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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黄大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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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吃痛之下,顿时长嘶一声,双蹄腾空,一个翻身,把马上的那名骑士甩落在地上。

那矮个子骑士万万没有想到忽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一边往下落去,目光一边往旁边那屋顶望去。恰在此时,屋顶上那名黑衣人的目光也正好向他投来,两人目光一触,矮个子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屈辱。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身子着地,那带刺的锁链也种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阵“丁零”之声,有好几个尖刺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他自己的身上。他顿时发出一声“啊!”的狼嚎,身子倏忽立起。

但他还没有站稳,身子立时顿住,前后左右数不清的兵刃已然抵在他的身上,他甚至都来不及稍动一下。

屋顶上那名黑衣人“嘿嘿”一笑,喃喃地说道:“救你这样贪生怕死,出卖兄弟之辈,我潜龙阁岂能收容?之所以不杀你,就是要让你发挥一下最后一点作用。到了大牢里面,好好交代吧。我相信你一定能交代出很多有用的东西的!”

说完这一番话,他身子一闪,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几名禁军军官本来见萎缩男子差一点逃脱,心下凉飕飕的。要知道,今次的事情,官家可是大发雷霆,连都指挥使都被拿下了,要是他们这么多人,连一个钦犯都捉拿不到,那下场未必可想而知。

但是,一转眼间,一切都变了,钦犯被同伙完全没有必要地杀了灭口,而那同伙自己却平白无故地落入了他们的虎口。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为首的军官略略调整了一下狂喜的心情,好整以暇地来到那矮个子骑士的面前,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有军士会意,走上前去抡起巴掌左右开弓,就在矮个子骑士脸上“啪啪”地扇了七八下然后才骂骂咧咧地扯开他的面纱。

那矮个子本就十分丑陋,昨夜和黑衣人搏斗的时候,脸上又受了多出伤,此时再被那军士一扇,脸上那些本开始结疤的伤口顿时又咧开,看上去真个是惨不忍睹。不过,他此时心情还沉浸在被黑衣人出卖的愤恨之中,没有来得及显示出愤恨,一双小小的圆眼睛中射出来的尽是无尽的怒火。

他这样的表情在那军官看来,无疑是一种藐视的表现,好像在嘲讽他们这一大堆人吃干饭做不了事,只是靠着运气才抓获自己,算不得英雄好汉。

于是,一种强烈的屈辱感爬上了那本就心理压力极大的禁军军官的心头,他皱了皱眉头,骂道:“你这厮长得和猪一般也就罢了,眼光也和猪一般,识不得人。这也好,今日就让你尝尝爷爷的手段——嗯!”

这一次,他这一声“嗯”刚刚发出,左右两边两名军士会意,对视一眼,手上忽然一动,两柄大刀同时劈在矮个子的脚上!

只听“刷”的一声,血流喷涌而出。那矮个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身子向后倒去,却被几名军士伸手拉住。

那名军官这才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道:“带走!”

吕颐浩在旁边看见这一连串的事情,简直惊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人命是如此卑微,转眼间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就变成了一具毫无生命力的尸体,倒在地上大家几乎都不愿去瞧上一眼。而另外一个人,虽然目前还活着,但看着他的样子,比起死去的那个,只有更为悲惨。

他心下不禁暗暗警惕:“这些视人命为草芥的武人,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好。看来我大宋扬文抑武的国策没有错——不,还不够,这些武人就不应该让他们有丝毫的掌权机会。否则,他们把满朝文武甚或是天子的性命都如此轻藐,可如何是好?”

那禁军军官哪里知道吕颐浩心下正在转着这样的念头,他还在为自己的“英武果决”沾沾自喜,便来到吕颐浩身边,道:“吕先生,今日有劳了,皇上论功行赏下来,一定忘不了先生的好处!”

吕颐浩心下一惊,暗想可不能和这种人结交,他日祸上当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勉强一笑,道:“太尉言重了,小生只是奉命行事,当不得太尉称谢!”

