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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浦东老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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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跟阿福学下象棋。没有多少日子，阿福说同我对弈居然有点力不从心了。
阿福夸我棋艺进步快，说将来这方面甚至很有前途，但他还是希望我好好读书，这人生道路比较宽阔、选择很多。喜欢象棋，可以作为业务爱好。像他自己始终坚持拾荒作为主业，而街头包括俱乐部的象棋竞赛只是精神调剂。
当着我的面，阿福总是夸耀自己殻栳的背带。这在低调的阿福嘴里就非常难得。
阿福一边用块布沾点鞋油，那也是拣来人家用剩的。毕竟，阿福还没有夸张成穿着油光铮亮的皮鞋满大街转悠捡破烂。一边仍然自豪地对我夸耀说，这是非常正宗的牛皮，产自一个他也不知名的遥远地方。
至于确切的来路，阿福从来不说，从他一提及牛皮背带满脸洋溢着自豪幸福的神情，可以感觉到里面有故事，也富含情感。后来才隐约听说好像还跟五桂姑娘扯上点什么来龙去脉的神秘关系。这是隐私，我年纪虽然不大，也知道不便随便探听。
表面看，这优质牛皮背带不仅坚固耐用，还常常被阿福擦成油光铮亮的十分养眼。当然，对于我另有一功的面对是，牛皮背带包括殻栳，不仅是阿福的谋生工具，同时还常常装我，由阿福背着走过老街长长的那段路。
岁末年初，镇上俱乐部一年一度的象棋赛终于开赛了。阿福不负众望，一举赢得了亚军头衔。
据说，冠军也就在一念之间。当天冠亚军决赛时间拖得太久，阿福老是放心不下俱乐部里那些废品，有些东西可以隔夜，有些东西必须当天处理，搁到第二天会掉价不值钱。
这人一旦想法一多，难免走神，甚至疏忽大意。这大意荆州城池都可以丢失，何况区区一盘棋局。
镇上的年度象棋比赛结束，阿福领回了亚军的奖杯和几元钱奖金后，又恢复了原有的生活常态，手提竹扒肩背殻栳，出没在赖以生存的老街各个垃圾堆放点。一旦得空，还是千篇一律地席地而坐，与兴趣者拉开架势杀上几盘。一时性起，不要说个人拾荒业务，就是吃喝耽误也是常有的。
老街上一些闲来无事者，矗立一傍观战助兴，就此形成了老街一道横看竖看都可以感觉质朴、深沉的人文气息。
第四章 胡羊及其半口樟木箱 校长用喇叭召唤（17）
完全没能料到，当我早早地步入自己办公室，人尚未在椅子上坐成十分踏实，外面大喇叭就响了，指名道姓要我即刻赶去校长室，说校长有急事找。
估计刚才向家里包括办公室打电话找不到人，我那手机历来属于基本闲置的奢侈品。不涉及主观故意。兼那么多课，还带硕、博士学生一堆，总不能一边道貌岸然传道释疑解惑，一边随时准备着同电话那头的人煲粥。
只是校方动用如此非常的召唤手段，可见事情有点不寻常。我自然不能怠慢，赶紧起身向校长办公室去讨个究竟。
今天是百年校庆。我还是惯例行事，不掺合。隔天已同副院长说定，由他单方面前去应景。我趁全校欢庆的大喜日子，偷个闲，抓紧把手上那本书稿急用的资料缺口填平。
现在，我还是必须放下手上的活，被动地骑上自己那辆老坦克式的自行车，向校长室迂回前进。
骑车，因为原来毗邻学院的校长室，几天前大阵仗迁徙至学校东北角新建的双子座三十二层高楼。
原本，校长室同我所在的学院一步之遥，事情再急，完全不用广播形式，隔墙招呼一声，彼此就能从容应对。现在一下拉开了距离，从校园的西南到东北角，直线少说也有个两三千米。
两栋浅灰色的大家伙矗立在校园一角，非常刺眼突兀，同周边掩映在绿树丛中红墙青瓦，最高不过四五层楼的最广大校区相当地格格不入。
有人玩笑说，高校本来是一个倡导学术自由和师生平等的地方，犹如这百年未变四处散漫的一色低层建筑。现在可好，终于有了威权形式，以居高临下那双子座的两栋大家伙为例。
日前，校办放话了，校庆结束后的一周之内，各院系全部入住双子座大家伙，便于集约管理。
