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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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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四周的日本人,直欲喷出火来。
本田活动完身体,嘴里喊了一句。那群日本宪兵立即跑过去拖起这些囚徒来,3个人强摁住一位,在6个圆坑前一字排开,对准方位。本田去上取下佩刀,哗啷一声拔出刀身来,明晃晃朝着阳光一拜,双手执住长长的刀把,来到圆坑前。他尖声厉叫,死劲劈下。刹那间,那受刑者首体分离,头颅摔落尘埃,犹自怒目圆睁。身体被那3个士兵顺势向前送入坑内,咕嘟嘟鲜血倾涌出,竟是盈坑而满。
第六章(10)
繁茂心中一疼,目光却紧紧盯住那死者的创口,端详出这一刀劲力不匀,明显偏左。看情形,本田的右臂骨折留下了后遗症。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自己受过伤的左臂,心中暗暗发下誓言,倘若有机会和此人交手,一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来,为死难的同胞志士们报仇雪恨。
本田杀心大盛,尽着性子一连又砍杀了余下5人,迎着日光看视刃口,丝毫无缺,哈哈大笑,对他的手下们说:“此刀旧名为五胴斩,今天又杀斩敌首6颗,大可以铭记于刀身,增辉于我本田家族了。”
在众人瞩目中,本田将这柄战刀拭去血迹,插回刀鞘,指挥着宪兵们用网兜将地上的人头套装起来,挂在跨斗上,一阵轰鸣率先离去。
半个小时后,那几颗抗日分子的头颅便被高悬在天禄街中段最为热闹的四牌楼上,用以震慑海陵城内外敢于和日本占领军作对的人们。繁盛的益丰粮行就在附近,听得人声鼎沸,出门去看,心中不由黯然。他身后的王小姐失声惊叫,退回店内,问繁盛这被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繁盛苦笑道:“都是新四军地下党。蒙老大所赐,转献给日本人表功了。便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正在这时,繁茂随流返回来,不忍去街心看,转道去了学校附近的德顺元药铺。这一刻,伙计们都不在店内,只有李掌柜正抓着块抹布揩擦桌子。
繁茂进了店堂,悠悠长叹一声,坐下来说:“今天,我去了现场,亲眼看见本田这个恶魔杀人,杀害了6名中国人。真是愤懑啊!恨不能立刻就此出去和他一决生死。”
李掌柜停住手,缓缓说:“你总是沉不住气,越在这紧要关头,越要保持镇定,甚至要从表面上显示出与心情相反的表情来。在围观的人群中,保不准就有汪伪特务潜杂其内。若是我就不去现场了。这个仇迟早是要报的,咱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的这个。所以说,你还是不成熟,几次提出要入党,都没有被上级批准,原因也是在这里。”
繁茂默然良久,说:“可是这次去,我真算发现了他的弱点。有朝一日,我要亲手破了他那所谓的家传宝刀,用他的血来祭奠那些牺牲在屠刀下的中国人!”
掌柜微微一笑,说:“天道恢恢,你有这个决心,我很支持。你随我来,我送你一样东西。”
繁茂不知道他要赠送什么东西给自己,心中暗猜着随李掌柜进了内门里爬上阁楼。李掌柜去杂物中掸去灰尘,搬出只外形狭长牛皮质地的盒子,扒开铜扣开启盒盖,露出里面白绸布包裹的一样东西来,递给繁茂。
繁茂揭去白绸,仔细瞧去,竟是一把蟒皮制就外鞘的一把古意盎然的长剑。他握住剑把,小心翼翼地拉出一截剑身来,但觉冷光耀眼,森然慑魄。李掌柜拍了拍皮盒,感慨道:“这是我在川中所得,是把绝佳的宝刃。宝剑配烈士,红粉赠佳人。你是条刚烈的汉子,这柄剑理应归你。”
繁茂将剑全部拔出,横在胸前仔细观察着剑身上的花纹,啧啧称奇。李掌柜笑着接过剑来,匪夷所思地将它围绕在腰际成圈,剑首插入剑把顶端的暗槽,竟如腰带一般。
繁茂咋舌道:“莫非就是传说中千锤百炼、绕指柔韧的利器?”
李掌柜按下机簧,剑身弹直嗡然有声。他指节叩击道:“这剑,你尽可随身携着。上苍有眼,定能给你一个手刃敌酋的机会。到那时候,你尽可痛痛快快地杀上一番。倭寇的血渍,要来祭这数十年来未沾血腥的宝器了。”
繁茂提着这只外形奇特的皮盒出了门,在街头上走了两步,觉得甚是不妥,忙转身叫了辆黄包车,将盒子横卧在身后,在车铃一片叮当脆响中回到周宅。
宅门内,王管家见三少爷抱回这么个新奇的玩意,弄不明白底细,指点着问什么东西?
