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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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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地问,三营在什么地方?
王殿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说,这,村名叫小扈家庄。在司令部西南约20里。
政委插话说,就是宋朝一丈青扈三娘的家乡。
鹿地说,命令三营向河西渡河侦察。
王殿即刻派京东第一吹老三去三营传令。
鹿地急切地等待着三营的消息。他们熬着时间。好像很久很久,终于老三回来报告,说河西没有敌人。三营渡河西半拉营,在大扈家庄宿营。
鹿地啪的一声把地图摔在炕桌上,眼瞟着王殿说,这是作战,不是开玩笑。
政委说,算啦,算啦。侦察失误是常有的事。我们的侦察手段太原始,太落后。
豹天说,司令员,我们的位置太不利。北约三里的大小保安镇都有敌人。天亮了,我们一动,就会暴露目标。三里地一出溜就到,准备打吧。
鹿地说,打是从战术上考虑的。从战略上考虑,这一仗是绝对不能打的。我军处在舟河、兰泉河、金水河之间,地形不利于我。昨天,在渠梁河鏖战一天,又连夜行军,人困马乏,战斗力锐减。敌人就是要逼我与他们决战,如打,正中敌人下怀。所以,这一仗不能打,必须走。趁敌人还没有发现我们,部队分散向北部山区转移。
豹天说,现在天亮了,我们一动就会暴露目标,必须做打的准备。
姚楚人说,我们没有时间讨论,打是为了走,走是为了打。游击战就是打打走走,走走打打,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
鹿地说,今天我们部队太集中,走,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一架敌机在八路军司令部的头直上盘旋,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结束了八路军司令部首长们关系生死命运的讨论。
飞机上坐着冈村大将和他的助手们,他们在空中指挥地面日军攻击的方向。飞机沿着蓟运河东至舟河北上,到上仓东至兰泉河南下。冈村在地图上按飞机走向画了一个老大的圈圈,他说,八路军主力就在这里边,传令,围歼之。他的助手立即给地面部队铃木少将发报。
收到电报的日军地面部队,于上午8时,从蓟县、上仓、大小保安镇从三路出发,约6000鬼子,乘90辆卡车、10辆坦克、无数的摩托车、马匹,直扑十棵树、六道街、古庄子等村庄。两军立即交火,机枪的咕咕声,炮弹的爆炸声,划破了宁静的原野。敌人把四五个村子分隔包围。
八路军司令部和三个营失掉了联络。八路军司令部所在地的十棵树,只有三百人的教导队,装备差,弹药又不足。
鹿地说,我命令,坚持到天黑,立即转移。我们三人分分工,各带一个营,隐蔽向北部山区转移。我去一营,老豹去二营,老姚去三营。教导队和青英支队留给二营。行动吧。
豹天立即拎起手枪到前沿去了。
王殿带一个警卫班,掩护着鹿司令出村南口。敌人已经从两侧渐渐收拢包围圈。鹿地、王殿一班人潜入麦田,顺着麦子垅匍匐前进,纵身跃进金水河,向南一口气跑到一营驻地……张胖庄村头。王殿忽然发现异常,叫大家隐蔽。他悄悄说,司令,我去侦察一下。
鹿地说,加小心,我们看你的手式。
王殿利用树桩、柴垛、沟沟坎坎一步步接近村子。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的视线落在那家猪圈的花墙子背后。他发现从那晃出两个人头来,向他招手。他躲进掩体仔细看,终于看清,他们原是一营长蒲公英,参谋易翠屏。他们急忙从猪圈上跳下来,迎接司令一班人。易翠屏一日不见鹿地,仿佛过了百年。她含着眼泪拉着鹿地的胳膊说,大哥,你没事吧?
鹿地说,昨天,我发了脾气,现在还委屈吗?
易翠屏说,见了你就烟消云散了。
蒲公英行了军礼说,报告司令员,日本鬼子在天上,打了半天旋儿,硬是没有看见我们一营人。我们这儿,太平无事。请司令及同志们进村休息、吃饭。
他们进了村,不声不响地进了一营营部。房东给易翠屏的粽子,她没舍得吃,专给鹿地留着,现在拿出来,明着虚让一让大家,就拨开苇叶递给鹿地吃。易翠屏遗憾没有糖,不好吃。可是,鹿地三口两口就吞了个精光。他几乎两天没吃没喝了。他说,我们要抓紧吃饭,不要动烟火,向老乡买粽子。你们一营的轻装和隐蔽是游击战的法宝,要继续发扬光大。十分钟后出发。
一营出发了。他们身着草绿色军装,沿着金水河床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北上。远远看去,只见芦苇摇,不见人影行。那可是鹦鹉头碰绿豆,一对绿了。一营五六百人神秘地插入敌后,包围了大安镇据点。
掩体里,伏在鹿地身边的易翠屏问,鹿哥,我们不是隐蔽转移嘛,为什么还要打据点,暴露自己?
