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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向左,世界向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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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誉难分的悲剧英雄:洪秀全和西乡隆盛(2)
曾国藩和洪秀全,两个苦苦搏杀了11年的对手,一直都只是相互耳闻,却从未谋面,想不到今天会以如此奇特的方式见面。曾国藩在日记中这样记述这位老对手:“胡须微白可数,头秃无发,左臂股左膀尚有肉,遍身用黄缎绣龙袍包裹。”
  天意从来高难问。刚刚验毕洪秀全的尸首,本来晴空万里的南京城,突然狂风骤起,暴雨袭来,约半时方歇。
  8月1日,曾国藩断然下达了最严厉的惩处方式:“戮尸,举烈火而焚之!”洪秀全的尸体再次被拖了出来,被刀斧剁得粉碎。即使这样,还不罢休,曾国藩又命人把肉泥拌进火药,装入炮弹,然后接连发射出去——就是死了,也要让洪秀全灰飞烟灭,阴魂无归。
  然而,如果说“焚尸扬灰”对于死后的洪秀全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报复,那么临死之前,他那走火入魔神秘荒谬的表现,则说明远在湘军的大炮把天京城墙轰塌之前,洪秀全的理想信念已经破灭,精神世界已经坍塌了。
  当天京城被围数月,面临城破的巨大危险时,天京城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情绪,每个人的心理底线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全城弥漫着地狱般的恐怖气氛,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以致于“人妖鬼妖互相为患,殊令眠不贴席也。门以内则见妖见鬼,时时哄闹;门以外则拘奸缚盗,救火驱鬼,时时鼎沸。”
  而此时的洪秀全,已接近恍惚疯癫的状态了。
  长期的享乐生活已严重削弱了洪秀全的意志,损坏了他的智力。刚刚进入天京,洪秀全就派人拆掉了明朝的故宫,命令将那些巨柱和石料运到玄武湖边上,去构造一个新的宫殿。宫殿建成之后,洪秀全整天把自己锁在金碧辉煌的天王府中,谁也不见。他一方面杂乱无章地思考着一些哲学和神学问题,幻想着如何把王权跟宗教更紧密地结合起来,建立一个超级的奴隶王朝,让臣民同时成为自己的教民,无私地贡献所有的一切;另一方面,他像历史上所有的帝王一样,苦练房中术,想在谜团一般的两*媾中,得到极度快乐,也摸索一种解脱之道。他的所有努力都失败了。到了后来,离群索居让他心灰意懒,及时行乐成了惟一的安慰。
  中国历代皇帝都讲“天命”,造反者也讲“天道”。但没有谁像洪秀全那样一味靠“天”。他为臣民们炮制着迷魂汤,自己也忍不住喝下这迷魂汤。于是从此以后,“格外不由人奏”,听不得一点不同意见,也听不得任何理性劝谏的声音。脱离群众使他更加高高在上,迷狂虚妄,甚至扬言“朕睡紧都做得王,坐得江山”。与其说这是恶性自我膨胀,不如说是狂热的自我迷信。他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除了玩弄点权术,根本没有多少应对复杂现实的办法。只能再三强调“认实天情”,既稳住别人的信心,也借以从纷繁的现实中自我摆脱。
  惊心动魄的天京事变不仅使洪秀全丧失了自己的道德权力,领导集团内部的残暴也暴露无遗。人们对洪秀全“上帝之子”的身份开始表示怀疑,对他后宫生活的纯洁性也提出质疑。“天王”曾经神圣的地位从天上堕入尘世,神秘的面纱千疮百孔,政治动员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正如美国著名汉学家白鲁恂所言:“在中国文化里最大的权力来源不是制度,也不是武器,而是无私的道德地位征服人心。”一个高高在上、疑神疑鬼、缺乏能力的天王,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军心民心分崩离析,天国神话逐渐破灭。他自造的那个“天”终于靠不住了,他只能黯然地走向死亡。

毁誉难分的悲剧英雄:洪秀全和西乡隆盛(3)
