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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情缘-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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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正式挑选人选的第三日,皇帝便忽然下令罢停此事。
很多人猜测皇帝之所以罢选晋陵王妃,可能与皇帝和高恂在开始选妃后的一次深谈有关。
但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只知道高恂至今无妻,膝下子嗣皆为妾侍所出。
而皇四子高怿的妻子则是秦国公胡庄的幺女,二人自幼定婚,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两个人婚前是出了名的不对盘,成婚之后没有丝毫好转,依旧互相看不惯对方,这也导致二人至今无嗣。
高纬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下去,然而变故却在雍熙十四年的年中猝然到来。
向来身体强健的高俨在这一年的年中患上了重疾,经过太医两个月耐心的治疗,高俨才勉强痊愈。
病愈后的高俨想要舒缓心情,也为了给尚在病中的王妃一些宽慰,便带着王府侍卫出城狩猎,想要抓一双兔子或是狐狸送与王妃,以作日常逗趣之用。
谁料,狩猎开始不久,王府便传来王妃病逝的消息。
高俨闻讯,心神大震,当场摔马落地,并在重重地呕出几口血后,陷入昏迷。
※※※
高纬静静坐在高俨身边,沉默地端详已经面目大变的弟弟。
这几个月来,高俨被这场病折磨得不轻,往昔魁梧的身躯也有了弱不胜衣的趋势。
高俨面容与高纬相似,之前高俨身形壮硕,无形中削弱了两人的相似感。
现在高俨清减了不少,才终于展露出那份相似感。
高纬一边端详弟弟,一边忍不住联想猜测:自己病重之时,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皇兄。。。。。。”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高纬的神游,她循声看去,惊喜地发现高俨苏醒了。
“醒了就好,快喝药。”高俨摇头拒绝,高纬见此,也不逼着他一定要喝药,转而询问起他如今的身体感受。
高俨淡淡道:“臣弟这一次恐怕是熬不过去了。”“阿俨。。。。。。”
“皇兄,我说的是真的。杨清、雪薇这一死,等于夺走了臣弟的一条命。臣弟心中已无生志。”高俨神情释然地说道。
今年仲夏,杨清因病而亡,高俨因此大受打击;而李雪薇随后的病情加重,更成为打垮高俨身心的最后一击。
高俨正是在这期间染上了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重病。
高俨停顿了一下,迅速回顾了一遍自己的人生,然后说道:“但臣弟此时心中尚有一事挂怀,如若不得解惑,臣弟虽死难安。”
高纬以为他是在担心身后之事,忙说道:“你为朕为国殚精竭虑数十年,足可世袭罔替三世。”
“臣弟想问不是这个。”说着,高俨猛地抓住高纬的手臂,一字一句地问:“臣弟想问,娥英胡氏到底是不是。。。。。。”
“不是。”高纬一听此话,便敛下了脸上的种种神情,眼神微冷地打断他:“高俨,她永远都不会是你认为的那个人。”
高俨苦笑:“皇兄的反应恰恰说明,她是。”
高纬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沉声警告他:“高俨,不要挑战一个帝王的容忍底线。挑战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言罢,振衣而起:“好好养病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高俨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高纬深深一拜:“臣弟高俨,恭送陛下。”言罢,泪湿锦褥。
※※※
之后几日,高俨的身体依然每况愈下,逐渐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这一次,高俨昏迷了大半日方苏醒,一醒来,便看到了坐在榻边的女子。
高俨脸上显出满满的惊喜神情,又揉了揉眼,唯恐是自己久病而产生的幻觉。
所幸,反复揉了数下,女子依然在眼前,高俨这才放下心来。
他虚弱的身体带得声音也十分低哑:“娥英为何至此?”
胡曦岚眼睑微敛,沉静地回答:“楚王乃国家股肱之臣,陛下的至亲兄弟,又是本宫的表亲兄弟。你患病,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望。”
胡曦岚是高俨大舅舅胡长仁名义上的女儿,按照辈分,和高俨确实是表姊弟。
高俨心中苦涩,暗暗苦嘲:好一个表亲兄弟!