繁茂笑吟吟说这是新收到的古董,人家押在这儿抵债的。正聊着,早早就出门的玉茹这会儿才拐弯抹角地跑了回来。见小叔子正抱着件东西和王管家说话,按捺不住好奇,上去用手掐了掐皮盒的外层,嘻嘻笑道:“这牛皮,也忒硬了点了吧?我估摸着起码有30年以上的时间了,比你的年龄还大,这么巴巴地抱着,里面是什么宝贝?”
第六章(11)
繁茂淡淡道:“不是宝贝,是件用器。该派上用场时就见真功了。”
玉茹要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非让他打开。繁茂再三不肯,最终还是经不住她的纠缠,只得领着他去了自己的住处,屏退闲人,格外小心地解开包裹,取出那把剑来。玉茹抚摸着剑鞘上冰冷的蟒皮,正反瞧瞧,惊异道:“这剑我不懂,可这鞘却是难得之物。你仔细瞧瞧,这是由一只大蟒全身皮整个地包制成的。看样子,这条蟒蛇死前,起码有碗口粗,已属难得。还有,这蟒皮上的花纹,你且仔细看,隐然有天、山字样,更为珍奇。以这稀罕物所衬的东西,不是宝贝也是宝贝了。亏得你还睁着眼哄我。”
繁茂听她这番详解,又惊又喜,问她怎么懂得鉴别这个的。玉茹撇撇嘴说:“你以为就你们周家是海陵上等人家吗?我娘家过去盐业生意挣下的银子,像座小山。告诉你吧,我自幼儿在家中看看玩玩的珍稀玩意儿,多了去了。一张蟒皮识不出好歹来,那算什么?”
繁茂听她如此自负,无话可说,只得微微笑着收起这皮盒,藏到卧室床顶端的空档里。
玉茹的兴趣此刻迅速从这陈年旧物转回到人身上,伸手在他的大腿上轻轻一揪,说:“他让我去炭店陪他住呢。你答不答应?”
繁茂吃了一惊,忙问:“你答没答应?”
玉茹轻蔑地一笑,说:“我怎么会答应呢?轻轻易易用一顶大帽子就给回绝过去了。”
“怎么讲?”繁茂追问道。
玉茹便把自己先前在炭店兴师问罪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这倒反而让繁茂疑虑重重起来。他心中思索着繁昌那句含意深刻的话。愈加忐忑不安起来。玉茹看他神色异样,忙问缘由。繁茂便把早间和繁昌的谈话内容说给她听。玉茹顿时一颗心凉了半截,左猜右想,不知道这秘密是否已经为繁昌所洞悉。如果是,那么他在宅内一定安下了眼线,否则不可能有机会。如果不是,那么他的话中含义一定另有所指,指的是什么内容呢?
这对男女此时所有的心思都转移到了这个重点上来,低声细语地分析着。
玉茹皱起了眉头,说:“能够向他告密的,我断定只有一个人有嫌疑,他是……”
“阿虎,对不?”繁茂截断她的话说道:“阿虎是否知道咱们的事情,还很难确定。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于泄密,又是另一回事。我正为这个犯难呢。”
玉茹抬手拍拍他的脸颊,说:“小乖乖,他已经明确地点你的穴位了,你还举棋不定,不明所以?”
繁茂有点急躁起来,推开她的手,说:“这件事就算被老太太知道了,我都不怕。就是他,咱们得好好计较,千万别被他抓住什么把柄。我正疑惑着,是不是我暗中参与了荣华楼夜刺一事被他知晓了。”
玉茹眼中闪烁着亢奋的色彩,忽然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那就把他杀了,继续你们在荣华楼没能做完的事情。”
繁茂颇感意外地“啊”了一声,连连摇头,说:“使不得,他是我大哥,兄弟的情分尚在,能硬得下心?”
玉茹冷笑,说:“那你上次怎么硬下心来去做的?”
繁茂叹口气,说:“那只是一次打草惊蛇的举措而已,而且目标是日本头目,不是他。”
玉茹摇头说:“我不信你的话,倘若不是那夜你受伤后,翻墙进来被我发现,你不知道有多少秘密会瞒着我,瞒着周家上下老小。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替什么人做事?是新四军还是其他?”
