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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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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员左尉说来,江宁便这样轻而易举取得吴州全境,樊彻暗自思量:古人说上兵伐心,中兵伐谋,下兵伐野,是为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不过如此啊。

临江归降,江宁的水师战船则可从江水进入震泽湖,湖州、兰陵真正成了江宁腹中之地,小敌困之、关门捉贼也,祝昆达最终逃不出江宁的手掌心的。樊彻忖道:祝同山归降之后,江宁外缘势厚,对余杭、兰陵、吴州实际上已形成关门捉贼之势,樊族归降不过顺势而为,以换取比祝氏稍优渥一些的待遇罢了。如此想来,心生同病之怜,关心起祝昆达的命运来,问那左尉:“湖州、兰陵战况如何?”

樊彻如大树已倾,然而樊文龙如日中天,樊族将在江宁政局中占据重要的地位,左尉倒不敢对樊彻起轻视之心,依足礼数,说道:“湖州守将祝公达日前率领一万守军归附,冯将军率领两万骁卫军进入兰陵境内。”

湖州也降了,兰陵也独支难支。

子阳秋问道:“祝昆达还未降?”

“尚未有消息传来,据说大人在武卫军中,想来也无需多久了。”

除了两万骁卫军、两万武卫军,还有吴州、余杭等地的数万降军,祝昆达还在等什么,难道等哪个按捺不住的部众在身后捅自己一刀吗?樊彻暗叹一声,对子阳秋说道:“祝昆达与我早年相交,或许能听我一两句话,能否折道前往兰陵,顺道可以拜见青凤将军?”

子阳秋说道:“家眷还是乘舟先去新安,樊翁与我上岸换马。”

樊彻不知徐汝愚还有几分耐心等待,在兰陵境内纠集如此兵力,祝昆达若是不降,只怕遂了徐汝愚的心意,魏禺、冯远程、尉潦、杨尚等都是好战之人,文龙大概也想立下功绩。

子阳秋、樊彻从湖州上了岸,到军中调来十余匹骏马,只带着十多名护卫一路往北驰去,一天一夜赶了近二百里,在兰陵南境赶上冯远程率领的骁卫军。

樊彻见骁卫军只比自己早一日出发,心里吃惊不已:昼夜行百里,不见疲态,江宁拥有这样的精锐之师近二十万,当之不愧的东南霸主也。

冯远程不喜樊彻,碍于子阳秋在场,又念与樊文龙日后同殿为将,少不得见面的时候,也不十分作色。

子阳秋地位尊隆,越郡之战,以口舌说动樊族归降,占了一大分功劳,在江宁的地位,仅次于诸公,比普通的都事还要重要。虽说武卫军已进入兰陵境内,但还未能完全控制兰陵的局势,子阳秋与樊彻执意先行去与徐汝愚汇合,冯远程也不敢大意,另派了一队精兵护送。

策马行了半日,子阳秋遥遥看见一队精骑向这边驰来,暗道:青凤骑也到兰陵境内了,驱马迎上去,却见领头之人是青凤骑统领尉潦。

尉潦下得马来,将子阳秋、樊彻拱拱手,说道:“先生让我过来迎接子阳先生与樊老。”

樊彻见他面有不豫,只当与冯远程一样,不喜自己,念及徐汝愚能让尉潦来迎,已是十二分的荣耀,也不怪尉潦怠慢,慌忙下马,与他见礼。

介海从后面走上前来,行礼说道:“大人与诸位大人在武卫军营中,张将军跟在大人身后,不离左右,此地的武卫军暂归子阳将军节制。”

子阳秋哈哈大笑,樊彻不知其故。子阳秋指着尉潦笑道:“江宁军例,骑营与步营合驻,骑营归步营节制;尉将军与舍妹刚定下婚约,想必心里有所不快。”

樊彻不敢笑得放肆,却也不掩笑意,却不知张仲道身为武卫军统领却不任主将是为何故。

见子阳秋如此说,尉潦转过头去,一张老脸涨红,挥鞭去抽介海:“让你饶知舌。”却让介海轻轻躲过。

介海又对樊彻说道:“樊将军驻在兰陵城东,大人说了,樊彻若要与樊将军见面,介海则可护卫樊翁过去。”

徐汝愚心怀甚广,别人还无这般心怀,樊彻自然不会去做惹人生疑的事情,说道:“樊彻早闻大人之名,渴慕一见,不愿耽搁。”

