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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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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月,山里一片漆黑。于国起赶到电台附近时,啊,他们还没有转移。他听到〃我是新华社,我是新华社〃,接着就是嘀嘀答答声,收报员熟练地记录着从延安发出来的电文。延安和长城远隔千山万水,但是,XNCP(延安电台代号)电台的红色电波和CSR(新华社代号)的消息,像一条母体的脐带连接着长城。它传递着党中央的声音,播撒着毛泽东思想的种子,供给着长城抗日军民的精神食粮。

台长就是谷雨,上级体恤下情,照顾她与老周常在一起,就把她调来滦东电台。电台只有十三人,有短枪自卫武器。说是电台,其实就是一部收发报机,和一些简单的通讯器材。电台和《救国报》社在一起,常随地委机关活动。一般是晚上收听延安广播和新华社消息,以及和军分区司令部保持联系。其他时间可以收听旧金山电台的广播,在《救国报》上刊登。从延安收听到的电文有毛泽东的著作,由报社油印成小册子,发给干部群众学习。那年秋天电台和报社转移到五峰山村。谷雨很满意这个地方,五峰山村,群山环抱,林木茂密,环境僻静,适合隐蔽。这个村离县城不远,但,鬼子却不敢轻易进犯。村里的党组织很关心电台和报社的安全,天天部署精干的民兵在四处山顶上、交通要道站岗放哨,在山口、要道口都埋上地雷。还专门为电台挖了一个隐蔽洞。敌情紧张就往深山转移或到杏树园一带隐蔽。收发报常用英文字母代替,遇有杂音干扰,就用OSY通知对方,对方就立即改变波长,完全对,就用YOK告诉对方,每次收完电报都发出QSL以做签字的凭据。敌人察觉五峰山有电台,就不断地派特务,调集大批鬼子扫荡。有一次,鬼子进山了。谷雨命令转移。他们立即各就个位,背电台的背电台,扛器材的扛器材。她们刚登上北山坡,鬼子就开枪了,子弹就在头顶上乱窜。别的同志都好说,偏有一个叫刘珍的译电员身怀有孕,行动费劲。上山时,谷雨帮她,拉她,掖她,后边的同志推她。才勉强上了山。下山时,不小心就滑下山去。谷雨一急就朝她滑下去的方向跑去,把她扶起来时,万幸,万幸。她没有摔坏,只擦破一点皮。她们绕过娘娘顶来到西山场,日头已经偏西。东卢周早在这里迎接她们,给她们安排了住处,接着就响起嘀嘀答答的发出信号和上级联络。

于国起等不及了说,谷台长,报社和伤员都转移了,就是你们电台了,快一点。谷雨说,就剩一句话。马上就好。

这次敌人来势凶猛,突围是不可能的,转移又来不及了,北面是高山,跑上去就会暴露目标。谷雨带她们背起电台向沟里跑去。带电台的几名同志跑到一个峭壁下的山凹躲起来,鬼子在峭壁上边走边说话都听得真真切切。谷雨跑进另一个山洞。一个鬼子坐在石洞的上边,耷拉下来两条晃悠的大腿。一个特务问,那是什么地方?又一个特务说,长峪。谷雨做了最后的准备,捏着一颗手榴弹,线套在中指上,一旦被鬼子发现,就拉线与敌人同归于尽……

原来川岛从滦县秦皇岛调集了两千鬼子围剿五峰山,她非要把那些美国飞机零碎抢回去不可。他们夜间开始行动,没有遇到阻力。可是,在五峰山村外一条军犬踩上民兵的地雷,轰隆一声,狗被炸死,它就灵魂回国了。等到天亮才炸着胆子进山。没走多远突然打来三枪。差一点击中川岛,她看见向她开枪的民兵向东逃跑了。她说,追!鬼子大队被引向了东部。

一部分进村的鬼子,搜山不见人,抄家不见物,电台找不到,飞机零碎也飞了,又找不到八路军的伤员。川岛两手空空,折腾了大半天,啥也没有捞着,气鼓鼓地收了兵。

她回到昌黎,闷闷不乐。张培德说,阁下宽心,我们回渤海从长计议。我们派人下去,进山,进八路的根据地找到飞机的线索,我们突袭合围,一举而成功。在昌黎这个小地方,坑小水浅,哪是阁下大展雄风的场所。凭将军的雄才大略,区区一小飞机碎片就找不回来?