有大宋朝以来,由于朝廷政策和民众思想上的原因,武人见到文人几乎都有一种自卑的心理。那禁军军官虽然身处高位,而吕颐浩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而已,但他他在吕颐浩面前还是尽量想要表现得友善一点。此时他见吕颐浩一脸冷淡,并无结交之心,虽然心中略有不悦,但还是讪讪一笑,并未发怒,只是转过身去,喝一声:“收队!”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这是不错的,但其实坐得高,也一样能看得远。就说此时附近一家客栈三楼的一个房间里的两位吧,他们两个人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同样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只消把窗子打开,自己在窗户旁边静静地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就没有一点能逃得过他们的视线。包括屋顶那个黑衣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的一举一动。

那坐着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目清癯,须发梳理得十分整洁,眼中神光湛湛,深邃得就像一潭秋水一般,令人望之不见其底。他的脸色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波动,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有表情,没有表情就是他永恒的表情。

而那站着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以四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下李唐一幅字的那个沐大官人。此时,他正拘谨地站在那里,面上已经没有了丝毫平日的威严,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顺。

这时候,一场精彩纷呈,剧情跌宕起伏的大戏已经落幕,两人便没有了继续观赏的兴致。那名站着的男子便小心地看了看坐着的男子的脸色,见他眼光已经转回到屋内,便顺手把窗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瞬间便暗淡了下来,那坐着的男子眼神在黑暗中却越发显得明亮。

“好功夫啊,好功夫,云儿,你可知道,方才那个黑衣人已经是这几年来,我见过的武功最高之人,就连我都被她勾起了一些斗志呢!尤为难得的,她还是一个年级并不大的女子,潜龙阁竟然除了这样的高手,真是连我也大出意料啊!怪不得我们的高矮护法在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第92章 明教教主

见到沐大官人依然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那老者淡淡地说道:“你心中是不是在怨我,甚至想质问我为什么不出手相助啊?”

沐大官人眼中泛出一丝激动,但很快又敛去,只是轻轻地说道:“属下不敢!”

“不敢就是有了!”老者即使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云儿,我对你有些失望,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你到现在还没有懂得怎么样去当一名上位者!”

“教主——”沐大官人终于不再掩饰,把心中的不满直白地表现在了言语当中。!

老者缓缓站起身来,凝视着眼前比自己高壮不少的沐大官人,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教主的心机如日月一般深邃,如大海一般广博,属下不敢妄猜!”

老者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沉痛,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属下不敢妄猜,但儿子绝对可以妄猜——”

“教主——”沐大官人声调放大,语中的不满越发明显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别人知道自己是我唯一的儿子,因为你不想被人认为是单纯靠着我的荫庇爬上高位,你希望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你的身份得到更多教众的认同。这很好,很有骨气,不愧是我沐苍穹的儿子。但是,你想过没有,大明尊教的那些教众都是爪子吗?我姓沐,你也姓沐,我是教主,你是副教主,我们什么关系,这还用猜吗?你可以想一想,你手下的那些教众对你是尊敬多一些呢,还是畏惧多一些?你就是再仁德一百倍,他们对你还是一样畏惧,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承认现实吧,如今就只剩下你自己还在欺骗自己了!”

老者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正好敲在沐云的心头,他一张紧绷着的脸上终于现出丝丝褶皱,把他的表情勾勒得十分痛苦。不过,他却紧闭着嘴巴,没有一丝声音。

老者坐回自己的位置,又说道;“其实,我当然知道你心里一直以为,就算你不是我的儿子,也一样能爬到今天的高位,对吧?”