樊文龙领兵过来,用意不是合围兰陵,乃是要在这江水窄处渡过江去。

越郡收尾之战,各地几乎望风而降,不究世家宗族的私兵族勇,单就各地归降的卫军就超过十万之数。这些卫军都将渡江北上,进入白石、广陵境内转为军屯,而余杭、吴州等地的人丁空缺,将吸纳流民填充。越郡滨海四邑明州、安溪、温岭、临海等地的绝大部分地区因为普济海匪缘故,成了荒芜之地,甚少百姓生活其间。越郡盛时,人丁愈千万,此时不足半数,樊、祝两族所占之地更是东南菁华,旧朝隆盛之时,吴州、兰陵、余杭、湖州都是人丁愈百万的超大之邑,如今这两地,加上周曹城邑,人丁总共不过二百六十余万。将归附卫军、世家私兵都调往江水北岸转为军屯,这些地方缺乏劳力的情况将会更严重。即使吸纳流民填充进来,也不是一时能完成,并且所耗甚巨。

樊彻念及自己不过待罪之身,并且私兵、卫军整编等有关军制的事务,是江宁最触不得的禁鳞,又是自己这个外人能置喙其间的?樊彻想及自己身为余杭之主将近半纪,却在退位落魄之时才想这些民生之事,心里又愧又悔。

樊彻心里所思甚重,随子阳秋进帐参见徐汝愚,略有些失魂落魄了。

徐汝愚进入清江,樊彻便一直予以关注,恨不得让人将他的相貌画成丹青悬在壁上日夜相对,然而看到徐汝愚还是禁不住怔在那里。相貌却与他人描述的相符,让樊彻诧异是在他的眼里看不出身为一方霸主的凌厉气势与威严,也没有隐忍的野心火焰,从容淡定,略有些疲倦与淡淡的落寞。

这个以《置县策》始乱天下的人,心里追求究竟是什么,为何我在他眼里看不见那熟悉的欲望之火?

徐汝愚见樊彻失神怔立在那里,也不介怀,微微一笑,与子阳秋说道:“子阳先生与樊翁一路赶来,辛苦了。”

子阳秋说道:“周将军、冯将军派人照顾,子阳倒也经受得住。”暗里搡了樊彻一把。

樊彻回过神来,长揖而拜,说道:“罪民樊彻见过青凤将军。”

徐汝愚伸手虚挽,笑道:“樊翁无需多礼。我与樊湛说过,樊族对越郡功大于过,樊翁也不要自责了。”又引荐邵海棠、张仲道、方肃、赵景云、子阳雅兰、洛伯源、彭慕秋等人给他认识。

樊彻诚惶诚恐,禁不住心里想:这些人咸集此地,绝非仅为祝昆达一人而来。只是碍于身份,不方便问出口来。

第十一章 兰陵乡野

次日清晨,骁卫军进入兰陵境内,在兰陵城西南十里处立营扎寨,冯远程令杨尚守营,自己率领近卫,到北面武卫军的驻营来参见徐汝愚。

从十月下旬始,刑坤民率领五校军便是绕着震泽湖行军,月余时间,行进一千二百余里,分兵接管沿路城邑,骁卫军进入兰陵境内的同时,两万五校军主力也进驻到兰陵东南的锡山城。随之其入锡山的还有吴州境内的四万降军。

樊彻见徐汝愚将两地的降军都集中到兰陵来,暗暗吃惊,暗道:难道要将十多万人马一下子都调到江水北岸去?早间传闻徐汝愚有觊觎东海之心,看来不虚,只是这十多万降军,又能抵得上什么大用?且不说士气大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连完整的指挥体系也建立不起来。

徐汝愚将南闽收归治下,南闽十数万降军尽归麾下,徐汝愚先组建卫戍军,又借义安战事,将卫戍军重整,纳入宿卫军的体系之中,不过新获得三万精锐之师,所耗将近一年的时间。

南闽一战,主要是徐汝愚与宗政、颜氏之间的战争,战争进行到关键时刻,南闽世家临阵倒戈,投向徐汝愚这一边,因而在徐汝愚重组南闽政局的时候,吸纳了大量南闽世家的人才;也正因为大量起用这些人才,才迅速稳定南闽的局势。

徐汝愚能放心起用这些人,与其父徐行有莫大的关系。徐行在南闽平匪之时,郑梦淮、洛山阳、彭奉源、何炯义、周宗昌等人与他相交甚厚,徐行与郑梦淮、洛山阳、马街亭、周宗昌更有半师之谊。

江宁出于打击祝氏的目的,悍然发动越郡战事,祝氏分崩离析,祝氏一系的归降将领人心惶惶,江宁也不会放心起用这些极易遭敌方势力策反的将领。樊族归降,由于樊文龙的关系,樊族的地位不会急剧下降,余杭降军会相对稳定,归附将领也大抵可用,但是要获得徐汝愚以及江宁诸公对樊族的这份信任却是极难。