他深深望向胡曦岚,轻轻道:“娥英,我快死了。”
胡曦岚默然点头,喉间哽涩,这件事如今已经成了楚王府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在我死前,我还是想斗胆向您问一个问题:您之前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胡曦岚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之色,她踌躇了许久,最后回答道:“不论我此前的身份是什么,我现在的身份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朝的胡娥英。”
高俨的瞳孔立时一震,紧接着他大力而急促地艰难喘息,仿佛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与此同时,手也朝着前方边抖边移,似乎是想触碰胡曦岚。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他撇过头,平缓了气息后,长叹一声:“多谢娥英解答,我明白了。”
胡曦岚心知自己和高俨已无话可说,便取来帷帽戴上,从容地用帷纱遮住自己的面容。
然而在起身的刹那,她飞快拭去了眼眶中溢出的泪水。
临出门之际,她语重心长地告诫高俨:“哪怕是为了楚王府上下,你也不要再犯糊涂了。”
床榻上的高俨惨然一笑:“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犯糊涂了。”
雍熙十四年九月二十四日,楚王高俨病逝,终年三十七岁,追谥襄烈,赐三世世袭罔替,其子高章嗣爵。
※※※
高纬望着楚王府内外的满目白缟,心中泛起悲怆之情,忍不住对身侧的太子高恒叹道:“楚王自幼伴在朕身旁,帮朕斩尽无数风浪,于朕亦臣亦弟。如今他一死,这帝位,朕恐怕也坐不了几日了。”
雍熙十五年二月十五日,皇帝下诏将皇长孙接回东宫,三日后册为皇太孙。
雍熙十五年三月初二,帝崩于大明宫宣政殿,享年四十岁,庙号圣祖,谥曰文睿,葬于宣景陵。
——《齐圣祖文睿帝实录》
雍熙十五年三月十六日,帝尊文睿帝遗诏,于晋阳宫宣承殿即皇帝位,时年二十二岁,于明年改元承光。尊左皇后斛律氏为宪仁皇太后,尊右皇后陈氏为敬仁皇太后。立太子妃杨氏为皇后,立皇太孙晟为皇太子。
——《齐孝宗明康帝实录》
高齐自此进入长达近二百年的明懿盛世。
167。隐居番外(上)()
位于南方的姑苏自魏晋以来; 便是闻名天下的富庶之乡; 加之此地气候常年温润宜人; 民风淳朴安逸; 一直是名士文豪眼中的绝佳的隐居休养之地。
因此苏州百姓对于到姑苏隐居的各色人家; 早已是司空见惯。
可即使如此; 苏州东城的百姓也还是被近年来的一户迁居苏州的人家震惊到了。
这户人家是在承光元年的年中迁居到的苏州; 买下了东城一处占地颇广的宅院; 等一切都归置完全,挂上了匾额,附近百姓才知道这所宅院的主人姓高。
当家人是一名相貌秀美,面白无须的青年男子; 有妻妾六人; 个个瑰丽如明珠美玉。
宅中奴仆众多; 宅邸管家看着年轻,却将诸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最奇特的还要数,高宅所用的器皿家具,样样精美,件件华奢; 更有一部分便是城中富户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曾有别州的商人路过苏州时,无意中见到乞儿捡到的高宅丢弃之物,当场大呼上品; 以高价从乞儿手上购买了几件上品。
乞儿因此发了一笔横财; 也让众人更加意识到高宅的豪奢; 丢弃之物都为上品,更别说那些宅中用具。
财一外露,必引盗贼。
此后的短短两个月,高宅就抓住了四五个盗贼。
高宅当家人实在是不胜其烦,责令管家将这些盗贼一并送往牙门。
但令人意外的是,管家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刺史,而且刺史是以谦卑的姿态求见高宅当家人。
这些年,迁居的人家虽然络绎不绝,但能让刺史亲自拜见的,倒是屈指可数。
联想到这户人家姓高,大家不由得猜测这家可能是隐居民间的远支皇族。
再一看高宅当家人竟敢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刺史的求见,遂更加肯定了远支皇族这一猜测。
