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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沧桑-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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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为疾病感到担心的时候,沈队长从县里来到正阳,告诉我们舒兰县境内的局势已基本打开,最大的匪首“四海”已被老八路部队在旺起抓到了。全县境内形势越来越好,现在只有新安北、梨花、帽山一带的形势不好,因为那里是满、汉、朝三个民族的杂居地,民族隔阂很大。新安区委人手少,工作开展不起来,因此县委决定把工作队二班调到新安地区,协助区委开创那里的局面。沈队长传达完县委的指示后,走到我的跟前说:“怎么样喜山,身体能顶下来吗?这回的工作压力可大呀,不行的话你就先休息几天?”

我想了一下说:“现在是跑桃花水的时候,我的腰腿老病有点找上来了。不过这倒问题不大,挺一挺也就过去了。这新安地区我知道,那里朝鲜人多,满洲国的时候,日本人的开拓团在那里种水稻,这朝鲜族人围着日本人的屁股后转,咱们这旮旯的老百姓都管他们叫‘二鬼子’。”

班里的老八路都是南方人,没接触过朝族人,好奇地问我:“班长为什么叫他们‘二鬼子’呢?”

“这朝鲜族人的生活习惯和日本人差不多,说起话来嘀里嘟噜的。咱们汉族人也分不清什么的口音是日本话,什么样口音是朝鲜话,听起来都差不多。日本人吃香的时候,他们中有些败类就仗着这点装成日本人欺负老百姓。有的比日本人还凶,东北的老百姓一提朝族人,都说这‘二鬼子’最不是东西,比日本人还蝎虎,当然这是指的朝鲜人中的败类。朝鲜族人也有抗日英雄,不过我对朝鲜族人的印象不咋地,心想那里的工作肯定不好开展。”

沈队长听我这么一说,就说:“同志们,你们班长说得对。这新安地区朝鲜居民多,民族隔阂挺大,和咱们语言又不通,风俗习惯咱们也不了解,因此那里的工作难度特别大。你们前一段的工作县里特满意,就因为那里的难度大才把你们调到那里。我们应该看到绝大多数的朝族老百姓还是好的,败类哪个民族都有,喜山同志应该把这一点想通,这样才能开展好工作。”当时我嘴里没说什么,心里想敢情你们一直在南方,满洲国倒了你们才过来。这有的朝鲜族人帮日本人唬的那劲头你们没看着,看着你们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沈队长看我没吱声又问我:“喜山,你觉得咋样?”

“上边既然决定了,咋样咱也得去呀!不过说心里话,这朝鲜族人我可真不爱搭理他们。”

“你这种想法可就不对,到哪个地区干工作千万不能带有民族偏见,咱们工作队代表的是共产党的政府,不管是哪个民族的穷人都是咱们的群众。”

“既然队长这么信任我们,我们也一定把工作干好。困难都是人克服的,没有过不去的坎!”

“你这可一定是心里话呀!”

我点了点头。

散会以后,沈队长把我单独叫到了外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喜山哪;那一带的工作比这边复杂得多;因为涉及到少数民族的问题;你要注意分寸;千万不能捅漏子。有什么难题及时向我汇报;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不过我还得提醒你;千万不能带有民族偏见!这一点不去掉你就不会干好工作。”

“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克服!”

唠了一阵工作的事以后,沈队长告诉我:“前几天,我到法特去特意到黄鱼圈你老丈人家看望你爱人,她的情况都挺好,就是担心怕你犯病。最近我的工作可能有变动,县委准备叫我到法特区当区长,那就更好了,我可以替你照顾你爱人,你就放心地工作吧!”他想了一下又说,“这事还没定下来呢,等定了我就告诉你。西部地区工作也挺紧,明天我得赶到那里去,这边的工作我就全交给你了!”

