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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情缘-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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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纬吓得差点把腿上的人甩开,穆宁雪赶紧坐到床榻另一侧,默默整理衣衫。

    高纬看着面前两个还未长大的女孩,尴尬地咳了一声:“豫章,你怎么把炘儿带来了?”

    高紫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二人,回答道:“炘儿吵着要来昆德殿,我便带着她来了。”

    小瑞炘爬到已经整理妥当的穆宁雪腿上,小手轻轻摸着她的小腹,奶声奶气道:“妹妹,我来看你了。”

    高纬不禁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儿已经有两个弟弟了,穆母妃肯定会生个像梵儿一样可爱的妹妹。”小瑞炘说得言之凿凿。

    高绰高俨离京后,为安抚二人王妃的情绪,高纬特许她们可以携带子女每日进宫。

    高家子嗣自高欢以来,一直都是男多女少,高纬他们三个的子嗣更是如此。

    子嗣不多的高纬至今只有一个女儿;高绰有四个儿子,但连一个女儿都没有;高俨好不容易有嫡庶两个女儿,不到两岁的庶女却在二月末生病夭折了,致使高俨离京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嫡女梵镜。

    小梵镜身体虽然不算强健,但活泼好动,加之总共就两个女孩,十余个孩子中,除了小瑞炘,就她最惹人注目。

    小瑞炘最喜欢也是这个堂妹,时常跟胡曦岚和高纬说,希望能有个妹妹,之后更是天天坐在穆宁雪怀里念叨,盼望她能生个妹妹。

    正好穆宁雪也期望女儿,听老宫人说孕期多亲近小女孩,更容易生女儿,所以她巴不得小瑞炘天天来。

    穆宁雪摸着小孩子软乎乎的头发,听着糯糯的奶音,想象着还未出世的女儿的样子,心中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炘儿和我的愿望一样,神佛一定会让母妃生个小妹妹。”小瑞炘咧开已经长齐乳牙的小嘴,乖乖点头。

    一旁的高纬不经意转头,余光瞟到默然低头的高紫凝,冷不防站起身,正欲说话,高紫凝已经提前开口:“我该回去温书了,大哥我先。。。”

    高纬握住她的手臂,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跟我去庭院。”

    穆宁雪望着几乎是被高纬拽走的高紫凝,无奈地摇了摇头。

    ※※※

    “你近来到底怎么了?”高紫凝依然是倔强地别过头,高纬试探道:“是不是高敬武?你不想嫁给他?”

    高紫凝眼睑动了动,又听高纬说道:“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见妹妹终于看向自己,她继续道:“你如果真的有心上人了,就跟我说,大哥可以帮你取消这桩婚事。”

    高紫凝叹了一口气:“我刚回到齐宫的时候,曾觉得我既然是公主,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要,可没多久,我发现,如果没有父皇这个皇帝的准许或默许,就算是大哥,也会有做不到的事,因此我便以为皇帝才是无所不能。”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等父皇晏驾后,大哥成了真正的皇帝,我又发现,就连皇帝,也有很多时候不能痛快行事,哪怕有些事当时执意做了,事后也会被朝臣一遍一遍地拉出来说,把大哥气得火冒三丈。”

    望着坐在秋千另一边的“哥哥”,她眼圈微微发红:“长兄如父,但大哥比父皇还疼我,我不能让大哥顶着被勋贵记恨,被清流讽刺君言儿戏的风险,硬为我退婚。”

    “那你有心上人吗?”这句话震得高紫凝心有些发颤,脑中闪过高纬和穆宁雪接吻的画面和幼时高纬对自己似乎与小瑞炘无异的慈父态度。

    高紫凝的声音有些低哑:“没有,我没有心上人。”说完,她闭了闭眼,之后复又睁开,眸子异常水润,嘴角是一抹极淡的笑。

    高纬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想要摸一下她沾着泪的睫毛,却在即将碰到之际,落了空。

    “大哥,我回宫温书了。”高紫凝利落地走了,高纬愣愣坐着。

    良久之后,高纬回过神,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旋即盖住自己的脸,懊悔道:“高纬你想干什么啊?!”