川岛是个顺毛驴。听了张培德一番顺气汤就舒服多了。她说,宫下君,你代表我以我的名义犒赏三军,包下昌黎那家最大的饭庄,请他们吃一顿。我身体不好,就不去了。宫下也摸不准川岛的脉,哈依一声照办。

就在饭庄大吃二喝的时候,川岛和张培德秘密回到渤海。向赤本三尼做了秘密报告。赤本三尼说,你们休息的干活。张培德惦记在旅馆的妻子,正要告辞。川岛却向赤本三尼推荐张培德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赤本三尼说,哦,你是刘仙舟的部下,他投降了八路,背叛了皇军,你如何感想?

张培德说,他姓刘,我姓张。他是他,我是我。

赤本三尼说,中国有一本书上说,姓刘的和姓张的桃园三结义,成了干哥儿们。如今的刘张都是他们的后代,刘张是哥儿们。你和刘仙舟是哥儿们的干活。

张培德说,否也,否也。古人云,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陲。姓刘的身边带着刀啊。

赤本三尼说,你姓张的,身边不是也有一张弓么。

张培德说,阁下,我那张弓是在长官的身边,那就是说,姓张的是皇军的护卫者。

川岛说,好了,我已经答应给他官复原职。

赤本三尼说,川岛君,还有棘手的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好吧,既然如此,张桑那就任玉田县知事。

张培德慌张地行礼,千恩万谢。

川岛说,好了,你去准备一下,明天赴任。

张培德乐不可支,三步并做两步走,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妻子身边,告诉她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明天偕夫人一同上任。他喜不自胜一脚迈进旅馆之时,发现他的妻子不知去向。他立刻就晕了,如坠万丈深渊。

153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四卷

三狂客

(153)

张太太屈从慰安妇

张培德走马玉田县

即将上任的张培德在旅馆里等妻子回来等了一宿,张太太也没有回来。旅馆老板说,你妻子跟一个姓杨的先生走了,走了好些天了。你怎么才回来?你这一走可就是半拉月,她一个妇道人家,手头没钱,她住店我不收钱,可是,她喝西北风?你丢下她就不管了,是个丈夫吗?

张培德后悔,打自己的嘴巴,有话说不出。他心里纳闷,这个杨先生是何许人也?难道是他?天理良心,我怎么得罪他了?

他说的杨先生就是杨二疙瘩,那天他把张培德撂在北特警他就踅摸烟抽。几天来在山里寻找刘仙舟,没有抽大烟的机会,瘾得他狗叫唤。进城来,手头又紧巴,忽然想起张太太,于是就打起她的主意来。他卖自己的妻子时就不打过咳嗽,卖别人的妻子还在话下?

张培德随1414出发后的第三天,二疙瘩来到旅馆,找到了张太太的房间。病歪歪的张太太强打精神迎接二疙瘩,她说,杨先生给我带来培德的消息吗?他说一会儿就回来,怎么都三天了,还不回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二疙瘩说,他什么事也没有出,他去了昌黎,像张县长那样的人,把自己卖给日本人了,身不由己。他就不该把你带出来。你看看,把你扔在旅馆,管不了了。其实也不怨他,就怨你自己命苦。县长太太也有难着的时候不是?

张太太说,杨先生不瞒您说,我三天没有进食了。从家里出来的急,什么也没有带,连个零花钱都没有。虎落平川,走麦城。

二疙瘩说,嫂子,你这就外道了。怎么不早说,那年我们去乐亭,没少在府上打搅,我和张县长都是老朋友了,没说的。

二疙瘩立即唤店主从馆子叫了几个菜来,好好扶持太太进餐。店主领着馆子的堂倌送饭来,二疙瘩说,我们都出去,请太太吃饭。张太太说,杨先生,你别走,我把你当兄弟看待,我吃饭不怕你看。

二疙瘩说,嫂子,你慢用,先喝点汤,润润喉。

张太太说,我也落个要饭吃的下场,惨了。

二疙瘩说,嫂子,那得看是跟谁要,吃我的饭是应该的。不过,我手头也不宽绰。张县长一半天回来我还能应承。万一他一去半月二十天的不回来,那可咋办?我们得想个长远的辙不是。

张太太说,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会干啥?做买卖没有本,给人家洗衣服做针线,我手拙又没力气。我是师范毕业,兄弟眼界宽,给我找个教书的地方。

二疙瘩说,这个主意不错,我一定给你踅摸着找。不过一半会不好找。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年我到府上,听您唱过小曲,老奤儿影,事隔多年,余音还在耳边缭绕,美甘甘不肯退去。

