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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妖似魔-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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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言越是往前就越觉艰难,虽然长廊一如往常寂静无声,周围的景致也毫无变化,杂草依然在庭园里迎风而立,可观言还是觉得今日的长廊比平日里要更添几分冷寂和萧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满满的全都压在心底。

    长廊再长,终是有走完的那一刻,观言默默垂着首,心不在焉,一心都在考虑见到应皇天第一句话要怎么说才好,可一路走来都没想好,重楼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座小楼今日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遗世孤立之感,重檐下那两盏灯火早已熄灭,原本显得华丽的楼面,此时亦被雨水浸湿,平添了几分深幽和凝重的味道,门饰上的金色兽吻,双眼也因天色晦暗的缘故而转为黯淡无光,尤其重楼门紧紧闭合,这似乎是那么久以来观言碰到的头一次。

    他心中苦涩,见状又愈发忐忑,却也只能走上前,扣响门环。

    “咚、咚”的声音在空旷之地突兀地响起,观言却险些以为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半晌,沉重的门缓缓开启,开出一条缝来,恰好容一人通过,就见香兰从里面走出来,她一见是观言,便道,“香兰还以为是谁,没想到是观大人。”

    香兰的态度显得格外陌生,与之前有天壤之别,她说完站在门前不动,似乎并没有请观言入内的意思。

    “香兰姑娘。”观言低声唤她道。

    香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问,“观大人今日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呢?”

    观言心中无奈,只能道,“香兰姑娘,不知应公子在不在?”

    “公子近日不见客,观大人请过几日再来吧。”香兰下逐客令道。

    观言不由一怔,口中又道,“香兰姑娘……”

    香兰却转身回重楼,缓缓阖上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极低的嗓音从里面缓缓传出来,夹杂着一声咳嗽,道,“……咳,香兰,请观大人进来。”

    香兰一听脸色愈发不好,板起脸重新将门开起一条缝,对观言道,“观大人,请进。”

    她的语气始终毕恭毕敬,却让观言相当不习惯,事实上连着方才那人也称自己为“观大人”时,观言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沉,脚步瞬间沉重地再也难以挪动一步。

    “观大人,请吧。”

    直到香兰再度出声,观言才压住此时涌上心头的纷杂情绪,迈开步子。

    他一走进去,便看见应皇天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袍坐卧在铺满棉絮的席上,他面前有一个杯子,里面似是热茶,手上拿着一卷书简,虽然看似像往日一样垂首看书,但近一个月没见,他似乎瘦了许多,披着的狐裘袍显得宽宽的,能见里面交领叠的一层又一层,像是极畏寒冷似的。

    观言没忘记方才听见的咳嗽声,见状更是一愣,忙问,“应公子,你病了?”

    应皇天又咳了一声,便缓缓抬起脸来。

    他这一抬脸让观言猛然吃了一惊,只因他的脸色雪白雪白,双颊却有一抹病态的嫣红,而嘴唇连半点血色都没有,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时只有浓浓的倦乏之色,让人觉得愈发漆黑,像是被无尽的夜色包围。

    “观大人来此,所谓何事?”他的嗓音因咳嗽的缘故显得又低又哑,没有了一贯的笑意,他整个人无端生出一股极重的疏离感,让人几乎难以靠近。

    观言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要不是有意对自己展露笑容,恐怕自己连接近他都不太容易。

    “呃……”被他这么一问,观言有些支吾,他没想过一照面就说明来意,这种情形下恐怕只会引起他的不快,说不定还会故意拒绝,对大公主交代之事也有所阻碍,而应皇天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一味盯着他,也不再开口,观言一时想不到别的说辞,不由脱口而出,将方才一路盘旋在脑海中的话说了出口,“抱歉,应公子,我早就应该来了,却又害怕前来。”

