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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沧桑-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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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周科长整了整军装,昂首挺胸的迎了过去。见面后双方互相敬了军礼,木村说:“我是日本关东军,大石桥守备队,第三小队木村少佐。”我说:“我是东北人民解放军,辽南军区独立第五师‘老K部队长’。三年前你们就已战败,而且日本天皇已经下达了无条件投降的命令,你们为什么不执行?”

“我们不是不执行,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也没有军队来这里受降,只能执行我们守库的任务。”

“以前不是来过两伙军队吗?”

“我得向真正的中国军队投降,搞不清他们谁是真的。”

“我们是正规的中国军队,你必须向我们投降。”

“你能保证我们什么?”

“根据日内瓦公约,我们保证做到以下三点,一保证你们人身安全,对受降官兵不打骂,不虐待。二尽快安排你们回国。三我知道你们患有不同的疾病,有的病情已非常严重,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我们保证及时救治。希望你要以手下的士兵生命为重,马上投降,要不然坚决消灭你们!”

听完这番话木村苍白脸上出现了一种悲哀的神情,叹了口气说:“我同意向你们投降,但得允许我回去准备一下。”

我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多,于是问他:“需要多长时间?”

“六个小时吧。”

“那不行,时间太长,我只能给你四个小时,过了时间我们就要发起攻击。”

木村听后神情没有出现异常,心平气和地说:“部队长阁下,请你不要忘记我们是大日本的军队,日本军人是不怕死的。如果阁下要是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将和军火库同归于尽。”

我把他的话翻译给周科长后,周科长说:“穷寇勿迫,看他的态度是干出来的,不如就他六个小时的时间吧。”木村听说我们同意后带着士兵返回了仓库。

关爷爷不愿意了:“就这么便宜了这帮小日本子啊,我的仇还没报完呢。”

我说:“关爷爷,对投降日军是有国际公约的,咱不能赶尽杀绝,更不能像他们一样惨无人道,咱中国人要有肚量。”

关爷爷叹了口气说:“那就听你们的吧,反正我也杀得够本了。”

晚上七点钟左右天已黑,我叫战士们拾些柴火燃起了几堆篝火。

八点钟左右,离预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十八名日军打着白旗排着队伍,抬着五名重病士兵向我们走来,他们的枪不但没有放下,反而都换上了歪把子机枪。一见这阵势战士们把枪对准了他们,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日军队伍到了我们面前后,一个大个的日本军曹向我走来。敬过礼后递给我一张纸,我拿到篝火前一看,原来是份用日中两国文字写的受降书,具体内容就是我说的三点,木村已签完字。我问军曹:“木村少佐呢?”他回身一摆手,两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过来。掀开蒙着的白布单,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木村少佐。从他穿着崭新的军装,腹部已被鲜血渗透的情况来看,他已经剖腹自尽了。军曹说:“木村少佐已效忠天皇,为国捐躯了。我全权代表他,请阁下履行自己的诺言。”说完后,充满血丝的眼睛闪出凶狠的目光。

我往他身后的队伍上一看,日军虽然去了躺在担架上的病号,端着枪的人以不多,但各个都充满了杀气。担架上的士兵每人手里都拿着一颗手榴弹,而且都打开了保险。更主要的是一个在后面的士兵蹲在地上,用手压着一个铁匣子的开关,从铁匣子后一直延伸到谷的电线上,我判断出这是一台电动引爆器。我明白了这支日军是两手准备,如果受降不成,就要鱼死网破拼死一搏。我瞅了瞅周科长,他焦急地说:“赶快签字吧。”

我拿出了钢笔在受降书上中方的位置签上了字,然后递给了军曹,军曹看了看后揣在了口袋里。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说:“我们遵照天皇的命令,已向中国军队投降,请你们放下武器。”日军士兵听完后,把武器放在了地上,那个负责引爆器的士兵也关闭了电源站了起来,直到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命令一个排把武器归拢(放在一起)起来,负责看守受降日军。又派一个战士马上去叫老军医来给日军治病,然后带一个排向日军仓库走去。

在小野的带领下,我们避开了地雷进入了库区。打开库门一看,里边装了很多的轻重武器和大量的弹药,仅各种炮就有四十多门。

直到这时宋大哥他们才在山顶出现,我问他:“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到?”

