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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图的乡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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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种植红薯的人家很少，祖生爷爷也去世了，这种农村里做红薯粉皮的手艺也跟着消失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伙楼的温暖
250 细细想起来，冬天的伙楼总是最温暖的，合上木门，母亲带着我们坐在长凳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翻着火炉上竹塔里的烘辣椒，烘干的辣椒散发出淡淡的辣味就在温暖的空气里让人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父亲和母亲总是勤俭节约，有一两年为了准备过年请客用的食物，父亲低价从肉贩那里收集很多的牛腿骨，用石棉袋装好带回家。也就在伙楼里，母亲在火炉上架起大铁锅，加一锅清水，把牛腿骨洗好放进去煮。等到满屋子都白色的水汽时，就闻得见浓浓的牛肉的味道。父亲和母亲就在门板上处理那些煮好的牛腿骨，很多的牛肉和牛筋都被剔下来，作为招待客人用的上等食材，一些碎的肉末就被收好平时炒菜吃。父亲和母亲总是称赞说这是难得买到的好吃的，事实也是如此。我记得父亲和母亲从牛腿骨上找到很大一块牛肉或者牛筋时都会高兴的大声的告诉我们：看这块，好大一块啊。
此时我才突然间意识到那是一家人融洽生活的写照。大铁锅往往有一层厚厚的牛油，除了炒菜用以外，父亲还教我和弟弟用牛油做蜡烛。事实上山村停电是经常的事，虽然家里有煤油灯，但始终是煤油比牛油贵。
251 汉英爷爷结束了多年在山上造纸的生活回家了，而且他把造纸的小作坊带回了邹家坊，就在我家隔壁的屋后。汉英爷爷造的纸并不可以用来写字和画画。因为是小作坊，往往竹浆没有经过漂白，竹浆也很粗糙，造出来的纸发黄，都是用作农村祭祀或者扫墓之用。我们总在那个小作坊里看那些奇特的工艺过程。筛子从浆池里端起，就铺满薄薄的一层，等造的纸张厚了，就用大木槌压去水分，等晾干些时候，就人工分开来一张一张。
252 我说自己是个犟脾气的孩子，或许现在很多人都不太相信。我曾经和母亲犟过两次，而两次最终都得到母亲的处罚，也是母亲为数不多的打我。那时除了收集软香烟包装纸，还收集画片和果冻皮子。不论画片还是果冻皮子，都是用来游戏的，游戏规则大同小异，根据画片或者果冻皮子上的图案分出高低，然后摞成一叠，用手掌翻转，翻转的就算赢来的。我从奶奶的店铺里挑了好多果冻，只因为它们的包装纸上有唐僧，孙悟空等图像，要知道这样级别的菩萨是非常罕见的，在出果冻皮子的时候，总是可以最先拍打，也因此我赢回来很多的果冻皮子。但是却有一天失手，把那些有唐僧，孙悟空图案的果冻皮子都尽数输给了子成。我沮丧的哭着回家，吵闹着要母亲去要回来。母亲原本以为我只是哭一会就没事了，但我一直钳着母亲不放，还干扰她做家务。母亲没办法，只好带着我去找子成，子成见大人来了，刚开始死活不给，最后好歹给了一些。我拿着那少量的果冻皮子，哭着还要全部的，母亲终于生气了，丢下那些要回来的果冻皮子，转身就走了，还骂着：以后再也不许玩了。
受了委屈的我还以为母亲并不疼我，就犟着不回家。傍晚了就躲在台上组的路上，等到蚊子咬的厉害，天渐渐黑了，有些害怕了就往家里的路上挪。我第一次有故意气母亲的心思，等伤心很久实在哭不出眼泪了，心里就在想再不回去，母亲应该要四处焦急的找了。但在那一刻我却希望母亲焦急的找，只想气气母亲。