鹿地说,据点的敌人大部都去十棵树与二营和教导队作战,小股敌人守据点。我们是优势。我们这边打响,会牵制十棵树的敌人,给二营和教导队减轻压力。
易翠屏噢了一声。鹿地立即下令攻击,命易翠屏注意观察十棵树方向的动静。发现情况立即报告。
战斗打响,蒲公英就冲了上去。王殿一人则摸到据点根下,隐蔽在屋顶上的女墙后。敌人在炮楼上,居高临下,两挺机枪就把蒲公英和一营战士们压迫在开阔的街上。
王殿朝炮楼的机枪眼一枪一个打哑了敌人的机枪。蒲公英乘机冲了上去,靠近炮楼,一枪打断吊桥的绳索,啪啦一声放下吊桥,冲进炮楼,和一小队鬼子展开近战、肉搏。王殿冲进炮楼,抡开双枪,枪枪命中。一颗瓜式手榴弹从楼上滚下来。王殿眼尖脚快,踢飞了手榴弹。这颗手榴弹顺楼梯口飞进楼上爆炸。炸死鬼子的小队长。
战斗结束了。
易翠屏报告,十棵树那边没动静。
鹿地命令烧炮楼。
顿时,炮楼点火,天上冒烟。距此地三华里的十棵树,难道看不见吗?易翠屏报告,十棵树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咋办?
鹿地说,往西打,再接近十棵树,攻打小保安镇据点。
蒲公英、王殿临近小保安镇时,与三营相遇。王殿即刻领三营长到临时指挥所向鹿司令报告。鹿地问,政委呢?
三营长老耿说,没有见政委,他在二营。
鹿地说,他原在二营,我们分工,他去你们三营。难道他去三营的半路……
易翠屏说,司令员,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老耿说,我们奉命向河西侦察,发现河西没有敌情。我们就从小扈家庄西渡舟河,进了大扈家庄,借河堤掩护北上,出其不意,拿下上仓、大保安镇据点,拟打小保安镇据点时和一营会师。
鹿地说,你们在转移途中,主动出击,好。我命令一营三营联合拿下小保安镇据点。
两个营一连拿下四个据点。点点点火,处处冒烟。十棵树的北半天,烟雾笼罩,遮云蔽日。
鹿地、易翠屏、王殿、蒲公英、老耿在镇南口向十棵树的方向观看。啥也没有看见,只有村庄、绿树和听到密集的枪炮声。
鹿地说,政委还在二营吗?
忽然,侦察员报告,约有两千鬼子向小保安镇开来。
鹿地说,好,牵着两千鬼子走。
4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44)
放毒气铃木刮恶风
雷声紧天公施善雨
日军死死地包围了十棵树,猫头鹰铃木以为八路军主力全在包围圈里。可是,万没想到背后四个据点着了火。指挥官铃木少将和罗圈腿佐木少佐举着望远镜向北部四柱浓烟观看,仿佛看见烟柱向他们摇晃求救的手臂。响尾蛇佐木说,八路的厉害。
铃木说,八路小小的,狡猾狡猾的,调虎离山的干活。
油狐高贝说,哈依。
特务队长三脚鸡潘耀祖喘着大气跑来报告,太君,八路大大的,主力的干活。
铃木听了,就像挨了烫似的猛收回望远镜说,慌张的不要,佐木君,你带一个小队去侦察,看他们是大大的,还是小小的?
