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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沧桑-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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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想法倒是对,可是黄鱼圈我不敢回去。”
“清剿队那帮人问题到不大,你穿军装回去。同时明天我给你办个证件,他们也不敢把你咋地。关键是八路军那边的人,抓着你可惨了。一看这工作队的王班长又参加了国民党部队,还是个中尉。好,立场不稳枪毙!”
赵杰的话虽然是带有说笑话的意思,但那个时候的情况也真就是如此。不穿军装清剿队抓住够呛,穿军装带证件,八路军碰着也没好。那时也不知道这黄鱼圈现在是谁的占领区。
赵杰看我犯了愁,嘿嘿地笑了:“咋样,没辙了吧?这事我都想好了,我有个拜把子的兄弟在特务营当排长,姓高,家在乌拉街住。让他陪你去,你在乌拉街等着。他到黄鱼圈把她俩接到乌拉街,你们再一同回来,你看这样行吧?”
“还是你考虑周全。”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我就出去找房子。那时候营口的房子很难找,这老百姓都给当兵的造害怕了,谁也不愿意招当兵的住户。我费了一上午的劲才给赵杰找了一个独门独院,房东只一个人是个瘸腿老太太。
下午我这房子就难找了,问一家不行,再问一家还不行。你多给钱他也不干,我问“为啥呀”,他们好象合计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说:“当兵的咱不敢招,钱多钱少不说,麻烦大。”到了傍晚的时分,我才好说歹说地在一家筷子厂找了一间半下屋,这下才放了心。
第二天早上;我和高排长坐火车赶往长春,那时候的火车慢,动身的第三天晚上我们才到了长春。
下了火车刚出站台,那些打扮的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蜂拥而上,这个问“长官住宿不;咱那条件好;价钱便宜”,那个说“两位长官,玩一玩呗,保证叫你高兴”。这些人粘呼起来没个完,拉拉扯扯的连烟都不叫你抽,把我烦得直招呼高排长快走。他可倒好,忙得不亦乐乎,摸摸这个胸,捏捏那个脸。好不容易我才把他叫走,在站前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下来。
住店的时候,依我想法两个人住一间房省点钱。可高排长不干,说两个人在一个房间他睡不好觉。我问他:“你在部队的大铺都能睡好,两个人一个房间你倒睡不好了,咋回事,是不是想歪门邪道?”他嘿嘿地笑了。
晚上我确实睡个好觉,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高排长两眼通红,哈气连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早上我们简单地吃了点饭,费了好大的劲才找了一辆两匹马的小马车,经土门岭,过孤店子,从哨口过江,傍黑的时候到了乌拉街。
这高排长的家在乌拉街侯府的前街,是一座青砖青瓦的老式四合院。虽然大门朱红油漆斑驳,但门口的一对大石狮子仍然威风凛凛。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家有钱的大户。
高家的人对我的到来非常热情。第二天高排长去黄鱼圈的时候,还专门派了个家人陪我溜达。
晚上后半夜的时候,高排长领着马瑞芳她们坐着马车到了乌拉街高家。
马瑞芳进屋就说:“你六哥这个没良心的还行,想着接我,我没白惦记他。”
玉莲说:“上次你幸亏走啦!我的信你看了?”
“看着了。”
“你走的第二天,江西半拉山子清剿队的人就过江来抓你,我看这都是你得罪的那些人搞的鬼。”
“现在怎么样?”
“现在倒没人打听你。不过咱那地方可乱透啦!今天八路军的部队过来,明天江西国民党的军队又过江来;有时两伙军队隔着江开枪,屯里的人吓得都不敢出屋。”
“沈区长他们有动静没?”
“有啥动静?农会也散了,区政府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高家的人执意不让我们走,可把马瑞芳急得够呛,非得要走。我一想这高排长大老远的回趟家不容易,就对他的家里人说:“这样吧,高排长先在家住几天,我们先回去。”高家的人十分高兴,临走的时候还给我们带了些钱。我领着她俩坐着从长春雇来的小马车往长春赶。那时候天已刹冷,玉莲叫穿上她带来的棉袍和耳包,这一下我和老百姓的打扮一样了。
老板子回家心切。两匹马也缓过了劲,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得多了。傍黑的时候马车就进了长春市区。
第 六十八 章 知恩图报
一进市区马瑞芳坐在马车上就不消停了。东瞅瞅西望望,一惊一炸的直吵吵。看见个大汽车就喊,你说这是啥车不用马拉,几个轱辘自个就转转。看着个小汽车,就瞪大眼睛喊“唉呀妈呀,这是啥玩艺,像个地出溜(身材矮小而且走路还比较快的人)似的跑得这么快。”看着个黄包车也大惊小怪说这是个啥车不用马拉用人拉,上面还坐着个老板子。这老板子可挺好,不用拿鞭子,拉车的自个就知道往哪跑,这城里人咋这样呢,这不是拿人当牲口使吗?你说这地方可真怪,道挺光溜咋就没有咱那块的花轱辘(木头轱辘)车呢?她的这一通吵吵,惹得走道的人都回头瞅她,就连我们赶车的老板子都偷偷地笑。我说:“六嫂啊,你不会小点声吵吵。”她说:“那管啥地,这地方还不叫人大声说话呀!”
