摆好画架,放上画布。
应采声看那画布一眼,皱起眉,说:「画得完吗你?底也没打。」
崔河笑笑,说:「行。我画图不打底。」跟着拿起压克力调盘挤上咖啡色油彩,安置好油罐在调盘上,拿了支十号笔,直接用单色在画布上打起草图来。
程恩在一旁没动过脚步,这会儿终于拉拉夏青的手,开口说,要是没他的事,要先走了,已经翘不少课了。
夏青看他一眼,又回到应采声身上,说:「怎么样?」
「甚么怎么样?没人跟你同组,你不会画他?」应采声看了崔河一眼,又看了看相片,一手抹掉原来打的草线。
「画他?画他不如画秦雪。」夏青说。
「你的事。」应采声才说完,程恩低声咒骂,一脚踹倒身旁相叠的木制方台,跑离教室时门摔出砰一声,震得四周置物柜摇晃;摔落的方台撞倒崔河的画架,他反应不及,碰翻油罐,洒了上衣裤子一身。
「没事吧?」应采声站起来,拿了抹布递给崔河;崔河道声谢,大略擦过他的黑色棉上衣和丹宁布裤子,说,这身衣服是专门画油画穿的,弄脏也不要紧;便交还应采声。同时附上他耳边说,那高中生是谁啊,脾气这么大?发生甚么事?
「不晓得。别理他们。」应采声对崔河使了个眼色,坐回位子上,才提起笔,就见夏青站在他俩身旁踱来踱去,这瞧瞧那看看,先是说崔河画得不错——虽然差他一些;跟着靠到应采声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应采声一下子站起来给了他一个耳光,叫道:
「你烦不烦?你自己也晓得画图不能让吵的!」
「我喜欢看你发脾气,你知道的。」夏青说。
应采声倒抽一口气,皱眉掐紧拳头,手正发颤;崔河拉住他手臂,轻声说:「讨厌就别管他了。」跟着以眼神示意他俩继续作业。
应采声眨眨眼,吐出一息,说让崔河先画,他晚点动笔;和崔河商量好位置,便坐下挺直身子不动。夏青走到他面前,才正张口,教室门打开,进来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半短卷发女孩,戴着红框眼镜;和一名高挑精瘦,拿着相机的男孩。
「同学好——我们是校刊社,请问你们都是美术系吗?是的话方便让我们采访一下吗?」女孩说。
应采声维持着姿态,摇了摇手,崔河说正忙,夏青则是表示没问题。
???
「能理解为甚么你那么讨厌他。」
李涯和洪阳坐在咖啡厅老位置;洪阳依然在背书,李涯则是敲着笔电键盘打字,整理星期三的社团采访报告;桌面四散着纸张笔记和打印出来的照片。
「谁?」洪阳从书里抬起头。
「夏青同学。」李涯说,这人自恋得无以复加——他们要做的采访是各个系上的特色,但夏青完全在讲自己的事儿,还要他们下周再过去拍他的作品;那殷切样子,拒绝也拒绝不了。好在学妹会说话,捧他捧上天,问完他开心地走了;留下两个系上同学。其中一个叫崔河的,说如果帮得上忙他能协助,别报他名字就好。
「我说吧——」洪阳用笔敲敲桌子,说:「叫崔河的那个倒还不错,我还以为美术系都是些怪人。大几?」
「都是同年,大三。长得挺帅的。」李涯说。
「哟!你甚么时候也会看男人了?」洪阳挑起他直直的剑眉。
「我才要问你——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你老婆的?该不会是把人家当女孩子喜欢了吧?」
洪阳一下子红了脸,说:「他小时候长得嫩嘛。。。。。。个性又可爱,就喜欢下去了啊。是男是女我无所谓啦!」洪阳拍拍桌子。
李涯托着腮帮子,半闭眼睛,哼哼唧唧地应是。
「你该不会喜欢男人了吧?」洪阳说。
「不知道。」李涯闭上眼。
「哪有不知道的——如果你想和他发生甚么的话——八九不离十啊。」
「色胚。」
「我色胚?老子是学医的,这很科学——」
洪阳骂声未尽,闷响两叩从他背后传来;秦雪在窗外隔着玻璃对李涯点头,招了招手。洪阳皱眉玻а矍谱爬钛模担骸改愀降咨趺垂叵担俊�
「不知道。」李涯说,「我出去看看。」
李涯出了门,见秦雪按着右脚膝盖向他走来,问,是怎么了?