佐木哈依一声就上马蝎蝎蜇蜇地吆喝着高贝一小股日军朝北发去。
铃木就指挥六千人马向十棵树八路军的二营和教导队进攻。
十棵树村落守卫战打得火热。敌人一次次的进攻,一次次的被打退。双方都留下尸体、伤员。八路军司令部只剩下政委姚楚人。他原本要去三营,没有突围出去。包扎所里不时地传来伤员的呻吟。过晌了,早饭没得吃,午饭也没有着落。枪炮打得频,老乡们都猫在炕沿下,不能出来造饭。战斗是轮番式的,不容喘息。他担心能不能坚持到天黑。他召集司令部的参谋干事集中在一个小茅屋。人们都板着焦黄的小脸,不言语。寻思最后一拼的时刻到了。
一颗炮弹尖叫着落在司令部的后院,轰隆一声巨响,人们本能地卧倒。炮弹炸死了房东的一头毛驴,驴棚着了火。驴临死说,驴有种,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北卢姚说,同志们,这一仗,敌众我寡。而且,我们一个营和教导队被敌人分隔包围,通讯中断,情况不明,随时都有被敌人吃掉的危险。我命令烧毁文件,然后,我们到前线参战。
大家默默地执行命令。老乡的灶堂成了销毁文件的炉子。锅里放了水,文件化成灰,转化为开水。文件说,值了,不后悔,把水送到前线去,发挥余热。
十棵树东西两端的阵地上,副司令豹天指挥打退敌人又一次的进攻。恰巧政委及司令部的参谋干事送水来了。战士们没的可吃,喝水也能解饿。政委说,我们来参战。
豹天掂掂他们的小手枪说,这玩艺儿也能打仗?你们都去抬门板,搭脚手架。
北卢姚说,豹司令,你玩的什么把戏?作战又不是盖房子,搭什么脚手架?
豹天说,花墙就是现成的枪眼,只是太高,搭上脚手架就是理想的掩体。
政委明白了,赞叹不止,豹司令啊,豹司令,仗都给你打活了。于是,带着那些参谋干事拆门板去了。
夏天的午后,酷热加战火,烧烤着八路军战士,挥汗如雨。敌人的进攻又开始了。八路军阵前一片开阔地上,摆阔气的日军都脱了上衣,只穿白衬衫,黄军裤,高皮靴,甩掉军帽,头上扎一条白孝带子,戴着防毒面具,圆眼睛尖嘴巴,那可笑的样子,像两条腿的大袋鼠,端着刺刀来拼命。就是害怕灵魂回国。
铃木发狠地命令发射毒气弹。
顿时,十棵树的上空爆炸了十几颗灭绝人性、灭绝生物的毒气弹。接着各种口径的大炮同时开火,黑老鸹似的炮弹落在十棵树的村内。打得墙倒屋塌,一片火海。铃木不见八路军还击,就命令冲锋。三辆坦克背后,尾随着那些拼命的士兵群,向十棵树拥去,做最后一次结束战斗的攻击。
享受日本制造、使用毒气款待的不只是八路军,而是村里村外有生命的物种。包括居民、家畜、家禽、燕子、麻雀、喜鹊、乌鸦死了一地,蛇翻背,老鼠死在洞外,庄稼打蔫,树落叶,野草变黑……
八路军的阵地上,发射的不是枪声,而是一阵阵的咳嗽声。毒气熏得战士们咳得直不起腰来,尿裤子,流眼泪,看不清枪的准星,瞄不准目标,把不稳枪托。几名战士中毒晕倒了。卫生员边抢救伤员边喊着,用毛巾蘸水堵上口鼻。
敌人一步步靠近村庄。豹天大喊着,还击,还击。可是,体质好的几名战士也晕倒了。
卫生员给豹天围上了毛巾,他端起机枪哒哒哒有节奏地射击。
敌人的坦克接近八路军阵地不到百米了。阵地危在旦夕。
豹天准备了集束手榴弹对付坦克。搜一下身上的文件,撕碎,又摸出一块大洋钱来,急忙写了一张条子:这是我最后的一次党费,豹天签字。
豹天环视自己的阵地,就抱着集束手榴弹跃出掩体,向敌人的坦克奔去,欲与坦克同归于尽。
忽然,天道无亲,唯德是授。顿时,晴天一声霹雳,呼的刮来一阵风,卷着一团黑云,裹着倾盆大雨,泼到十棵树。半个时辰,十棵树方圆十数里成了一片汪洋的泽国。
豹天被浇个落汤鸡,狂风吹散了空气中的毒,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顿觉生了无穷的力量。敌人的坦克成了搁浅的小舟,陷进泥潭。它开足马力,只听呜呜叫,不见坦克动,空扬一片泥雨,纷纷落在日军士兵的身上。白衬衫花花点点,大袋鼠变成了庄稼地里的屁屁虫。
八路军阵地上,出现了转机。退回阵地的豹天端起机枪咕咕咕,横扫百米外的日军目标。战士们听到司令的召唤,跃身而起,拿起武器向日军猛烈射击。
豹司令的机枪哒哒哒,打出花花点来,打出了心里话来。战士们都熟悉他这个打法,宛如使个眼色、下命令。
