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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根-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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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周正师兄这么沉稳的人,和李师姐是一对。”许嘉言真是今晚才知道。
  汤煦也看那边,说:“听其他同学说,大师兄追李师姐可是追了两年多。”
  “真是没看出来。”
  “周师兄性格其实和今晚的西凤酒很像。酸、甜、苦、辣、香五味俱全而各不出头,集全优点又不温不火,不正好和师姐是绝配。”
  许嘉言笑,他还真没想到汤煦懂白酒。
  小年轻哪里懂,他也是现学现卖。许清树家里有好东西肯定会送点给程博昊。他放学回去看见那些酒,张姨说先生平时吃的就简单,也很少喝这么好的酒。她还犯愁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了。真正有学识的是张姨,她仔细给汤煦讲西凤酒的宗源和蕴藏的酒故事。
  建筑学本就是要和其他艺术相互融通的学科,旁系学的杂,又偏爱中国风建筑,张姨的认识面,对他来说就算少精华也绝不是糟粕。只要空闲时候他还喜欢跑到张姨旁边给她打下手,学学做菜,又聊一些家常里短,反正真正目的就是打听全全面面的程博昊。
  汤煦大方承认关于酒那是张姨的原话,许嘉言又问:“那你觉得程叔是什么酒?”
  “老师他更像茶。”汤煦微微笑,毫不避讳说:“he is my cup of tea。”
  连哑谜都不用打,许嘉言对他竖大拇指,还真是敢说。
  热闹到晚上十点多,大伙儿都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幸亏石磊开的是一辆七座的SUV,周正也是开车过来。
  曾经有人开玩笑说和周师兄同学三年,每一次聚会有他大家都敢放心喝醉不怕睡大街。仅剩几个月的时间能聚首,不久便要各奔东西,今天就连周正也喝多了。
  开车送人回去的任务都落在同来的女生身上。
  汤煦和他们不顺路,温哥华的出租车本就少,现在这个时间段除了机场酒店附近更是很难预定到。
  李月华提议说先送他回去。
  这个时候汤煦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接,对着那头喊老师。
  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其实也是张姨让问的,想着睡觉前能照应一下这小孩。
  原本以前程博昊让张姨晚上做完饭家务完成就能去歇着,可张姨不依他。说薪资拿得高做的事又少,要是还在先生你前面睡,也太不称职了。
  程教授晚上很少应酬,也鲜少熬夜。生活习惯规律健康,一般都是十点就睡觉。
  张姨为了在美国读大学的儿子也慢慢地仔细学英语,还让程博昊给她买了适合她看的其他书。晚上十点在程博昊进房间休息她最后关灯前,倒过的挺充实。如今汤煦搬进来,她很多心思都移到这小年轻身上,每天琢磨做什么菜,关心他晚上熬夜什么时候去睡觉,出来玩还操心他回来的时间点。
  汤煦的确值得疼,耐心教她英语还体贴她怕灯光和耳背。
  电话里程教授说开车来接他,原本他也是打算坐周正的车回去,在家里时候程博昊就问过他晚上需不需要他去接,小年轻还说不用啦,我坐师兄的车回来就行。
  可看到周正也喝多,让李月华绕路载他回去就觉得太折腾她。
  林清站在他师兄旁边,汤煦也就见他拿许嘉言的酒杯用舌尖沾了一些酒,怎么望着比那天晚上醉的还厉害一样,从脸红到脖子根。
  所有人都走光,只剩下汤煦还在这等程博昊,他看着林清那个样子有些担心地问许嘉言:“他没事吧?”