    应皇天仍是不说话,不知他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没力气开口,还是懒得开口。

    “我……我……那日义父对我说了许多,他对我有养育的恩情,但在我的心里,其实早已将应公子当成是朋友看待,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观言鼓起勇气对应皇天说。

    应皇天脸上没什么变化,也不眨一下眼睛,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

    “应公子?”观言停下来,轻唤他一声。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应皇天复又开口,语调平淡,毫无波澜。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观言垂下眼,应皇天总是轻易就能看穿他,可他明明才说了那些话,却偏偏还要继续对他说谎,他原本就不擅长说谎,没想到此时却是对他……

    他低声说,却没什么底气,“嗯……目前……就是这些……”

    “公子,该喝药了。”香兰端着药碗自屏风后出现,看也不看观言一眼,径自来到应皇天面前。

    “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喝。”应皇天却道。

    “是。”香兰放下药,拿走托盘,却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香兰离开后,应皇天又道,“咳,你放心吧,大宗伯之意,我再明白不过,其实你不必过来专程跟我说这些话的。”

    他的话只令观言愧疚之感越深,再加上忽然面对应皇天此时如此苍白的脸色,观言想到上回他在自己病时守在一旁的情谊,虽然他不提,观言却感怀在心,而此时此刻,自己却连他病了和怎么病的都不知道。

    “义父他……”观言看着他,讷讷地开口,却被应皇天打断,“咳,这样不好吗?如果是你亲自来,恐怕不知道该怎么向我开口吧?”

    他果然了解自己,观言苦涩地想。

    “还有什么事吗?观大人……咳咳……”应皇天显然病得不轻,话音未落,他就低下头不停地咳嗽起来,他一个劲地咳,眉宇间逐渐流露出一丝不耐的神色,而苍白的额上也渐渐沁出了汗珠。

    观言见他咳得难受,忍不住上前几步,“你……”

    “咳咳,我没事,咳咳……”

第61章 杀生护生(四)() 
“公子,你还没喝药?”香兰走出来催促道,“快点把药喝下去,然后躺到床上休息,知道吗?”

    “啰嗦。”应皇天说着,眉头深蹙,却端起药碗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再用衣袖拭掉唇上药渍,一手按席缓缓起身,可不知为何,观言总觉得他的行动微有一丝滞碍,却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观大人要留要走,请自便。”应皇天穿过屏风之前,对观言如此道。

    观言看着他消失在屏风之后,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直到重楼又再度恢复安静之后,他转过视线望向那只空碗,默默无言。

    过了不知多久,楼上似又有人一步一步走下来,随即,观言便看见香兰抱着一只脸盆再度出现,香兰看见他亦是一怔,“观大人,公子已经休息,若还有什么事,请改日再来吧。”

    观言不语,却将视线望向她手中的脸盆,只见里面满满的都是带有血渍的纱布,他一怔问道,“是谁受伤了?他吗?”

    “香兰以为重楼之事跟观大人再无瓜葛,观大人又何必如此关心?”香兰冷冷地道。

    “我……”她的话令观言哑口无言,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香兰也不等他说话,而是抱着脸盆去到重楼外,她走到长廊的台阶上,点了火扔进脸盆里,欲将里面带血的纱布烧掉。

    观言这样看着,越来越不放心,蓦地便转身跑到屏风后,他看见楼梯便拾阶而上,事实上他从未到过二楼,但这时他顾不上其他,就听二楼其中一间房里传来应皇天低哑的声音,“香兰——”

    然而他的声音却静止在最后一个音节上,只因他抬起头看见了一脸担忧的观言正扶着门框站在外面。

    观言也是震惊万分,应皇天的右肩裹着纱布,血迹正逐渐从里面一点一点渗透出来,虽说好像刚换过,但已然殷红一片,而他似乎正打算将右边的衣服重新穿回去,却因为受伤的缘故并不顺利,因而听见脚步声时才会出声低唤香兰,却并没想到出现的是自己。