「我膝盖好疼。」
「看过医生没有?」李涯说。
秦雪摇摇头,说正要去;经过见李涯在这儿,来打个招呼的。
李涯说要带秦雪上医院,回到位子上收拾东西,和洪阳说要先走,让他调侃一句:「不知道?我看就有鬼。」让李涯弹了额头一指,说,管好你自己。便回到秦雪身旁蹲下,要他上来。
秦雪摇头说:「不用了,我可以走。」
李涯笑笑,说:「等你走到就天黑了。」
秦雪低下头,眨眨眼睛,说,对不起。跟着鞠了个躬,才攀到李涯背上。
「有没有人说你像日本人?」李涯说。
「没有。为甚么?」秦雪说。
「太有礼貌。」李涯哈哈笑了两声,慢慢往医院的方向走去。太阳正下山,天空一片橘红,水气恰好足够,云彩与夕光的照射如火烧一般。秦雪将脸颊靠在李涯背上,贴近鼻子,深深吸了口气。
「李大哥,你好香。」秦雪说,「而且很暖。」
李涯说,那大概是洗衣粉的味道,又有太阳,今天本来就不冷。秦雪没再说话,祇低低应声;到医院时,李涯才发现他睡着了。
医生说秦雪的右膝有些微积水,大概是平常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多休息就好;开了些消炎药给他,便放人了。
李涯背他到家门口才放下,喘了口气;天已经全黑;秦雪说了谢谢,也说了对不起。
「很重吗?」秦雪问。
「正好相反,我觉得你轻过头了。有好好吃饭吗?」
秦雪点点头说有,并请李涯进门坐。
除了大清早跑进秦雪家那回外,李涯没有一次是在白天进秦雪家门的;他又不习惯开灯,于是在李涯印象里,秦雪的家是一片漆黑,这回也不例外。李涯在玄关脱了鞋,踏上地时仍旧一片冰凉。他问:「还是不开灯吗?」
「我不喜欢开灯。」秦雪拉着李涯的手,走过那淹没在黑色之中的长廊,到了房间,秦雪将李涯的行李和自己的书包放到地板上,让李涯在床沿坐下,埋进他怀里,让他俩的上半身都贴在床面。李涯摸摸秦雪的头,将他下半身也挪上床,并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你喜欢我了吗?李大哥。」秦雪说。
「我假装喜欢你——说好的。」李涯说。
「谢谢你。」秦雪抱住他,唇在他耳鬓颈侧边厮磨,一吸一吐的声音在李涯耳边回绕,气息在他肌上游走。秦雪在他耳边说,香味是李涯的,温度也是。
李涯要他别再说下去,侧过身,让秦雪在自己身下,吻上他的唇。
秦雪还是一样,身上没有任何气味;窗外的路灯也依然在闪烁。李涯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太亮了。。。。。。」秦雪一手遮起眼睛;李涯把灯挪到地下,说,太暗我看不清楚。跟着解开秦雪的制服扣子,在他身上各处亲吻。这回,李涯嗅到了一些药味。他移动到秦雪耳边说:
「背还疼吗?」
「上次换过药就不疼。。。。。。」秦雪皱紧眉心,声音随着李涯的吻渐渐没了收尾。
秦雪在过程中没说上几句话,祇剩喘息;李涯脱去秦雪的制服,在脖颈及胸膛留下几个吻痕,将他翻转过时,见背上交错结痂的疤痕,李涯停下了动作,皱紧眉头,将衬衫披回秦雪身上,说:「抱歉。」
秦雪转头看了李涯一眼,「为甚么道歉?」他将衬衫重新穿上扣好,说:「就像你真的喜欢我一样。谢谢你,李大哥。」
李涯没说话,祇是一吐鼻息作笑回应。
「很晚了。李大哥,你能留下陪我吗?」秦雪说。
李涯背对着秦雪问:「你浴室能借我吗?」
「这个房间对面就是了。」
秦雪才说完,李涯立刻站起身,快步进了浴室,锁上门。
秦雪在门口问道:「李大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李涯说。
秦雪在衣柜里拿了一条干净浴巾,放到浴室门口旁的矮架上,说,那么毛巾他放在这儿,有甚么需要的话,再和他说。李涯低低应了一声。他在里头草草自行解决了一次,冲过澡后,穿着原先的衣服出来。秦雪坐在床前,房间的门开着,正好和出来的李涯对上眼,他立刻说了句对不起。
「怎么?」李涯边擦干头发一边问。
秦雪低下头,以坐着的姿态鞠了个躬,说:「让你觉得恶心了。」
李涯怔怔,站到他面前,说:「没这回事,我都答应留下了。」
「那下一回在这见。。。。。。」秦雪抬起头,直视着李涯的眼睛,说:「你还能这么亲我吗?李大哥。」
李涯点点头,说:「能。」
☆、(七)
???