然而随着相处日久,附近人家对高宅一家人的印象也慢慢地发生了改变。
苏州商业发达,贸易活跃,往来的大小商人数量更是占据了州城人口的十分之一。
而高宅一家到达苏州不到半年,宅中的两位夫人就已经和城中的近半商人建立了贸易关系,并且在城内接连不断地开设各种店铺、客栈和茶肆。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店铺中的香药香料铺子所售卖的小部分香药香料是出自高宅另一位夫人之手。
因品质上乘,用料讲究,很快就成了富户大族府中的时兴之物。
不过相比于自己几位在苏州声名鹊起的夫人,高宅当家人则显得低调许多。
乃至于可以说是不务正业,跑马打猎,蹴鞠角抵,斗鸡马球,但凡是玩的地方,都可以找到这位爷,十足一个浪荡人。
也因此,这位爷在众人眼中的印象也逐渐由隐居的豪奢皇室变为了倚靠妻妾打理产业,从而得以维持玩乐生活的游手好闲之辈。
日子久了,有些与高宅几位夫人相熟的邻里都忍不住明里暗里地提醒她们,提醒她们该好好约束一下高宅的当家人。
几位夫人本来就看不惯高宅当家人依着自己的性子肆意胡来,再经过邻里的频繁提醒,愈加坚定了要让那位爷吃点苦头的决心。
※※※
“让我出府去挣银?”高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愣愣地问:“为什么啊?”
“身为当家人,至少应该做点正事,维持家用,而不是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游。。。游手好闲?!”高纬震惊了!这个词居然能用到她身上?!
“我辛苦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连放松一下都不可以吗?!”“诶!离宫之前,都约好了,先帝和高纬可是两个人了,不能混为一谈。”穆宁雪笑着提醒她。
高纬一噎,无言反驳,确实如今高纬只是高宅的主人,不再是高齐的皇帝或是先帝。
当时高俨病逝,高纬心中感伤,对帝位也彻底没了眷恋之心,遣人在姑苏准备好居住之所后,她便用了假死之法,让皇帝高纬变成了先帝,将皇位平稳地传给了高恒。
她则带着名义上去宫外礼佛的六位先帝后妃,一边慢悠悠地南下,一边游览沿途的名山胜水。
途中耗时一年有余,终于在承光元年的年中,抵达了姑苏,开始了隐居生活。
隐居至今,略微让高纬吃惊的事情,只有斛律雨和穆宁雪合作经商这件事。
不过之后稍微一思索,高纬便明白了二人的想法。
早在宫中之时,二人就在元李二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对商业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皇室身份的束缚,迫不及待地尝试开展构想多时的商业规划,也属情理之中。
可高纬和她们想法不同,她天性喜好玩乐,只是在重生后,一直被皇位和责任压抑着。
到姑苏后,她立马释放了天性,成日带着赵书庸闲逛嬉闹。
原本这在斛律雨等人看来是无伤大体的事,但近来的高纬显然有些得寸进尺,她居然数次夜不归宿,每次都是她的夫人们亲自把她找回。
刚好这时邻里提醒她们该管束管束高纬,她们便准备借机将高纬整治一番。
高纬丝毫不知几位夫人心中打算,只道她们是在打趣逗乐,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我能做什么?”
斛律雨左眉一挑,从身后拿出一根洞箫,接着似笑非笑地望向高纬。
高纬:“。。。。。。。”
这是连谋生手段都给她想好了?!
※※※
“彭!”高纬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大门毫不留情地关上,神情僵硬。
和高纬一同被赶出来的赵书庸小心翼翼地问高纬:“爷,咱们要怎么办?”
高纬眼睑微敛,想起方才几位夫人说的话。
“只要挣到一百千钱就可以回府。”
“记住了,不能典当了洞箫。”
“正好让你的音律才能物尽其用。”
看高纬不会说话,赵书庸心下愈加慌张,心惊胆战地注视着高纬,生怕这位爷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所幸高纬的教养压制住了高纬的怒气,理智顺势占据了上风。
高纬熟练地转了一把洞箫,不紧不慢地转身向前走:“既然她们想让我当乐师,那我便当乐师。咱们现在就去街上找机会,不过一百两,我不信我挣不到!”