随着天京的最后一道屏障、长江上游的重镇安庆失守,和各地太平军节节败退的消息传来,洪秀全愈加颓废消沉,麻木自欺。当形势急转直下,李秀成一再劝他率众突围、“让城别走”时,洪秀全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训斥道:“朕承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做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惧之有?不用尔奏,政事不用尔理。尔欲外去,欲在京,任由于尔。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此时天京城总共才剩三万人,仅有一万多人是太平军,真正能战斗的不过三四千人,李秀成问:天京城内兵微将少,怎么办?洪秀全答道:“尔说无兵,朕的天兵多过于水,何惧曾妖者乎?尔怕死,便是会死,政事不与尔干。”
  拒绝了李秀成“让城别走”的建议,剩下的结果只能坐以待毙。
  在天京被围困的最后关头,洪秀全眼见城池守不住了,精神彻底地崩溃。他整天嘴中念念有词,不断呼唤神灵,乞求上天让地下长出食物,让自己的天兵天将饱餐杀敌。然而粮食毕竟无法从天而降,许多人饥饿而死。全城男女腹饥难耐,日夜围着忠王府哭求救命。李秀成不得已将自己家中仅剩的米谷发放救济穷人,但他所辖的官兵又没有粮食,不得已又将他的母亲以及妇女首饰金银作为军资。然而这点接济又怎能解决根本问题。随后李秀成奏请天王,允许饥民出城逃生。天王对此大为不悦。洪姓家族又趁火打劫,将出城逃生之人所带财物搜刮掠净,闹得满城风雨,日夜不宁。到4月全城粮食已尽,洪秀全命人将苔藓野草之类东西“取来做好”,美其名曰“甜露”。李秀成奏“此物不能食”,洪秀全说:“取来做好,朕先食之!”颇有与民众同甘共苦之志,可不久他就因食“甜露”过多而病倒了。但洪秀全拒不服药,导致病情日趋严重,终于一命归西。临终前,洪秀全发布了最后一道诏书:“大众安心,朕即上天堂,向天父天兄领到天兵,保固天京。”
  直到黄泉路近,洪秀全仍然振振有词地坚信自己是上帝派来人间降妖除魔的使者。而实际上,眼看局面无可收拾,他内心隐藏的最真实的想法,也许正是拒绝服药自我毁灭的冲动。既然残破的领袖形象已经无法弭合,在尘世已经无法找到安慰依靠,惟有将自己托付给上帝,在空幻的天国重建自己的理想,他才能获得解脱。这样自欺欺人的谎言,既是一个杂乱无章的幻想家最后的精神*,也是一个无计可施的末路英雄仅能选择的无奈归宿。
  纵观洪秀全的最后时刻,死得悲惨,死得悲哀。他整个虎头蛇尾的人生,留给后人太多的遗憾与感叹。随着他的死亡,中国结束了长期的战乱,将近代史最沉重的一页翻过去。然而,他所遗留下的精神病毒,至今发人深省,令人叹息。
  §“西乡但以此身付众人”
  洪秀全的事迹人们都耳熟能详,但说到西乡隆盛,也许并不是每位读者都很熟悉,必须多交待几句。如果你看过美国大片《最后的武士》,你就知道片中的主人公森胜元正是大名鼎鼎的西乡隆盛的原型。不过通常艺术作品都会对原型人物进行艺术夸张和拔高,而这部电影恰好例外。不是主人公森胜元不够“牛”,而是西乡隆盛实在太“牛”了!如果拿森胜元与西乡的影响作比较,那可真是应了一句老话:“腐萤之辉怎比皓月之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毁誉难分的悲剧英雄:洪秀全和西乡隆盛(4)
西乡隆盛是著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近代日本的超级功臣。他一生中最大的功绩,就是在十九世纪末领导推翻了维持两百多年之久的德川幕府旧政权,成立了明治新政府,成为新日本帝国的缔造者之一。他为明治维新做出了杰出贡献,同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一起被称为“维新三杰”。 1872年西乡隆盛任近卫都督,领元帅衔,成为明治政府主要军事领导人。在此前后,他还参与“废藩置县”和地税、学制改革等各项资产阶级改革。
  任何一次维新改革,必然是一次资源与权力重新再分配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既得利益集团必然会被剥夺原本拥有的资源和权力,矛盾由此产生。1873年初,明治天皇发布《征兵诏书》,日本实行征兵制的重大军制改革,取消了封建武士垄断军事的特权,使得普通平民也拥有当兵的权利和义务。这就意味着,明治政府将改革的利剑毫不留情地砍向了下级武士。而下级武士不久前正是推翻幕府、浴血奋战的有功阶层。新政府背叛了把自己扶上马背的武士们,他们的怒火可想而知。《征兵令》如一石击起千层浪,在日本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当年就发生十七次暴动。
