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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亡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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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老婆子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床上说道:看来这老婆子不是鬼。
薛倩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用手指捅了捅他:你怎么也不说话?怎么了?
薛倩面色苍白的转过头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刚才的老婆子:你看她的右脚。
我被他这幅表情吓了一跳,这时候认真的看了看老婆子的右脚。我看见老婆两条腿一拐一拐的向前走,而那只右脚,不停地踩在地上。脚尖一会向前,一会向后,甚至整个的歪在地上,脚掌朝天,用脚腕撑在地上。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脚已经断了。
我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了。
这时候,我正盯着老婆子打哆嗦,她忽然回过头来,朝我一笑:小伙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我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右腿又被门槛拦住了。
我打着哆嗦走过去:老太太,你的脚?
老婆子本来笑眯眯的看着我,听见我提起她的脚来,脸色忽然变了变。我看她神色不对劲,连忙扭过头去,帮着她出门了。
老婆子站在门口,冲我说道:小伙子,我儿子给你送钱来了,你拿好啊。
我正在疑惑,忽然有个东西落在我头顶上了。我摸了摸,似乎是一张纸。等我拿在手里看的时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一张外圆内方的纸钱,白花花的躺在我手上。
我甩手把之前扔了,向后退了一步,抬头再找那老婆子的时候,哪里还有她?
我惊慌失措的站在门口。这时候,我看见一个汉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在一把一把的,向空中抛洒着纸钱。
我心里默默的念到:我明白了,这小子就是她的儿子。这么说来,这老太太果然不是活人吗?
我正在惊魂甫定的叹气,忽然,背后有人拍了我一下。
我被这一下拍的猛地一打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的向前跑。
背后传来薛倩的叫声:是我,是我,老赵,你被这么激动,怪吓人的。
我拍了拍胸口,心脏仍然在剧烈的跳动着,我从地上站起来:老薛,咱能不能别这样?你打算吓死我吗?
我们两个正在大街上念叨。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你们看见我妈了吗?你们看见我妈了吗?你们看见我妈了吗?
我循声扭过头去,看见那扔纸钱的汉子,又抛洒着纸钱走过来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去,喝到:你别过来了啊。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汉子闷声闷气的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天上扔纸钱,一边扔,一边念叨着:你们看见我妈了吗?你们看见我妈了吗?你们看见我妈了吗?
第十八章 陈小妹()
薛倩站在我身后,小声地问:老赵,这什么情况?这小子是人是鬼?
我有些犹豫地说:应该是人吧,没见过鬼撒纸钱的。
薛倩点点头:我看这小子也像是人。不过,刚才他在找自己妈?
我嗯了一声,悄悄地把他拽到路边,说道:刚才那老婆子,估计不是活人,我一扭头,她就不见了,这小子应该是她的儿子。
薛倩偷眼看了看撒纸钱的汉子,他正在越走越远。薛倩问我:他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行了,咱们回去接着睡觉吧。
薛倩嘀咕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就你那破屋子,我能睡得着吗?
不过说归说,我们两个还是回到了杂货铺,躺在那两张破床上,眼巴巴的等天亮。
等外面亮起来,街上有了行人的时候。薛倩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总算能睡觉了。
我也闭上眼睛,嘴里默默地念叨:是啊,终于能睡觉了。
随后,我就昏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我总觉得屋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走来走去,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又不见了。
这一番折腾,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结束。我终于沉沉的睡过去了。而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我揉揉眼睛站起来,走到屋子外面,叹了口气: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正在外面感受阳光,这时候有两个买菜的大妈,一路交谈着走过去了。
我听见一个烫着卷发得老太太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她自己给缝上了,哎呦,可是要吓死我了。
另一个白发老太太说:哪能自己封上呢?你又吹。八成是她那个傻儿子干的。
那烫发老太太说:别闹了,谁缝的我还看不出来吗?针线都在她自己手里边握着呢。她那个傻儿子哪会干这个?再说了,这两天他一直沿街撒纸钱,根本就没回过家。
我听这两个老太太的谈话,似乎和昨晚上的事有些关联。我连忙跑过去,叫住他们两个,问道:两位大妈,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缝住了?