到了站前的旅店打发了马车,简单地吃了点饭,没等休息这马瑞芳就非要出去溜达溜达,这一溜达可就出了热闹事了。
在旅馆饭堂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她瞅着棚上的电灯发愣,但不知什么原因也没好意思问,过了一会,她偷偷地摸了一下,灯泡嘴里嘟囔着说:“这可真怪了,咋摸不着火苗?“
一出旅店的门。她就装不住了,扯着大嗓门看啥都吵吵。
看到外面灯火通明的样子她大惊小怪地说:“你俩快看,这都是些啥灯啊,没有灯捻,也看不着油,它咋就亮了呢?”
“这是电灯。”
“电是啥油?”
“电不是油,电就是电。”
“那咋亮了呢?”
“我也不知道。”
“这城市人可真不会过日子,这乍黑天就点灯,又不做活,多费呀!”
看见霓虹灯,她更觉得稀奇了,左端详、右端详,自言自语地说:“这灯可真怪,火苗怎么还带色?城里人也真是,风把火苗吹得一闪一闪地也不安个灯罩?还是咱家的马灯好,一直亮着。”
从对面过来一个身穿绿棉旗袍的女人,旗袍上镶着彩色玻璃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发着亮光。马瑞芳一看可真觉得希奇了,走到哪个女人身边伸手就人家抓住了,吓得哪个女人尖叫起来,使劲一挣把她造个趔歪。女人撒腿就跑,我们喊都喊不住。
好不容易追上了哪个女人,女人瞪着惊恐的眼睛问她:“你想干啥?”
她说:“我想看看你衣服上挂的是啥玩意,这么好看。”
那个女的笑了起来,说:“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
在我们刚往黑水路走的时候,从道边的墙角外过来一个身披麻袋片、大约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在路边的灯光下,她蓬松着头发,上面沾了些茅草,小脸脏兮兮的,伸出黑乎乎的小手跟马瑞芳说:“太太,行行好给两个吧。”
马瑞芳一看这热心的劲就上来了,嘴里叨咕着:“这是谁家的孩子,死冷寒天的真够可怜的。”说完从棉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的中央纸票给了这个小姑娘。小姑娘接过钱转身就往墙角跑,这时从墙角的拐弯处呼啦一下子跑出来十多个小要饭的。这个说“太太行行好吧”,那个说“太太给俩吧”,马瑞芳刚想掏兜不知从哪又出来七八个。这二十多个小要饭的把马瑞芳围在中间,七吵八嚷地要钱,有的伸手去她兜里掏。马瑞芳这下可着急了,一只手死死捂着口袋,破拉三声地招呼我们。
我和玉莲原来以为这些要饭的小孩也够可怜的,她爱给就给俩吧,所以站在一旁唠嗑。没想到呼拉出来这么一大帮。听到她不是好声地招呼我们,我俩赶紧过去撵跑了这帮孩子,再一看马瑞芳的新棉袍造得脏了吧唧,旁边的兜也扯开了线。好在钱包没被抢走,她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地方,小孩子都成胡子,不给就抢!”
长春车站东边的黑水路,那时候是个夜市。虽然已到深秋的天气,仍然十分热闹,各种小吃摊摆满了路的两旁,各摊的马灯把黑水路照得像白天一样。我们买了点炒花生、瓜子连唠再看着夜市的景色。马瑞芳看着看着来了嗑,叨叨咕咕:“这城市的人可真怪,白天不赶集,下晚黑来了忙,这不是黑白颠倒吗?”我俩没敢搭茬,怕她再说出叫人笑话的话。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半打小子往马瑞芳身上一靠,我见他飞快的从马瑞芳的棉袍兜里掏出钱包,装作没事似地往自己兜里一揣。马瑞芳没有发现还在东张西望地四处卖呆,我喊了一声“六嫂,小偷”,马瑞芳听着一楞,手往兜里一伸说了句:“哎呀妈呀!”那小子撒鸭子就跑,我在后边紧紧追赶。
就在我眼看就要追上他的时候,从道旁的小巷里过来一个警察,用手拦着我问;“咋回事?”
