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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性质已经定了。”施彛�点点头，觉得焦成金说的也在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谁愿意往自己的身上沾事呀。他用手拂着雪，仰望着高墙若有所思道：“省局不也是根据我们报告的情况研究定的，第一手材料不是监狱掌握的吗？”
　　“是的，我们报的也是实际情况。报告是我起草的，报告的调子是当时的监狱长郑五常定的，他还亲自改了一遍。经监狱党委正式研究讨论通过后，上报给省监狱管理局的。省局专门派了一个调查组，蹲了十天，他们把有关的人找了一遍，市检察院的人也介入了，两家的意见是一致的。这不，你也来了。”
　　雪下得更大了，已经完全看不出道眼儿了。沅山监狱占地面积很大，监狱的周边长达两万多延长米。两人边走边谈，话题越扯越多，监狱的外围走了还不到四分之一。他们来到了二号岗楼底下，岗楼上的哨兵端着枪注视着他们，圆形平顶银灰色的岗楼，在风雪中显得异常缥缈，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座塔，似乎也像是一棵大树，哨兵就像一尊银色的雕塑。
　　“这名战士就是当天夜里值勤的鲍天书。”焦成金指着岗楼上的哨兵告诉施彛�。鲍天书双手端着冲锋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方。
　　施彛�目测着岗楼与罪犯逃跑地点间的距离，完全是在哨兵的视线之内。他突然觉着有个什么东西砸在他的头部，他弯腰捡起一看是个小纸团，随手揣进兜里。他环视一周想知道纸团是从哪里扔过来的，可四周除了高墙电网外，连个人影都没有，雪花在继续大片大片地飘落着，岗楼上的战士还是原来的姿势动都没动，焦成金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施彛�感觉事情蹊跷，焦成金刚才似乎在他的后面，什么时候跑到他前面去了。
　　施彛�踏雪转了一圈，觉得很累。焦成金在前面走得很快，他走走停停，等着施彛�。他对监狱周边的情况十分熟悉，围墙周边的老乡不时地同他打着招呼。
　　田地里运粪的一个戴着黄色长毛狗皮帽子的小个儿老头热情地和焦成金说话：“焦处长巡视呢，好长时间没有看见你往这边来了。”
　　“这段时间太忙了，今天是陪我们新来的施监狱长转一转。真巧，这大雪天还碰见你这个老干部了。”
　　“这么大的风雪天你们还出来了，真是共产党的好干部呀！”小个儿老头笑着道。
　　“什么好不好干部，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比不上你这当父母官的村长活的那么潇洒，要啥有啥。”
　　“你们吃国家粮食的看的都是表面现象，以为村长有多大权力呢，我们的难处你是不知道的。这不前几天又发现一个超生的，眼瞅着要生了，你有什么办法，要死要活的。唉，这大冷天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监狱跑的人还没有抓回来呀？弄得我们跟前的老百姓也人心惶惶，听说新疆跑的那个犯人杀了十多个人！这小子能跑到哪里去，我看他跑不太远，可能就在监狱附近转悠呢。”小个儿老头很健谈。
　　“老董头你可别瞎说，别以为你当村长就什么事情都懂。你六十多岁的人了，说话可要有个把门的。新疆跑的那个人在围追中已经自杀了，他就是伤害了几个人，哪里杀了十多个人，胡说八道。你没有看见施监狱长在这里吗？你姓董，追逃的事情你也懂？弄你的粪去得了。你懂侦查，要不就把你调监狱得了，我替你当村长。”焦成金半真半假地损了老董头几句。
　　

第二章　神秘字条（3）
老董头不好意思了，把话往回收：“我这个人一辈子就好耍个小聪明，要不怎么叫农民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就你们监狱那点事情旁边的老百姓什么不知道，你们监狱抓人多少年来就几招子，逃犯要是不往家里跑，你们是啥招也没有。我要跑的话我就不回家，看你能抓住我？”
　　施彛�始终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吟吟地说：“老大哥你确实挺懂行呀，说的都是监狱的行话，这些年里监狱的管理知识让你给学去不少啊。”
