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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情缘-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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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书庸一脸迷茫,高纬随手将锦盒丢给他,并跟他简略地解释了原因。
锦盒中放着的是一方漆烟乌墨,观之坚硬如玉,纹饰如犀,闻之清香如荷,显然是荆州赵氏特制的宫中御墨。
荆州赵氏乃是魏晋以来的制墨世家,赵氏之墨深受高齐诸帝青睐。
孝昭帝高演在位时,正式下诏命赵氏世袭墨务令之职,负责全部的宫中御墨。
宫中御墨本来就是高纬决定份例后,再由内侍每月分派各宫,也就是说所有的御墨本身都是属于皇帝的。
而御墨因皆是由赵氏制成,故又有“赵墨”的别称。
高紫凝将“赵墨”送给高纬,岂非完璧归赵之意?
听完高纬推论的赵书庸,勉强笑一下:“爷,您是不是多虑了?”
高纬冷冷横了他一眼,赵书庸立马露出严肃的表情:“奴才一定尽快想出离开的办法。”
诗会只继续进行了一会儿,便又被奴仆的禀报声打断。
“启禀殿下,右皇后与右昭仪的銮驾已在观外。”高紫凝下意识地乜了一眼高纬,朝着素泠微勾
嘴唇:“跟我一起去迎接两位皇嫂。”
“爷!”赵书庸遽然喊住高纬,一脸欣喜道:“机会来了!”
※※※
“两位皇嫂今夜怎么有心情来我这里?”冯小怜微微笑道:“听说今夜的华阳观有不少好戏,我难耐好奇,便拉着右皇后一起来了。”
陈涴向前走了一步,淡淡道:“豫章可愿带我们去看看?”
高紫凝看了看陈涴,又看了看笑容依旧的冯小怜,只能颔首侧身:“两位皇嫂请。”
舟上的人早已走到了陆地上,而高纬和赵书庸则趁着人群迁移的时候,悄悄走向偏僻处。
即将到侧门时,他们还是被等候多时的一个人拦住了。
赵书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穆昭仪,您怎么在这儿?”
穆宁雪没理他,微微挑眉,朝高纬问道:“陛下准备怎么离开?您的‘龙隐’应该没带出来吧?毕竟筵宴在湖中举行,‘龙隐’就算是藏住了,也来不及救驾。”
穆宁雪顿了顿,目光在墙壁和侧门之间游移:“是想翻墙?还是想强行闯门?”
高纬脸上浮现出难堪又夹杂着些许羞恼的神情,忍着气问道:“你是帮着她们拦我的吗?”
穆宁雪笑而不语,笑意盈盈地走到他们身前,毫无预兆地对赵书庸说道:“赵书庸,看好了,陛下是我带走的。”
说完,拉住高纬,使出轻功,越墙而出,徒留呆愣在原地的赵书庸。
另一边的高紫凝在跪在地上的人群中反复找了两遍,结果皆无所获。
心中冒起的怒意让她打消了找寻第三遍的念头,随即朝着那些原本守在龙舟四周的武士叱问道:“刚才反驳王胄的那个人呢?”
武士们面面相觑,深觉失职,只得纷纷跪下请罪。
“快去找那个人!还有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就连陈涴和冯小怜,也被高紫凝这一声给吓住了。
可惜,将华阳观整个搜查了数遍的武士和奴仆最后也只找到了赵书庸。
高紫凝毫不客气地撕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陈涴惊愕道:“赵。。。你怎么在这儿?!”
冯小怜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这是公主所找的两人之一?那另一个人又是谁?”
高紫凝示意两名胡人武士抓住赵书庸肩膀,亲自逼问他:“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呢?!”