沐云没有回答,不过沉默就是很好的回答了。

“你这样想,就错了,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这一身武功从何而来?又哪里来最好的塾师为你一个人的课业操心?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又如何能在我大明尊教的帮助之下,以四十岁尚有不足的年纪就坐上了大理寺推丞的高位?一个人若是现实都无法面对,又如何去直面云波诡秘的斑驳世界?又如何去统领我大明尊教中的万千教徒,为大家开创一个光明盛世?”也许是恨铁不成钢,沐苍穹的声音变得有点激动,这样的情况在他身上,是极少发生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怒的人。

沐云脸色涨红,苦笑一声:“我,我错了——”

沐苍穹脸上并没有任何“孺子可教”的欣喜,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愿你是真的知道错了。最近这一段时间,教中接连折损了几名得力之人,正好京中最近将有不少大事要发生,我特意把你调入东京主持其事,希望你用你的作为向大家证明一下,凭借你自身的本领,也能搅动波涛,酿造风云吧!我大明尊教的后生一辈中,我最近发现了几个还算得力的,其中以歙州府的方腊为最甚,过些时间,就把他调到你的身边听用吧。”

沐云心下暗暗念叨着“方腊”二字,没有应声。应该说,方腊这个人他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还是听说过一些的,他作为副教主,对本教的资财出纳之事有时候还是会过问一下的。在诸分坛中,歙州府这个富庶程度只能算得上中上的地方自从方腊上位之后,缴纳的资财却一直名列前茅,排名只在几个最为富庶的分坛之后。若单单只是这样,还不能引起沐云的注意,真正令他感兴趣的是,方腊如今才二十岁出头而已,比起诸分坛首领中第二年轻的,足足小了十岁!

不过,如今沐云对方腊的评价又要再上升一个档次了因为他的父亲,本教的教主——沐苍穹显然也很看好方腊,把他许为最为得力的后生。

沐苍穹见沐云失神,又说道:“赵屠夫的事情,你亲自去解决一下吧,我想,你应该做出一点实绩来给教中那些老家伙看看了。乱局就要来了,只要努力,不怕不能在这乱局中获取难以想象的收获。想我大明尊教在中原蛰伏数百年,如今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刻了,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大明尊教在你手上发扬光大的殷切之心甚至比我自己还要高得多,你明白吗?”

沐云情绪终于激动起来,他和沐苍穹这一对父子都是高傲之人,自来就没有平常人家父子的那种温馨和亲近。相反的,他们一向都尽量避免碰面,即使碰面,话题都极少涉及私情,以至于沐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但是沐苍穹这番前所未有的真情告白却彻底地扭转了“父亲”这两个字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他忽然彻底明悟了一个事实:他的父亲比一般的父亲更关注他,宠溺他,只是从来不表达出来而已。

沐云忽地跪了下来,很生涩地说道:“阿——爹,儿子错了,在很多事情上,儿子确实不明白阿爹的良苦用心,就比如今天——”

沐苍穹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但这样的表情变化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他的脸色就恢复了平淡。他伸出手来虚扶一下,道:“起来说话吧,我沐苍穹的儿子,岂能效那小儿女之态?而且,这天下想要跪在我面前说话的人何止千万!对我来说,表达自己决心的方式,行动比下跪有用。”

沐云这才站起身来,见沐苍穹又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便也不推辞,走过去坐到了沐苍穹的对面。

“我知道你对我放任教中那几名元老在自己面前死去很是不满——不要否认,我知道是这样的。我想对你说的是,作为一名上位者,你要摆正自己的心态,你就是对弈之人,其他芸芸众生,都只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而已。作为一个弈者,当然要爱惜自己的棋子,不过,为了大局,弃子的时候,你也必须要做到好不留恋!”

“我知道这几天死去的那几名护法都是本教的长老,过去曾经为我教做出不少贡献。其中一些还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有提携指点之恩,你也一向对他们十分尊敬。不过,你要记住,棋子就是棋子,任何一粒棋子都不是不可放弃的——只要价钱合适!”

沐云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只是我不明白,阿爹你明明可以出手相助的,为什么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呢?”

