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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江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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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眯了眯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蓝玉,口吻却更加云淡风轻,“蓝兄何必妄自菲薄?于某想和蓝兄交个朋友,所以步子迈得大了些,蓝兄不想和于某交朋友,这才防备如斯。既不愿,为何还要做出这般模样?我本将心向明月,到底谁更过分?”
    一番话,字字如针,听得蓝玉神色难堪,一双深井般的黑眸牢牢对着眼前的红衣青年,想发火,话到嘴边,望着那张写满了不屑的脸,又吐不出一句反驳,心中突然来了火。
    “于堂主,你到底想说什么?”蓝玉嘴边嘲讽之意更甚,“你与我初次见面,这种相交的方式,是不是太过无礼了些?还是说你们玄天教的人,都是如此?”
    最终还是针锋相对起来。
    奚玉棠瞳孔一缩,袖中银针已到指尖,唇间却溢出了声轻笑,“蓝兄,说话要过脑子,你我之事何必牵连其他人?你再提一句玄天试试?”
    蓝玉自知失言,面无表情,不再开口。
    啪地一声轻响,突兀地在这一方由三人构筑的小小天地间刺耳地响了起来,越清风慢吞吞地望了一眼从自己手边滚下地、摔碎成数瓣的玉碟,对上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一脸无辜,“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奚玉棠狠狠瞪他一眼,撇撇嘴,袖中手指一翻,银针消失不见。
    蓝玉却仿佛突然从愤怒中抽身而出,怔愣地望着眼前奚玉棠那张极为张扬俊俏的脸,似有些懊恼,又有难堪,长袖一挥,整个人连着轮椅一起飞出了凉亭。
    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寒潭香,奚玉棠整个人都懒散下来,凉凉地望着对面一身白衣的越清风,“你的好友被我气走了,你不去看看?”
    白衣青年慢条斯理地换了个酒盏,自斟自饮了一杯,轻咳两声,淡淡道,“我与蓝玉多年未见,此次见他才知他伤了腿且失忆。他对恶意极为敏感,你这样试探他,惹他不快很正常。”
    奚玉棠眯了眯眼,抿唇不语。
    越清风抬眸看她,“我本想介绍你们认识,谁知竟会如此不投脾性,也罢……你确实过分,但蓝玉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之所以生气,怕只是因为说不过你。随他去,无妨。”
    “不过……”他顿了顿,“为何针对他?”
    “看他不爽。”奚玉棠抬眸望天,“蓝玉这个名字不好听。”
    “……”
    “他什么来历,能说么?”她开口,“我倒是从未在江湖上听过这个名字。”
    “其实我现在也不知他在做什么。”越清风摇头,“多年未见,物是人非。只能告诉你,他从前曾效力司氏。”
    奚玉棠微微睁大眼睛,“什么?”
    本欲继续问,越清风却不愿再多说,奚玉棠说不动他,心里郁闷,索性放弃玉碟,抱着坛灌了一大口酒。
    越清风皱眉看她这般喝法,想阻上一阻,却见她摇了摇酒坛子,闷声道,“不禁喝。”
    说着,目光灼灼地望过来。
    越少主抽了抽嘴角,只得吩咐秋远再抱几坛过来。
    两人听着远处的吵闹声对坐自饮,亭内却安静异常,许久,奚玉棠忽然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人,“越清风,我记得你认识唐惜惜,对吧?”
    对面人怔了怔,突然咳嗽起来,好一会才艰难道,“当初望湘楼,我只是开个玩笑。”
    “谁问你这个。”奚玉棠气笑,“就说认不认识吧。”
    “认识。”越清风实话实说。
    眯起眼看了他许久,奚小教主笑了,“既如此,你觉得唐惜惜这个名字取得好,还是蓝玉的名字好?”
    “……为何这样问?”
    “你不觉得这两个名字很像?”
    丢下怔愣的越家少主,奚玉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了凉亭石椅上,吹着徐徐夜风,听着竹林沙沙作响之乐,再不开口。
    等司离江千彤那边玩够,回过神来去找亭里人时,发现蓝玉不知何时已走,奚玉棠睁着亮如繁星的眼睛轻笑着看他们,身边东倒西歪地放着好几个空坛子,越家少主则坐在另一侧,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
    “呀,你们怎么喝这么多!”江千彤惊讶,“这多出来的酒哪来的?”