远在古庄子的青英支队长陈虎听到豹司令的机枪声,就知道司令部有险,他就冒雨带两个班两挺机枪开路,冲出包围,攻进了十棵树,同豹司令会合。陈虎的增援,阵地上一片欢呼。豹天和陈虎不顾身上的泥巴,张开双臂,热烈拥抱。政委也抬来了门板。豹天重新调整兵力,一鼓作气,消灭了阵前的日本鬼子。坦克成了阵前的摆设。一时大家有了信心坚持到天黑。
天黑了,雨停了,望涓涓一水,阵地上异样的平静。
八路军司令部的首脑们,不考虑吃,不考虑喝,不考虑睡眠,只考虑向那个方向转移。北卢姚说,按以往的经验,敌人到过的地方他就不会再去。据此,我们应当向东南渠粱河杨家板桥一带转移。
豹天说,东南是平原、水网地区,地形对我极为不利。还是向北部山区转移为佳。
姚楚人说,好是好啊,北部敌人布有重兵,很难突围。莫如采取迂回的战术,由东南再乘机向北。
豹天说,也好,通知部队准备转移。
豹天、北卢姚急忙到村头,上了脚手架,从花墙的洞口观察动静。天上无云,沉寂的夜空闪烁着星光。地上坑坑洼洼的积水,仿佛一块块照天镜。一只青蛙跳进水洼,镜子破碎,宛如人与天破镜重圆。雨蛙藏在暗处唱歌。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向子弟兵送别。突然,从东北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政委说,这是及时雨的枪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给我们创造突围的机会。
豹天说,通知部队,秘密转移,先到二营阵地会师,然后,向东南方向转移。
天色,伸手不见五指。八路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村。这时远处的枪声更紧。政委万分感激战友的支援。他情不自禁地向着枪声的方向致以布尔什维克的敬礼。
枪声也传进了日军指挥官铃木的耳朵里。白天一场大雨,令他功亏一篑。他边吃征用来的鸡,边寻思天为什么跟他过不去?有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难道八路军就该天生,皇军就该地灭?岂有此理。忽然,佐木回来报告,东北方向八路主力大大的,大约两个营。
铃木说,你的侦察无误?
高贝说,我的亲眼看见看见的。
铃木说,吆西,你的,包围十棵树的,全部消灭。我的,带一半人马消灭北部八路主力大大的。
佐木说,哈依。
日军不善于夜战。铃木行动缓慢,待他赶到有枪声的地方,八路军已经悄悄转移。铃木举棋不定的时候,又从北传来含着讥笑的枪声。
打枪的正是鹿地带领的八路军一营和三营诱敌深入之举。
八路军指挥部里,各营营长及参谋们等待着司令的最新决策。
鹿地说,第一,我们过了李家团城,两个营分开行动,目的是分散敌人的兵力。一营向西北,三营向东北。第二,各营要派一个班,和敌人保持接触,不即不离。同志们,行动吧。
双枪手王殿说,司令,这个任务交给我吧。上次河西侦察失误,我有责任,这次将功补过。
一棵草蒲公英说,大王殿,你走了,谁保护司令?
王殿说,还有老三,易翠屏。
蒲公英说,老三只会吹喇叭。到节骨眼上,那喇叭管啥?
王殿说,对,你提醒了我,我要的就是喇叭。
鹿地会心地笑了说,王殿和老三去吧。
部队出发了。
王殿和老三带着一个侦察班潜入迷茫的夜色中。
鹿地、易翠屏、蒲公英、老耿带一营、三营向北转移。鹿地说,李家团城是进山的咽喉要道,我们要抢先占领李家团城。从那儿,一、三营就分兵。
他们接近后螺山,前卫报告,没有敌情。鹿地命令继续前进。
李家团城本无城。唐代在此囤兵,留下一座小镇。它四面环山,如城墙。东西南北有四个山口,如城门。唐代的军事家就看出李家团城的军事地位,在此设防。难道今日日本鬼子的首领们就不如中国的古人吗?
一棵草蒲公英说,司令,派人进李家团城侦察一下。
易翠屏说,我去。
鹿地说,不,我亲自去。
易翠屏吃惊地啊了一声。那声传得老远。无穷黑夜山色。声静时,远处传来委婉的唢呐声,点缀着美丽的黑夜。
大家都抿嘴笑了,老三的唢呐是条缰绳把鬼子牵过来了。
易翠屏说,鹿哥,李家团城若有鬼子,我们的处境可就是包馅了。绕过李家团城吧。
鹿地说,不中,李家团城之外,山高陡峭,荆棘丛生。怕是走不出李家团城就天亮了。走,直闯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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