迂回，是今天校园内相当热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只有我为了响应校长召唤，不合时宜地骑着一辆破坦克着急慌忙地赶路。不知情者以为我脑子灌水，凑趣还挑个眼下良辰吉时的好日子。
好不容易躲躲闪闪、七拐八弯赶到双子座的大家伙跟前，步入恢宏气派好几层楼高的大厅，踩着人影可鉴铮亮耀眼的大理石地面，搭乘高速电梯数秒之间将我平步青云般送上三十一楼的校长层面。
不知校办人员是不是居高临下从某个角度清晰掌握了我骑车赶路的狼狈情形，或者通过高楼内部的其他有效手段得到高清信息。反正，我一出电梯，校办主任已经不失时机侯在电梯出口。
王院长好，校长等你已经有一会儿了。主任跨前一步，伸手并热情地对我说。
不好意思，今天校园人多，骑车行进并不顺畅，没误事吧。我诚恳地向主任解释并谨慎探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此阵仗，居然动用大广播。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面见校长或许就能知道。主任保持一贯的严密口风。
王教授，当我敲开校长室的门，没能完全现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迎面扑来。
我定睛一看，校长身旁矮壶扎墩、尖嘴猴腮不算，左眼梢吊着，看上去并非善辈的一个中年男子。略感意外道，洋辣子。
我奇怪家乡老街这位曾经夜半起身，在小剃子的大饼炉里拉屎的“洋辣子”、胡羊今天怎么出现在了这新建高楼堂堂校长办公室。
不雅。被我称作洋辣子者一本正经地摇头。 胡老板。我改口。 见外。胡老板还是不接受。 哪……，我有点犹豫。
胡羊，或者干脆就是胡大哥。胡羊做最后形式的确认。胡羊，胡大哥。我了解胡羊的性格，就顺着他的意思。转过头对校长说，以为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如此夸张的形式。
是大事。年过六旬的校长人老实，做学问见长，说话不太会拐弯抹角，所以长期跟书记关系不是一般性紧张。胡总捐款5000万元，设立学校基础研究奖励基金。为此，他提出一个要求，指名要你出任这个奖励基金的管理者。打电话找不到你，你手机又总是关着，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哦。我恍然大悟。与经济利益相关，怪不得如此兴师动众的形式，我不知道可以受宠若惊，还是为现今的高校包括我等所谓的教授及其知识弄出点其他什么感觉。
早就听说今天校庆邀请了许多政商名流，想不到昔日老街的洋辣子，今天身价过亿的胡羊也是其中一位。5000万自然是一个不小的规模，之于我，任何形式的召唤不算为过，只是牵扯到国家名校校长这尊大菩萨，未免觉得有些别扭。
好了，胡总，你找的人我给你请到了。你们单独好好聊聊，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校长说。
不了，校长，我就去王教授他家里坐坐。自小一条老街成长，乡里乡亲，好不容易有今天这样的难得机会。看来胡羊的擅长已经远不止在挣钱方面，跟211的名牌大学校长打交道也相当游刃有余。
第四章 胡羊的新构想（18）
我俩辞别了校长及其双子座高楼。胡羊坚持不让我骑车，要我上他那宝马600系列，说这是刚出炉的新款。
我有点担心，今天校园里人多混杂，自己那辆功勋卓著的老坦克万一被哪位看上，形成个人财产的实际损失，还说不清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所以提议，我还是骑自行车先行，让胡羊驾车尾随。
你不是寒碜我吗。堂堂教授骑自行车开道，我一个文盲驾着宝马随行。这自行车有那么宝贵吗。胡羊一脸严肃，自行车扔在这里，丢了，算我的。
比起600系列新款，我那辆老坦克的价值肯定抵不上哪怕是掌心大小的面漆。我只能苦笑一下，把自行车弄在自以为安全的僻静处，环形锁固定住前轮，才转身一屁股陷进胡老板的宝马600系列豪华坐骑。
驶出好长一段路，我还本能地扭头，眼看着与自己忠诚的老坦克渐行渐远，仍然相当不舍。