    奚玉棠也没起身,半撑着身子慵懒地对她笑,“除了寒潭香,还有上好的梨花落,你们来晚一步,没了。”
    陡然对上她似醉非醉的笑容,江千彤小脸一红,撇开脸,“那也不能喝这么多呀,你……你们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奚玉棠笑得越发温柔。
    一旁的沈七神情无奈,走过去贴了贴她额头,又把了脉,“伤势刚好,饮酒伤身,你注意些。”
    奚玉棠乖乖地点头,笑看眼前人,“小美带他们先回,我再赏会景。难得出来一趟,梨花落这等好酒不能辜负啊。”
    沈七犹豫了一下,看一旁的越清风丝毫没有要走之意,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眼前人又道,“若是路过越少主的院子,代我去瞧瞧蓝玉,我酒后乱说话,得罪了他……让薛阳陪着你。”
    嗅出了她话中之意,沈七诧异地看向奚玉棠,见她微不可及地颔首,心中疑惑,却还是点头,“好。”
    等他们走远,凉亭内只剩二人。奚玉棠放下酒坛,翻身而起,晃荡了两下,笑吟吟地拿起了身旁的长剑,只听刷啦一声,剑锋出鞘,直指对面。
    “肃兮。”她笑着看向越清风,“良辰美景,打一场如何?”
    越清风放下酒盏,面不改色地看她,“赌注?”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她目光清亮,双颊绯红,似醉非醉,握剑之手极稳,脚步却踉踉跄跄,“先告诉你,我一定会赢。”
    越清风定定看她一眼,慢吞吞地起身,“好。”
    
    第46章 奚玉岚
    
    天下武林都说奚小教主和越家少主是旗鼓相当的宿敌,论武功不相上下,之所以在武林大会擂台之上连败三场,许是因为时运不济的缘故。
    其实真实原因,奚玉棠说不太清楚。
    或许是时运不济,或许是无法在擂台上下杀手,又或者,是她真比不过越清风。
    太初这种逆天的功法,越是到后期越强,前期打不过越清风她也便认了,若是后期还无法和他一较高下,那只能说明她不愿意打。
    这个人的真正实力和她一样都在隐藏,两个人都是惯于隐藏之人,只不过相比越清风来说,奚玉棠显然藏得更多。
    毕竟,这天下也没多少公开的场合能让他们用尽全力去拼一把。
    清净寺后山的竹林里,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正打得不可开交。头顶半月悬挂,明亮的月光透过片片竹叶照射下来,偶尔会反射出两人的剑光,间或捕捉到其中一人飘忽的身影。
    周围是不断落下的片片竹叶,夜风渐渐凛冽,头顶云层无声遮月,竹林内浓墨重影,唯有破空之声不断传来,昭示着两个近乎天下顶尖的高手,如今不分胜负。
    奚玉棠左手持剑,右手指绕红线,双眼亮如野兽,脚下凌云步变幻莫测无法捉摸。越清风广袖临风,面沉如水,每挥出一剑都恰到好处,越家顶尖的剑招在他手中仿佛信手拈来。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认真对待这场比试,心底都有各自的思量。而另一边,沈七在安顿好司离等人后,先回房间拿上他的针,接着走向了越清风的院子,并未如奚玉棠说的那样带上薛阳。
    蓝玉的房间亮着烛光,沈七还未走近,冷一便突兀地出现在了他面前。沈七打了个手势,冷一会意,无声地让开了路。
    沈七来到房门前,手方抬起,便听门内低沉的声音传来,“深夜造访,不知阁下何人?”
    “沈七。”并未选择报‘徐然’这个假名,沈七淡淡开口。
    屋内的人沉默了片刻,低低说了声请进。
    沈七推门而入,一头银发的青年正坐在窗前,遥望着远方的竹林,仿佛在重重黑暗中看到了那两人的打斗全过程。
    “原来沈神医竟然在杭州。”蓝玉回过头,一张普通的面容上,平静无波的眼睛遥遥望向沈七。
    一头银发如霜,即便坐在轮椅之上,他也仿佛从不低人一头,背挺得笔直,好似再多苦难都无法压弯那山一般的脊骨。
    沈七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眼中闪过激赏,大概懂了这个人究竟哪里值得奚玉棠重视,竟让他走这一遭不说,还……
    板着脸,沈七摆出了冰冷模样,淡淡道,“我受于堂主之托前来,还她人情。阁下既知我身份,该是能猜到我来做什么。”
    蓝玉定定望着眼前人,似在确认他的来意,“听闻沈神医长了一副连女子都自愧弗如的相貌,蓝某却没见到沈神医的诚意。”
    沈七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这等你我心底皆有数之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阁下同样彼此彼此……不请我坐下?”