　　焦成金见施彛�说话了，赶紧把话接过去。怕老董头再胡咧些什么，他以呵斥的口气说：“老董头，让你瞎说吧，这是我们新来的施监狱长，撞枪口上了吧，你就白话吧。”
　　“监狱长让你见笑了，我是一个农民，啥也不懂，就是敢说话。我在弄大粪呢，就不和你握手了。但我琢磨着，这大监狱要是没有家贼跑不了人，我们周围的老百姓都是这样看的。我们家几辈子都在监狱这跟前住，我们是看着沅山监狱发展起来的，很多小民警我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我家一个孩子也在你们监狱工作。”
　　“是吗，你是监狱家属，孩子叫什么名字，董荷琴，我记住了。好啊，警民一家，欢迎你们给监狱工作多提宝贵意见，我们是一家人呀！”
　　“我那姑娘脾气死拉地犟，监狱长你们让着她点，荷琴的心眼倒是不坏的，她吃软不吃硬的。”
　　“行了，你可别咧咧了，你家的那点事我们都知道了。这大冷天的，愿意唠到你们家去。”焦成金损了老董头一句，“你家姑娘脾气不好别人就得让着，就你从小给惯的，还好意思说呢。”
　　“那好了，算我不对，今天能遇上施监狱长是我的缘分，施监狱长你不知道，监狱和我们村的关系可密切了，每年我们都不少麻烦人家监狱，用个车人啥的没有一次不行的，扶贫、赞助款、抗洪救灾没有一件事落下的。”老董头也是借机替监狱撑口袋说好话，“那些警察和我里外不分，都管我叫老丈人。给我个面子，前面的那间房子就是我家，到家里坐一会儿吧，这大雪天的别往前走了。不见外的话，就在我家喝几盅，大棚里有现成的青菜，炒几个笨鸡子、杀个小笨鸡炖酸菜，炕头可热乎了，往上一烙一天的疲劳就全都没有了。”
　　老董头的脾气倒是蛮好的，焦成金用话怎么损他、敲打他，他笑呵呵的就是不在乎。施彛�看出了他们关系不错，互相都不见外，摆摆手表示了谢意：“谢谢，老大哥。今天就不去了，改日我去看望你！”
　　“请客你提前安排，今天算怎么回事儿，谁刚认识你就到你家吃饭，你以为是你们农村人呢，到监狱后撵你都不走，厚着脸皮要酒喝。好了，今天没有时间和你磨牙了，我们往前走了。”
　　“监狱长，你看看监狱的人多小气，我就那次在监狱吃一顿饭，让他给记住了。那次我也是公务，代表村委会去的，当时是要过年了，我给送点大米表示慰问。”
　　“你还村委会呢，就不怕官大。送了点破大米过后不是都给你钱了吗，你们农民就是小气，想着法赚监狱的便宜。”
　　“好了，你焦处长能说，我说不过你，换监狱长了，我们便宜还是要赚的，靠山吃山嘛，你们家大业大，不在乎给我们那点东西。监狱长你走好，好东西我给你留着，瞧得起我们就早点过来做客，别听焦处长的，我们农民现在有钱了。你有时间到沅山去看看，那山神着呢，想啥就有啥。”
　　老董头话里有话，施彛�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答应着：“好，我听老哥的，你家里的小笨鸡我是一定要吃的。等天晴了，我去爬一趟沅山，领略一下它的风采。”
　　“监狱长你别听他的忽悠，那沅山有什么神秘的呀，我去过多少回了，不就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就你们菜社的这些人好炫耀，搞什么旅游开发，想法子骗外地人弄俩钱花。”
　　“焦处长你说得不对，那可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我们这些年就指望沅山活着呢，将来这地方一开发出来我们都得发财，你们监狱也得搬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说得对了。”老董头驳斥着焦成金。
　　

第二章　神秘字条（4）
“得了吧，还宝贵财富呢，树都让你们村里的人给砍了不少，庙也给扒了，砖也都让你们拆回去砌猪圈了，还好意思说呢。好了，不和你扯了，我们往前走了。”
　　焦成金对监狱狱政设施情况非常熟悉，当时是怎么建的，哪个地段存在什么问题都说得一清二楚。他指着一段裂璺大墙说：“这段大墙得维修了，地基也不行了。这段大墙的高度不够，需要加高。我们的电网也落后了，现在都是高压脉冲电网……”
　　“你的意见很对，你们狱政处写出报告，党委统一研究一下。焦处长，有个事你看能不能办一下。那天我在狱内看到了原市劳动局的副局长汪道渠，他已经是六十二岁的老人了，给他调到教育处干点什么，别再让他参加劳动了，过一半刑期后考虑一下他的假释问题。另外，过一段时间你陪我去转一转外役劳动现场。”