  而风波仅仅才刚刚开始。
  明治维新开始的时候,日本有四十万武士,这个庞大的集团确实是明治政府极为头疼的群体。1876年,政府颁布“废刀令”,剥夺了武士佩带双刀,杀人后不治罪的权利。在诸藩林立的时代,武士靠国家的俸禄生活。明治维新废藩置县以后,政府就开始改革禄制。在不堪重负的情况下,政府又决定废除武士的家禄。庞大的武士阶级作为一个封建阶层被彻底消灭。
  武士阶层分化了,有人成为企业主和资本家,有人成为政府雇员,作了警察和教师,还有一部分人沦为手工业者和农民。绝大多数士族沦为无产者。这也是后来士族*不断的缘由。
  武士阶层一退再退,忍无可忍。从1874年开始,几位明治维新的元勋先后挑起*,使大久保政权的改革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在这几个叛乱发生之后,全国武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鹿儿岛——西乡隆盛的隐居之地。西乡隆盛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传统武士的代表,他的态度以及他陆军大将的声望,对全国的士族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作为下级武士的领袖人物,西乡隆盛不由自主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1873年 10月,因坚持“征韩论”遭到大久保利通等人的反对,西乡隆盛再次辞职回到家乡鹿儿岛。他原本决心功成身退,终老余生,每日行猎垂钓,曾写下这样的诗句:“老夫游猎度残生,狂矣病乎踏雪行。 获兔犬儿悠然憩,寒松翠挺暮云横。”然而他的内心,何尝一日宁静过?
  日本新军制改革一开始,西乡就是赞成的。他知道以公而论,废除武士从军特权,能够让日本实现军事近代化,走向强国之路。即使是背叛,对于下级武士这一阶层的背叛也是必须的。
  可是向来行事果断的西乡这回却无从下手了。他不能忘记这些曾在推翻幕府的战斗中,与他一起并肩冲锋、浴血奋战的战友。作为个体而言,下级武士原本就只拥有不多的资源,如果再被剥夺从军特权,往往就衣食无着了。西乡把自己的武士之刀砍向阻碍改革的幕府和藩主时,根本就不曾犹豫过,可要砍向一贯支持维护自己的群体——下级武士时,他犹豫了。因而在初始阶段,他实行以下级武士为主体的近卫军征兵编制,就是为了给这些并肩的战友一个容身之处。可近卫军的编制毕竟是有限的。虽然西乡本人非常豪爽大度,每当有家乡萨摩武士来找他的时候,他如果不能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就任其在他门口的钱柜里随意取用。然而杯水车薪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也很易遭忌,容易给政治上的对手制造类似“收买人心”的谣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毁誉难分的悲剧英雄:洪秀全和西乡隆盛(5)
在退出政府回到鹿儿岛之后,西乡把自己因戊辰战争的功绩得到的最高赏典禄两千石拿出来,为戊辰战争的阵亡者子弟办了赏典学校。西乡此时正在倾全力主办吉野开垦社,准备将来让私学校的学生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
  西乡隆盛的亲密战友大久保也来自萨摩藩,对鹿儿岛士族的独特情况比较了解,在俸禄处分的问题上持谨慎态度。对鹿儿岛网开一面。当士族叛乱不断发生的时候,大久保仍然相信西乡的统治力,他说:“有老西在,就决不会有暗地起事之类的行动,我非常了解西乡这种气质,所以无需格外操心。”
