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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情缘-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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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高纬至死都不知道,突厥和周国的结盟竟然是源于此事。

    冯小怜心中百感交集之际,又听阿史那皇后说道:“所以我一直很好奇齐主和齐主最宠爱的你。好在你们两个人,并没有让我太失望。齐主被赐死,我还惋惜了一阵子;之后听闻你被没入掖庭,觉得实在可惜,便请独孤皇后救下了你。”

    听到原来是这个理由,冯小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怕自己会失态,她连忙转了话题:“您刚才说,有人拜托您救我?请问是谁?”

    阿史那皇后含笑不答,在她身后却走出一人:“是我。”

    冯小怜浑身一僵,不可置信道:“公主。”

    被她唤作“公主”的穆宁雪淡笑回道:“小怜,别来无恙。”

    高纬被赐死的当年年末,周帝宇文邕突然下旨封穆宁雪为淮阳公主,宣称穆宁雪是其兄周明帝失散在民间的女儿,历经磨难,现已认祖归宗。

    此外为了补偿这个侄女,周武帝之后更是将周明帝的潜邸赐给她作为府邸,并亲自带她前往周明帝山陵祭拜,看起来对其甚是宠爱。

    周国朝堂对此议论纷纷,可慑于周武帝威严,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周国亡国后,她便与周室的其他女眷一起搬到了新帝提供的居所中,冯小怜真没想到两个人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面。

    可一想到高恒,冯小怜心中就忍不住生出愧疚之情,满脸歉意地对穆宁雪说道:“抱歉,是我间接害死了你的儿子。”

    穆宁雪微微摇头,叹息道:“不能怪你,恒儿的死应该是上天对于我当时对你袖手旁观的惩罚,很公平了,现在我们谁都不欠谁,你也无须对我抱歉。”

    “我实在不懂,你这般随性通达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情,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听命于陆令萱?”这个疑问,冯小怜憋在心中很长时间,忍到现在,她终是忍不住了,当着阿史那皇后的面就问了出来。

    穆宁雪脸上笑意更深,她没有立即作出回答,而是无声地望了一眼阿史那皇后。

    阿史那皇后当即很有风度地向后走了数步,并且命周围的侍女也往后退了一些,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等所有人站定,穆宁雪才向冯小怜回答道:“当年陆令萱帮还是宫人的我,埋葬了我的母亲。这便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恩情。”

    听到真实内情的冯小怜先是短暂的怔愣了一下,随后神情、眼神同时变得柔和,温和道:“你一定很爱你的母亲吧?”

    穆宁雪点头,微笑仰视天际,语重心长地说道:“在乱世中,也只有拥有感情才能证明你还能算是个人啊。”

    冯小怜闻言,心中自嘲道:像我这种亲手葬送真情的人,只怕是再活几世,也不能再当人了吧。

    二人分别之时,冯小怜忽然道:“为什么你没有喜欢上高纬?明明你比我更有机会与高纬相恋。”

    穆宁雪淡笑回答道:“因为陆太姬不允许我喜欢陛下。”“什么?”

    穆宁雪耐心解释道:“她将陛下视作私有物,她能允许陛下短暂喜欢我,也能允许我生下子嗣,但绝对不允许陛下爱上我,哪怕我是她的心腹,她也不允许,想必陛下也是不知不觉被她引导了,所以才会二十余年都没有爱上人 。所以小怜,她是真的很爱你,不然也不会为了你,与陆太姬几近交恶。据我所知,在你出现以前,她对陆太姬一向是言听计从。”

    冯小怜脸上的血色霎时全褪,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她神情麻木地说道:“我亲手毁了这份感情,也毁了高纬。不得善终才该是我应得的。”

    ※※※

    隋开皇九年,隋军南下攻灭陈国,天下终归一统。

    然而就在大部分人庆祝战争结束的时候,冯小怜却在送自己世上仅剩的亲人,她的父亲离开人世。

    在青州风平浪静地度过了最后八年之后,冯小怜的父亲终于在这一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看着因为久病而无力躺在床榻上的父亲,冯小怜内心五味杂陈。

    她的父亲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了大半生:从原先的萧梁的宫廷乐师变为魏周俘虏;之后又被宇文达软禁,成为宇文达要挟冯小怜的人质,直至最后,他才过了八年相对平静的日子。

    冯小怜觉得父亲活得实在是太累太苦了,死亡于他而言,更像是解脱。

    她知道这个念头很不孝,但她更想让自己的父亲能够轻松一些。

    她的父亲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对她露出一个安慰式的微笑,并温声说道:“小怜,阿爹终于要见到了你阿娘了。

    “可我放心不下你,你至今都没有夫君,更没有后代,我死后,谁能保护你啊?说到底,我害了你!”父亲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

    “阿爹,无后而终是我的命。”冯小怜替父亲冯澈擦净眼泪,轻声道:“与人又有何干系?