繁茂笑了起来,说:“我不是新四军,也不是其他什么的。我只是禀着一颗中国人的良心在做事。日本人什么时候完蛋,我什么时候停止手上的事情,做一个平平常常的良民。”
玉茹这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说:“我不信,他便是例证。你看他这副模样,陷在泥沼里,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繁茂不想再说下去,看看日头偏西,便催促她去周太太那儿复命。也许,由她老人家亲自出马,说话会管用一些。
第六章(12)
(七)
繁茂这个估计完全错误。倒不是周太太说话有没有用处,而是她根本就没想去找大儿子谈这事情。听了玉茹泪花盈盈的叙述后,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出人意料地说:“那个孽障,我才懒得管呢。明天,你和茂儿陪我去趟许家。我得登门拜访亲家母了。这么久不见许怡这个儿媳,心里倒怪想她的。咱们去时,在那个什么粮行停一下,叫上繁盛。他是主角儿,我老太婆和你们几位扮个配角儿玩玩,劝合一对小夫妻功德无量呢!”
玉茹仿佛一脚踏了个空,心中一阵晃悠,完全没想到老太太居然短时间内又将繁昌这件事情看得轻巧了,一反常态地热衷起二儿子繁盛小夫妻间怄气别扭的琐事上去了。她正迟疑间,繁茂走了进来,见母亲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心中稍宽,说:“这会儿了,晚饭还没有弄好,我的肚子可就饿了。上午在老大那儿转了半天,也没留我们吃个饭,真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回了。”
周太太不动声色地望望儿媳,说:“天色将黑,是到晚饭时候了,厨房里还没忙好?”
玉茹识趣地说:“我去瞧瞧,顺便催催他们。这手脚是太慢了点。”
周太太目送着儿媳远去的背影,缓缓说:“明天,你去叫上老二,在许府门口等我。我和你嫂子要替他们夫妻间圆圆场子。这许怡一走,也有好些时日。你二哥又是个浪荡少爷的性子,保不准又去勾搭别的女人,坏了咱们周家的门风。万一真要弄假成真,那咱们可就要被耻笑死了。”
繁茂恭谨地应了声,正欲离开。不防,周太太忽地站直身子,压低声音又问道:“昨夜,你听到前院繁盛院内的动静了吗?”
繁茂吓了一跳,问:“妈,什么动静?”
周太太阴着脸,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昨天夜里,我睡不着,去找玉茹,发现她不在房内,神情古怪地又从前宅转了回来……我思忖着,其中有事。”
繁茂心中怦怦直跳,勉强笑道:“那与二哥有什么关系?”
周太太嗔骂道:“小傻子,你还没成亲,这个你不懂。”
繁茂佯作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后脑勺,说:“您说的是二哥和……”
周太太打断他的下面的话,说:“这等丑事,放在心里就是了,别说出来。”
繁茂心中又是紧张又有一丝庆幸。看样子,老太太夜来探访,玉茹那一番表演,没有能隐瞒住她。只是,结果却张冠李戴,误将繁盛作为自己的替代了。他搀扶着母亲,往前面去吃饭,暗暗盘算起下面的对策来。
其实,周太太发现大儿媳玉茹的隐私,并不是从她不在房中并绕道前宅转回的小伎俩上看出了破绽。夜来无风,空气洁净,玉茹匆匆从繁茂的被窝中爬起,身上还带有男人的余味,所以才在这积年老行家的鼻中露出了马脚。老太太疑心病本来就重,抓住这个证据,马上在脑子里将宅内的男人过了遍筛子,最终将目标选定在自己那个纨绔浪荡、恰巧当夜也回家过宿的儿子繁盛身上。这件迫在眉睫的大事,马上冲淡了他对大儿子繁昌的愤怒,反而由此对他的处境产生了点怜惜之意。在房中盘算了一个白天后,她决定施行釜底抽薪的计策,接回许怡,断了繁盛和玉茹的念想,一举两得。
不过,她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对谁都不便明言。许家少爷许致远,是国民政府的一名战将,将来时势若变,或许借着这门姻亲的关系,可以逃过劫数,那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所以,才这般拉下脸皮,亲自登许府的门槛替儿子致歉,遂了让他们和好如初的最终目的。
上午9时许,周家老小一起出门。王管家预先叫来辆黄包车,请周太太和玉茹坐上去。
繁茂步行,抄近道去益丰粮行叫繁盛。这会儿,粮行已经开张,有几个操持家务的妇女正在货柜前斤斤计较着稻米的分量,喋喋不休。繁茂趁着铺面上忙碌,一溜烟进了院子,去那厢繁盛的卧室敲门。繁盛趿拉着棉鞋,单褂披棉衣来开门。陡然见是他,惊诧地问这么早来做什么?
