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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血玉镯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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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镇的繁荣,街道两旁都是些青砖青瓦的老式平房与小四合院,但却保留了原貌的古朴,成为旅游之地。

  傅家大宅在一条幽深曲折的窄巷尽头,巷子路面都是清一色的大青石铺就,由于年深历久,那一块块铺路青石都被行人踩踏的十分光滑,抚摸着巷子旁古老粗糙的墙壁,不免想起它的沧桑与悠久。

  傅家的大宅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只是,隔了这许多年,大门上暗红色的门漆也剥落了些许,露出黑褐色的实木和零星绿色的苔藓。

  杨光使劲敲着门环,隔了好一阵,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这是一个年约九十的老太太,头发已经完全花白了,佝偻着背,满脸的褶皱让嘴唇缩小成一个核,穿着青黑色的布衣,颈上、手上都挂着佛珠。

  老人疑惑地看着四人:“你们找谁?”

  楚薇薇走上前,颤抖着喊了一声:“祖……外婆……?”

  “你?……”老人眯缝着的眼睛陡然睁大,“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走,走。”老人惊惶地就要关门。

  文宇一把按住门:“老人家,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敢冒昧打扰您,醉红楼媚云,您可还记得?”

  听到媚云二字,老人如同电击般抖动了一下:“媚云……媚云,七十年了,整整七十年了,她,又来了么?”

  看到老人仓惶的神态,心下已经了然,她,应该就是傅家二小姐傅贤情了,只是,当年毕少锋并没有将媚云之事的结果告知,傅贤情是如何知道怨灵是媚云的呢?难道,媚云来找过她?

  傅贤情颤巍巍地把众人迎进屋,穿过前院,进到厅堂,厅堂仍旧是红梨木的家居布置,云母石心子的雕花方桌上也依旧放着高脚银碟子,一如当年。

  “唉,年纪大了,如今连走路都有些费力了。”老人说着在一张梨木椅上坐下,“当年日军南下之时,镇里的人能逃的都逃了,家里的人也都走了,从此便都散了,失去了音信,只有我固执地留在了这里,这栋祖屋也奇迹般地在战火中幸存了下来。”

  “那,老人家为何不一块儿走呢?”萧然问着,那样的战争年代,人人都是顾着逃命。

  傅贤情摩挲着手里的佛珠:“……赎罪,为了赎罪。”

  “赎罪?”

  “是,赎罪,为了赎罪,我坚决地出家向佛,希望能够为姐姐赎罪,最后,竟连我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能够原谅我了。”老人看着楚薇薇,有些浑浊的眼睛竟湿润起来:“孩子,你叫什么?”

  面对着从未见过面的祖外婆,陌生的感觉让楚薇薇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她的亲切,嗫嚅着:“我,我叫楚……薇薇。”

  “薇薇,薇薇……”傅贤情喃喃地重复着,半晌,才道:“多好的名字啊,那,你的外婆还好吗?”

  楚薇薇摇了摇头:“外婆,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

  乍听此言,老人猛地怔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死了?囡囡死了?……她,她死的时候一定还在怪我这个狠心的亲娘吧,我,我……”哽咽地竟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一个劲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大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七十多年了,且不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是连女儿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让女儿带着对母亲的不解和遗憾,终含恨而去。

  良久——傅贤情才止住泪水,缓缓道:“想着伤心的事儿,我竟忘了正事儿了,她,她又来了么?”

  楚薇薇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抽泣着说了在姑婆那发生的事,女人尖叫的声音,还有,额上那诡异的红斑。

  傅贤情伸手抚摸着楚薇薇额上的红斑,眼角又溢出泪来:“真的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了,她的恨还没消吗?”

  “是媚云吗?老人家,你,也见过她?”