“你就放心的回去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第二天早上送走了沈队长,我们全班同志坐着正阳农会给借来的两挂马车直奔梨花而去。

这梨花地区位于舒兰县城东南方向山区的大山中,东西两面是崇山峻岭,一条小河从大川中流过,这里土地肥沃,盛产水稻,是个富裕的地区。

满洲国的时候,日本人看中了这里的肥沃土地和丰富的水资源,日本开拓团八十余人在这里把荒草甸子变成了稻田。随后大批朝鲜人也移居这里,加上本地的汉族人,形成了日、朝、汉三个屯。日本人当时住的地方叫官地,老百姓叫鬼子屯。朝鲜族人住的屯子叫大梨花,汉族人住的屯子叫小梨花。那时候的民族等级相当分明,日本人的屯子不用说,大梨花屯越过屯越大,而原来的汉族人住的屯子却越来越小,日本人倒台以后,这里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都是朝鲜族人。

要说那时候的日本人确实是够歹毒的,他们种水稻的技术只传给了朝鲜人却不传给汉族人。同样的地、同样的水、同样的耕种方法,汉族人种出的水稻怎么也赶不上朝鲜人的。两块紧挨着的地一看就知道哪块是汉族人种的,哪块是朝鲜人种的。这大米的味道更是不同,朝鲜人地里产出的大米焖出的饭又香又肉头,汉族人种的大米白度不说,吃起来还有些扎口。这种奇怪的事,好长时间都是如此,原因在哪,只有鲜族人自己知道。

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新安区委的两个同志在这里已经工作三个多月,当地的农会已组建完了。朝鲜族群众对我们工作队的到来,既不表示欢迎,也不表示敌对;而汉族的百姓则十分热情。当区里的同志问我们想住在哪个屯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说“住到小梨花去”。

小梨花的人对我们十分热情,争着抢着往家里接。他们和工作队员唠喀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来了可好了!老高赖(当地人对朝鲜族人的卑称)可得老实啦,这些年我们叫他们欺负坏了。”

我和刘庆林、老杜住在了农会主席刘大叔的家。吃过晚饭闲唠的时候,我问他:“刘大叔,为什么乡亲们都说,这些年老高赖把他们欺负坏了?”

“咱这地方啊,汉族人和鲜族人一直不和,原因还是日本人在的时候引起的。这鲜族人我观察了他们这么些年是吃硬不吃软,谁硬他帮谁唬。虽然倒不都是那样,也有正直的,不过少。这日本人当权的时候,咱这屯的租子本来就比鲜族人的高,屯里人都不乐意。大伙找到日本开拓团(那时候,这一带的地归日本开拓团管)说:‘同样种地,这租子为啥不一样?’日本人说:‘鲜族的大大良民,你们的良民的不是。’屯里人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偏偏日本人又把收租子的事交给了鲜族人。这鲜族人收起租子比日本人还恶,差一点都不行。咱屯的李老二就是因为少交了几十斤粮食,犟了几句嘴,就被前屯(大梨花)的保公所人打成残废了。从那以后,我们两个屯子的人从不来往。”

“那不是日本人管的时候吗,现在呢?”

“现在也好不了哪去,老高赖常截住咱们屯的人,屯里的鸡、鸭、鹅、狗他们也常来偷。”

第二天早上,区里的两个同志来到刘大叔的家,向我们介绍这一带的情况。这两个同志一个是汉族叫刘大勇,家在新安住;一个是鲜族叫朴顺昌,在原来日本开拓团的屯子住。从他们的口中我知道这里当前主要存在着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朝鲜族居民民族观念强,他们的事情不管好坏不叫汉族人插手,因此,建农会打土豪的事开展不起来;二是朝汉两族长久以来民族隔阂相当大,有时为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尤其是种地的时候,两个屯为水的问题时常发生械斗。现在帽山一带的残余土匪时常下来进屯抢劫,他们到鲜族屯是汉族人打扮,到汉族屯则是鲜族人打扮,一来二去弄得两族人的矛盾越来越大。

第 四十九 章 深入匪穴

 那怎么才能解决这两大难题呢?我们研究了整整一天,最后决定先消灭土匪,解开两个民族互相猜疑的问题。于是我们工作队兵分两路:由我带十个人进驻土匪时常出没的帽山屯,当地的老百姓说那一带是胡子窝,刘庆林和其他的同志仍在小梨花屯发动群众摸清土豪的情况,协助部队扩兵。

帽山屯是帽山下的一个大屯,大约有四十多户人家,周边散落着五个小自然屯,这里的屯子都是朝汉杂居的村落。

帽山是一座海拨三千余米的大山,因形状像过去的毡帽而得名。这里主峰高耸入云,阴雨天在雾中忽隐忽现,地势十分险要。山下道道山梁环绕,山梁上树木茂盛、灌木丛生,地形非常复杂。据说有一个串门的人误进大山后走了四天四宿还没有走出大山,后来碰到一个猎人才把他领了出来。