  许嘉言把醉的都找不到北的人往自己身边拽说:“肯定是李师姐后来又灌他酒了。”他伸手去搂林清的腰,不费力直接把他打横抱起,边走边和汤煦说:“现在屋外这么冷,程叔过来这边也要一个小时,先进去等他吧。”
  汤煦看他抱人的架势简直就是个熟练工,总觉得这俩师兄弟的相处并不像林清所说的那样糟糕。林清对他几乎是无话不说,虽然平时很少谈论许嘉言,但汤煦能感觉出来,他是怕他的。
  许嘉言是直男,这无可厚非。今天来的建院师姐里面就有许嘉言的前女友,他去年九月份才来这边时,去物院找林清就看见许嘉言和那师姐一起在食堂吃饭,那时候只觉得男才女貌很般配。后来和专业里面的师兄姐一起做作业偶尔也会提起这一对,说许嘉言换女朋友就跟玩一样,那还是他谈的时间最长一个。
  他自己以前也谈女朋友,现在照样不是被程教授迷得神魂颠倒。别人的闲话汤煦从来都是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很多事情原本面目亲自接触都会有偏差,更何况是用耳朵听到的。
  汤煦跟着许嘉言进屋,看着他把林清往房间里抱,还转身和他说:“饮料在冰箱里面,水在那边的流理台上,汤煦哥你自便。”
  过好几分钟,许嘉言才从房间出来,汤煦又问一遍林清的状况。
  许嘉言脱了身上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给汤煦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来,自己也随意坐在沙发上,头疼地说:“他吵着要去洗澡,搞了半天才让他闭眼睛去睡觉。”
  许嘉言把人刚放到床上,他就自己坐起来要往浴室跑。幸亏他眼快一把把人抓了回来,抱着明明身上没一点肉力气倒挺大,许师兄不耐烦地把被子扔他身上压着人,教训他要是再闹就把他丢出去睡大街。林清闷声不说话趴着一直挣扎起身,许嘉言顺手抽了他屁股,恶狠狠说再不睡觉我真不管你了。
  林清被那一下打懵了,什么都乖乖配合他师兄。
  汤煦听了只笑不说话拿着许嘉言给他倒的水慢吞吞往嘴里喝。
  一个多小时过得很快。
  程博昊电话再打来的时候,他们俩正在打游戏。许嘉言曾经耐心教林清当队友,只不过那个小宅男对这些简直不开窍,不是傻愣愣当活靶子就是挡许嘉言的道。汤煦玩的是林清的号,看到自己装备问许嘉言:“这号等级这么低怎么这么多好装备?”
  许嘉言望着屏幕分心回答他:“当然是我给他的。”
  汤煦在游戏里面和许嘉言愉快合作说:“真是亲师兄。”可程教授一个电话过来,小年轻不管战的正酣的许嘉言,扔下游戏就要走。
  “这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吧,不行你今晚得陪我打通关。”
  “老师还在外面等我,你去找林清陪你玩。”汤煦给他说了对不起,赶忙开溜走人。
  见色忘队友,古人诚不欺,许嘉言气得只想去揉捏他林师弟来解气。
  
  【第二十四章】
  
  零点几分,汤煦在自己房间里面确定明天要带的行李,他那个越野车终于是能派上用场了。
  其实汤煦经验并不足,他在国内时也只有在大三一次实习跟过一个建筑工作室盖楼,青浦区内一个室内商业街。带着安全帽身穿工人服装在起重机下当杂工,真正本事没学到多少,正值暑假烈日,中暑和脱皮却没能够免掉。
  他也是那个期间才更下了决心想要来深造。这只是他读研的第一年,艺术和灵感都依靠天分,许清树和他说能教他的也只有经验,所有东西你都要自己琢磨,写理论也好,做模型也罢。我不管你跨几个学科去找想要的设计,你要知道每一个作品在坚持什么,你要始终记住你要成为一个狭义的建筑师。
  许清树的事务所里任何一个人的实战能力都超过汤煦,而这次他这个小辈则要领军带他们。工程需要审批的程序都已经拿下来,甲方投资不存在问题,拆迁旧墟也没遇到阻碍,一切都是在计划中顺利进行。
  小年轻心里却全是临上战场的乱糟糟。他发了一会呆,就跑到隔壁去敲程博昊的卧室门。
  他老师似乎是刚换完睡袍,在橱柜前系睡衣带。
  汤煦向来睡觉就穿短袖衫,下面一条四角裤。都这个时间点身上穿的还是出去那一身。他走到程博昊旁边明知故问说:“老师,你准备睡觉了吗?我明天就要去工地了。”
  程博昊说:“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去洗澡。”
  汤煦苦恼说:“我睡不着。”
  “明天你不是要早起,去泡个澡就能睡着了。”
  汤煦抬头望着他老师说:“那我在您这边洗。”
  程博昊开柜子给他拿干净大浴巾,又走过来捏了下他鼻子,“快点洗好出来睡觉。”
  汤煦回自己房间拿了平时睡觉的衣服来,进去浴室用淋浴十分钟洗完澡,白天定型水理顺的发型,晚上一洗头又软趴趴贴额角。
  小年轻穿着短袖T四角裤,拿毛巾胡乱揉头发,走到他老师床边抬脚就要上床。
  “先把头发弄干。”程博昊眼神示意柜台上的吹风机。
  汤煦把毛巾随手丢,拿吹风机胡乱吹几下就往程教授的床上爬。
  终于称心如愿了,他倒是规规矩矩地躺好。
  “老师,许老他真的只收了我一个徒弟吗?”