  傅贤情叹息道:“真是冤孽啊,冤孽啊,是我们傅家对不起她,我吃斋念佛这么多年,也始终消减不了她心中的怨气啊。”

  “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傅贤情转动着念珠的手停了下来,视线飘忽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52章:二月十三
“姐姐是傅家的大小姐,长我七岁,是大娘所生,我从没有见过大娘,据说在我出生的前一年病死了,临死前只留给姐姐一样东西,你们也见过了,就是那只凤凰血玉镯子,是大娘的娘家祖传下来的,那样的一只镯子背后一定有个不平凡的故事,我曾缠着问过姐姐,可姐姐说我是瞎猜,从没告诉过我。

  姐姐在她十七岁那年嫁给了关家的少爷关昊,那一年,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姐夫,我还记得,那年的红梅开得特别的灿烂,特别的红,就和姐夫身上的红袍子一样的红,映着白白的雪,漂亮极了……还有那满天的爆竹声,锣鼓声,小孩儿吵着闹着要喜钱的欢笑声……“傅贤情黯淡的眼睛中出现一丝光彩,”我羡慕极了,盼望着有一天我也能和姐姐一样,穿上那大红的喜服,嫁给一个像姐夫那么好看的人。“

  红红的喜服?文宇想起女人红红的喜服,红红的喜帕,莫非……?心中一动,打断傅贤情的话:“那,您还记得傅贤淑成亲那年的具体日子吗?”

  傅贤情叹了口气:“那年我才十岁,一个小丫头片子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只记得是新年,不过,姐姐死的那天,我知道了,那阵,我也嫁人了,只有当过新娘子的人,才能体会到那个日子的意义。

  也是二月十三,姐姐是在民国十六年的二月十三嫁给姐夫的,在民国三十四年死……哦,不,你们一定也知道了,那年的二月十三是姐姐杀了媚云,离开南沙镇的日子。“

  二月十三,这个日子于傅贤淑果然是个特殊的日子,这就是媚云死的日子,傅贤淑选了这一天,是因为这是八年前她嫁入关家当上新嫁娘的日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给‘自己’穿上喜服的原因,这也就是为什么媚云的怨灵总是穿着喜服的原因,也就是为什么红梅夫人会每月的十三号都捧着关昊的照片黯然神伤的原因了,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这是一个懦怯的女儿,给逼到实在没有退路了才干出来这么一件事,她以前不会燃起火把泄尽自己胸中的热情和委屈,只会跟着生命的胡琴,咿咿呀呀如泣如诉地响着,碰着了媚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纵情地燃烧一回了。

  傅贤淑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继续说着:“后来,年纪渐渐大了,我才知道,姐姐在关家一点儿也不幸福,姐夫在外沾花惹草不算,还经常夜不归宿,对姐姐不理不睬,姐姐一个人呆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就一个人这么看着自己的青春慢慢逝去……这真真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即使在后来我知道是姐姐杀了媚云的真相后,也并不吃惊,那样的日子,能不把人逼疯吗?

  姐姐很少回来,遭了苦也一个人偷偷地忍着,因为是家里的长女,父亲从小就对姐姐很严厉,身为一镇之长,家里人的一言一行镇里的人都瞧着,虽然父亲对姐夫很不满,但八年来,姐姐无法为关家生育子嗣,姐夫也竟没纳妾,再加上出嫁前,父亲隐瞒了姐姐额上红斑一事,所以父亲也容忍了姐夫的所作所为,由着姐夫在外面*快活。

  我去关家看过姐姐几次,大屋里似乎永远都只有姐姐一个人,但她每天依旧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密实的刘海,姐姐的脸形其实并不适合刘海,只是为了遮盖额前那块红斑,所以才留着刘海。发髻上插着的珍珠翡翠簪子映着姐姐日益苍白消瘦的脸,看着看着我都想哭,可姐姐却拨弄着手上的凤凰血玉镯子,一直说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53章:又生枝节
“我十九岁那年,也就是民国二十四年的年前,父亲担心我再受委屈,为我入赘招夫,成亲的时候,姐姐也来了,姐夫,依旧没来,姐夫那时候正迷恋着醉红楼的媚云,根本就对姐姐不闻不问,姐姐面上虽然笑着,但我看得出她那时的心情很不好,但大喜之日,我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她说说交心的话儿。

  年后不久,就听说姐姐被关家的长工给谋财害命了,我还记得那天早上,天上飘着雪,乌鸦在屋檐上刮刮叫着,让人心中越发的冷了,姐姐是死在自己屋里的,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子前,穿着嫁进来时红红的喜袍,手上戴着她永不离身的凤凰血玉镯子,只是头没了,红红的喜帕就那么盖在脖颈上,说不出的诡异。