“爷!您慢点!”赵书庸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忙脚下疲软地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
主仆二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一处富户宅院前,站在他们面前,正一脸焦急望着门内的男人,是这处宅院的一个小管事。
过了一会儿,宅子里慢悠悠地走出一个留着黑髭的男人,小管事立刻对他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地说道:“管家,小人找来了一位乐师。”
管家点点头,顺着小管家指的方向看去。
可一看清高纬的脸,他就狠狠给了小管事一脚,喝道:“狗奴才!你怎么找了个鲜卑人?!”
尽管管家跟大多数汉人一样,无法从外貌上准确区分鲜卑人和胡人,但观高纬周身气度,他还是自行地把高纬归到了鲜卑人中。
鲜卑人的地位远比汉胡两族高,这是齐人心中的共识。
汉人用鲜卑人当乐师,在旁人看来,无异于是活腻味了。
乐师无论地位多高,本质也只是供人差遣的献技下人。
士族巨室都不敢轻易聘请鲜卑人为乐师,何况是他们这般寻常富户。
管家心中又气又恼,恨不得当场踢死小管事。
赵书庸见状,忙道:“误会误会!我们是边塞的胡人,不是鲜卑人!”
边说,边悄悄拉了一下高纬的衣袖,高纬只能附和:“没错,我们是胡人。”
听闻此言,管家眼中闪过迟疑,似乎是在琢磨主仆二人身份的真伪。
毕竟在他看来,哪有放着好好的鲜卑人不当,却来假扮胡人的。
可即使心中有些动摇,他也不敢轻易松口。
赵书庸见管家仍在踌躇,也觉得空口无凭的,的确让人无法立即相信。
遂又掏出几位夫人交给他的伪户籍,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一看,确实是迁居苏州的胡人,户籍也很新,看样子是前不久才去官府登录的。
管家这才彻底放下心,领着主仆二人进宅。
可越往里走,高纬的面色就越怪异。
这处宅院不仅大门处金碧辉煌,宅内也是处处富丽堂皇,金光浮动。
饶是高纬这种活了两世的人,也是首次见到如此直白炫耀自家家私的人家。
如果不是有律例限制,只怕这家主人真会做出金银做门户,路上铺铜钱的行为。
赵书庸见此景象,也倍感尴尬,对着高纬讪讪说道:“爷,奴才好像无意中挑了一户民间常说的暴发户人家。”
“我看得出来!”高纬脸上一黑,没好气地低喝。
但想到自己现在还需要靠这家主人完成此次目的,便忍耐着将脸上的轻蔑隐去,告诫自己要尽到一名乐师的职责。
因此哪怕随后这家主人不懂装懂地要换掉她手中的寒玉、洞箫,改换成黄金洞箫的时候,她也仍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黄金无法表现出洞箫音质的空灵清脆,而且这根洞箫伴我已久,请郎主见谅。”
主人脸上闪过羞赧与不悦之色,悻悻然道:“真是用不了好物件的胡人。”
高纬闻言蹙眉,瞥了一眼旁边那些乐师手上金银打造的乐器,讽诮之言险些脱口而出,幸好最后时刻被心中的“一百千钱”压住。
不过只凭短短几句交流,高纬就明白了为何这府上的女眷一看到她,就那么激动。
高纬的相貌气质本就在高氏一众美人中都属佼佼者,现在又有了以这家主人为首的一众极其平常的男子的反衬,她自然更显得出众不凡。
高纬素来不吝惜发挥自己的优势,当日就凭着相貌和实力,当上了乐师首领。
因为这家主人经常会宴请大族、富户,所以乐师薪金十分优厚,因而对于高纬这等人才,这家主人更是主动将她的每月薪金提高到了一百千钱。
但高纬没想到这短短一个月里所发生的事居然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也让她重新认识到女子究竟能疯狂到何等地步。
住进这家宅院仅仅三日,就有六七名女子差点跌进高纬怀里,令高纬不得不每日换路返回居住的厢房。
入住刚满半个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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