　　“好，我回去就落实，给他调个监区。但假释是归刑罚处负责的，你得和处长田光说说。什么时候去检查外役劳动现场我听你的通知。”焦成金的电话响了，是龙啸天打过来的，让他回去一趟，市公安局监管支队的领导来了，找他有事情。他请示道：“监狱长你看怎么办好？”
　　“你回去吧，我自己转一转，我一会儿还要去白鹏飞蹲的禁闭室看一看。”
　　“那我先回去了。天要黑了，回去我马上给你派个人过来，给你领路。”焦成金对自己扔下监狱长一个人走觉得很过意不去。
　　“不用了，我能找到道。”焦成金走了。这是个什么人呢？施彛�望着焦成金魁梧的背影揣测着。这个蒙古族汉子一米八零的个头，身上洋溢着军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是豪爽正直。步伐迈得是那样稳健，标准的军人身材，真是一块狱政处长的材料。
　　人是太复杂了，你从外表上是永远看不透。东方民族讲究的是含蓄，一个人是永远不会了解透另一个人的，甚至是一辈子都解不开。就是夫妻在一个被窝里睡了那么多年，往往有些事情到老了都没有解开。
　　施彛�从会见室进入狱内，他来到了监狱惩教中心的禁闭室。焦成金安排狱政处副处长曾祥文过来陪施彛�，曾祥文已经先到了。施彛�突然到来，值勤民警都有些毛了。禁闭室是一座东西走向的欧式白楼，他前后打量着禁闭室的房间，电视监控和红外线报警设施齐备。白鹏飞膂力超人，利用禁闭室在设计上两墙距离过近的缺陷，硬是支撑着两臂爬过了禁闭室的观察窗，翻墙逃出了禁闭室。他伸开了两臂试验了一下，一般人是没有这个膂力的。他佩服白鹏飞的智力，真聪明呀！当天夜里的值班民警已经因涉嫌玩忽职守致使罪犯脱逃罪被检察机关逮捕了。这名民警不服，一个劲地喊冤。惩教中心和狱政处是平行的机构，都归龙啸天分管。
　　7
　　施彛�从狱内回到了办公室。机关的人员忙迎上来给他扫着身上的雪。机要员董凤交给施彛�一个沉甸甸的挂号信。施彛�拆开信一看，是几张明信片，一张上面写着：“施彛�：要是识相点，早点走吧。弟兄们不会亏待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还有一张上面写着：“白鹏飞你是抓不到的，如果你真的把他抓回来，他回来之时，就是你的死亡之日。”明信片上还画着一把匕首和一颗子弹。另一张写着：“施彛�，明天你家的报箱里有十万元钱，只要你给弟兄留个面子，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一万元。”
　　施彛�正看着信，监狱教育处的女民警欧阳惠雪来了：“监狱长，你在忙着呢，我们教育处明天召开服刑人员现身说法大会，处长说请你参加，希望你给讲讲话。”
　　“啊，明天教育处开会，我看看明天是怎么安排的……”施彛�算计着，“行，我参加。我一定讲一讲。欧阳，我来这么长的时间了，监狱对我有什么反应啊？”
　　“我听到的都是不错的，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
　　“没反应，那不可能吧。欧阳你看看，这势头挺猛啊！”施彛�指着这几张明信片。
　　

第二章　神秘字条（5）
“施监狱长，沅山监狱的工作太不好干了，你可得挺住啊。”欧阳惠雪看完明信片，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凝望着施彛�，眸子里闪着光彩。
　　欧阳惠雪，二十六岁，中国刑警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她是个很有性格的姑娘，很有北方姑娘的气质和体态，打扮得就像是部队的女兵。一米七五的个头，人不甚漂亮，但不失北方姑娘的矫健壮美。施彛�喜欢看女民警身着警服，他觉得警服穿在女人身上有种特殊的美。
　　“施监狱长，我们监狱应该加大心理矫治工作。监狱无疑是改造的场所，我们的监狱更应该成为一个医院。罪犯实际上也是一个病人，是一个心理上有病的人。”欧阳惠雪直率地谈着自己的看法。
　　“说得好，从监狱出去的人应该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这样监狱才能出成品，我们是医院，而不是大染缸。”
　　“心理医生在发达的国家早就有了，可我们国家才开展。我建议能尽快地成立心理矫治机构，开展罪犯心理矫治研究工作。”
　　“好啊，我赞成你的意见。监狱马上例会研究这个问题，你可以详细写一个报告，列席会议，让大家都听听你的想法。”