他说:“山上到处都是地雷,我们东躲西绕直到现在才到这,没想到你们这边已经完事了。”

我笑了笑说:“要是等你们的火力,黄花菜都凉了。”

晚上十点钟小石小董领着解放军的一个连赶了过来。我把仓库和受降日军交给他们,领着部队返回了“五家屯”。

将近午夜部队才开始出发,临行前我拉着关爷爷的手说:“您老这大半辈子可真不不容易,跟我走吧,我养活您。”

关爷爷听后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说:“孩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行军打仗的事不行了。现在恩情已还,大仇已报,我准备回老家到老爹坟前告诉他一声,好叫他老人家在地下安息。唉,叶落必须得归根,这是咱中国人的老传统。”

看他的态度十分坚决,我也不好勉强带他走。只好拿出一沓钱送给他(这是我第一次拿公款送人,不过没有犯错误,因为没人知道。)关爷爷推让了一番后收下了钱,抽出两支镖递给我说:“我也没啥东西送给你,这两支镖留个念想(纪念)吧。”接过镖我们爷俩恋恋不舍的分了别。(这两支镖我一直留到文化大革命,后来害怕叫红卫兵发现,给我扣上一顶向共产党复仇的帽子,因为红卫兵沾边就赖,捋杆就爬,忍痛把它们扔到松花江里。)

第 一百三十五 章 苦命婴儿

 车队出发后,进入“魔鬼谷”。这一段的路虽然三年多没车走,蒿草丛生,但还勉强能走。过了日军军火库道路变得凸凹不平,车上的家属被颠得东摇西晃,不时发出尖叫声。道越来越不好走,除了石头外还有些小河沟。车在颠簸中慢慢前行,花轱辘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每过一个小沟或碰上一块埋在雪里的石头,车轴都发出破拉的响声,老板子们不时的低头瞅着车轴。家属们用手紧紧地把着车帮子,不时发出惊叫声,几个孕妇用手捂着肚子,有的发出了呻吟。

眼看就要到了前面的山岗,老板子告诉我:“过了岗就是‘老狼窝’。”正在这时两个家属从后面撵了上来,到了我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啦,王副连长的老婆要生孩子了!”

我一听脑袋“哄”一下差点晕了过去,心想,这可真是越忙越添乱,什么时候生不好,非得这个时候生,妇女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在屋子里,有产婆还重重危险,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冰天雪地的大山沟里,既没产婆,也没床铺,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我问她俩:“她能不能再坚持一下,到了屯子再生?实在不行叫老大夫给她打一针止疼药。”

玉莲在车上说:“你唬呀,老娘们生孩子能坚持吗?还要打止疼药?你可真是个二百五。”

我这才醒过腔,对呀,有句形容生孩子的话说瓜熟蒂落,妇女生孩子不同于肚子疼,吃点药还能坚持,女人生孩子是不能等时候的。急忙命令车队停止前进,战士们到山岗子上担任警戒。我拉着周科长的手,跑到车队里找老军医。

妇女生孩子是件大事,牵动了每个家属的心。家属们听说后都纷纷跳下车,往王连长老婆的车跑去,这时候我可真后悔了,后悔的是我太粗心了,车队在“五家屯”出发的时候,我检查家属们上车的情况,路过王连长老婆身旁时,就见她脸刹白,捂着肚子扶着车嘴里直哼哼。

我当时还问她:“怎么地啦,嫂子?”

“肚子疼。”

我还说了句笑话:“肚子疼不算病,一泼巴巴没拉净,嫂子没事。”

她当时苦笑了笑,没有吱声。

哪成想她这是快生了,如果知道她这样,那车队咋也不能再走了。

找到老军医以后,我把情况跟他一学,他说:“我是个外科医生,生孩子那是妇产科的事,我也不会呀!”

我说:“现在情况紧急,别说妇科医生,就连个产婆咱都找不着啊!您再不会也是个医生,总比我们强,快去看看吧。”

他苦笑了笑:“真没办法,那我就试试看吧。”

我和周科长领着老军医跟头前跄地往王连长老婆的车前跑。离老远就听见她那“妈呀妈呀”的惨叫。在寂静的大山沟里,一传多远,岗子上的警卫士兵们都瞅着这里。

一个老板子说:“没事,老娘们生孩子都这样。”

到了车前,家属们已经把车围得水泄不通。看到老军医我们来了,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我刚要往里进,玉莲一把拽住了我小声说:“老娘们生孩子,你到跟前凑什么热乎闹!”