我还是挪回了家，在汉英爷爷家的门口我见到了母亲，母亲从斜坡上来，非常焦急，走路也有些疲劳的样子，显然是找我找了很久了。母亲没有跟我说话，瞟了我一眼，就回家了。我终究害怕了，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了。不敢走完那一段路回家。心里的害怕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悄悄的躲在汉英爷爷家的洗衣板下，又低声的哭起来。
母亲叫出父亲，骂了一句：死了（语气词，土话，极生气时才说）回来了。但是到了门前又找不着我了，弟弟看见我躲进洗衣板下，告诉了父亲，父亲把我揪出来领到家门口，直接扇了我一个大巴掌。我忍住没哭，因为我知道自己错了。
母亲拉着我进去洗脚，看到满身被蚊子咬出的泡，只说：你看你，还敢不敢躲。我却看得见母亲红红的眼睛里有泪光。
253 还有一次母亲打我因为我不肯打针。夏天因为整天泡在水里游泳，我的耳道发炎了。母亲带我去拱桥上的医生家打针。那位医生的老婆说要打青霉素消炎，但必须要进行皮试。我听爱平姐姐说过皮试是非常生疼的，死活也不愿意。母亲说：一定要打针，不然怎么好？我还是害怕传言中的生疼，趁那位医生的老婆在备药时，撒腿就跑出去，母亲一路追我，我就拼命的往马路上跑，母亲从路旁拾起一根竹枝追上来就抽，追上了，我的大腿上好几道红红的竹枝印。母亲拽着我去拱桥的医生家，因为实在害怕，母亲买了些消炎药片，磨成粉末，用棉签擦到耳道里。我也见到母亲看到我大腿上深深的竹枝印心疼和后悔的眼神，跟那位医生的老婆说：真气人，谁让你跑。
254 母亲的两次教训让我明白，即便再大的悲痛，即便再大的委屈都不要轻易的躲避和逃跑。哪怕静静的忍耐也比选择躲避和逃跑好。
255 父亲去县城的那年里，我和弟弟睡一起，母亲一个人睡。那时候的煤饼子质量不好，有很多不纯的成分，容易起煤烟，也就是燃烧不足生出的一氧化碳。各家烤火的时候都要开窗，因为那股味道都闻得见，久了人就会头晕和不适。有一天晚上，天气很寒冷，母亲忘记把窗户打开，我们就都睡下了。后来迷迷糊糊的我记得第二天早晨母亲晕晕的走到我们房间，抱着我和弟弟去大门前，母亲自己就站在门口大口的喘气。我记得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跟喝醉了一样。等好些了，母亲打开所有窗户，才把我和弟弟抱回房间。
等我起来时，母亲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发呆。或许那时还年轻的母亲也被吓到了，甚至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那次煤烟中毒之后，母亲格外叮嘱我们，如果只有我和弟弟在家，就一定记得打开窗户。
现在在这个小城市住了将近一年了，每天晚上都为了躲避水泵的吵闹而关进窗户，虽然屋子里没有火炉，事实上我还是会想起这件事情而有些害怕的。
256 在邹家坊小学，有一些可爱的孩子在不知不觉间创造了很多经典的笑话。学期末发奖状的时候，见到前三名都发奖状了，云成就跑到史校长的房间问：史老师，我的奖状呢，怎么还不发呢，是不是发完了，那下午您去买吗？史校长哭笑不得，因为云成数学和语文两门考试成绩加起来不足四十分。
史校长在放寒假的大会上说：同学们要好好保管自己的寒假作业，不要弄的脏兮兮的，明年开学要检查的。开学时候，史校长检查寒假作业，检查到鹏武时，翻看他载新的寒假作业，却一字未写。史校长责问起来：为什么都不做呢？鹏武有些委屈的说：您去年不是说不要弄脏了吗？
学校贴了近视表，给每个孩子测试视力。轮到伤学前班的思思测试时，老师指着最大的那只鸭子，思思手往上抬，老师直接在表格里给思思填写了近视眼。后来才知道，思思根本不知道老师要问什么，看到很多小孩都往上举，就跟着往上。
山村又停电了，没法看电视了。晚上回家了，邹真说要看电视，他父亲告诉他：没有火（家乡停电时叫“没火”）。邹真天真的说：那就点蜡烛看电视吧。