赵书庸咽了一口唾沫,勉强露出笑容:“那个人只是在下偶然遇到的,在下也不认识。”
在场的各色人等众多,赵书庸看穿她们为了不造成对皇帝名声的影响,是不会轻易揭露自己的身份,便大着胆子与她们演戏周旋。
“你大胆!。。。”冯小怜伸手拦住即将发怒的高紫凝,侧头对陈涴说道:“皇后娘娘,我们把他带回宫吧。他应该会有用。”
陈涴一怔,转了一下黑亮的眸子,旋即微笑点头,让赵书庸不由自主地泛起紧张不安之感。
冯小怜又转头看向高紫凝,对她说道:“殿下,可以把那些文士放掉了。毕竟。。。您要找的人看起来已经离开了。”不知是否是高紫凝多虑,冯小怜的最后半句感觉很是意味深长。
高紫凝没好气地吩咐道:“放那些人回家!另外传令下去,今夜在场的所有文士除了两位待诏外,以后都不准再让他们进观。”“是。”
※※※
马车内
“痛!”高纬捂住自己被粗暴撕下面具的脸,穆宁雪不为所动地翻了个白眼:“陛下,别像个孩子一样。”
高纬揉着自己的脸,闷声闷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华阳观的?”
穆宁雪将面具顺手扔到马车上,回答道:“陛下被豫章公主气得差点砸了龙乾宫这件事,宫里谁不知道,区别只是愿不愿意往深里想。”
穆宁雪看了看不敢与自己对视的高纬,接着说道:“再者,你真以为华阳观里只有你的眼线吗?阿涴和小怜应该是和我一样,都是听说了华阳观有好戏才出宫的。更重要的是,我的眼线还告诉我,豫章公主似乎很关注某个人。”
“而我在听说她们俩已经过去后,想着如果真的是你,正门被堵住,你可能会选侧门之类的离开。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候在那里。结果陛下果然在我意料之中。”高纬闻此,甚是不服气地撇了下嘴。
“那你干嘛帮我?”“不是帮你哦。我只是觉得现在就揭穿你,会少很多乐趣。再加之,我也想知道你最后一个孩子的母亲到底是不是我猜的那个人。”话音未落,穆宁雪露出恶意的笑容。
※※※
次日,龙乾宫
“陛下!”斛律雨带有怒气的声音把高纬吓了一跳,手一抖,沾着朱砂的牙笔就直直掉到了地毯上。
高纬佯装淡然地开口:“怎么了?”斛律雨冷然地瞪了她一眼,朝身后摆了一下手,赵书庸当即被押了上来。
高纬微抬眼睑,满脸疑惑道:“赵书庸?你怎么在左皇后那里?”
斛律雨挑眉,朝赵书庸说道:“陛下问你呢,说呀。”
赵书庸和高纬对视了一眼后,磕头道:“奴才昨夜耐不住好奇心,高价购获了豫章殿下的请柬,想凭此入华阳观看诗会,却又怕被人认出来,就用了易容之术。不想竟被豫章殿下和诸位殿下误以为奴才居心叵测,奴才岂敢!”
“原来是这样啊。昨日是朕特准给赵书庸的沐休。。。”斛律雨出声打断高纬:“陛下,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
她低头看向赵书庸,命令道:“当夜在华阳观,你是跟一个人坐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赵书庸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发出闷响:“奴才真的不认识那人!我和他也是第一次见啊!”
“朕相信你,来人,松绑。”“慢着!”高纬拍案而起:“皇后,他好歹是朕身边的中侍中!”
“高。。。”斛律雨看了看四周的宫人与内侍,强压住怒气,对高纬说道:“正因为赵书庸是中侍中,他知道很多有关陛下的重要事情,所以才更要找到昨晚那个人。说不准赵书庸无意中和‘他’透露过什么呢?”
“来人!押赵中侍中去掖庭局!”高纬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书庸被押走。
斛律雨临走前,还意有所指地说道:“陛下,放心吧,我一定会让赵书庸想起那个人的。”
158。表白()
如果说宫外的勋贵朝臣最怕的是清都狱,那宫内的宫人和内侍最怕就是掖庭局。
掖庭局幽深恐怖; 加之在掖庭局里做事者的皆是阴毒小人; 惯用在施刑时耍手段; 可以做到不露丝毫破绽地在刑上加刑,导致里面的酷刑比之清都狱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书庸一直以为只有自己送别人来这里的份;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进掖庭局的有一天。
虽然高纬经常会在生气时,威胁着说要将他送到掖庭局。
但赵书庸毕竟在她身边待了近二十年,高纬又是重感情之人,所以往往是气消了便过去了; 从来没有真的命人押着赵书庸去掖庭局。
但斛律雨她们不是高纬,对于装模作样的赵书庸; 她们可没有高纬这么好说话,也不会轻易心软。
被关在昏暗的地牢里,赵书庸分不清白昼黑夜,更加无法判断时辰。
斛律雨等人显然是想用这种办法攻破赵书庸的心理防线; 逼他说实话。
地牢里的看守宦官看出了主子们的心意; 擅自给赵书庸加了刑。
他们故意在赵书庸昏昏欲睡时,突然用鞭子抽打牢门; 吓醒赵书庸。
如此一来,既不会对赵书庸的肉体造成实际伤害; 又能让他饱受煎熬。
事实上,他们做得确实很成功。
短短时间内; 赵书庸已经被弄得疲惫不堪。
这些宦官们自作聪明地打算着; 若是赵书庸说出了主子们想要的答案; 他们也好凭此讨赏。
但主子们可也不是傻子,一看见满脸疲倦的赵书庸,穆宁雪当即转头叱问:“你们敢对中侍中私自用刑?!”