  后来头在那长工的破屋柜子里找到了,只是已经被刀划得分不清面目了,但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齐整的刘海,确像是姐姐的头。只是,我不明白,如果是长工杀了姐姐,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多费事啊。

  我是见过那个长工的,是个顶老实的人,干活是个好把式,不知为什么要杀了姐姐,那时,他舌头也不知怎么没了,咿咿呀呀地嚷着、比划着,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不过没人理,不久他就以谋杀罪给枪毙了。

  我心里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多想,只是,这事儿却还没完,姐姐死后没多久,关家的老爷、夫人、姨太啊都接二连三地离奇死了,于是镇上就传开了,说是姐姐冤魂不息,回来找关家报仇来了。“

  一直都听说关家的人离奇死了,但究竟怎么个离奇死法,到现在,仍旧是不知道,于是再次打断了傅贤情的话,插口问道:“那,关家的人都是怎么个离奇死的?”

  “真真是惨啊,好好的一家子,说没了就没了……”傅贤情叹息着,握着念珠的手也微微颤抖着:“过了头七,在给姐姐下葬的时候,发现姐夫竟莫名其妙地死在姐姐的棺材里,白色的裘毛衬着他惨白的脸,已没有血色的嘴角微微上扬着,我瞅着好生奇怪,那笑,彷佛是一种解脱,一种安乐,难道姐夫真的是自杀的?为了姐姐,还是为了媚云?

  后来不到一个月,关家又开始出事了,先是姐夫的娘,大清早的,坐在镜子前,长长的头发还没梳好,眼睛睁得大大的,丫鬟进去伺候那阵时,还不知道死了,一推,夫人就那么直直地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一把梳子……

  然后就是姨太太们,全都是吊颈死的,据发现的丫头们说,一推门进去,就看见镜子里映着女人的小脚,一晃一晃的,抬头一看,只见主子们吊死在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眼睛也睁得老大,那是死不瞑目呢,有几个胆小的丫鬟还给吓得傻了。

  最后一个是老爷,夫人死后不久,老爷就着手开始卖这栋宅子,但,由于太邪门了,价再低,也没人敢买,后来姨太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死了,就更没有人敢买关家的宅子,于是老爷只好闲置了这宅子,打算离开南沙镇。临走的前一晚,老爷居然登门拜访父亲,没想到,那次竟是见他的最后一面。

  我端酒给他们,因为好奇,就躲在窗棱子底下偷听,关老爷一个劲地叹气,说过去做的坏事太多,如今是遭报应了,大家都说是媳妇傅贤淑的冤魂索命,可他不相信,那么贤惠的儿媳妇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关家和她又没有深仇大恨,反倒是他,累得媳妇丢了性命。

  我心里就纳闷着,不是长工杀了姐姐的吗?那时,我还不知道是媚云,怎么关老爷会说是自己连累了姐姐?

  父亲也无法接受姐姐冤魂索命一说,赞同着,但他却不明白关老爷的意思,劝着关老爷想开些,想是亲家公喝醉了,居然说起胡话来。

  关老爷简直就是捧着酒壶往嘴里灌,嚷着:“我没醉,我清醒着很呢。你知道我离开南沙镇打算去哪吗?我现在已经是糟老头一个,儿子没了,家没了,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大不了就是死嘛,我关祥瑞这一辈子,什么都够了!够了!但是,我要去苏城,苏城!‘

第54章:苏城柳家
苏城?我不明白关老爷为什么要去苏城,不过我曾听姐姐说过,关家以前并不住在南沙镇,他们是从苏城搬过来的,只是,为什么要从省城搬来这样的一个小地方呢?

  父亲也糊涂了:“亲家公去苏城做什么呢?”