第六章(13)
繁茂目光快疾,扫见被窝里还睡着个人,笑道:“温柔乡里日月短。这会儿明着告诉你,你这金屋藏娇的黄粱美梦要到头了。穿衣服吧,老太太和大嫂正在许府等你呢。她们要替你斡旋,把小嫂子接回来。”
繁盛大感意外,回头去取衣服。却被被窝里的王小姐拽抢过来,杏眼圆睁,嗔怒道:“你去接那个老婆,我怎么办?”
繁盛急道:“这个时候,你还添什么乱子?倘若那两位摸到店里来,可就西洋镜拆穿,完蛋地个完了!”
俩人在床头奋力争抢了一气,终是繁盛力气大,加上花言巧语,终于夺得衣服穿将起来,顾不得漱洗,匆匆去铺面上叫了正等候的繁茂,一起赶往许府。
周太太婆媳俩虽然坐了黄包车,但是嘱咐车夫放缓速度,慢悠悠在街上走。到了许府门外,恰巧和这兄弟俩汇合。许家守门人陡然见门外来了姑爷及其一家人,知道事关重大,忙溜进去报讯。许太太听说周太太来了,心中本不乐意,但出于礼数,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女儿迎到了照壁外。
繁盛头发凌乱,眼屎未清,一副憔悴的狼狈相站在母亲身后。许怡偷偷瞧见,忍不住发笑,吩咐仆人进去挤了个热手巾把子,递给他擦脸。这边两位老妇人看见他们这番卿卿我我的举动,不由相视而笑。
周太太说:“原来是这样,早知道他们这样要好,可省却了我老婆子的脚力,巴巴地赶来替他们圆场了。”
许太太不无炫耀道:“哪里要我们操心,他们俩前些时就冰释前嫌了。繁盛还来吃过几顿饭呢,我们许家这边,连他们的卧房都收拾妥当,反正是那么回事,何必分彼此呢。”
周太太听她这样说,心中略有些不快,暗中飞快地瞟了玉茹一眼,见她笑吟吟地站在许怡身边,替她挽起散落的鬓丝,附耳说着悄悄话,不禁笑了起来望望繁茂。繁茂见母亲先瞅玉茹再看自己,先是不明所以,稍加品味后会过意来。大约她老人家在示意自己去看玉茹扮戏的样子,游走在这对夫妻间竟是毫无内疚之意,要多加提防。
他耸耸肩,退到母亲身边,低声道:“妈,您别胡思乱想,万一是弄错了呢?”
周太太微笑,轻声说:“我倒是希望弄错呢,但愿是弄错了呢。”
这一番貌似感人的见面后,一行人被许太太请入宅内,延以贵宾之礼。喝了两盅茶水后,周太太便向许太太说明来意,要接许怡回周家住。许太太沉下脸来,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说:“这里难道不好?非得接回去吗?我这个亲妈可是有些儿不放心。”
周太太面带疑问瞧着这位姻亲,等候下文。
许太太继续说:“住在家里,我多少有个照应,而且世道也不好,你们周家在海陵城里,恕我直言,不是个太让人放心的地方。所以,看看外面的情形再说罢。繁盛反正也是常来常往,和住在周家也没什么两样嘛。”
“可是,许怡毕竟是我们周家的媳妇呀,长久住在娘家,别人知道了会笑话的。”周太太说。
许太太笑了笑望着她,没有言语,但目光中轻蔑的表情显露无遗。周太太看出了其中的含意,本欲发作。但一想到来时的初衷,不觉有点沮丧,说:“那,就算了罢。但是,按照您的意思而言,我瞧这海陵城也不是个安宁的之所。不若让他们远走高飞,投奔令公子,也是一条光明正大的出路,总比窝在这沦陷区内受人白眼的强。”
许太太颇觉意外地看了繁盛一眼,说:“他们小两口斗嘴怄气,便是为的这件事。小女正是此意,令公子却不同意,结果弄了个不欢而散,才惹出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
周太太一听她这样说,掉头去看繁盛,问:“是这样吗?”
繁盛笑着宛转道:“已经说好了,今年秋粮一收上来转手卖掉赚到钱,我们就走,免得虎头蛇尾的被人取笑。”
周太太不想在亲家面前训斥儿子,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加逗留,站起身来说:“行,就按照你们商议好的办罢。我们周家出了这样的孽子,也是给你们许家添麻烦了。”
第六章(14)
原本抱着信心而来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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