    出乎意料地,蓝玉摇了摇头,“请转达我对于堂主的谢意。”
    沈七挑眉,“阁下是信不过我玄天堂主的信誉,还是信不过我沈七?”
    蓝玉低沉地笑了一声,“沈神医,从没有哪个大夫上赶着要帮人治病的,你我素不相识,只因一个人情,便要蓝某将命交于你手,是不是太轻率了?不怕我杀你?你没有武功,天下皆知,若是你死了,不知你们奚教主……会如何?”
    沈七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对方在说到‘奚教主’三个字时,口吻似乎生涩难耐,就仿佛……轻易不出口。
    “你可以试试。”他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想法,淡然道。
    蓝玉笑了笑,垂眸不语。
    门外,冷一握紧了手中佩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蓝少侠何必让我难做?”沈七慢条斯理道,“说到医术,我还是稍微有点说话权的。”
    ……哪止有一点?
    沈七的神医大名,天下如雷贯耳无人不知,哪怕有人不知奚越,都不可能不知道一针夺命沈七的名头。
    这世间,多少人想求眼前这个年轻人一针,都终其一生无法得偿所愿,可如今他便站在自己面前,为了区区一个堂主的人情,而上赶着要给人治病……
    蓝玉低头,沉默片刻,勾了勾嘴角,笑容复杂又清淡,“贵教奚教主……实在太客气了。”
    又来了,那种极为生涩却婉转的复杂口吻。
    沈七眼瞳缩了缩,没有接话。
    说了便是承认,而他不能承认任何事。
    “既如此,蓝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蓝玉抬眸望向沈七,“沈神医请坐。”
    沈七定定看他一眼,撩起衣摆在他面前坐下,对方伸出了手腕,那腕骨瘦而无肉,形销骨立,一如眼前这个人。
    搭脉,诊疗,不过片刻,沈七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眼前一头银发的青年体内脉象混乱堪比他见过的任何人,包括奚玉棠。后者的脉象是功法所致,蓝玉则和奚玉棠有所不同,他是……被废了大半武功?还是走火入魔?
    两者都有可能,单凭脉象,沈七无法断定。
    两手轮流把完脉,沈七突兀地说了一句得罪,怀中银针摊开,丝丝寒气四散开来。
    随手轻捻出一根银针,眼疾手快地扎在了对方右腿大穴,接着一手搭脉,一手捏上了对方的小腿。
    毫无反应。
    并手成刀砍于膝下,那腿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沈七眉间凝重渐重,搭脉的手指仿佛黏在了对方腕间,另一手又捻出一根银针,看都不看地扎在另一穴位之上。
    许久,他收针回手,面无表情地迎上了蓝玉似笑非笑的目光。
    “不知蓝少侠何时离开杭州?”
    “明日。”蓝玉凉凉道。
    “想治么?你的腿。”沈七挑眉。
    蓝玉怔了怔,似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真敢问出这一句话来,古井般的黑眸深处波涛翻涌,周身气势忽然外放,顿时引得眼前人深深蹙眉。
    突兀之间,蓝玉浑身气势一收,人已镇定下来,“不知沈神医开出什么条件?”
    沈七缓了口气,轻声道,“阁下可知我治病的规矩?”
    “知道。”蓝玉眼眸深深,“奇珍异宝、武功秘籍或巨额诊金任选其一。”
    话音落,沈七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以让你站起来,而你应知道,一旦你站起来,受损的功力也同样受益。”
    这个人,他之所以不良于行,是因为被人挑断了脚筋,加上用巧妙的内家功法,从外至内禁锢双腿,而他为了不让自己整个人尽废,将所有伤处都压制集中在了腿上,保证了双手、躯干和脑子的正常。
    若想站起来,先接筋脉,再除外力,而一旦外力被排除,或许对他体内乱七八糟的真气有极大好处。
    沈七敢断言,这天下除了他,没有人能救眼前此人。
    蓝玉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内心短暂衡量片刻,便接受了他的条件,“沈神医有话,直说无妨。”
    沈七轻轻勾唇,“我向来不治不值一救之人,不如阁下给我证明,你有什么可让我救的?或者,告诉我阁下的身份也好。”
    蓝玉眯起眼,“这也是诊金的一部分?”