“我瞅一眼就出来。”

随着老军医到了车前,借着老军医手电筒的光我一看,王连长的老婆脸煞白,两只手死死地抠着车辕板,脸上的汗已经淌成了流,一边“爹”一声“妈”一声地叫唤着,一边骂着王连长。老军医紧紧的皱着眉,苦着脸说:“你忍着点,让我检查一下。”

王连长的老婆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到老军医在身旁,一边呻吟一边说:“老大夫,你来干啥?”

“我给你接生。”

她止住了呻吟惊讶地说:“什么,你给我接生?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叫一个男人给我接生呢?你快走吧,我谢谢你了!”

老军医扭头瞅着我,我说:“嫂子,咱这没有接生婆。”

“没有接生婆也不行!我宁可疼死也不能叫男人给我接生,以后我还咋见人?”

老军医一听扭头就走了出去。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科长的老婆和老军需官的爱人刘婶挤了进来。

李科长的老婆说:“这么瞅着也不行啊,赶快找接生的呀!”

“上哪找,找谁呀?老军医来她不干,嫌坷碜,别人有谁呀?”

她想了想后说:“行啦!我和刘婶当接生婆。”

“你会吗?”

“没吃过肥猪肉还没看过肥猪走,有啥呀?我俩都生过孩子,多少也懂点。”

“那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俩,不许出差错。”

她白楞了我一眼:“废话,谁愿意出差错?你个大男人别在这瞎掺和,马上准备个暖和不透风的地方,烧点热水,再预备把刀。”

我一听,吓了一跳:“干啥呀!你们这是接生还是杀猪?”

李科长老婆眼睛一瞪:“哪那么多废话!叫你准备就准备,老娘们的事你懂啥?这羊水都破了,等一会就不赶趟了!”

我赶忙从人群中出来张罗李科长老婆说的三件事。

这后二项好办,没有锅用士兵的钢盔盛上点河沟子里的水,放在火堆上烧开就可以了。刀更好办,士兵的身上都带着匕首。只是这暖和的地方可不好弄了,在这冰天雪地的山沟里哪有暖和不透风的地方?急得我团团直转,不知如何是好。

周科长说:“你别瞎转悠,我有个主意。”

“你快说!”

他说:“咱有不少破被乎,用木棍支个三角架把被乎往上一蒙不就成了个窝棚吗?在门口拢堆火不就暖和了吗?再把老军医的手电借来,把手电筒头拧下往窝棚上一挂不就成了灯吗?”

我一拍他的肩膀说:“好主意,我都急糊涂了!”

于是在几个老板子的帮助下,很快就把窝棚搭好了,家属们把王连长的老婆扶下了车,到了窝棚里。

这一通连急带忙活把我造了一身的汗,小风一吹冻得直打冷战,刚好老板子们生了两堆火,我和周科长蹲在火堆旁连抽烟带烤火,心里为王连长的老婆担着心。

窝棚里不时的传来呻吟和叫声。

几个老板子围在火堆旁烤着火唠着嗑。他们说:“这女人可真不容易,挨打受气不说,一到生孩子的时候就赶上过鬼门关了。”

一个四十多岁年纪的老板子说:“俺家那个娘们,就是生小三的时候难产死的,临死前拉着俺的手说下辈子再也不当女人了。一想起来我这心就疼,当初要是有钱找个接生婆,俺女人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说着说着掉起了眼泪。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板子说:“这些个老娘们更不容易,担惊受怕遭罪不说,这生孩子都没个地方,死冷寒天的在外边生,那将来不一定要作下啥病呢!”

他们越说我越闹心,我告诉他们唠点别的,别说这些,他们才不出声了。

周科长蹲在火堆旁用木棍拨拉着火,低着头不知寻思着什么。

突然抬起头瞅着我,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冒出来一句:“你说这老娘们生孩子肚子疼,为什么骂男人呢,这能解决问题吗?”

“那是疼急眼啦!”