    见女儿直到现在,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冯澈心中满是愧疚与痛苦。

    濒死恍惚之际,他遽然目视上方,直愣愣地说道:“小怜,恪儿如果活下来的话,他应该能长到你肩膀处了。我见到我的外孙了。”

    冯小怜立时神情一僵,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已经失去气息的父亲,眼眶变红的同时,牙齿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咬紧牙关呜咽了几声后,她用手盖住脸,抽噎着大笑道:“我终于送走了我所有在乎的人!终于能轮到我了!哈哈!哈哈!”

    开皇九年,冯小怜自尽于青州居所,终年三十三岁。

    ※※※

    合奏一毕,高纬与冯小怜便很默契地一起下台。

    可就在下台的时候,高纬却敏锐地发现冯小怜眼中的光彩不复之前那般明亮,神情更是变得有些僵硬与呆滞。

    担心她身体是否是有恙的高纬趁着上台阶的空隙,不着痕迹地走到她身边,侧头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这句询问非常温和,声音也很轻,但已足够将陷入回忆的冯小怜拉回现实。

    被拉回神思的冯小怜先是微有怔愣地回望了高纬一眼,然后没过一会儿,眼中便溢出了笑意,含笑回道:“我只是在暗自感慨世间之事很奇妙。”

    这下倒是轮到高纬愣住了,脚步一停,下意识问道:“什么?”

    冯小怜脚步不停,笑盈盈地越过高纬,口中的话伴着她腰间银铃发出的悦耳铃声一起飘到高纬耳边:“你很快就明白了。”

    高纬额角一跳,那种不妙的预感再次浮现心头。

    果然刚走到高台上,就听穆宁雪煞有介事地说:“实不相瞒,我家中一月前刚好因故走了一位乐师,我家郎主对此至今不悦,令我们尽快再找一位实力相当的乐师,方才听了高乐师的音乐,深感惊喜,我想我家郎主应该也会喜欢高乐师,不知张老爷可否割爱?”

    “也?”穆宁雪刚说完,张老爷便立即抓住了话里的“精髓”,他抬头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高乐师,再一次倒抽了一口凉气。

    被双重损坏名誉的高纬皮笑肉不笑道:“在下粗鄙,不敢去两位府上滥竽充数。”

    穆宁雪却对她的回答置若罔闻,依旧侧头看着张老爷,摆出一副静候回答的姿态。

    张老爷无奈,只好说出实情,说明高纬过了今晚便不再是张宅的乐师,自己因此无法替高纬决定去向。

    不料,斛律雨却突然道:“既然今晚还是张宅的乐师,那张老爷就还可以替她决定去向,张老爷也太偏爱这位高乐师了吧。”

    被斛律雨冷冷瞥了一眼的高乐师:“。。。。。。”

    见张老爷依旧沉默不语,冯小怜“善解人意”地说道:“张老爷莫不是要见了高家郎主才肯割爱?不过我印象中的高家郎主性情可不太随和,张老爷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老爷立时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忙道:“不用不用,我这就让人去取高乐师的契书。”

    “。。。。。。”一晚上被多次损坏名誉的高家郎主默默撇过头。

    ※※※

    马车刚离开张宅,穆宁雪就打开了张老爷临走前让她们转送高家郎主的木匣,并且很快就发出了惊叹声。

    见高纬转头,她立马将木匣里的帛画平展在高纬面前,大笑道:“那位张老爷也太看得起你的身体和体力了吧。”

    高纬闻言,眉头一蹙,仔细一看画上的内容,登时就面红耳赤起来。

    原来那张老爷送给高纬的是春宫图,而且风格也是少有的豪放。

    被正大光明取笑的的高纬找不出话反驳穆宁雪,只能羞愤地夺过帛画和木匣,异常粗暴地将画塞回木匣,然后怒气冲冲地扔给马车外的赵书庸:“替我扔了!”