    “算是吧。”沈七答得漫不经心。
    “蓝某如何知道,说了之后沈神医还出不出手?”
    “这简单。”
    沈七话音落,指尖忽然抽了三根银针在手,望向蓝玉,“借一缕真气。”
    蓝玉犹疑片刻,递了一缕真气覆在眼前人手上。
    收起针落,三根银针齐齐没入了对方腿中。接着,一股蚀骨的痛意突然从落针之处传来,蓝玉身子一僵,蓦然瞪大了眼睛。
    痛意一闪而过,时间极短,却仍让他额头显出了薄汗。
    “此针乃一整套,缺一不可,我埋三根在你这里,若不收回,从此行医便成为笑话。”沈七望向蓝玉,“三根银针,日日不定时地刺激你的经脉以达到滋养和活络之目的,接下来每一天你都会痛上片刻,就像刚才那样。如何?”
    多年不见丝毫动静的腿突然会痛了,蓝玉便是再不相信沈七,此时内心也被巨大的喜悦所填满,好一会才压下了心悸,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铁质令牌扔了出去。
    沈七接过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将令牌收进了自己怀里。
    思索片刻,他道,“既如此,我们来谈下一个条件。”
    蓝玉眯起了眼,“说。”
    可不能直说,外面还有个冷一呢。
    沈七扫了一眼屋内,起身来到窗前,提笔研磨,于纸上写下一段话递了过去。
    蓝玉接过看了一眼,眼底眸光倏然冷了下来,心中巨大的喜悦仿佛瞬间被掏空。目光在字里行间那漂亮的‘奚玉棠’三个字上流连许久,面上不显,口吻轻描淡写,“就这样?”
    沈七挑眉,“做得到?”
    蓝玉抿唇不语。半晌,唇间泄出一丝轻笑,抬手一挥,短暂隔离了房外冷一的耳目,不紧不慢道,“蓝某倒是没想到,沈神医竟有这样的心思……玄天待你不好么?”
    “极好。”沈七面不改色,“正因为极好,才会如此。”
    直直望了他许久,蓝玉将那张纸凑到了烛火之前,眼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才垂眸开口,“此事蓝某不敢保证成功。”
    “无妨,我配合你。”沈七淡淡道。
    话音落,蓝玉袖中手蓦然收紧,眼底寒意暴涨。他抬起头,嘴角已挂上了讥笑,“沈神医高瞻远瞩,蓝某佩服。”
    沈七扫他一眼,收起银针,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既然要接受治疗,阁下接下来恐要暂留杭州了。”
    蓝玉颔首,“蓝某会住在清风的别院。”
    “这么巧?”沈七挑眉,“那便到时候见了。”
    蓝玉怔了怔,下意识蹙眉,“你也……不,你们也住烟雨台?”
    沈七没有答话,转身出了门,留下空荡的禅房内,摇晃的烛光照射下,神色阴晴不定的银发青年。
    这厢,沈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见奚玉棠还未归,望着他隔壁黑暗的房间,神色明明灭灭,许久才回了自己房内。而那厢,竹林深处,奚玉棠和越清风的交手才刚刚分出了胜负。
    眼看着剑锋落在自己胸前不足寸余而堪堪停下,越清风少有地怔了怔。对面,奚玉棠扫了一眼抵在自己颈边的利刃,挑眉望了过去。
    两人对视片刻,越清风舌尖发苦,却还是笑着收了剑,“……你赢了。”
    其实还是不相上下,只不过一个选择了死招,一个却留有余地。她下了杀手,越清风却无法对自己下杀手,这样一来,他会比她先死一步。
    奚玉棠讪讪收剑,黑暗之中,脸颊罕见地烧了起来。
    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热的脸,她闷声道,“明明是平手……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越清风咳了几声,低低笑起来,声音里似有无限包容,“好。”
    切磋结束,奚玉棠的酒劲也上了头。她立在原地,借着月光歪头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只见在月光笼罩下,眼前人俊美得好似谪仙下凡,全身都沐浴在莹莹冷光之下,越发衬得他肤如冷玉,棱角分明,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至极,仿佛一眼便能看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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