  程博昊把他往自己身边揽,汤煦很配合地枕上他手臂,全身贴着他老师,听见程博昊说:“恩,教了几十年学生,就只有你一个徒弟。”
  “可我是您走后门放进去的。”
  程教授低头笑着看小年轻:“那也要他肯开门能让你进去。”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片区住房的项目,许老的事务所都没有华人,我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地沟通。”小年轻为难又忧心的模样,他总算是把今晚赖在程教授房间的理由搬出来。
  程博昊摸他被吹干的软发,卧室在汤煦上床后就只留一盏床头灯,汤煦曾经毫不避讳地夸他老师鼻梁挺脸部线条黄金比例,他相对而言更秀气,嘴唇弧度微微往上翘,正值二十出头的好年纪,遗传自他母亲白皙光滑的肌肤,灯光下都看得见细细的绒毛。
  这样毫无心机信任他老师,浑身都带着诱惑。
  程教授亲一口他额头说:“你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就好,就当他们是同学,许老都认可你,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
  他就是想得到程教授的肯定,头皮被温柔地摩挲,温暖气息笼罩他全身,汤煦在被子里更贴近程博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窝。
  程教授问:“要睡觉了吗?”
  汤煦闭着眼睛用鼻音哼一声。
  谈恋爱第二天,他睡的很“规矩。”
  许老在国内待了一个多月终于是舍得在周末过来了。
  小孙子老老实实地去接机,这老头儿又一个电话把程博昊给吆喝过来,说这么久都没见面,今天一天时间都归我啦。
  程教授无异议答应。
  因为许老头不在,他这小茶馆许久都没来人了。当初许嘉言跟汤煦说什么满十桌免费纯粹是瞎扯,这里除了许老领人来,从不接旁客。
  这是程博昊对老人从小到大恩情的回馈。一楼柜台的收银和几个包厢的雅趣,那都是自娱自乐的过程。
  许嘉言说我爷爷喜欢程叔不是没有道理的,程叔这个人只要真正把你放在心上你就能明白了。
  现在的汤煦就是活生生实例。
  许老头又把他拉到雅厢来喝茶,许嘉言亲自去烧的水,和服务生一起端了茶具过来。
  一个茶壶四个杯子配套。他端过来笑着说:“哎哟,好像多拿了一个茶杯子。”
  这老头从苏州的老巷子里面淘到宝贝了,沏茶的茶壶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外面壶身都是常年被火烧的黑灰。
  许老头说,像这种东西都藏着手艺人的魂,无价难求的好东西。
  许嘉言虚心听他爷爷说,他毕竟年纪小,就算跟着后面见识过好宝贝,这种需要眼力的旧物,他还是不太懂。
  许清树真是高兴啊,他是多么地幸运,活到这么一大把岁数,他喜欢得小辈们都围在他身边,顺着他的意听他的话,眼前这个最小的宝贝孙子从小性格就乖戾,谁的管教都不服,他亲自带身边,跟着后面喊爷爷,从不忤逆他的话。程博昊就更不用说,隔了三十多岁的忘年交。
  如今更是收了一个憨实的小徒弟,总用信仰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这世界就只是和平和美好。
  一桌子的点心因为缺了汤煦这个小馋鬼,三个人很少去下筷。许嘉言和他爷爷坐一块除了电话响是不会拿出手机玩,今天却破了例,拿着手机鼓捣半天,见他爷爷望他才收起来装着乖巧地笑一下。
  他有模有样地品着茶,说:“这是今年谷雨才摘的茶叶。”
  许清树笑着夸他小孙子,又说:“只可惜汤汤这孩子不在,我还给他带了他喜欢的点心,博昊你等会儿记得给他拿回去。”
  程博昊说:“拿回去他也吃不到。”
  “爷爷,汤煦哥他一边上课一边跟进你给的那个工程,好久都没住程叔那了。”许嘉言心里好笑,怎么说也是许家的事务所,他爷爷把事情交给乖徒弟还真撒手不管了,回国一个多月里从来不过问。许清树也以为今天能看到小徒弟,没想到还是扎头在工作里。
  他说:“听你这语气,看来是怨我喽。”
  、
  许嘉言给他程叔倒满茶又接他爷爷的话:“可不是。”
  程博昊不说话看这爷孙俩一唱一和耍滑腔。
  “我也知道现在让他全部接手这些有些为难那孩子,可是我就是为了为难他。他考虑问题都太理想化,我得让他自己明白,很多东西,是要现实的。”