    “我来帮你。”观言想都没想就跑上去,应皇天见既然被他发现便懒得再多言,也没力气阻止,观言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自己的疑惑从何而来,难怪刚才他看见应皇天的动作有些缓慢,虽然此时他还不知道他的肩膀是怎么受伤的,可当他走近之后便看见从锁骨下一直到后背的肩胛骨都透着血迹,恐怕伤得相当严重,也难怪他一咳嗽就牵痛伤口,现在的他一身冷汗,又面无血色,显然是方才换纱布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所致。

    观言轻轻地将衣服一件一件帮应皇天套回去,再理顺前襟,才发现他穿得果然够多的,可身上的皮肤却在发烫,看起来烧得不轻,也难怪会畏冷。

    他真没想到自己一个月不来应皇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糟糕的模样,到底这一个月间发生过什么事,还有大公主交代他说应皇天曾劫回的那名患病的侍从,他人又在哪里?

    “好了。”观言说着,退开几步,“那……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等一下。”应皇天终于开口。

    “嗯?”观言回过头看他。

    “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应皇天再问。

    观言想了想,还是没回答,却问,“你能否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咳,我怎么会受伤的,与你无关。”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观言虽是这么说,却依然难掩受伤的表情。

    应皇天看着他片刻,忽地道,“大宗伯说过,我太过不祥,你现在也亲眼看见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接近我比较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因为这样才不敢来见你。”观言猛力地摇头道,“我是因为,是因为害怕连累到我义父,因为我亦是一名巫师,而那召唤鬼神的传闻,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从没做过一件不好的事,那些不了解你的人只会胡乱猜测,不负责任乱传,他们看见的只是表面,又凭什么说你是不祥之子,是你告诉我看事物不能只看他们的表面,可我的义父又是大宗伯,他要做出表率,而我……”

    应皇天忽地打断他,问,“你可知晓因为我的不祥,以至于我的母亲将刚出生的我扔到野外?”

    “呃?”观言闻言一怔,想起大公主说的对不起他的事,兴许指的就是这一件……

    他来不及问,应皇天又道,“你又知不知道我出生那日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

    观言摇头。

    “你可知是我害死了我的父亲?”

    观言只能摇头。

    应皇天低低的笑,低声地咳,“咳咳,呵……你什么都不知道,竟说我不是不祥之子……”

    这回轮到观言打断他,他不喜欢看到应皇天这副样子,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在一贯倔强的人身上看见了几分认命,几分自暴自弃,他不喜欢看他这样,一点也不,因此他大声道,“你不是,我知道你不是!”

    应皇天闻言一愣,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静静地开口,“你说我不是?你凭什么这么说呢?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这样说?”

    一句话,把观言问住了,他看着应皇天怔怔无言,半晌,他才一字一句地道,“你不信我,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应皇天却因他这句话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惯有的傲慢和不屑,“随便你,我何必在乎那些人怎么看我?”

    “我在乎!”观言不肯认输,他也一样倔强,而且倔强起来的劲就像是一头牛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回来,他大声说出那三个字后,语调却又低了几分,目不转睛注视应皇天道,“只因我不想像现在这样,无缘无故失去你这个朋友。”

    应皇天因他的话静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蹙着眉别过脸去寥寥地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三强调。”他说着拉起棉被便背朝观言躺下,又轻咳了几声。

    观言一怔,他分明看见方才应皇天别过脸时有一抹微微不自在的神情浮现,相识已久,观言从未见他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也可能是他的错觉,但这已经使得他的心情不知为何稍稍放松下来,总觉得他们俩已不像刚才那样既尴尬又好似一触即发,这时观言见应皇天睡下,便轻轻退了出去,走下楼梯。

    香兰见他从楼梯上下来,便知他已经得知自家公子受伤的事,果然观言第一句话就关心地问她说,“应公子究竟是如何受伤的?”