这里在满洲国的时期出了不少的抗日志士,著名的舒兰抗日将领马占山的部队里有许多战士就是这里的人。这里从满洲国时就是匪患的重点,日本人曾多次屠杀这里的百姓。苏联红军进东北时把这里也扫了一下。八路军来了以后,对这里又围剿了两次。这里的老百姓几乎家家都有惨死在各种部队枪口下的人。当地大股的胡子队伍虽然在强大的八路军部队面前土崩瓦解,有些人投奔了八路军,但有些残匪仍在兴风作浪。他们平时在家种地,好似温顺的老百姓。采好盘子后夜聚山林,作完案又都猫在家里,就连屯里的老百姓都不知道谁是胡子。当地的老人说:“帽山的风水不好,净出胡子。”

当我们到达帽山屯的时候,人们倒都不怕我们,大人小孩站在门口卖呆,新上任的农会主席石大爷、妇女主任张树华赶到屯中迎接我们。听了区委刘大勇的介绍后,石大爷乐呵呵地说:“好啊,工作队同志来了好啊!”

那个妇女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对我们非常热情。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乐得手舞足蹈,她连连说:“同志们辛苦,我赶快给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你们是住在条件好的大户人家,还是住在咱穷苦的人家?”

“张主任,咱们是给穷人办事的,当然要住在穷人家了,一家人住着踏实。”

“那可得委屈大家啦!”

按着她的安排,我和老杜住在了一个叫“大黑张”的家。不知什么原因,她和石大爷都没叫工作队员住进他们的家,我当时以为他们家可能是房子小没地方,后来才知道。这是有隐情的。

这“大黑张”三十多岁的年纪,体格健壮,长得魁梧,一米八几的大个,再配上一张四方大脸,往你跟前一站就像一尊铁塔一样。只因他长得黑,人们送他个绰号“大黑张”,其实他的真名叫张德发。

这“大黑张”的家在屯子紧西头,两间茅草小房。外屋有一个小倒扎(小屋),平时装些破烂。我们来了以后倒了出来,我和老杜就住在这个小倒扎的小炕上。

“大黑张”家只有三口人,一个长得挺俊俏的媳妇,娘家是岭西小城镇的人;还有一个十多岁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小名叫曼。“大黑张”的一家依靠租本屯财主刘老三的六亩山坡地,加上自己开的一亩来地小片荒维持生活。闲时“大黑张”时常到外边打点短工,以贴补家里的生活。这看来是一户比较可靠的基本群众家,住在这里我和老杜有一种在自己家里的感觉。

晚间吃饭前“大黑张”为了表示欢迎我们,特意到大梨花鲜族人开的小铺买了一些花生米、猪头肉和两瓶酒。吃饭的时候一再客气地说:“咱这地方离镇上远,买东西不方便,实在对不起二位。”

“老张,都是自家人你不用客气。如果要是图吃得好,我们还如住在财主家了呢!”

“这话倒是不假,你们共产党工作队我知道是穷人的主心骨,为咱穷人办事的。听说你们要来,我特意跟农会说一定要把你们的人分到我家来二位。”

“这就给你添麻烦了!”

“可你讲了咱别说这些外道话。来,喝酒吃菜!”

他媳妇收拾完外屋后走进屋坐在北炕沿问我们:“听说你们这次来是专门收拾老高赖的,这下可好啦,俺屯的汉族人都高兴够呛。这老高赖最不是东西,老爷们穿着个大裤档裤子,老娘们穿个勾勾鞋(朝鲜族的瓢鞋)。日本人在的时候,成天帮日本人唬,他们仗着人多,俺们可受他们老鼻子气啦!”

“嫂子,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屯里人都这么说,农会的人也是这么讲的,这下老高赖都毛鸭子啦!”

这下我明白为什么我们进屯时都是些汉族老乡出来卖呆,鲜族人家家房门紧闭,一个也没见出来。

“嫂子,我们来可不是专门收拾老高赖的。这鲜族人和咱们人一样,也有富得流油的,也有穷得够呛的。我们工作队讲的是不管是哪个民族的人,天下的穷人是一家。我们来就是要打倒土豪劣绅,清除胡子,叫穷人们都过上安定的好生活。”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有钱人祖祖辈辈都有钱,你看咱穷人家有几个翻身的?人的命是老天定的,咱穷人命到啥时候也是这个样。当着俺当家的面说句他最不爱听的话——”

“大黑张”一听,把脸一沉:“没事一边呆着去,瞎嘞嘞啥!”