旁边一个老板子说:“那不一样,我们家的那个老娘们生孩子的时候,从来不叫唤,吭哧吭哧的就像老母猪一样。”

然后指着他对面的一个老板子说:“他家的就不行,一生孩子就把他祖宗三代都掘出来了。她是个弟妹,要是嫂子我非问她,那睡觉的时候你咋不骂他?”

我一听这些个老板子的话要下道,拉起周科长离开了他们坐到另一辆毛驴车上。

“看样子你的岁数也不小了,不知成没成家?”

他苦笑了一下说:“原来有个相好的,也是抗联的战士,后来叫日本人打死了,我也就一直没找。”

“你也该成个家啦!”

“工作忙哪有时间?满洲国的时候成天钻山沟忙着打小鬼子。光复后,组织上把我调到政府,一天忙得晕头转向,哪有心思成家?我想等东北解放了找个情投意合的也成个家,叫老婆生一大帮孩子,叫老婆也这么骂我,我寻思这心里保证敞亮。”

说到这,他自个乐了起来:“你说我是不是我点贱皮子,还想找着挨骂?”

“这叫天伦之骂,然后才能天伦之乐,这哪是贱,是美好生活的享受。”

“你可别逗了,再好的事挨骂听着心里也别扭。”

我俩一边唠着家常,一边听着窝棚那边的动静。

小窝棚前,两大堆篝火添了又添,架在火堆上面的钢盔里边的水开了一遍又一遍,王连长老婆的嗓子都喊哑了。家属们挤叉叉地在外边掂着脚往里瞅。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到了后半夜四点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显得有气无力。

我见家属们在一起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拉起周科长走到家属们的身边,小声问她们出啥事。

一个我管她叫张婶的家属说:“这孩子脚先下来了,是站生啊!”

“什么叫站生?”

“正常生小孩头朝下,先出来头,这脚先出来叫站生,也就是难产,弄不好娘俩的性命都难保啊!”

我一听这头像扣了个芭斗一样,感觉涨了挺老大,焦急地问她:“那咋整啊?”

她摇了摇头:“没啥办法,就看她们娘俩的命啦!”

我一听这可了不得,急忙跑去找军医。

老军医此时正在车上的谷草上闭着眼睛寻思着什么,到了跟前没等我张口他就说:“是难产吧?”

“是,现在情况危急,您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办法是有,只要把肚子剖开把孩子从子宫里面拿出来就完了。接生我不会,这剖腹我可会。”

我心想,这外科大夫怎么就知道动刀?于是问他:“不动刀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办法。”

“那您就去给她割开吧!”

“这个妇女是谁家的,怎么这么封建,我是个大夫,又是个老头,接个生能咋地,犯得着说那些乱马其糟的吗?”

“她是警卫连王连长的老婆,您别跟她一样见识,咱瞅王连长的面子好不好?”

“既然是王连长老婆,那我就救她一命。不过丑话说在头里,如果有个好歹我可不负责任。”

“这事我全兜着,您赶快跟我走吧!”

他拿起医药包下了车随我往窝棚处走去。

刚走不几步,就听见窝棚外的家属们一齐有节奏地喊着:“使劲!使劲!使劲!”

继而山岗上的士兵们也随着节奏喊了起来。三百来人的一齐呐喊,惊天动地,远处的群山也似乎帮着呐喊助威,整个山谷回荡着“使劲——使劲”的声音。老板子们吃惊地瞅着窝棚前呐喊的的家属,就连毛驴子们都停止了吃草,栽楞着耳朵听着。

我说声:“不好!”拉着老军医就往窝棚处奔跑,还没等跑到跟前,就听见“哇哇”几声婴儿的啼哭。

家属们高兴得连蹦带跳,“生啦生啦”的喊声响成一片。老板子们也张着嘴,脸上堆满了笑容瞅着窝棚乐。山岗子上有的士兵们高声地问:“生了个啥?”

李科长老婆嘟嘟囔囔地从窝棚里走出来,嘴里叨咕着:“这个小兔仔子真能折腾人!”然后高声喊道:“告诉大家个好消息——生了个大胖小子,名也叫他妈起好了,叫‘王解放’!”

家属们一听,冲着山岗子上喊道:“是小子,叫‘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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