车上，胡羊表示，此次前来打搅，还有一个比奖励基金管理更为重要的事情。这事，他今天没跟校长说，先征求我的意见。
他说，想金盆洗手有段时间了，现在需要下这个决心。
他毫无隐讳地向我交底，这些年他个人所有的现金加资产归总起来并不算多，大约也就是七八个亿的样子。已经除去此次捐赠学校的5000万基础研究奖励基金部分。
他说，准备将资产全部套现，设立一个慈善基金。各方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万事俱备，欠缺的只是请我出山就任管理者的浩荡东风。
我一听有点不对路数。坚持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教书匠，从来没有染指过任何形式的基金管理，而且一下子还是好几亿的财富数字，怕误事。就推辞道，我这个人，胡总成长大哥你也知道，历来胆小。
胡羊不依，说这个忙，你不帮不行，非帮不可。他表示，知道你清高甚于谨慎，这次不同，我创办的是非赢利的慈善事业。
胡羊在“非赢利”方面加重了语气，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樟木箱慈善基金会。我一听胡羊提到樟木箱，一乐，笑了，真有你的。
我这人基本上就剩下樟木箱可以说道了。胡羊眼神幽幽地说。
我早就听说，胡羊的樟木箱是他当年下海创业的唯一重要工具，是一个奇迹，也形成一段佳话。
到了我家，胡羊从车子的后盖箱里拿出大包小裹很多东西。我问，这算什么。
胡羊狡黠地朝我笑笑说，并非全是送你的礼物，其中还包括自己的行头，以备万一。
一旦设立基金的事遭到你的拒绝，我干脆在你家客厅安营扎寨，以持久坚持说服的方式。我听了胡羊的表白有点无奈，这就是不达到目的从不肯善罢甘休的胡羊。
胡羊表示，这些年来总觉得很累，不是体乏而是内心，大有无法承重的煎熬感觉。
你看，头发来不及泛白先掉了，早上醒来，一把一把的。胡羊指示给我看，你嫂子她心疼的不行，认为我们就是一平头百姓，发点小财纯属侥幸，过度贪心包括太多企图，就是一口咬上天鹅肉也难以改变癞蛤蟆本性。
胡羊感叹道，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被号称企业家。他认为这既不是自己的专长，也没能构成素来的梦想。
胡羊说，这辈子他只给自己留点吃饭的钱就够了，也不准备给孩子们太多的钱财。一代不管一代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父母没给自己留下一分钱，还不一样自行解决了连带妻儿老小一大家子的吃饭问题。剩余的钱，他想干点慈善事业。给孤寡老人，给家境贫寒的学生，给一切需要也值得帮助的人们。
过去，我也曾听说，每年春节，老街上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可以收到胡羊送的几百元钱一个红包；老街上的老年活动室包括里面的一应活动用品也是他以公司名义所赠；如果哪家确实碰到生老病死的重大变故，还可以得到来自胡羊私人名义的贴补。这些年胡羊发财了，老街方面的口碑也还不错，这就有点难得。
我答应胡羊，换个日子抽空去浦东的老街一趟，除了到他公司也顺便回老街看看。
第四章 呼啸巷里胡羊（19）
地处浦东的老街并不遥远，交通也算得便利。自从奶奶和父母先后过世后，我仍然难得回去一趟。
间或去信向亲朋好友问候，也总是推托教务牵缠的意思。从回信看，任何人并无责怪之意。 相反，总是一番谆谆劝导，诸如尔等只身在外为国为民，须得专心致志。倘若心猿意马，个人失节事小，失了老街人的脸面事大。末了，自然总是捎带一笔，若有十二万分便利，返还一趟，想必作成两全齐美……，于情于理，无懈可击，字例行间无处不透露出老街传统的豁达和智慧。
也难怪，想我老街的孩时生活积累了初始但无疑是最为宝贵的人生经验，日后长成，离开故里谋事在外，甚至远渡重洋去美利坚合众国生活多年，也不致在混沌世界、沧海人流中稍有迷失，不能不说受益于老街智慧的长期滋养。
也许高等学府事实感觉，也许上海市区距离困难。总之，老街上有点年纪的人基本没来过我任教多年的学校。倒是那些同辈为谋生，在上海滩闯荡，闲暇之余，偶尔摸索着来看看。这时，免不了东拉西扯起陈年过往的人生故事，彼此揭露顽童作恶的黑暗老底。