张太太说,你别寒碜我了。

二疙瘩说,啧啧,你看,我是在给你出主意。

张太太说,你是说叫我在街头卖唱去,凭我的身份,干那种事,吃张口饭,我张不开嘴。

二疙瘩说,咱是到啥时候说啥话不是,你就拉下脸来,在渤海也没人认识你,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要赌。卖唱和赌钱是一样的路子,人生就是赌博,胆子大,你就赢,胆大吃饱饭,胆小挨人赚。

张太太说,让你说的我都心动了,豁出这张老脸来,第一次我得在天黑的时候去。

二疙瘩说,好,好,我陪着你,给你壮胆。

张太太被牵引着进入一个幻想美好的海市蜃楼,在填饱肚子的诱惑下第一次卖唱。二疙瘩找了一个拉四根线的老头,给张太太伴奏。二疙瘩把他们带进渤海小山一家豪华饭店,上了二楼,吃晚饭的都是有钱有样的人物。二疙瘩在大厅里一吆喝说,诸位听着,我请来了一个卖唱的,我喜欢听,你们也一准喜欢听,听完了就拿赏,都听清了没有?

在场的有认识二疙瘩的,宪兵队的特务队长,谁敢惹。都顺情说好好好。更有的拉着二疙瘩入坐,奉承说,我们正愁着干喝没意思,这回好了,美酒加小曲,美晕乎了,找不着北。

二疙瘩说,你们都安静地听,别给我出洋相,否则,我把你扔出去。

几句话把大家都镇虎住了。张太太一亮相,先得了一阵正八经的掌声。弦子一响,张太太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心中一急就唱了一口皮影调:可不苦死你的妻,我的夫哇……声泪俱下,悲痛欲绝,一下子就抓住了听客。

二疙瘩在门口一坐,预备一个老大的筐,放在桌上,等着收钱。张太太唱了一曲又一曲,越唱越胆大,越唱越动听。撒钱的,鼓掌的,叫好的。只是空喊的多,出钱的少。二疙瘩在门口横腿叉腰,不拿钱的不准出门。那个钱筐就一点点地鼓胀起来。有袁世凯、联合票、大铜子。人走净了。二疙瘩把钱哗啦倒进一个布口袋,递给张太太说,嫂子,这都是你挣的钱,收起来吧。

张太太被二疙瘩的大度豪放的情怀所打动,她说,不,兄弟,我不能都要,我们三人分,给拉弦的老爹一份。

二疙瘩抓了一把最多有十分之一给了老人说,我那一份不要,明天我们上小山闹市区唱去。我送你们到旅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

渤海的小山就像北平的天桥,杂八地,干啥的都有,人多。二疙瘩叫人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茶壶、茶碗,地上放了一个圆盘子,就是要钱的幌子。弦子一响,张太太就唱她那口拿手的大悲调:可不苦死你的妻,我的夫哇……

这一口叫板就引来了无数的人,投币者,络绎不绝;围观者,翘足引领;叫好者,不关痛痒;挥泪者,痴情癫狂;暗中窥视者,没按好心;端胛盘算者,阴险毒辣;摇头晃脑者,自命清高;当然也有送浆者,怜悯别人干渴。天下善人多,场子里雨点般滚动着铜的银的,飞飘着纸的。不一会场子里满地都是钱了。张太太转着圈地向人们鞠躬,一遍又一遍地道谢。拉弦的老头猫腰拣钱。突然,一只大脚踩住他的钱盘子。老头仰起脑袋看一眼这位是个哪路货,哦,是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老人拿盘子往上一提溜,那人就闹了个仰八叉。引出一阵笑声。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挥拳照老人的面颊劈来。张太太吓得背过脸去,心里嘀咕,这一下老爹可要吃苦的了,人家会工夫,老人就会拉弦。没看出来拉弦的老头也有两下子。待那人的拳头打过来之时,老头闪身躲开,接着顺手牵羊,给他一个脖搂。那人就闹个嘴啃泥。不是对手就如丧家犬夹着尾巴去搬兵。片刻,从圈外挤进一个穿西服,戴日军小帽的少爷,他直奔老头揪住衣领说,你们是哪来的,知道这地盘是谁的吗?今天,我,不但要收钱,还要这个娘们随我快乐快乐,小子们,给我上。

张太太猫在二疙瘩的背后,瑟瑟发抖。二疙瘩安慰张太太说,嫂子,别怕,有我呢。从哪里冒出一个假洋鬼子?他大喝一声说,慢着,给哥们个面子。

那位不是别人,就是川岛的宠物赵影。川岛半个月不回来,他忍受不了长久的难耐,就带着他的人到处寻事。今天和二疙瘩碰见,他与二疙瘩没有共过事,只是听说过此人,他不过是洋人的腿子,没把他放在眼里。