我指着前边飞跑的小子说:“他是小偷,刚才掏了我嫂子的兜。”
“谁嫂子的兜?”
“我嫂子的兜!”。
“哪个小子干的?”
我指着眼前就要没影的小子说:“就是那小子!”
“哪个小子?”
我刚想再指呼,那小子已拐弯跑没影了,气得我直跺脚。
这时候,马瑞芳跑了过来告诉我:“拉倒吧,别撵了,我那钱包里不到一块钱。”那个警察听了以后,还来了劲说:“以后说话利索点,什么这个嫂子那个嫂子的,你说他是小偷不就得了!”气得我干咔巴嘴说不出话来。
警察转身走后。旁边摆摊的小贩说:“他们都是一伙的。”
马瑞芳来了气说:“行啦回去睡觉吧,咱也别溜达了,这是啥地方净事!”
回到旅店以后,掌柜的问:“溜达得怎么样?”我把碰到的事一学,他叹了口气说:“这社会算完了,一天不如一天!”
那天晚上天气挺冷,旅店里又没有生炉子。我怕着凉犯胃病,没敢脱衣服裹着棉袍躺在床上,上面盖了一层棉被。
闭上眼睛刚眯着,旅馆的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店掌柜的问:“谁呀?”外边答道:“查夜的,”掌柜的小声嘟哝:“天天下晚查,有啥查的呢,真是的!”然后把门开了开,只听“噼里扑通”地进来了一帮人,随着响起了房间的开门声、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吵骂声。
隔壁马瑞芳她俩住的房间也响起了“邦邦”的敲门声,马瑞芳问:“干啥呀?”
掌柜的说:“太太,是查夜的!”
“我们就俩个女的有啥查的,明天再说吧。”
屋外一个声音喊道:“别他妈废话快开门!”
“什么玩艺呢,张嘴就骂人,你妈养活你的时候,嘴巴没擦干净啊!”然后把门开了开。
我知道这马瑞芳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赶紧起来开开门走到她们的房间。
这时一个警察正在问马瑞芳:“你俩是哪的?”
玉莲说:“舒兰法特的。”
“唉呀,那地方是八路军的地盘,你俩来干啥来了?”
马瑞芳气囔囔地说:“八路军的地盘咋地,八路军地盘的人就不兴来呀?”
“我看你们俩是八路的探子!”
马瑞芳愣了一下,扭头问玉莲:“啥叫探子?”
“就是来打听情况的。”
马瑞芳一听,这脸呼地一下变了色,指着那个人骂道:“你他妈的是放屁,老娘上你这打听啥情况,我看你还上我这打听情况呢!”
“你这个老娘们怎么这么不讲理?”
“讲什么理,你们深更半夜的闯进人家老娘们的屋这叫讲理啊!”
旁边的几个人说:“这个老娘们胡搅蛮缠,别跟她废话了,把她俩带走!”
我一看情况急忙分开卖呆的人,走到他们跟前,拿出证件对他们说:“我是营口独九师的,这俩一位是我的老婆,那位是她的嫂子,他男人是师部的。”
那个人看了看我的证件说:“这独九师部队原来在咱们长春。”
“对呀!”
“我打听个人,你认识不?”
“谁呀?”