类似胡羊通过5000万捐助，连累校长用大喇叭的呼唤方式仍然算得上是一创举。
胡羊小名洋辣子，从小就是老街一人物。
洋辣子其实就是毛毛虫，夏季挺让人烦心、讨厌的昆虫。
也有人不是类似解释，说当年母亲怀他时常常可以梦见一头狼，呲牙咧嘴的唬人。把梦境跟丈夫一说，丈夫总觉得狼虽然凶猛毕竟没能成功划归善类，所以一个羊字作为新生孩子的单名。
胡羊，在浦东是人们对绵羊的别称。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并非一头凶猛无比的豺狼，而只是一头温顺乖巧的绵羊。还有三羊开泰的传统说法，加上儿子还是正月所生，希望儿子将来确实能够求财富贵，求妻贤惠，人生无忧，诸事顺遂之意。
日后，胡羊一旦成家立业，不仅家财万贯还确实是家有娇妻，虽然那是多年以后的事了，人们还是不得不佩服胡羊父母当年的远见卓识。
只是，胡羊在孩时相当长一个人生时期，实在远不如父母预期。不仅身上始终未见任何绵羊的身影，有人甚至把胡羊的姓名做一番新式诠释，说成是胡横叉四的洋辣子。
不是形容比喻恰当与否的问题，大体上只是反应老街人们对胡羊小儿的向来观感。
至于尚能有所挑剔，则是洋辣子活跃一季，胡羊可以长年不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包括夜半无事可以在小剃子家的天窗上加马桶盖以及在其大饼炉里拉屎。
说起来小剃子在老街还是蛮有人缘的，无意之间得罪了洋辣子，一时弄得俩人相当过不去。
小剃子脱离传统剃头业务探索食品谋生道路，初始摆个大饼油条摊点，每天只做一个早市。
当年，老街上大部分人家没有钟，有金钱实力的问题，但也不全是。例如一台三五牌座钟摆放在家里不仅方便也相当可观。但是，偏偏你想念它，光有钱不行，还要凭票。所以，老街上十之九家把握时间，不是靠钟而是观天，主要采用观察太阳移动的传统方法。
这天，小剃子睡在床上，总觉得这夜有点漫长，就是该亮，迟迟未能有所动静的感觉。其实，哪怕是阴天下雨，天窗多少总是可以露出点亮来。这天，床头上方的天窗始终乌之抹黑没有值得翻身起床的丝毫迹象。
直到听的外面街上人声鼎沸，小剃子才知道大事不妙，赶紧翻身起床推开门去，忍不住惨叫一声，我的妈呀。此时已是日上三杆，东天早已升起了*点钟朝气蓬勃的大太阳。
小剃子伸长脖子顶着脑袋，展望屋面上的自家天窗，发现被一只马桶盖捂成严严实实的。认得出，还是自家马桶上的那枚。小剃子这就有点纳闷，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耽误一个早市生意，还是栽在了自家的马桶盖上，晦气。
想不到，当天的晦气只开了个头。等到小剃子着急慌忙地赶到沿河廊棚下的固定摊点，刚刚想点火生大饼炉子，突然炉中臭气升腾难闻无比，仔细一看，大饼炉内扎实的大便一堆。
这把小剃子气得，发誓一定要挖出这作恶多端的不屑之徒。
其实，也不用兴师动众。不一会儿，洋辣子胡羊现身了，宣称他是明人不做暗事，马桶盖包括炉内大便都是他胡羊所为。至于原因，日前，他弟妹几个肚子饿成不行，向小剃子赊几个大饼充饥，洋辣子强调仅仅是赊，也就是借的意思，有借肯定有还。居然遭到小剃子拒绝。为此，他洋辣子感到相当气愤，相当地忿忿不平而采取的阶段性报复措施。希望小剃子能够汲取教训改过自新，不要一味为富不仁见利忘义。
小剃子一时气成，我贪早摸黑烘个大饼、煎根油条小打小闹的小本生意怎么就为富不仁需要改过自新了。还阶段性报复措施，后续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大白天撞见了大头鬼。我个人斗不过你，不是还有组织包括领导吗。
当即，小剃子这生意也不做了。先找老街上的居民小组组长杜先生，又一并前往居委会报告洋辣子的恶行恶状。
也不能说居委会完全不负责任，偏偏唯一能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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