二疙瘩知他是归降的八路,也知他与川岛狗扯羊皮的秘密。就在赵影强拉张太太的时候,张太太呼救叫得都不是声了。二疙瘩抽出手枪,冲着赵影的脑壳就是一枪,赵影当即毙命。二疙瘩对拉弦的老头说,钱都归你了,哗啦哗啦快走。二疙瘩拉着张太太跑了一阵,出了一个小胡同,恰好,有一辆小车子,好像早等在那里似的。二疙瘩说,嫂子,快上车。张太太连骨碌带爬地上了车,二疙瘩亲自赶车,一鞭子下去把骡子轰得飞跑。

张太太问,兄弟,我们这是去哪儿?

二疙瘩说,离开渤海再说。

骡子车一直往西,从大冶里到韩城,到新军屯,从窝洛沽过河,向北直奔玉田县城。在一个叫宣抚班的门口,张太太下了车。她说,兄弟,这是啥地方?

二疙瘩说,是个唱歌唱曲的地方,我发现嫂子的天赋,正是你发展的好时期。这儿有我一个朋友,他会照顾你的。我悄悄回渤海,找到张县长,告诉他你在玉田,他会来接你回家。

张太太进了这个院子,七八个朝鲜女子把她领进一间窄小的房间,用中文说,这就是你的房间。门口有人把守,不准她出去。从此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二疙瘩兄弟了。

二疙瘩把卖张太太作慰安妇的五千块大洋揣进腰包的时候,心安理得,只是不能回渤海。天也晚了,就在玉田城北门外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第一件大事先过足了烟瘾。然后再考虑何去何从。

渤海。

张培德在旅馆找不到妻子的同时,川岛回到她的小安乐窝……影院子也等不到她的心肝赵影的归来。问看门人才知道,赵影被人杀了。川岛怒火冲天,她一阵风就刮到特别行政公署,把高老蔫从被窝里揪出来询问。她说,你的副官被人暗算,你就无动于衷?

骆驼高老蔫已经察觉赵影是他身边的钉子,他死了好,早就该死。若不是赵影被俘暴密,他高老蔫不至于负伤被俘,落得个汉奸、叛徒的名声。可是,现在,他必须挤几滴眼泪给川岛看。他说,将军阁下,赵副官的死,我很悲痛,正在捉拿凶手。赵副官的遗体已经装殓,只等着您回来看您侄子最后一眼,就入土为安。

川岛见了赵影的尸体也没有眼泪,她心里说,谁死填谁的坑,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人有的是。她捂着鼻子走过场揭开赵影的蒙脸的布,终究他们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往日的快乐情景涌上心头,不觉鼻子一酸,干嚎了几声。高老蔫及时地劝解说,阁下万望节哀。川岛那是听人劝吃饱饭,就坡下了驴。

川岛问,凶手抓住了没有?

高老蔫给川岛留着面子,没有说凶手是谁,那也是川岛的人干的。他只是说,据查凶手逃匿于玉田,已经令玉田县长速办。好几天了,没有消息。

川岛说,饭桶,撤了那个县长,我给你推荐一个能力强的县长去玉田。

高老蔫问,是哪一位?

川岛说,张培德。

高老蔫震惊了,她怎么启用刘仙舟的人呢?什么意思?他们明知刘仙舟是我的夙敌,难道他们用刘仙舟的人牵制我吗?可见鬼子对我始终存有戒心。他说,阁下,我见见此人。

川岛说,那是当然的,他就是你的部下了。你亲自派他去玉田上任破案。

川岛差人叫来了张培德,高老蔫像老熟人似的寒暄礼拜。川岛说,你们谈,我告辞。

高老蔫吩咐上茶。他哈哈大笑,镇得张培德发抖。

张培德苦笑笑说,谢高司令抬举。

两人不同形态的笑,包含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那年高老蔫打卢龙县城,张培德给刘仙舟出主意,免遭一难;而高老蔫陷入困境,在全军中丢了威信,第一次当了皇军的俘虏,险些丧命。高老蔫笑了一阵子说,张县长谋略过人,心计数端,是个难得的人才。

张培德已经感觉到高老蔫的用心,在他手下做事还有好吗?他说,过去的事,有所得罪,还望高司令海涵。

高老蔫装傻冲愣说,什么过去的事,我说的是实话,张县长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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