257 相比邹家坊小学那群可爱的孩子，有些大人确实是傻的，或者说是精神异常的。乡里精神异常的人不多，但都很出名，大人们也跟着看热闹，小孩子们更加好奇。见到那几位精神异常的人物，就远远的通知大家。其实他们挺可怜的，当年也被我们欺负过。最出名的一位叫子强，我相信八十年代出生在峦山寨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他经常穿一条灰蓝的短裤在乡里的集市上游荡，他很年轻，所以总是很活跃，谁要是逗他，他一定回应，而且总是笑嘻嘻的。他除了在乡里，就只会来邹家坊，因为这里有他唯一的亲人，他的一位远方大哥，而那位心疼子强的远方大哥总会给他好吃好喝的。虽然子强很高大，但是我们却经常欺负他，现在想想有些过分了。我们给他生辣椒吃，就为了看他辣到流眼泪，使劲呼嘴巴的样子。有些孩子给他黄瓜吃，却事先沾上泥土。我们带他去游泳，子强往往非常兴奋，在湖里上下扑腾。有些心眼坏的孩子却把他摁进水里浸他，还有人偷走他灰蓝色的短裤，让他出丑。
我那时有些相信子强其实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因为给他食物的人都抱有明显的观奇心理，子强却为了吃饱肚子还是会接收那些生辣椒或者有泥土的黄瓜，但每次他拿到时，都会深邃的望一圈身边的人，然后才吃下。总是习惯的傻笑，有些害羞的跑开。
子强后来搭外出的汽车离开了峦山寨，但也偶尔会看到他回来。再后来有人说他在外地被人打的奄奄一息，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258 另一位精神有些异常的是喜娥。小时候哪家孩子哭，父母亲就会吓唬说：啊呀，子强来了，喜娥就在窗户外面。那样哭着的孩子一定立马不哭了。喜娥不像子强总是笑嘻嘻的，她总是不出声，每天都是目无表情的在乡里市集上找剩菜剩饭吃。大人们说，喜娥是因为失去丈夫才精神失常的，所以她总是看起来很失魂落魄。没有人去欺负她，相反还有很多人给她饭菜吃。很多年之后，听说她的女儿大学毕业了，终于把她接走了，临走时在乡里的一户人家烧了好几锅水，帮她洗头洗澡，换上新衣服。据说换上新衣服的喜娥，望着长大的女儿，露出了难得笑容。
关帝祠的戏文
259 村里的老人带头在邹家坊的峦岭上修复起*时期破坏的关帝祠。关帝祠的位置是村口，就在江边上，对面就是峦岭上，那是一个郁郁葱葱的小山丘，千百年来那里的树木都不允许被砍伐，因此古树参天。老人们相信关帝祠的重修可以保一方平安，而后来经过多年的统计，老人们说，确实自关帝祠修复之后，村里再没有出现非正常死亡的人口。关帝祠刚修复的那一年，我在奶奶的包子铺里，看到那些老人们抬着雕刻好的关帝像路过，摆放在祠堂里。
落成之后，按照习俗用起乩的方式来验证关帝爷是不是显灵，可以起乩就证明可以和关帝爷沟通。那是一种很玄乎的过程，据说起乩的人物可以通过起乩进入另一个神仙的世界，得到神的意旨，很多的祠庙里都有这样的人物，他们在接到香客的问题之后就用起乩的方式代替神仙回答。
村里有一位王姓屠夫，听说要起乩这回事，他第一个反对说根本没这回事。还陈举例子说：我杀猪的，初一十五都不烧香，我去试，看看有什么蹊跷。那天晚上，我就挤在人群里。只见那位王姓屠夫和另一位汉子一起握着桃木乩，然后就有师傅做了些法事，不一会他们就握着桃木乩在屋子转起来，似乎手都被桃木乩黏住了。再一会，那位王姓屠夫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大家都惊呆了，只听见王姓屠夫说了声：接见，然后有人说这是要敬酒给神仙，于是在地上倒了三杯酒。再不一会，王姓屠夫又说：下马。这表示要回到阳间了，再倒三杯酒，那位王姓屠夫一个跃身就起来了。
所有人都欢呼，因为这证明关帝爷显灵了。那位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王姓屠夫在众人眼前有些慌张，大家告诉他所以然时，他擦了擦身上撒的酒水，怎么也不明白，只说了：难道关帝爷真的显灵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戏文，但至今祠堂还是由几位老人照料，不向外开放却香火不断，我相信它确实在邹家坊村人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260 在乡里还没有很多杂货铺的时候，那时山村里的人家都买不到很多的糖果，甜品和如今这样各式各样的零食果子，过年时准备的果子大多都是自家制作的。