看守宦官吓得连忙跪下请罪,冯小怜冷漠地看向他们,挥手命令身后的内侍拖走这些看守宦官。
冯小怜问道:“赵书庸,想起那个人是谁了吗?”
赵书庸微微抬起头,望向冯小怜的同时,又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穆宁雪,
穆宁雪挑了挑眉,端起茶盏细细品饮,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赵书庸心下了然,随即说道:“娘娘!奴才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奴才不敢欺瞒两位娘娘!”
冯小怜面色骤冷:“赵书庸,你可知道今日为何是我二人来问你吗?”
“奴才。。。不知。”“你的义子很孝顺,担心你会出事,就求太子殿下帮忙救你。刚巧当时二皇子也在东宫,便也去求了右皇后。”
冯小怜的声音如同她的面色一样冷:“你也是知道的,二皇子素来沉稳少言。这次却当着两位皇后说了‘阿赵善,家家为何无故关他?’这种话,两位皇后自是大怒,想来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来看你了。”
赵书庸是高纬最亲近的宦官,与高纬的子嗣们关系也很亲厚,故而这些皇子公主都直呼他为“阿赵。”
既说赵书庸是无故被关,那岂不是认为斛律雨等人任意妄为。
年幼的孩子们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的确让母亲们的心里更增怒意。
※※※
被重新关起来的赵书庸在浓重倦意的侵扰下,慢慢地陷入了梦境,可由于对义子和未来的担忧,让他在梦境中依然饱受折磨。
“赵书庸!赵书庸!”赵书庸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喊声叫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清了来人是谁后,赵书庸的眼眶里情不自禁涌出泪水。
他的胳膊越过黑铁栏杆,紧紧抱住来人的右腿,哭嚎道:“爷!奴才终于又看到您了!”
高纬虽然心中深感无奈,但又想不出宽慰他的话,只能任由他抱腿哭嚎。
赵书庸与高纬年龄相仿,高纬被赵书庸近身伺候了近二十年,在生活习惯方面,她对赵书庸很是信赖。
没了赵书庸,高纬的日子过得非常别扭,而小瑞炘也想知道赵书庸到底怎么回事,日日缠着高纬,要她找回阿赵,弄得高纬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
赵书庸才被抓进掖庭局四日,高纬已经把整个寝宫的内侍宫人都训斥个遍。
赵书庸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掖庭局里的自己日子不好过,而掖庭局外的很多人也过得很不愉快。
“行了,赵书庸!别哭得没完没了的!”看赵书庸一副要哭到天荒地老的架势,高纬耐心瞬时告罄,低声斥道。
赵书庸立马挺直腰背,用衣袖拭净眼泪,又听高纬问道:“皇后她们问你什么了?”
赵书庸低声细细说了被询问的内容,最后补充道:“但奴才什么都没说!”
高纬点点头,弯腰想要拍拍赵书庸的肩膀,余光却蓦地瞥到一片衣摆。
示意赵书庸噤声,与此同时身子悄无声息地往衣摆处靠去。
高纬眼神一厉,一只手如闪电般地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拔出蹀躞带上的匕首。
在看清了那个人的相貌后,高纬大为震惊,放下了匕首,低声逼问:“高紫凝,你是怎么进来的?!”