“赵杰赵副官。”
没等我回答,马瑞芳吵吵了起来说:“唉呀妈呀,你可问对了,俺就是赵杰的老婆,赵杰就是俺男人。”
那人一听,转身问我:“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说:“我就是来接她们俩上营口的。”
他一听,“扑通”跪在地上冲妈瑞芳连磕三个响头,马瑞芳愣巴愣眼地瞅着我说:“哎呀妈呀,他这是干啥呀。”
那人站起来扑拉扑拉膝盖上的土对马瑞芳说:“嫂子,你不知道,你家赵杰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掌柜的一听,急忙搬来了几把椅子,大家都坐了下来。
第 六十九 章 盛情款待
那人对我们说:“我叫刘云龙,现在是黑水路警察所的所长,原来我是四纵的人。今年六月份,我们执行一项阻击八路军的任务。那几天我肚子不好,一直都拉红的(痢疾)。八路军刚要到的时候,我的肚子疼得受不了,就到战壕后边的树林子里解手。那一仗没有打起来,八路军听到枪声后绕道走了。不知谁把这件事捅到连长那,说我是临阵脱逃。我们那个连长平常就看我不顺眼,听说后集合全连士兵非要枪毙我不可,我怎么解释也不行。就在要执行的时候,赵副官陪着司令来检查防务,问过连长以后,走到我的面前说:‘你真的是拉肚?’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反正觉得官挺大,俺连长见到他点头哈腰的。我说:‘长官,我冤枉啊,你不信问问俺们班的兄弟,我这几天真的拉肚子。’他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是。他转过身训我们连长说:‘把他放了!你就这么带兵啊!咱们当官的要待兵如子,拿他们得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你这不问青红皂白说毙就毙,兄弟们跟着你多凉心哪,打起仗来谁还那么实打实凿给你卖命?’说得我们连长诺诺连声,就这样我捡了一条命。后来兄弟们告诉我他就是司令手下的‘五虎将’之一赵杰赵副官。从打出了那当子事后。我就琢磨这部队不能呆了。这连长都跟我火火的,那还有我的好?不论哪天他还不得想法弄死我,于是我就开了小差。好在俺们家有几个钱,托人花钱弄了这么个小所长干。有时候俺就想没有赵副官,哪有俺的今天!俺一直想报答他,可没有机会,今天碰到了嫂子你,说啥也得给俺个脸,让俺尽尽心。”
刘云龙的这一番话说得屋里的人“啧啧”连声,都夸赵副官可真是个好人。
马瑞芳也来了大度劲,对刘云龙说:“俺家赵杰就是心眼好,你这心思俺领了,尽心就不用了。谁还用不着谁呀!”
“那不行嫂子,知恩不报非君子,你要是瞧得起兄弟我今天就请你们吃个便饭,也算兄弟我的一点心意了。”
马瑞芳瞅了瞅我,这时已是午夜时分,我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还真就有点饿了,于是我对刘云龙说:“既然兄弟有这份心,那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云龙一听乐了说:“走吧。”又告诉其他几个警察说,“弟兄们查完这几家旅馆也就拉倒吧,到对过的饭馆帮我陪陪客。”
旅馆对过的饭馆是个大饭馆,巨大的牌子写着“杜记饭庄”,门口挂着四个幌(一个幌小吃,二个幌一般,四个幌得要啥能做啥)。
跑堂的一见我们过来,迎出来老远,点头哈腰地把我们往屋里让。
这家饭馆位于火车站的东边,通宵营业。虽然已是后半夜,但吃饭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屋内热气腾腾,菜山酒海,四周围坐着一些看穿戴看穿戴听排场(穿得出)的人,正七吵八嚷在猜拳行酒令。刘云龙皱了皱眉,告诉跑堂的给安排一间安静一点的雅间。
跑堂的把我们让到楼上的一个雅间,然后开始报菜名。他报一个刘云龙要一个,要得跑堂的目瞪口呆,一共是四十八道菜。我心想这太多啦,恐怕这一顿饭他半年的工资也不够,就说:“可别点了,这太多了,吃不了白瞎了。”
跑堂的赶忙刹住了嘴。刘云龙笑了笑说:“没关系,这值几个钱,我这条命值多钱呐?”
等着上菜的空,我问他:“这所长的活怎么样?”
“比当兵要强得多了!虽然咱工资不高,也就等于部队的一个小上士吧,但咱这活外捞大。说句实在的话,咱图的是钱,我这小所长是用钱买来的就得想法捞回来。这不成天领着弟兄们查夜,名是抓八路探子,可哪有那么些八路探子啊?就是有人家还能叫咱看出来啊?不过这一查可就来了油水,我说谁是八路探子谁就是八路探子,要想不是那好——拿钱来,咱这外捞就得啦!”
马瑞芳听他这么一说,吃惊地问他:“你这不是勒大脖子吗?”
“嫂子你不知道,这年头不捞白不捞!当大官的捞大钱,当小官的捞小钱,谁也别说谁!”
“这可够老百姓的呛!”
“老百姓就是被捞的命。你不捞,他也捞,反正跑不了,那还不如咱捞呢!”
唠着嗑的空,跑堂的把菜一样样地端了上来,把两张并排放在一起的大方桌放得满满的。我们三个人都傻眼啦!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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