樊彻正在营帐中胡思乱想之时,徐汝愚派人来请。

决意归降之后,樊彻已不复当初为一方霸主的锐气,性子变得谨小慎微;在徐汝愚从容儒雅的气质相衬之下,显出几分龙钟老态。冯远程率领骁卫军进入兰陵之后,兰陵的军务都交由冯远程、子阳雅兰、樊文龙等人主持,徐汝愚不大理会营中军务,倒常邀樊彻一道巡视军营;樊彻此时也没有当初离开余杭时的那般惶惶不安了。

江宁田舍翁,想来也不太坏,樊彻一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一边随护卫去见徐汝愚,走到中军营帐,徐汝愚、邵海棠、张仲道、方肃等人却在营帐外相候。

徐汝愚说道:“今天我与邵先生欲去余杭军大营,邀樊翁一起过去。”

樊彻微微一怔,说道:“敢不从命!”

彭慕秋率领百余骑青凤卫护卫,众人离开武卫军大营,策马往东北而行。

江宁在兰陵周围设立三处大营,将兰陵围困当中,每一处大营的兵力都要多过兰陵城里的守军。樊文龙率领余杭降军在兰陵城东北结营兵力虽众,兵将士气与战力却不及其他两处大营。

青凤骑以百骑一队在三处大营与兰陵城之间游弋,将兰陵守军完全封锁孤城之中。城野之民都被勒令避入村寨、坞堡之中,兰陵城周围近百里方圆几乎看不见人踪,只有在接近村落、集镇的地方,才能看见村民在屋舍附近活动。为了避免兰陵军混迹在村民之中,青凤骑一般不接近村寨;若是平民无故接近游骑,也会遭到无情的射击。游哨要是在野外宿营,也会避开村寨。

遥遥望得见高耸的兰陵城墙,徐汝愚身子微挫,跨下骏马便缓了下来,视野里,尉潦正率领一队精骑汇合过来。

徐汝愚指着尉潦衣甲上染着的血迹,微皱着眉头,问道:“哪里染来的?”【。52dzs。】

尉潦拿着鞭梢朝后一指,说道:“顺这条溪河上去,有座小寨,西营派人过去叩寨征粮,让人打了出来,让我碰着,领人冲了一轮,将寨墙推倒,还未往里冲,就听人说先生过来了。”

尉潦所指的方向,冉冉升起一股黑烟,中间火焰腾腾,隐约有啼哭嘶嚎之声。徐汝愚剐了尉潦一眼,斥道:“征粮遭拒,也不用毁人村寨。”轻夹马腹,骏马如箭窜出,踏上溪边小径,往黑烟燃起处驰去。

邵海棠若有所思的望了尉潦一眼,与张仲道等人说道:“一起过去看看。”也扬鞭策马,紧随徐汝愚身后。

河床铺满卵石,清洌的溪水流淌,时至冬季,寒风袭来,却是溪水的温度较高,蒸腾氤氲水汽。两岸疏林里铺满枯黄的落叶,可以看得见林子对面零星的光。

徐汝愚等人赶到拒征的村寨,寨墙的外围已集结了三四百名青凤骑将士。青凤骑与青凤卫同属徐汝愚的亲兵,普通将士也都认得徐汝愚、邵海棠等人,分出十余骑迎过来。

青凤骑百人为一队游弋兰境内,遇到敌情则能迅速集结,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远避。

徐汝愚目光扫过众人,默不作声,寻了一处高处,策马上去,居临细观村寨布局。

溪河从此上去,又窄了一些,屋舍错落分布两岸,最上头有几进庭院颇深的宅子,护村寨墙土夯而成,只在临水的地方用砖石加固。溪水左岸缓坡上的寨墙塌坍了一片,想必是尉潦所为。寨墙缺口探出几双惊恐失措的眼睛。

徐汝愚手指着那处,眼睛却望着尉潦,说道:“从那里冲下去,可以稍稍借势;但是从那里下去,不到二百步就是平民屋舍,你就不怕有人暗中挑动平民生事。”

尉潦说道:“村里头人住在上头,上面的寨墙都是石砖混砌,寨墙上有箭垛子,深宅的院墙也厚,骑兵强攻难免有伤亡,我想将寨子里平民都赶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他奶奶的……”

徐汝愚双眉一挑,说道:“青凤骑负责游侦,出现敌情,才可以协同步营作战,何时让你来攻寨子?”