为了不被斛律雨等人发现,高纬特意找了个借口调走了地牢的所有看守,还派人在外面看着。
没曾想,居然还能让穿了宦官服饰的高紫凝溜进来。
高紫凝瞄了一眼被挂回去的匕首,眉头一皱,大力推开高纬,转身向外跑去。
高纬被推得往后退了数步,短暂一愣后,高纬拔腿去追高紫凝。
赵书庸眼睁睁看着两人逐渐消失在他眼前,只能无奈又尴尬地说:“爷,我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
守在地牢外的内侍一看到一个小宦官模样的人,便想去抓住她。
跟在高紫凝身后的高纬赶忙大声命令他们退下,高紫凝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向前跑。
高纬见状,差点气晕,更加下定决心要抓住高紫凝。
※※※
宣明殿
“娘娘,派去的内侍刚才来禀报,陛下的确去掖庭局地牢了。”粉衫女官对胡曦岚低声禀报道。
胡曦岚手中牙笔不停,不以为意道:“陛下待了多久?”
女官回答道:“不过两刻。但奇怪的是,陛下是追着一个小宦官出来的。派去的内侍猜测,他们可能是去蓬莱池方向。”
胡曦岚放下牙笔,又问道:“可看清那宦官的长相?”
见女官摇头,她略略思索后问道:“华阳观可有什么动静?”
女官细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并无异样,豫章殿下如前几日一般,黄昏时分起,就一直待在卧房诵经。”
看胡曦岚沉默不语,女官犹豫地问:“需要派人继续跟着陛下吗?”
胡曦岚抬起眼睑,长长地叹息一声:“不用了,这里面牵扯的人够多了,本宫无意纠缠。”
胡曦岚对女官嘱咐道:“吩咐下去,之后不论邺宫发生什么事,宣明殿任何人都不允许参与其中。”
女官不解其意,但也只能应声称是。
※※※
“高紫凝!”确认了蓬莱池周围没有其他人后,高纬才出声呼喊高紫凝。
高紫凝原想继续置若罔闻,结果被高纬拉住腰带,硬生生拽了回去。
“你真想试试我近来的脾气有多差吗?!”高纬异常恼怒地掐着高紫凝的胳膊。
高紫凝的眉头因为疼痛而蹙起,嘴角露出冷笑:“陛下既然想要我回答,那可否先回答我的问题?”
意识到用力过大,高纬松开了手,问道:“你想问什么?”
“那晚和赵书庸一起去华阳观的是不是你?”高紫凝的眼神清明得像水,柔柔地流进高纬的心。
高纬无声与她对视,然后垂下眼睑:“是我。”
高紫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我就知道,能让赵书庸这么死撑的,只有你了。”
高纬牵住她的手,说道:“我已经说了答案,现在该你了。”
高紫凝轻轻扬眉,与高纬一同坐到假山石上,叹道:“陛下还想问什么,我全部都和您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高纬总算知道了高紫凝这段日子以来突变的原因以及她是如何溜进掖庭局的。
当日和高纬在华阳观争吵过后,高紫凝虽说恼怒,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将高纬的话记在了心里。
她一面派人去查与自己来往的那些文人,一面保持着亲近的态度,分批邀请他们来华阳观参加诗会。
豪宴与同行竞争总会使人暴露本性,那些文人也不例外,所以每次诗会结束,其中大部分人,都会自此从名册中剔除。
只不过高紫凝做得并不是那么明显,华阳观里的人又被吩咐不许在观外多嘴,造成了高紫凝彻夜玩闹的假象。
但高纬的出现确实是在高紫凝的意料之外,之后她更是疑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高纬,以及高纬究竟是怎么出观的。
种种疑惑缠绕心头,高紫凝只能寄希望于被关在掖庭局的赵书庸。
高紫凝穿上素泠准备的宦官服饰,悄悄潜进掖庭局,想找机会询问赵书庸。
没想到掖庭局的把守日夜不见松懈,今天好不容易见他们都离开了掖庭局,却又偏偏撞上高纬。
想到这里,高紫凝忍不住长叹一声,惹得高纬哈哈大笑。
高紫凝气急,举起手想拍击高纬的大腿,被高纬眼疾手快地拉住。
两人坐的假山石本来就靠得近,高纬再这么一拉,两人的上身几乎贴在一起。
高紫凝脸一红,但她很快就注意到高纬喉间吞咽的小动作,她微微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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