午休时间,刘紫承在门口挂上休息中的木牌,但没赶人,让洪阳和李涯留下准备考试。
李涯摊开教科书,在上头用蜡笔画了两行,便转着笔,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天空,一手托住下巴,开口说:「你跟你老婆发生过甚么吗?」
「啥?——」洪阳刚碰上的玻璃杯滑了一下,「当然没有,有的话早跟你炫耀了。你昨天该不会真的做了甚么吧?」
「没做完。」李涯说。
「你手脚会不会太快啊?别乱来啊——我要你自问,没叫你直接上人家。」
「废话,我当然知道。要是刘紫承在你脖子磨磨蹭蹭地说你好香,你怎么反应?」
「压倒他啊——」洪阳稍作停顿,「你是说你喜欢那个白子?他不是夏青的人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夏青的人?」
「左眼,右眼,还有我的肚脐眼,外加鸡眼也看见了。」
「你再下流点,算你马眼跟屁眼进去啊,小心长针眼。」
「小心眼囉你——早上我才看他们走在一起,他跟在夏青后面,低着头唯命是从的样子——我说了,夏青不是好东西,你也别靠他身边的人太近,天晓得你是不是要被他利用。」
「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我有这么好用?」
「有。你没自觉吗?我早劝过你了。」
「你?你劝我甚么?」
「劝你不要玩女人——你女朋友我哪个没看过?每个都娇滴滴地让你捧着。我不是说你尽责不好,但来找你的,十个有九个祇是想让你疼一下,排解寂寞,找到真爱当然就甩你。谁叫你来者不拒?就算我不觉得,人家也觉得你是在玩。」
李涯没说话。洪阳看他了一眼,继续说:「而且——我不觉得你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你祇是服务精神而已。」
「是吗?」
「不信你问别人。」
「不了。」李涯阖上课本,收到书袋里。「你说你在哪里看到他们走在一起?」
洪阳才说了,「这附近」,李涯便提起书袋跑出店门,门上的铜铃摇摇晃晃响了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刘紫承看了洪阳一眼,手正往壶里倒茶叶,往角落拉开声音问:
「李涯怎么啦?——」
「吃坏肚子吧——」洪阳回应。
刘紫承将泡好的茶放上木托盘,在白色小碟子里倒了些去壳核桃,端到洪阳桌上放下,跟着弯下腰在洪阳颈边嗅嗅,说:「小阳,你好香。」
洪阳的血液一下子从颈部冲上来,直到脸庞耳根都红透一片;他按着脖子向后一缩,撞到后头玻璃窗发出一声闷响;叫道:「小紫你干嘛?」
「啊——你好久没这么叫我。」刘紫承拣了一颗核桃塞进洪阳嘴里,说:「你才干嘛,你说的跟你做的不一样啊。」
「吭?」洪阳张大眼,咬起嘴里的核桃。
刘紫承两手在胸前交叉,歪过头说,你不是应该压倒我吗?
洪阳的背又撞了玻璃一下,说:「开甚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刘紫承大声起来,「算我自作多情!」他转过身,一甩手拨开门帘,走到后头。
洪阳吞下嘴里的核桃,撞开椅子追上去,拐了一下右脚;穿过门帘进到后头房间,刘紫承不在那儿。不到三坪大小的空间里,摆着一张方桌,上头成堆的书和各种杂物,椅子歪斜在一边;占了半面墙的橱柜里全是杯盘,它的隔壁是个矮柜,上头电视开着。
「小紫!」洪阳在电视旁右转,爬上祇他肩膀宽的木梯,每一步都得抬高膝盖,落下时吱嘎作响。穿过楼梯尽头红色花染布的门帘,见刘紫承半个身体在床底,祇露出腰部以下。
洪阳掀起眉,张大眼怔怔:「你在干嘛?」
刘紫承从底下钻出,头发衣服全是灰尘绵絮,白衬衫几道黑色在衣折子;手里抱着一个生锈的饼干方盒,上头的彩色花样已经褪去大半。他瞅了洪阳一眼,再看看铁盒,转过身去,说:「这种东西——烧了好了!」
「甚么?你要烧甚么?」洪阳抢过那盒子,打开时费了点力气,盖子砰一声弹开到地下;里头是竹蜻蜓,纸牌,水枪,橡皮筋编的麻花绳,以及一张让衣鱼蛀了好几个洞的发黄图画纸,对折垫在最底下。洪阳用食指姆指慢慢将它抽出来,打开一看,上头用红色蜡笔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字,占了图纸的上半:结婚证书。下半左边一个红色掌印,一旁签着洪阳;右边一个紫色掌印,一旁签着刘紫承。
洪阳下巴合不拢,睁大眼看看纸张,再看看刘紫承。
刘紫承走上前,弯腰捡起盖子,一把抢过他手上的东西,盖上盒子,放到书桌;洪阳动也不动,结结巴巴地说:「我以为——你——」
「以为甚么?」刘紫承背对着他。
「我以为你——对我不是——」洪阳抓住刘紫承的肩,将他转过身,摇晃他两下。「是吗?是吗?」
刘紫承两手抬起,向旁分开洪阳的手,说:「我不懂你说甚么。」
洪阳低下头,皱紧眉心,看着地板,咽下一口唾沫。他做了个深呼吸,眼神回到刘紫承脸上,捏捏喉结,对上他又黑又圆的杏型大眼,问说,之前他不小心听见——刘紫承说有喜欢的人——是谁?