  关老爷不知是由于酒还是激动的缘故,憔悴的脸上一片通红:“哼,哼,是我对不起苏城柳家的当家,是我出尔反尔,但有什么都冲我来啊,凭啥报应在我的儿子儿媳身上?生前没胆和我争,死后竟用这样的手段,我就算变成鬼,也还要把柳家整个底朝天!我赶明儿就去苏城,掘了他的祖坟,就算作鬼也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哼,哼……”

  关老爷想是太激动了,挥舞着手就往门外冲。

  父亲一把搀住关老爷,说:“亲家公真是喝醉了,你心里的苦,我知道,谁家遭了这样的罪,都不好受啊,我让管家送你回去吧。”

  我听着赶紧离开了,想着关老爷的话,好生奇了,难道真是关老爷口中所谓的柳家寻仇来了?关家来南沙镇也有十年了,为何偏要等到现在?难道关家当初真是为了躲避仇家才从省城搬到这小镇上来的?可听着关老爷的口气,这柳家好似已被折腾地衰败了,我不知道关老爷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看他风烛残年之际,竟还要遭受家破人亡、颠破流离之苦,对那“苏城柳家”竟有些怨愤起来,或许,我心里也默认了是柳家的冤魂害死了姐姐吧。

  第二天一大早,关家又围满了人,原来关老爷死了,就死在自家的前院里,面朝着南方跪着,胸口上插着一把雪亮的刀,红红的血染红了身上的袄子,眼睛睁得老大……大家都说瞧关老爷那恐怖的神情,肯定是见鬼了,指不定就是以前虐待过自己的儿媳妇,所以死后是跪着的姿势,这是赔罪呢,关家的人都死光了,傅贤淑心里的冤气也该消了。

  从此,关家的丫鬟、仆人都散了,关家的大宅也被封了,没人再敢靠近,有人说,一到深夜,能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这么一传十,十传白,附近的人也都陆续搬走了,只剩下这栋大宅孤零零地守着一屋的冤魂。

  这个寒冷的冬天很快就过去了,四月的春天变得无比明媚起来,带着蓬勃的生机吹绿了整个南沙镇,也吹散了人们心中不安的阴霾,人们开始渐渐淡忘曾经显赫的关家,诡异的故事,还有,关家那所闹鬼的宅院。

  十一月的时候,我生了个女儿,小名就叫囡囡,我爱她,疼惜她到了极点,我想,天下间所有的娘亲都疼爱自己的儿女吧,毕竟都是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啊,身为娘亲,我多想能看着她长大、嫁人,可……因为我的过错,竟让我这个娘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

  说到此处,傅贤情又泣不成声,晶莹的泪珠顺着褶皱的脸往下滑,作为母亲,傅贤情是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对女儿的伤害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娘亲能放弃自己最最宝贵的儿女呢?

第55章:婚礼生变
傅贤情一个人捧着脸哭泣了一阵,好不容易待心情略微平复些才继续说道:“女儿还没满百天,我的先生就得痨病死了,开始还只是发热感冒,以为是受了风寒,吃几剂药便没事了,哪知到后来不知怎地就变成了痨病,整天咳嗽着,彷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般,还时常咯血,那个年代,这痨病是没法治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日渐消瘦,死的那阵简直瘦的不成人形了。

  唉,囡囡那阵想必也是知道她父亲要去了,成天哭个不停,我又是伤心,又是忙乱,这个冬天就这样给折腾过去了,也别提过什么新年,一片愁云惨雾的将就应付着。等到第二年开春,看着喃喃日渐红润的小脸,听着她乖巧的笑声,我心里的伤也渐渐好了,这日子总还得继续,更何况,我还有囡囡。

  四月的时候,从上海突然来了个侦探,竟说是为了姐姐的案子而来,姐姐去世已经有一年多了,干他什么事?何况是那么大老远的一个地方,我身上戴着白事,父亲不让我出门会客,于是我只能躲在厅门后面偷听着。

  那侦探说不久前一个叫红梅夫人的女人在这年的二月十三死在自己的公寓里,穿着红红的喜服,顶着红红的喜帕,手上还戴着个诡异的血玉镯子,但头没了,这不是和姐姐的死状一样么?而且也是在二月十三,怎会如此巧合?

  最想不明白的是那只血玉镯子,难道真的是姐姐的凤凰血玉镯子?可当年我是看着姐姐戴着它下葬的啊。我怀疑着,可当那侦探掏出那张封页时,我只感觉我的脑袋‘轰’的一声,是姐姐,我敢肯定封页上的女郎就是姐姐,虽然那女人比姐姐原先在南沙镇妖艳了许多,前额的红斑也变成了一朵红梅的印记,但,女人眉梢眼角的神情,我是见过的,那就是姐姐心中最最真实的自己。

  然——如果当年死的不是姐姐,那死的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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