那烫发大妈显然喜欢捕风捉影的传闲话。她说道:哎呦,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呢?咱们区出事了。闹鬼了。
我尽量忽略掉她夸张的表情,问道:那个,具体是怎么个闹鬼法?
烫发大妈把手里的菜扔到同伴手上,拉住我的胳膊说: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边走边说。
我心想:这大妈恐怕是在家里呆的太闲了。总算逮住一个爱听闲话的,这就不放手了。
我冲杂货铺喊了两嗓子:薛倩,快点出来,薛倩
里面答应了一声,然后就看见薛倩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了。他神色慌张的问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大妈:咱们一块去一个地方。
薛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原来是出门啊,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这叫魂一样的叫我。
大妈一边带着我们走路,一边讲了讲她的见闻。事实证明,我料想的没错。她见到昨天晚上的老婆子了。
据大妈所说,今天早上她外出锻炼的时候听说我们区出事了。本着搬弄是非需要好素材的本能,她一溜小跑赶了过去。
出事的地方在城乡结合部,那边有一片贫民窟也似的破院子。其中有一家,门口吊着招魂幡,她自然而然的就走进去了。
院子里面围着一群人,正在对着停尸棚指指点点。大妈也是打听了一番才知道。
死了的这一位叫陈小妹,是个七十多的老太太。手脚本来就不灵便,还养了个傻儿子。
这老太太平时靠捡破烂为生,基本上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周围的邻居见他们可怜,时不时的给他们送点饭。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把吃不完的剩饭给他们了。这一做法引发了跟风效应。几个月之后,这母子俩几乎变成了周围住户的泔水桶。
难得的是他们来者不拒,饭菜送过来先吃个饱,吃不完的就往院子里面一倒。所以这两人身上一直有泔水的馊味。
这一天老婆子又出去捡垃圾,结果被车撞死了。开车的驾车逃逸,至今没有找到人。
大伙帮衬着,又是买寿材又是剪纸钱,灵棚也搭起来了,孝服也做好了。可是这傻儿子不认识自己妈了。非说这个是假的。要找真的。整天提着一篮子纸钱,一边撒一边找自己妈,周围的清洁工恨他他恨得牙根痒痒。
结果停尸三日,大家商量着,要不然先把老婆子埋了算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院子里放着。傻儿子不介意,可是周围邻居觉得幕虐 �
结果这天早上过去一看,可是吓坏了。老婆子的一条腿本来已经被轧断了,连骨头带肉,烂乎乎的一团,只是一点皮勉强连着。可是这天一看,她的腿被人用针线缝好了。
这一带谁也没那个胆子,大晚上缝尸体,更何况这老婆子手里紧攥着一根针,和剩下的半截线头。所以现在到处都在疯传,说老婆子把自己的腿缝上了。下一步就要找开车的索命。
我听了这话,沉默不语。薛倩则瞪大了眼睛,拉了我一把:老赵,这个老婆子,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咱们见到的那一个吧?
大妈摆摆手:不可能,老婆子三天前就撞死了。
薛倩嘀咕了一声:可是昨晚上她不是来我们那买针线了吗?
大妈一听这话,忽然一激灵,两眼放光,抓着薛倩的手问道:你昨晚上见过她?