刘紫承斜着眼睛瞅他,「你呢?你不是也说有喜欢的人?你又没告诉我,我干嘛跟你说?」跟着坐到床上,咚的一声,地板颤了两颤。
洪阳握紧了拳头,我我我了大半天,脸从颊开始红到耳根;他咬着牙,脸庞上的红渐渐从淡红进而转成浓红,他低沉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再深吸一口,大声喊:「我告诉你,这就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一句结束后,洪阳左右两边各滑下一滴泪水。「我一直喜欢你!如果你喜欢的是别人也不要告诉我,也不要说是谁!我一定会想剁了他!你知道我听见你说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我有多想死!我喜欢你十一年了啊!。。。。。。」他边说边用袖子抹脸,不停吸着鼻子。
「你刚刚才问我那个人是谁的。」刘紫承说。
「算了!算了!你不要告诉我!」洪阳转过身去,提起衣领擦脸。
「我也喜欢你啊。」
「你的喜欢跟我不一样啊。。。。。。」洪阳说。
「哪里不一样?」
洪阳掀起衣服下摆抹干了脸,转过身来大喊:「我想跟你结婚啊!」
刘紫承站起身推了洪阳胸口一把,以不亚于他的音量跟着吼道:「你以为我留着那张纸干嘛?你怎么考上医科的啊?脑筋也该转过来了吧?你说核桃补脑,刚刚才给你吃过,怎么一点用也没有?」
洪阳愣住好一会儿,往后退了两步,一个不稳,滑下楼梯,乒乒乓乓,屋子四周都在发震;他用手撑着身子,肩背先着了地,后脑勺祇轻轻往地上一叩,但浑身让梯子磨擦过后暂时麻痺,没能立刻爬起来。
「小阳!」刘紫承跑下楼,在他身边蹲下,扶他起来,说:「你到底在干甚么啊,笨蛋。有没有怎么样?」
「你平常说喜欢我都是真的啊?。。。。。。」洪阳一手抓紧刘紫承伸过来查看他伤势的那手。
刘紫承拍开他,说:「早知道不讲了,你都觉得我轻浮对吧?」
洪阳猛摇头,说,他觉得刘紫承太单纯了,大概不懂他的喜欢是甚么;而且要是因为这件事害得他被旁人侧目怎么办?再说,喜欢常常挂在嘴边,本来就很象是在开玩笑。
「你小时候还不是这样,现在倒怪我。」刘紫承说,全天下最单纯的人是洪阳才对——那种态度,再笨都看得出来。偏偏又甚么都不表示,天晓得是在打甚么主意。
「好嘛——小紫,不要生气。」洪阳撑起身子,从背后抱住刘紫承,柔声说:「我还能有甚么主意?我喜欢你上半辈子了,下半辈子也会喜欢,一辈子都会喜欢你啊。关心则乱嘛。」
「肉麻。」
他用额蹭蹭刘紫承的肩膀,说:「你呢?小紫——」
「我讨厌你。」刘紫承笑出来。
???
李涯离开店里,跑到隔两条街的高中,在门口停下,看了看里头;学生在教室里坐得满满的;他叹了口气。警卫问有甚么事,他摇摇手,赔了个笑,将手插进口袋转身,才迈开两步,后头传来一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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