    把赵书庸吓得险些摔倒:“。。。是。”

    斛律雨这时也道:“我看那张老爷比我们想象的还好骗,我们只说了几句话,他就真的相信我们看上了高乐师。倒让我们省了不少心思。”

    高纬难以置信道:“原来你们真是这样的打算吗?”

    见斛律雨毫不迟疑地点头,高纬这下彻底忍不住了,怒道:“你们这是在狼狈为奸地损害我的名誉!”

    斛律雨一脸冷漠地回道:“你之前游手好闲的名声又能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斛律雨说罢,穆宁雪接话道:“不过以你现在的名声看来,你这位高家郎主若是再不分昼夜地在外玩闹,必然很快就能成为姑苏首屈一指的纨绔,到时名气一定远甚我们。”

    冯小怜讥讽道:“人到中年还能有个纨绔的名声,你这一世倒真是没白活。”

    高纬被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气又急,想了好半日,才想起赵书庸向她们禀报自己行踪一事,底气一下子又足了起来:“三位夫人可否与我解释解释你们同赵书庸私下联络,从而获悉我行踪一事?原来三位在监视我行踪方面,志趣如此相投。”

    果然,高纬话音刚落,原本还满是得意之色的三人脸上就不约而同地闪过尴尬的神情,一时竟无法说出别的话打破尴尬。

    正巧此时马车也停了下来,高纬知道这是已经到了高宅。

    刚想率先下车,腰带就被人从后面狠力一拉。

    高纬猝不及防,身子因为惯性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马车里。

    高纬心中怒意高涨,转头看向罪魁祸首,拔高声音质问:“穆宁雪你要干什么?!”

    穆宁雪却道:“我貌似听到了忱儿的声音。”

    众人侧耳一听,果然清晰听到了高忱的笑声以及高忱妻子,郑宝儿与胡曦岚的交谈声。

    随后高纬便觉眼前一暗,正欲抬头,就被穆宁雪推回了原位,并被穆宁雪告诫:“忱儿离开前,不要下车。”

    说罢,穆宁雪就径直下了马车,斛律雨、冯小怜紧随其后。

    高纬仔细查看了一遍自己,发现并没有少什么,也没有多出什么,穆宁雪何必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

    不明所以的高纬下意识蹭了一下鼻尖,感受到鼻尖下方光滑的触感,才终于明白穆宁雪紧张的原因。

    原来是高纬忘戴假髭了。

    退位之后,高纬就养成了见子女时戴髭伪装,平常日子则保持白净无须的状态的习惯。

    不过高忱夫妻此次拜访委实过于突然,便是穆宁雪也事先不知。

    不过穆宁雪深知自己儿子的性情,一旦让他见到没有栗髭的高纬,那事后无论说出怎么样的解释,都很难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为了避免徒生事端,只能先委屈高纬躲在马车中,等高忱夫妻入内休息后,再下车。

    然而穆宁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高纬,却没如穆宁雪所愿般安稳地待在马车里,反而有些焦躁不安。

    因为高纬隐隐约约在马车外听到了某种动物的叫声。

    “喵~”“猫。。。猫?!”这一声清晰而娇弱的猫叫,让高纬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更使高纬惊恐得额冒冷汗。

    与此同时,马车外传来高紫凝惊喜的声音:“这是小猫?”

    高忱:“是啊,大食近期进贡了十几只猫崽,皇嫂惦念几位家家,特意挑了其中最漂亮的六只猫崽,让我送来。”

    停顿了一下后,他又道:“不过皇兄担心斛律家家会因为属相的缘故,不喜欢猫,所以原本打算只送五只猫崽的。”

    斛律雨满不在乎道:“属鼠而怕猫只不过是调侃罢了,怎么可能真的会有这样的人。”

    属鼠怕猫,此时躲在马车里的高纬:“。。。。。。”