    “你真的想知道?”香兰看着他问。

    观言点头。

    香兰深深蹙起眉,依然板着脸,但她毕竟愿意告诉观言,就听她叹一口气道,“其实每年一到这个时节公子就会这样,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香兰也不清楚。”

    观言听得迷糊,问,“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时节他会变成这样?他肩膀上的伤难道也跟时节有关?”

    香兰摇摇头道,“香兰指的时节,是狩猎的季节,每年在这段期间,公子就会离开重楼几日,还记得香兰来到重楼的第一年,公子离开后便带病而归,第二年依然如此,因此今年香兰便偷偷跟踪他,终于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究竟是哪里?”观言再问。

    香兰迟疑片刻,回答观言,可这个答案却让观言冷不丁一惊。

    只因香兰说的竟是,“让公子受伤的地方,是祀林苑。”

    “祀林苑?”

    香兰点头,便将她所知道的情形告知观言,“要不是大宗伯来访,香兰本想请观公子一起跟踪公子前去,但自从那日大宗伯来访之后公子就让香兰绝对不能再来打扰观公子,因为观公子是巫师,不能跟重楼之人为伍,因此香兰只能独自前去,谁料公子在祀林苑外就发现了我的踪迹,看穿了我的意图,把我赶了回来,我担心不已,便找了途林前去接应,结果公子回来就是这副样子,哦,不对,比你现在看到的还要糟糕好几倍,因为那支箭有毒,伤口简直惨不忍睹。”香兰说的时候表情也是一样不忍和纠结,似乎又想起了那日所见到的糟糕的伤口。

    观言这才明白香兰因何会对自己如此耿耿于怀,实际上他听后也已不觉暗自自责,若不是他这近一个月来的不闻不问,说不定就能提早阻止应皇天前去。

    但究竟为什么会是祀林苑,观言完全想不通,而且方才大公主说话时的感觉似是并不知道应皇天受伤的事,否则又岂会无动于衷,提也不提?而且祀林苑之中究竟藏有什么秘密,以至于吸引应皇天每年前去?

    想到这里,观言忽然问,“应公子回重楼的时候,是否还带回来一个人?”

    香兰却是一怔,疑惑地道,“此事观公子如何知晓?”

    “这……”

第62章 杀生护生(五)() 
香兰见观言面有难色,便又道,“既然观公子不方便说,那香兰亦不再多问。只不过祀林苑擅闯者死,公子回来后就下令我们绝对不能再进入,因此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香兰一点也不清楚,但那个人是祀林苑之人,他应该知情,观公子既然已经知晓他的存在,又问起公子的事,那就自行去找他吧,他就住在观公子曾经留宿过的那间厢房隔壁。”说着,她指了指楼外。

    “啊,多谢香兰姑娘,观言立刻前去。”观言闻言不再耽搁,他心急如焚,一心想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此事显然跟大公主交代之事息息相关,若真是祀林苑让应皇天受伤,那他是否要帮助大公主便要另作打算,而那个人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也必须设法调查清楚才行。

    于是观言急急忙忙走出小楼,来到长廊,往自己曾经居住过的那间厢房的方向走去。

    香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冷了,她喃喃地说,“观公子,是你先说出那个人来的,你果然隐瞒了来意,欺骗我家公子,是以,可别怪香兰无情啊……”

    

    观言很快去到了香兰所说的那间厢房,房门此时虚掩,窗户紧闭,这使得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于是他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道,“请问,里面有人吗?”

    “是谁?”一个低沉浑厚又略显粗犷的男子嗓音从里面传出来。

    “呃,我叫观言,是应公子的朋友,有些事特地来想请教一下先生……”观言在门口自我介绍说。

    “应公子?哦,好,请进吧。”他答应道。

    观言闻言,轻轻推开门,蓦然见到一名身材极壮实的大汉正盘膝坐在床上,他在如此寒冷的冬日也仅着了一件衣裳,宽大的袖子随意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未束,披在身后显得浓密茂盛,刘海险些遮去大半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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