    等高纬整理好情绪,再回到内殿时,怀中一下子就多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身子。

    “怎么了?炘儿。”“兄兄,能让忻哥他们住宫里吗?宫里只有我们三个,太没劲了。”

    不满四周岁的南阳王世子高忻是孩子中最大的,小瑞炘、高恒姐弟两与他一直很亲近,高纬也喜欢这个懂事的侄子。

    所以她很快就点头了:“可以是可以,不过兄兄还要把棽儿接进宫来。”

    “棽儿?”小瑞炘歪头想了想,随即笑道:“儿喜欢棽棽。”

    高纬忍俊不禁:“都说了你要叫她姊姊。”事实上,作为胡老先生夫妇收养的孙女,胡棽与高纬是一个辈分的,但因胡老先生还没有恢复身份,加之担心宫人间会有流言,只好让胡棽降一辈。

    “儿想叫她棽棽,她也喜欢儿叫她棽棽。” 女儿一派天真,高纬只能无奈微笑。

    ※※※

    嘉文馆(晋阳宫储藏奇书孤本和皇室玉牒以及高齐诸先帝实录之处,也是大明、邺、晋阳三宫中存书最多之处。)

    十几个踩着登梯的小内侍分布在馆内,不时弯腰将拿下来的书籍递给梯旁的内侍,接过书籍的内侍一个跟着一个走到大案几前,再由赵书庸接过,放到几上。

    高纬坐到案几后,快速查阅书籍,在她身边,跪着一个老内监。

    随着扔书声越来越大,老内监身子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腰也越来越弯。

    “想不想说了?”高纬压住一卷玉牒,转头对老内监问道。

    老内监额贴地板:“老奴不知道陛下想问什么。”

    “好,那你听着。”拿起玉牒,朝他一字一句念道:“惠宝,琛同母弟,早夭,元象(东魏孝静帝第二个年号)元年,赠侍中、尚书令、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天保二年,重赠十州都督,封陈留王,谥曰文恭。”

    放下玉牒,高纬摩挲着下颚:“你是神武帝时期的旧人,朕这位叔祖,你知道的吧?”

    地板已经沾上了老内监额上的汗:“陈留王的事就和上面写得一样。老奴没什么可补充的。”

    “是吗?”拍了拍老内监的肩膀,示意他抬头:“那你告诉朕,为什么他有表字,却没有大名?”

    老内监佯装镇定:“陛下怎么就知道惠宝不是陈留王的大名呢?”“二叔祖高琛表字永宝,难道二叔祖还会根据弟弟的名字给自己取表字?”

    高纬曾祖父高树生为浪荡子弟,给三个儿子取得都是鲜卑小字,高琛的表字还是自己取的。

    “再有,彭乐伏诛后,文宣帝为什么立刻就将三叔祖追封为陈留王?之前为什么不追封?为何偏偏是陈留王?又为什么不给他过继嗣子?”

    “另外,朕还好奇,朕为什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位叔祖?”高纬凑到他面前,轻轻道:“你说他会不会没死?”

    高纬心中对这个三叔祖很怀疑,不仅因为疑点众多,而且年龄也差不多吻合。

    “不可能!”老内监陡然尖叫,吓了高纬一跳,赵书庸马上斥了一句“放肆!”

    “你到底知道什么?!”“老奴。。。”“说啊!”

    “陛下又何苦逼他?”两人僵持之际,一道女声飘到众人耳中。

    “大姑姑,你怎么来了?”高彻瞥了一眼老内监,令他起来后,又对高纬说:“陛下不是想要知道我那三叔的事吗?我来告诉你。”

    ※※※

    季夏的午后仍然很燥热,幸好嘉文馆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宫殿,加之殿外每五步就放置了一个盛冰的大瓷缸,让在回廊散步的姑侄俩很惬意。

    “事实上,二叔其实是三叔,三叔才是二叔。”这话有些拗口,但高纬似乎猜到了此话背后的秘辛。

    “惠宝确实是二叔的表字,他大名高瑰,比我年长十六岁,兄兄掌权后,他被先后授予魏尹(清都尹前身)、大理寺卿之职,封爵郡公,因他执法公正,对于任何人都无所回避,被人称为高狴犴。兄兄虽对他无可奈何,但也经常借着元脩(北魏孝武帝,高彻前夫)的名义嘉赏二叔。”

    听到“狴犴”时,高纬瞳孔一下子张大了,但高彻没注意到,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永熙三年(孝武帝最后一个年号),元脩与兄兄彻底决裂,西逃关中。”

    说到这里,高彻停住了,感慨叹息道:“永熙三年的孝武西逃啊,多少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啊!”