    不知为什么,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斛律雨总是能准确地戳中她的弱点。

    事实上高纬并不是天生就怕猫的,追本溯源,是因为高纬前世尚是世子时,曾被几只猫抓咬过,而且由于高纬身体娇嫩,致使伤痕养了一月有余才痊愈。

    尽管事后高湛把当时守在高纬身边的侍从全部杖毙了,但高纬从此还是变得非常怕猫。

    幸好北朝宫廷和贵族府邸中并不盛行养猫,才没使高纬窘相毕露。

    不过这也导致斛律雨等人根本不知道高纬居然有怕猫这一弱点。

    听着马车外热烈的交谈声与不断响起的猫叫声,马车里的高纬快崩溃了。

    直到听到三儿子夫妻俩离开了,高纬才默默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掀起车窗上的帷裳,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何情形。

    结果视线正好和一双猫眼对上,抱着幼猫的则是眉开眼笑的高紫凝。

    幼猫毫不客气地拍了面前之人一爪:“喵~”

    “。。。。。。”高纬倒抽了一口凉气,刚降到一半的心,一下子又升了起来。

    这次高纬是真的想离家出走了。

174。番外:昭君(四)() 
高欢的原则一向都是说出即做。

    因此一下定要杀元明月的决心; 他就立刻遣人潜入西魏境内; 以重金贿赂宇文泰亲信和妻妾; 令他们日夜不停地在宇文泰面前挑拨他和刚入关中的元脩之间的关系,并且将矛头直指元明月。

    不得不说离间计不愧是最管用的计谋,哪怕是第二次使用,但这次仍然取得了让高欢非常满意的成果。

    元脩入关中仅半月; 即东魏天平元年七月中旬,西魏权臣宇文泰便趁元脩出宫围猎的机会; 私自鸩杀了留在长安宫中的平原公主元明月。

    元脩回宫之后; 愤慨至极,扬言必要为元明月报仇。

    元脩与宇文泰君臣二人就此交恶。

    高欢得报大喜,马不停蹄地就去找妻子娄昭君。

    结果二人刚谈到高彻和元明月之间的纠葛,门外就传来了他们长女与长子的声音。

    高欢冷哼一声:“来得倒快。”

    说罢; 扬声喊道:“进来!”

    “大王,明月她到底怎么样了?”高彻一进来; 就径直跪到贺六浑面前,而且一开口提的就是元明月。

    高欢对此自然异常不悦; 冷哼一声; 将案几上的帛书递给她:“自己看吧。”

    高彻闻言; 身体猛然一震,避之如蛇蝎般地将身子向右一歪,面露惊恐道:“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高欢当即大怒; 转而喝令儿子高澄将帛书内容念出来; 自己则起身抓住女儿高彻; 强迫她听完帛书。

    等到高澄终于疙疙瘩瘩地念完了帛书,高彻也才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

    见目的已经达成,高欢便也放开了女儿,上前拿过帛书,然后大力扔到因为身体无力而跪在地上的高彻面前,冷声告诫道:“听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元明月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不要再为了她任意妄为了!高彻,不要忘了你自己到底姓什么!”

    高欢话音未落,高彻那从方才起就麻木僵硬的脸部立时抽搐了一下,她双眼呆滞地盯着那方帛书,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大王答应过我,您会放过她的。”

    高欢眉头一蹙,迅速回道:“难道连宇文泰做的事,都要我来负责吗?”

    高彻闻言,眼中霎时闪过一丝亮光,然后她的神情便也慢慢柔和了下来。

    高彻平静地直视自己母亲的双眼,轻声问道:“家家,元明月到底是怎么死的?”

    娄昭君虽然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依旧如往常那般平和:“宇文泰因与元脩不和,为了震慑元脩,所以鸩杀了元明月。很抱歉,彻儿,我和你兄兄没能保住她。”

    高彻的脸部极快地抽搐了一下,泪水随即滚滚而落,痛苦大叫道:“明月!我的明月!”

    娄昭君与高欢惊愕地对视一眼后,陡然起身,上前紧紧抱住女儿的头,温声安慰道:“彻儿,家家在这里。”

    高彻回抱住母亲,喉间的呜咽无法抑制:“家家!我的明月死了,她死了!”

    可她却不知道,她此刻满心依赖的母亲,正是谋杀自己所爱之人的主谋之一。

    ※※※

    但令高欢意外的是,他不仅低估了元明月对于自己女儿高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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