　　“列席会议？那可不行，我是什么身份！”欧阳惠雪推辞道。在监狱里一个普通民警见一次监狱长并不容易。
　　“你是我们监狱的一员，你是专门学心理学的，你是监狱唯一的心理咨询师，你有这个权利嘛。”
　　欧阳惠雪不好再说什么了，“既然监狱长这样说我就参加，我一个小民警怕什么。”
　　“监狱是大家的，每一名民警都有参与的权利。现在的时代和过去不同了，领导一个国家、一个部门、一个单位要靠集体的智慧，作为领导者主要不在于他干了什么，而是他决策了什么。”
　　“你当公安局长多好啊，要风有风，要雨得雨，你为什么要到沅山监狱来呢？”欧阳惠雪幼稚地说。
　　“那可不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呀，我是共产党的干部，怎么安排我不是个人能说了算的。”施彛�何尝不留恋公安工作，那是一种火热的生活，他说，一个铁血男人就应该干公安。
　　“听你一讲话就是讲政治。这沅山监狱可复杂了，你可要小心呀！”欧阳惠雪的话语中充满了女性的温柔。
　　“谢谢你，我这个人这辈子的最大弱点是自信，我是不碰南墙不回头，有时候碰了南墙也不回头。我就是喜欢项羽胜过刘邦，刘邦这个人太狡猾了，项羽在鸿门宴上没有杀刘邦是犯了历史性的错误，乃至李清照能写下那样的千古绝唱……”
　　“我知道，我给你背出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欧阳惠雪背诵得抑扬顿挫，有板有眼。
　　“我不相信项羽真的不肯过江东。实际上都是史学家炒作出来的。他要是能够逃到江东去，东山再起，岂能不去，何必自刎于乌江江畔？我这是戏说史书，是一家之言，你千万别信。”施彛�喜欢读历史和人物传记。
　　“施监狱长，你的见解太精辟了，以后我有时间再聆听教诲。我不打扰你了，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了，我走了。你多保重身体吧。”
　　“我施彛�啥也不怕。我既然当了这个监狱长，就决不后悔，坚决把这条路走到底，希望你们能支持我。”施彛�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操起话筒问道：“喂，你是谁？对，我是施彛�。”
　　“我是谁倒不重要。施监狱长，邮给你的东西见到了吧，小意思了。”对方冷笑着。
　　“哈哈，”施彛�大笑起来，顺手拿过来摆在桌子上妻子的遗像抚摸着，说：“你少给我来这套。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告诉你，从我选择警察职业的那天起，我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人早晚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要看他是怎么死的，如果你们要杀我，谢谢，你们成全我了。我将为自己死得轰轰烈烈而高兴，我将笑对死亡。先生，请你记着我是不怕死的，你看着吧。”施彛�字字铿锵地说着。干了二十来年的政法工作，对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第二章　神秘字条（6）
“您别发火，我也不和您争论了，我的话您听懂了就行了，我也是好心打扰了！”对方非常客气地挂上了电话。
　　“欧阳，你听见了吧，我才到监狱这么几天，他们就沉不住气了，想着办法在威胁和恫吓我。他们以为我会怕，那他们就大错而特错了。”施彛�说完见欧阳惠雪没有反应，便回头瞧欧阳惠雪，只见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滚出，不觉有些沉疑。
　　“不管咋说，监狱长你也要小心些，你毕竟在明处啊。我走了。”
　　“谢谢你，你顺便把陈剑虹处长找来。”
　　“好，我去找。”欧阳惠雪的眼神中闪现出对施彛�的关切。她有些羞涩，为掩饰无意中的流露，她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陈剑虹推门进来了：“监狱长你找我？”陈剑虹是部队侦查连长转业到监狱工作的，精明强干，给人以干净利落的感觉。
　　陈剑虹这么快就来了，施彛�似有些慌乱，连忙将妻子的遗像放进了抽屉：“你今天的汇报不错，特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