邵海棠双眉紧锁,下了马,走过来,说道:“世家修寨筑堡,如星子散落于越郡大地,势弱抗征抗税,势强侵略乡野,确实让人头疼。”

江宁在兰陵附近集结了十数万的人马,粮草若从江宁运来,所耗甚巨。徐汝愚虽然施政宽仁,却深知从敌境征集甚至掠夺粮草是军队持续作战能力的保证。

徐汝愚所忧却非眼下征粮之事,而是日后如何治理这片鱼米之乡。

徐汝愚微微叹道:“世家宗族制在中州大地上延续了数百年。曾有‘在朝为名门,在野为乡豪’之说,却是在朝的名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北胡崛起,汉廷屡受打击,内廷势弱,在朝的名门衰退,在野的乡豪势力却急剧膨胀起来,逐渐成为割据地方的群雄。”手指着村寨上头的深宅,说道,“乡豪以武据守堡寨,以宗法约乡人。推及城邑,所行还是这一套,在险隘或交衢筑城,官长兵弁驻守其中,约束乡野;推及新、旧两朝之中州大地,骨子里又有什么不同?”语气带着些恚怒。

邵海棠微微一怔,听徐汝愚的话,不单对乡豪筑寨之事不满,更多的却是对行政结构里的宗法本质不满。

樊彻站得稍远,但是徐汝愚说这番话也没刻意压低声,以樊彻的修为自然听得只言不漏,心里暗暗叫奇:徐行著《置县策》意在扭转世家权倾地方的权力格局,择险隘处置县筑城,官长兵弁驻守其中,可以加强对地方的统治。听徐汝愚的话,却不满足于此。

倒是方肃听得徐汝愚的话,垂首沉思,若有所得,却一时还想不通透。

徐汝愚收敛起微恚,缓缓说道:“江津、雍扬、汴州都曾是主客户人口达到数十万的大城,旧朝时的泉州,人口曾有一度超过百万。我有时在想,这些大城,与那些占据要害之地而修筑的郡府大城,到底有什么区别。”

樊彻忖道:江宁行《置县策》,择泉州、永嘉、青枫、溧水、凤陵、江宁等地治为大城,正是沿着茶马商道这条路线,正要张口说来,细细一想,却发现问题却非表面上看来的那般简单,继续深思,愈见其中复杂。

自古以来,统御之术、控制之要,限制民众也。

雍扬之所以成为大城,万民出入流动也。

多一分流动,则少一分控制,此乃历代帝朝限商、禁商的根源之一。

樊彻暗道:若能改变统御之术的根本,或能更改一二。但是这样的话题过于敏感,不是自己能说出口的。

徐汝愚似乎一时兴起,说及这事,也没穷究其中的深意,矮下身子,招呼方肃、张仲道等人上前去,说道:“此时下令拆去吴州、余杭两地的世家坞堡,是否尚早?”

邵海棠望了樊彻一眼,问道:“子彻以为如何?”

樊彻听徐汝愚的意思,却是有意立即就下令拆去两地的坞堡,只是有些过急了。

徐汝愚见樊彻脸上迟疑之色,笑道:“樊翁有话仅管说来,江宁没什么好,却没有因言获罪这条。”

樊彻微振神色,说道:“彻以为有些过急了。且不说那些乡豪,便是平民也习惯居住在壁垒寨墙之中。”

方肃说道:“乡豪以宗法控制乡民,乡民习以为常,视枷锁不为枷锁,汝愚曾说百年相易。虽说垒墙不过形式,但是要一时间都拆毁,却是不易。”

尉潦说道:“余杭暂且不论,吴州、兰陵等地,大军压境,挥刀所指,有所阻碍,也能克服。”

徐汝愚笑道:“却非用兵就能荡平一切。越郡经历战事甚频,吴州、兰陵等地,虽然没有燃烧起熊熊战火,但由于祝氏穷兵黩武,大量青壮劳力征入军中,这些地方的生产同样遭到严重的破坏。还是暂时保持稳定为好,只是这样一来,流民就不能立即填进这些地方,需从荒芜之地重新开垦土地耕种。”

只是那里还有流民可以填进来?樊彻这么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徐汝愚等人在此停了片刻,一队步卒过来,拖数辆大车在后面。

尉潦率领数百骑绕到小溪的上游,从溪水里捞起顺水而下的几根木头,绑到大车上,左右各用四匹骏马,拖着大车朝寨墙急驰。南侧的寨墙上站着数十名护丁,诧然望着朝寨墙冲锋的八匹骏,也忘了将手中长箭射出。

将撞上寨墙里,骑士控马旋身,八匹骏马堪堪避过寨墙,侧驰过去,后面拖着的大车却顺势撞上寨墙,只听得见訇然巨响,地动山摇,从箭垛口探出身子观望的七八人,一齐给震落下寨墙,无数泥块粉尘落下,罩得满头满脸。尉潦也不上前去捉人,只令身侧骑士取下背后拓木弓射杀之。

灰尘散尽,抹灰寨墙从撞击处显出数百道细小的龟裂来,大车在寨墙撞成无数碎块。

再这么来一下,寨墙就会坍塌。

尉潦正要令人拖另一辆大车去撞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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