  不过眼见西南九州岛局势不稳,士族起义不断,大久保又坐不住了。 为防备西乡叛乱,1877年1月下旬,他密令把在鹿儿岛的陆军火药库的武器弹药运往大坂。然而,坏事就坏事在这个“密令”上。政府的人趁夜黑想偷偷摸摸地搬运军火,当即被鹿儿岛私立学校的学生们发现。学生们永远是最激进、最具有怀疑精神的。在私学校学生抓到警视厅的密探审问后,得知警视厅有暗杀西乡的计划。于是在1月29日袭击了甲突河上游的草牟田弹药库,抢走三万发子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消息传到正在打猎的西乡那里,他知道这次无法置身事外了。以武士精神为荣的西乡,把自身和武士们的命运看作是休戚相关的。 因此,他成为武士这一团体精神上的英雄;同样,他也注定成为这一团体的俘虏——他只能选择与武士们同进退、共成败了。1877年2月6日,在争论是否起兵的会议上,一时群情激昂,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西乡坐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最后,他徐徐站起身来,面色凝重说了一句话:“西乡但以此身付众人”。 至此,起兵之事,终成定局。西乡终于决定“出山”,向自己一手创建的日本帝国宣战,向昔日并肩倒幕的老友同僚们宣战!他写下“白发衰颜非所意,壮心横剑愧无助”的诗句表*迹:三思方举步,百折不回头,他虽知“愧无助”,也还是要“壮心横剑”,放手一搏了。
  §秋风埋骨故乡山
  2月中旬,西乡起兵,日本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内战——西南战争就此爆发。
  西乡从鹿儿岛向熊本进攻。他身穿陆军大将简便制服,带佩刀,随着炮队在罕见的大雪中出发了。九州各地支援西乡的士族纷纷参加,人数很快达到三万人。木户孝允和大久保一开始不相信西乡参加了暴动,但是到了25日,他们接到鹿儿岛的正式报告,木户惊愕万分地说:“西乡隆盛终于也出来了,究为何事也?总之遗憾万千,令人长叹之极。然则亡也罢、杀也罢,毫无遗憾。”19日,政府发布诏令*鹿儿岛暴徒,投入五万多兵力,海军的十一艘军舰也参加了战斗。西南战争正式开始。
  西乡的军队围困熊本城长达五十天,熊本城依靠坚固的防御坚守待援,大量消耗西乡军的有生力量。3月,政府军攻占了鹿儿岛,开始掌握县政,此时百姓才知道西乡已经成为叛军,愿意支持政府军。3月19日,政府军在西乡军队的背后登陆,攻击西乡的军队。4月中旬政府军解熊本城之围,西乡军队全面撤退。
  8月在延冈北方长井村的决战中,西乡军被击败,一万人投降,开始总撤退。他率领一小队残军退到鹿儿岛的城山。追剿军总指挥山县有朋接到战报,大吃一惊,不料西乡竟在自己眼皮下逃遁而去,悔恨不已。

毁誉难分的悲剧英雄:洪秀全和西乡隆盛(6)
然而事情再一次出乎山县有朋的意料,武士们的目标不是熊本,而是要重新回到他们的故乡——鹿儿岛。 8月18日至9月1日,武士们在西乡的带领下披荆斩棘,在山岭溪涧中穿行百里,终于南返回到了故乡。西乡解散了部队,只剩下不愿离去的亲信武士们。他们原本就并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求死——返回故乡战死这一目的而突围的:“孤军奋斗破围还,一百里程垒壁间。我剑已折我马毙,秋风埋骨故乡山。” 这首诗表明了他们此时的心境。
  少年西乡曾写下“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想不到如今真的要来一次壮美的回归了。
  城山,是鹿儿岛县内锦江湾畔的一个小高地。西乡带领武士们8月底赶到这里时,只有不足四百人,而其中只有不及半数有枪,衣衫褴褛,带病负伤。但还是一鼓作气,将政府军驱赶,夺取城山,甚至还获得了两门山炮。
  山县有朋带领大队人马赶到了。于是双方在城山展开对峙。
  这一次,山县有朋再不敢大意,虽知西乡隆盛兵力极度单薄,他还是不肯轻易进攻,令手下将城山团团围住,七万大军把不足四百人占领的城山围得铁桶似的。西乡和武士们既已回到故乡,心中安定许多,决心从容赴死。西乡每日与部从下棋,以安定众人之心。“百战无功半岁间,首邱幸得返家山。笑侬向死如仙客,尽日洞中棋响闲。”
  1877年9月23日,政府军下达最后通牒,言第二日将行总攻。西乡遣散自己的仆人,仆人问:可要带些什么回去给夫人和孩子。西乡只要他带两把武士刀回去。仆人提醒道,还有两万多块钱在呢,是否应该带回去给夫人和孩子,他们过日子很辛苦(当时的两万块大约可以买七百条弹药足备的步枪,不是小数目)。西乡大怒道:“此皆私学校之钱,如何可动用!”西乡自始自终不怕死、不贪财。明治六年(1873),他就曾题写过一首非常有名的诗:“几历辛酸志始坚,丈夫玉碎愧瓦全。吾家遗法人知否,不为儿孙买美田。”后来作为“南洲遗训”(西乡隆盛号“南洲”),在那个官员集体*的时代成为美谈。
  当夜,西乡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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