薛倩被大妈这幅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然后迟缓的点了点头:可能是同一个人。
大妈一拍大腿:这就对了,看来真的是闹鬼啊。
说话的工夫,我们已经走到那间院子跟前了。确实和大妈描述的一模一样,门口挂着灵幡,里面散发出泔水味来。
大妈顾不得再管我们,小跑着跑了进去,随后,我听见里面传来她激动地说话声:闹鬼了,真的是闹鬼了,昨晚上有人看见这老婆子买针线了。
我和薛倩捂着鼻子走进院子里。看见里面杂草丛生,而杂草上面,又淋淋漓漓的撒着剩饭。不少苍蝇聚集在上面,很是肮脏。
我分开人群,看了看灵棚里面躺着的老婆子。心里微叹:果然是她。
这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这不是赵兄弟吗?我正到处找你呢。
我回头,看见是区领导。
我不记得他姓什么了,只好满脸堆笑的说道:领导好。
他脸上露出极为和善的笑容来:什么领导领导的,我就是人民的公仆。你叫我老王就好。
他虽然自称老王,但是绝对不乐意我当真这么叫他。我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年轻人说道:这是咱们王书记。
我点点头,笑道:王书记好。你找我做什么?
王书记笑道:找你有两件事。一来呢,是和你商量忠烈祠的事。二来呢,你也看见了,这一户家里面出了点怪事,你不是干这一行的吗?所以想让你来看看。
我心想:去你妈的,你才是干这一行的。
我心中所想,并没有流露出来,反而微笑道:忠烈祠的事不用操心,我已经办妥了。回头我把名单给你,找人做好牌位,供奉起来就行了。然后我指了指躺在灵床上的老婆子,说道:至于她。我就
我还没有说话。刚才的卷发大妈拉着几个人凑过来了,指着我和薛倩兴奋的说道:就是他们两个。昨天晚上,这老婆子的鬼魂去他们店里买针线了。
王书记一脸惊诧的看着我和薛倩:真的?
我叹了口气,只得点了点头。
王书记一脸错愕,他握着手踌躇了一会,然后试探着问道:赵兄弟,你说怎么办?
我心想:我哪知道怎么办?
这时候,我听到有几个老人在窃窃私语:陈小妹这是死的不甘心呐,所以才到处闹,咱们晚上睡觉可要小心一点了。
这话我听见了。王书记同样也听见了。他踌躇的问道:赵兄弟,难道说,陈小妹的冤鬼,当真不肯走吗?哎呀,这可怎么好,区里面出了这种事,影响群众的生活呀。
我心想:影响你的政绩是真的吧。
王书记在那感叹了一会,忽然说道:赵兄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道士吧?
我摆摆手:我不是,我不是。
王书记皱皱眉头:你不是那位吕先生的徒弟吗?
我把脑袋摇的像是卜楞鼓:我和吕先生认识不超过俩星期。我一边说着,心里面一边痛骂吕先生,这老道都走了,还要阴魂不散的坑我一把。
王书记叹了口气,惆怅的说道:如果你是他徒弟就好了。好帮我们看看陈小妹怎么回事。
这时候,我身边的薛倩忽然说:其实赵莽也会一点东西。这样吧,今晚上多找几个人,我们帮你守一晚,看看陈小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王书记大喜,连声说道:那可就麻烦你们二位了。
我奇怪的看着薛倩:你抽什么风?这不是把鬼物往自己身上揽吗?
薛倩摆摆手:赵莽,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件事和你脱不开关系,你真以为昨晚上陈小妹是去买针线的吗?咱们两个最好识趣点,这里人多势众,和村民一块守一夜也好。别等着咱们两个在你那破屋子里落了单,让小鬼给堵了。
我听了薛倩这话,不由的一愣。吕先生曾经说过,空亡屋,本来就不是给人住的。看来昨晚上陈小妹出现在我那里,不是偶然。
这时候,鬼使神差的,我又想起来陈小妹的那句话:如果针线不合用,我还来找你换。陈小妹如果再找我,当真是为了换针线吗?还是在暗示我好好办事,不然会再次出现?