她媳妇抿嘴一笑说:“工作队也不是外人,说说管啥的,又不是啥磕碜事?”

我和老杜一听来了兴致,对“大黑张”说:“大哥,你让嫂子说说怕啥,咱又不是外人。”

“大黑张”扑喇一声笑了:“那都是瞎扯的事说他干啥?”

“嫂子你说吧,没事!”

她媳妇嘿嘿地笑了一阵后说:“我没别的意思就说命这事,俺家‘大黑张’祖祖辈辈都穷。有一年屯里来了个算挂先生对俺家老爷子说:‘你知道你家为啥穷?’老爷子问为啥,他说:‘你的名不好。’他说:‘我的名咋不好啊?’算挂先生说:‘你看你叫张发,发啥呀,没有目的呀,结果你家这穷坑发了起来,所以你越过越穷。你把这名改一改添个字叫发财,你这日子就能好起来。’老爷子听他说得像模像样的,也就半信半疑把名字改成了‘张发财’。你别说从打改名以后,老爷子真来了好运。有一年在帽山上一天放了四个大棒捶(人参),到舒兰县卖了不少钱。可这钱在怀里只揣了半天,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胡子。胡子们一搜,唉呀哈,这老爷子这么有钱就把他绑到了山上,叫家里拿1000块大洋去赎他。俺们这个穷家别说1000块呀,就连一块都没有。结果过了三天,老爷子的两个耳朵捎了回来,说再给五天的限,再不见钱就要“撕票”。好在‘大黑张’有个叔是跑绺子的(给胡子联系事的),听说后跑到山上把情况和绺子的大当家的说了,老爷子才被放了回来。气得老爷子骂了起来,说:‘咱穷人穷命,我怎么想起来要发财?发财,发财,妈拉个巴子的把两个耳朵都发没了。你也别叫张德发了,咱没德也别发财,发财就有祸,我把你的名改了叫“张别发”。’这当然是老爷子的赌气话,不过俺家‘大黑张’这个张别发的名也就叫了出去。那一年生了俺家小曼,老爷子已经过世,俺大黑张说:‘这穷的滋味也不好受,我看我还是把名恢复过来吧,咱爹改名确实发了财,不过运气不好碰到了胡子。我看这人哪,也别大发,也别没钱,就把咱姑娘叫“张小发”吧。’当时把我气了够呛,你说这小姑娘孩都是叫什么花呀、玲啊啥的,哪有叫“小发”的,长大了还不得叫人笑掉大牙?可俺家‘大黑张’犟,你说啥也不行,没办法我只好给她起了个小名叫‘曼’。”

听了‘大黑张’媳妇这番话,把我和老杜笑得肚子都疼了,‘大黑张’不好意思地说:“叫你们二位见笑啦!”

“这事倒挺可笑,不过这也是咱穷人的真实想法呀,谁都想过上好日子,这不足为怪!”

吃过了晚饭,我和老杜到其他同志的住地看了一下,同志们都分别住在屯里的满、汉人家,鲜族群众的家一个也没有。我问张主任:“这鲜族人家咋回事,咋一个也没住进去?”

她苦笑了一下说:“这鲜族人不欢迎你们,再说你们这些同志一说话叽哩哇啦的,挺大个舌头俺都听不懂,住进鲜族家能行吗?”我一想可也是,这些南方的同志有些人到现在说话有时我还不太懂,只好这样了。

第 五十 章 黑枪之谜

 一连几天,同志们什么情况也没了解到,帽山屯安安静静,四外屯也没有什么情况发生,土匪们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屯里的男人们像往年一样张罗着开春种地的种子,收拾着工具;妇女们依然是串东家走西家闲扯。看着这平平和和的景象,班里的同志都着急,很多同志都提出了怀疑,有的说:“这地方到底有没有土匪,是不是区里的两个同志疑神疑鬼?”有的说:“这地方的老百姓太落后了,鲜族人咱接触不上,汉族人又不说实话,唠别的都挺热乎,一提土匪谁也不吱声。”甚至有的同志提出“咱别费这个劲了,反正咱们工作队的任务就三项:打土豪、征军粮、扩兵,咱们撤回小梨花,管他汉族、鲜族的,有罪恶的就给他打!”

晚上在“大黑张”家吃过饭,闲唠的时候他问我:

“王班长,你们准备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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