沐苍穹淡淡地扫了沐云一眼,道:“方才那个黑衣人的武功,你也许还没有正确估量,我告诉你,就是我对她,虽然不至落败,但也无法将她置之死地!你觉得,作为一个对弈者,应该为手中的棋子而去冒险吗?”

沐云愣了愣,他全然没有想到天下间还有人的武功能和他的父亲相提并论。此时听沐苍穹亲口说出,犹自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沐苍穹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更为震惊:“不过,即使没有那个黑衣人,我也不会出手因为方才那几个人,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弃子,而且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弃子!”

“啊?!“沐云目瞪口呆。

沐苍穹继续说道:“你知道联击之术最大的支柱是什么吗?不是双方的武功,而是心意。心意相通则能取长补短,收到比各自为战强上多倍的效果。但反之,若是心意不通,则会自乱阵脚,反而会相互抑制,甚至还发挥不出各自为战的实力。而心意之中,信心所占的比重最大,联击的双方若对自己没有信心,就不能全力攻击,对同伴没有信心,就不能很好地防守。而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两人之间难免会生出事端。刚才有人来报,说在南薰门外的一处破庙里发现了高护法的尸体,干净利落地一刀致命。不用说,你也应该能猜出这凶手是谁了。以高护法的武功,若是有了准备的话,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很难一击即中。除非,这个人是他全然没有防备的!”

沐云沉痛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沐苍穹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临时决定亲自来看看他接应阿丑的过程。你也看见了,他出手杀掉了阿丑,这说明什么?他背叛了我大明尊教!对于一个叛徒,那些人使出再严酷的手段,我们需要去怜悯吗?要知道,到了衙门里,他只要一招供,下一个受到那样残忍对待的,说不定就是我和你了!”

沐云脸色一变,期期艾艾地说道:“那——那——”

沐苍穹淡淡地说道:“放心,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朝廷的那些饭桶最多就能知道是我大明尊教干的。但这些年来,算在我大明尊教头上的事情还少吗?对我们又有什么影响呢?”

第93章 审问

大理寺的监狱绝对是整个大宋朝最新、外部环境最好的一个监狱。;宋初的时候,大理寺是不设监狱的,其功能仅仅是推谳案件而已。直到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神宗皇帝下诏建大理寺狱,仅仅历时17天,一座崭新的监狱就建立了起来。这里也可以看出,大宋的建筑工人们对兴建监狱,惩治**分子和大坏蛋是很有热情的,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这座到如今还不足三十岁的大理寺狱占地颇为广大,老远看起来十分雄伟。又因为四周遍植松柏,林木葱葱,走进了让它看起来又十分阴森。

不过,更为阴森的是监狱的里面。这座监狱虽然年轻,但内脏却早就和那些有了百年历史的监狱没有不同,都是一样的糜烂,一样的醃脏。

罗有德此时正像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冤枉”这两个字他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了,大理寺的官员也提审过他几次,但他除了重复那“冤枉”两字,却说不出一点有利于自己的证据,弄得他这几天都有点神经了,自言自语的时候都会鬼使神差地冒出“冤枉”二字来。不过,由于他一直不肯认罪画押,考虑到他的身份,大理寺的审问官员也不好强来,这件案子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按照这些天的惯例,他每天上午都会被提审,问案的官员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而他自己的回答也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几天下来,他就把这个过程当成每天必走的一个过场了,他甚至对整个对话的过程都已经倒背如流了。于是乎,他对眼前这个弥漫着浓烈的气味和各种哀嚎声的监狱就不再那么害怕了,倒是变得越来越无所谓了。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异常。平日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么躺在这里,不过那是因为提审早结束了。但今天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有一个人来,甚至是他旁边的那些狱友们也没有一个被拉出去审问的。

这种现象是在的十分反常,以罗有德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当然猜到了外面肯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大理寺的这些人已经无暇管狱里的犯人了。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并没有兴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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