  程博昊说:“他才研一,你把整个事务所都压在他身上,他吃不消。”
  “谁说吃不消,他现在不接手地好好的。他当初选择这专业,这条路本来就要一个人自己走,在途中找志同道合的合作人。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你,博昊,你哪都能护着他,可是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得放手给他。”
  程博昊没说话。
  “我也问过他想法,他对公共基础和民生建筑这一块是最感兴趣的,这一点我真的很高兴,我都说过好几次感谢你给我带来这么一个好徒弟。他以后的成就肯定比我高,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就满足啦。”
  许嘉言不插话,安分做一个添茶工。他跟在许清树身边,除了自己专业接触,估计最多见到的就是建筑师。这一门学问太杂了。想要自己的作品得到全部的掌声几乎不可能,他爷爷很多工程都是大学教程的范本,但也有不少批评的声音。那不仅仅是一张设计纸,一个浩大的工程,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决定最后的成果,甚至几百年后,也是时时刻刻被检阅。
  他爷爷说,汤煦太年轻也太天真了,仅凭才华是撑不住野心的,他得失败,得吃苦,得看得清现实,在复杂虞诈的环境里能保持住心态才算真本事。
  这是一个吃人的社会,它会毫不留情吞了你理想抽掉你羽翼,让你站不起来爬不回去。
  程博昊说:“我只想他还在我身边时,能好好护着他。”
  “汤汤是个好孩子,你别太担心。”许清树也只能这么说,这些小辈的情情爱爱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
  喝茶的气氛并不算好,包厢的门终于从外面被推开,许嘉言松了一口气,他给汤煦发消息让他赶快来,本来是想让他爷爷小徒弟过来让他高兴的,没想到成救场的。
  小年轻额头还带着汗,外套拿手里,里面已经是白色短袖了,站在门沿处,一个个和里面坐着的人打招呼。
  这屋里刚刚僵着的氛围自打这小太阳一出来就完全变样了。
  许清树赶紧招呼他小徒弟过来坐,傻站那干什么呢!
  许嘉言把那多出来的一个茶杯倒上茶,在程博昊旁边拉开椅子让他坐。
  汤煦真渴着了,拿着杯子就往嘴里喝干净,许嘉言又给他倒。他们俩小同学这样倒茶来回了三四趟,许老有些心疼地说:“你慢点喝,嘉言你去给他倒杯水端上来。”
  一壶茶给汤煦解渴见了底,他老师把自己茶杯递过来,小年轻一点也不讲究接过来就喝干净。
  许嘉言带着茶壶笑着拉门出去喊服务生。
  等他带着茶再回来时,第一句听到的就是汤煦可怜地喊好饿啊。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许嘉言在机场时候就和汤煦保持着联系,他原本问汤煦在干嘛,师父都回来了徒弟不见踪影。
  汤煦估计是抽着空在和他发信息,回消息的时间间隔大,说那边住宅的第一期今天就要完工了,他在那边看着呢。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汤煦说下午要去一趟学校找周正。
  许嘉言说找周正什么时候不能找,快过来,程叔和我爷爷都在茶馆喝茶呢,三缺一就差你没来。
  汤煦笑着回:“要不带一副麻将去?”
  “好啊,你敢带来我就陪你玩。”
  小年轻来的过程里正好赶上太阳最毒的两三点,中午连饭都没吃,喝了茶解渴,这空腹的馋虫又开始钻出来。
  许老也是能耐,他带着人喝茶吃点心,几个小辈就这样陪他耗了一下午。汤煦和许嘉言搭腔怎么让许清树高兴俩人怎么唱双簧。
  后来又下棋,许老指导他孙子,程教授自然带他家里那位乖学生。
  人家爷孙俩都规规矩矩地前后坐,汤煦走棋一占优势就回头看他老师,输了棋就怪许嘉言耍赖,贴着他老师坐紧紧粘着人。
  三盘两胜,许嘉言败北。他说:“我身后诸葛亮之所以失算,都怪这屋里面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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