有一种叫做“兰花根”的米面制品几乎家家都做。米面和好之后蒸熟，加入很多的生米面，揉成团，切成细丝。取三根细丝，并齐摆放，捏紧两端然后拽着一端往上绕过手背和另一端捏合，再把上下两根细丝拉开，就做好一个像极耳朵的“兰花根”。往往谁家做“兰花根”，各家邻居都会过来，一来是帮手，二来是聊家常。男人们揉米面团，老人们手工好切细丝。妇女和大点的孩子就编织“兰花根”，在我还未学会这种编织之前，我和弟弟就负责端着筛子围着火炉转，找那些编好的婶婶，伯伯要“兰花根”，收好之后放到更大的竹筛子。等做好了，通常都会把剩余的一些米团蒸成米粑粑，分给大家吃，也有人把米团在火炉上烤着吃。
兰花根被搁上一晚之后，就可以下油锅炸了。炸好的兰花根黄脆脆的，很香。很多人家都会做很多的兰花根，除了过年端出去给拜年的客人吃外，等春节过去，就可以当做平时充饥的储备干粮了。
261 每天春天开学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很多孩子在书包里装满了兰花根，往往书本上都沾着兰花根上的油光。脆脆的响声也是评判谁家兰花根好吃的标准。我和弟弟有时会用毛线穿起一大串兰花根，然后系在脖子上去学校。等不到学校，一大串兰花根就吃去了一半。很多只有极少的人家还会做兰花根，这种我们儿时的美食，后来出生的孩子再也吃不到了。
262 另一种过年果盒里必备的是薯皮（干的红薯条）。那时每家都会种很多的红薯，除了用来制红薯粉皮，就是用来制薯皮了。红薯被蒸熟之后，就被切成块状，放在竹塔上烘干。烘薯皮的程度很重要，太干了就会太硬不好吃，太软了就容易碎也不容易保存太久，只有刚刚好时，薯皮才有韧性，很香甜又适合保存在瓦罐里很长时间。蒸红薯的时候，往往可以吃到薯糖，黑黑的稠稠的，薯糖也被烘干切成块，是很上好的果子了。
263 山村人家的伙食都主要靠自家菜园里的收成，种的菜好，种类多，家里的伙食就相对好一些。但终归是蔬菜多，就算那时我们捞到的虾都是较稀罕的好菜。父亲在初夏时候，夜晚会带我和弟弟去稻田里照鳝鱼，改善伙食。天气开始炎热的时候，鳝鱼就会在夜间跑出泥洞出来乘凉，我们点着火把，带着鱼篓去稻田里，父亲把火把照进稻田里，见到火光的鳝鱼一动也不动，父亲用竹夹子夹住就扔进鱼篓里。往往一晚上可以照到足够吃好几段的鳝鱼。那时候鳝鱼在我家的饭桌上是一种美食，无论是炸的，还是炒的，浓烈的紫苏叶的味道依然很熟悉。
264 真正有改善伙食的时候，除去端午，中秋节日和亲人的生日，山村里就想念着哪家办红白喜事时的八仙桌了。现在山村里富裕了，谁家办酒席都是去镇上酒店里订酒桌，那时候都是把厨师请回家，一摆就摆十几桌，满晒坪的都是吃饭的亲戚朋友。漆红油漆的八仙桌，四条长板凳，九个大碗菜，都是*的美味。上大学了我有时候总在想，为什么食堂的大锅菜就没有山村里的八仙桌好吃。那时的八仙桌一锅炒的比现在食堂的多多了，但是每一个菜都值得怀念。我总是记得第一道菜，肉团片裹着蛋皮子蒸的粉烂，上面洒些炒熟的春笋条，碗底有热乎乎的芋头。干豆角扣肉，棋子盒猪肉，黑木耳炒肉片，我有强烈的愿望回去山村再赶上哪家的八仙桌，我一定要再去尝尝。每个人都会记住自己成长过程中的一些极美妙的感官印象，比如自己尝到的最美味的菜，比如自己闻到的最香的花草，比如见到的最美的风景，这些牢记于心的美好印象事实上渐渐成为人生中的标准，我们总会拿现实中的与之对比。我在北京的餐厅里吃过各地风味的美食，但我还是觉得它们比不过当初山村里的八仙桌。
265 当邹家坊的拱桥上也新开了一家小杂货铺之后，很多的孩子都会找家里要一些零花钱去那里买冰棍或者杨梅吃。我的父亲母亲极少给我们的零花钱，我和弟弟也从来不张口问。但是对于伙伴们的羡慕却时刻在心头涌现。亚波告诉我们在他家附近有一家制作炮仗的小作坊需要人手，我和弟弟就跟着去了。周末的时候，很多的孩子都在他家，每人领一些炮仗饼子，再另一些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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