第十九章 第八个人()
我把吕先生留给我的仅有的几件宝贝都带来了。这些东西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有胜于无,就算是壮壮胆也好。
晚饭的时候,薛倩悄悄地问我:赵莽,你说,这个老婆子今天晚上会来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她想见我,那么今天晚上就一定会来。如果今晚没什么异常,咱们也就不用再守夜了。
薛倩坐在我旁边,淡淡的说道:这一路上我都看过了,从你那间杂货铺到这里,起码有两三里,这中间又经过了不知道多少超市,她都没有进去,偏偏找到了你。
我苦笑一声:要不然怎么说我是空亡屋的屋主呢?
吃过晚饭之后,天很快就黑了。王书记让我和薛倩挑了五个人,我们七个一块在陈小妹家守灵。
按道理说,死后第四天守灵,实在有些不合规矩,不过特事特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王书记很感激的对我说:赵兄弟,这件事要是圆满完成了,你就是第一大功臣,我老王不会忘记你的,区里的乡亲也不会忘记你的。
我摆摆手:您别客气。我怎么听这话,下面就要说永垂不朽了?
王书记哈哈大笑,说道:我还有个会要开,你们聊。咱们回头再见。然后他急匆匆的走了。那样子,完全不是急着开会,而是怕恶鬼缠身,想逃跑。
陈小妹家很穷,穷到没有电。我们从周围邻居家拉来了电线,然后在院子里安上了灯泡,把这里照的灯火通明。
现在有了亮光,再加上周围这么多人。大家倒也不觉得害怕了。这一位讲个故事,那一位说个笑话,倒也很是热闹。
这期间,我一直时不时瞥一眼躺在灵床上的陈小妹,她没有任何异样。我站起身来,给她添了三五次香。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人已经困乏了。守着灵棚谁也不敢睡,于是有人提议打牌。或许守灵打牌已经演变成一种传统了,于是一呼百应,大家纷纷同意了。
有个人拿出来一副扑克,正要分给众人的时候,忽然来了一阵风,把他手里的扑克吹走了,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
这一下,让众人都呆住了。因为扑克不是纸片,它很有些分量,刚才的那阵风虽然阴冷,但是力道绝对不足以把扑克吹得到处都是。
原来嬉嬉闹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了。大家都看着我。在他们眼中,我现在是官方指定的道士了。
我握了握大刀,紧张的问拿扑克的小伙子:怎么回事?
那小子脸色煞白的说:好像,好像不是风吹得。
我点点头:我知道,刚才那一阵风没那么大劲,你感觉到什么了?
小伙子咽了口吐沫,眼睛有些发直:刚才我拿着牌,拿的很紧,忽然我感觉有人把我的牌从手里抽出去了一样。然后扑克就散落在地了。
这一下人群炸了窝,那些村民个个紧张无比,纷纷说:八成是陈小妹来了,看见我们不好好守灵,在这打扑克,她气不过,所以把我们的牌扔了。
这些村民人心惶惶的乱嚷,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没有一个人逃跑。
我疑惑了两秒钟,马上就想明白了:这些村民不笨,他们知道,一旦闹鬼了,四散逃跑更恐怖。最安全的就是和道士呆在一块。所以,我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住的叹息:真是可惜,他们今天信错了人。我根本不会道术。
薛倩悄悄地捅了捅我:老赵,那什么,那颗牙在哪?你给我,让我防防身。
我无奈的在兜里掏了掏,正要把尸牙递给他。忽然,挂在我们头顶上的电灯灭了。整个院子漆黑一片。
村民全都不敢动了,也没有人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我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才能渐渐地适应了黑暗。
借着月光,我看见村民或坐或站,都还在院子里面。
我小声的咳嗽了一声,然后问道:都,都没事吧?
村民七嘴八舌的说道:没事。
我摸索着划着了火柴,把蜡烛点上了。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光明。
薛倩问我:这电灯,咱们还管不管?
他的话刚说完,电灯啪的一声,重新亮起来了。
人在得到光明的时候,总是喜悦的,但是现在我们却高兴不起来。毕竟这电灯忽明忽暗,太吓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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