    “姑姑,孝武西逃后,二叔祖是不是与祖父发生了什么?”鉴于大姑姑直至现在都有自尽的念头和数次自尽未遂的前例,高纬怕她伤感,连忙出言打断她的回忆。

    高彻恍惚了一小会儿,随后点头:“二叔深受儒家影响,将兄兄视为逼君恶臣,朝中的忠君派以他为首,一定要兄兄迎回元脩,兄兄向关中送了数十封书信,元脩仍旧不为所动,兄兄只好另立元善见为帝。二叔愤懑至极,当着众臣的面,脱冠辞官,并决意与渤海王府老死不相往来。”

    “祖父同意了?”“二叔性子倔,兄兄只能同意,但世事难料,四个月后,二叔一家,包括奴仆,就都被强盗诛杀了,府邸也被大火付诸一炬。兄兄替他们料理了丧事后,命修族谱的人将二叔改为早夭的幼童,二叔一生就这样被抹去了。”

    高纬凄凉感顿生,一个人从始至终的几十年人生及其至亲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消失了。

    “祖父难道就没调查过此事?”“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很吊诡,陛下,你相信吗?渤海王的亲弟弟一家居然在晋阳被强盗杀了,之后朝廷调查,一点证据都查不到,强盗一个都找不到。一个月后,朝廷销案,高氏族谱重修。”

    高纬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彻,她扶住廊柱,浑身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都被抽走了。

    过了一会儿,高纬猛然抬头:“姑姑,你知道彭乐与此案可有关系?”“当年朝廷是命高岳和彭乐调查的此案。”

    “您说,二叔祖会不会没有死?”“不可能,就算他死里逃生,他的骄傲也不会让他苟活人世。”

    高纬郑重其事地向高彻作揖行礼:“多谢姑姑告之,让侄儿豁然开朗。侄儿先行告退。”“陛下慢走。”

    高彻静静站在一个大瓷缸前,怔怔看着浸在水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的冰块,直到水面上多了一张脸。

    “你刚才看到本宫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自陛下开始频繁来嘉文馆的时候,老奴就明白,谁都可能瞒住,但一直派人监视老奴的大娘子肯定瞒不住。”

    老内监在高彻未嫁给元脩时,就在神武帝身边伺候,一直习惯叫高彻还在王府时的称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内监还是忍不住说道:“大娘子又何必告诉陛下这件旧案呢?反正都。。。”

    高彻的一句话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二叔的后人来报仇了。”

    高彻伸手按压冰块,冰块随之沉了下去,一松手,就又浮了起来,水波荡漾,冰块沉浮不定:“在这天地间,又有什么事是真正可以掩盖的呢?”

145。前奏() 
晋阳; 清河王府

    “阿爷!家家!我钓上来了!” 六岁的清河王嫡出四子——高俭兴奋地扔下细竹钓竿; 踩上小胡床; 举着还在挣扎蹦跳的红鲤鱼,努力想让亭中的祖父和母亲看见。

    他身边的侍从小心翼翼护着他; 深怕他一不小心就栽到池里。

    见祖父、母亲反应不大; 小高俭(表字士廉)又跳下胡床; 直接跑到亭子里。

    这时才发现,母亲正在哄将要入睡的妹妹; 祖父则气定神闲地饮茶品茗。

    将红鲤鱼丢到侍从怀中; 不自觉压低声音:“家家,士廉也想要抱妹妹。”

    清河王妃上下打量了遍儿子,颇为嫌弃道:“浑身都是水; 更了衣再来。”

    见母亲难得同意让自己抱妹妹,小高俭马上乐颠颠地跟着侍女回去更衣。

    小高俭刚走,就有奴仆向高岳禀报:府外来了一对年轻的贵客。

    “先请进来吧。” “是。”

    等看到贵客; 高岳立时大惊失色,他虽然不知道皇帝和左皇后今日为何来此,但心中隐隐不安。

    “今日只是侄孙来拜访堂叔祖; 无需多礼; 再说堂叔祖不是也不再是清河王了嘛。”

    高湛晏驾后; 高岳深感年高力疲,加之精力已经在之前的宗室斗争中耗光; 便自请将王爵提前传给了嫡长子高劢。

    “阿翁; 佑儿睡着了; 我带她回去了。” 说罢,对高纬和斛律雨颔首告退。

    斛律雨拦住她,笑道:“好久没见堂婶和佑儿了,堂婶可愿与我聊聊?”

    清河王妃自是不能拒绝,只好带着斛律雨一起去卧房。

    转身之际,她与高纬互换了一个眼色。

    “敢问陛下今日所来为何事?”“前几日,侄孙翻阅玉牒的时候,突然发现我还有个三叔祖高惠宝,好奇之下及询问了永熙姑姑(高彻),没想到知道了更多有意思的事,堂叔祖当年正值壮年,应该很清楚三叔祖的事吧。”

    高岳正在倒茶,闻言手一抖,水洒案几,佯作镇定,将茶盏放到高纬面前:“臣与高瑰并不亲近,与永熙了解得差不多。”

    高纬按住他的手臂:“听说堂叔祖当年还是查案大臣之一,可有什么关于案情的细节要与我说?”

    “此案踪迹难寻,况且时隔已久,就算是有什么小细节,臣也忘了。”

    高纬敛下眼睑,放开他的手臂,叹息道:“堂叔祖,三叔祖的后人回来了。他们不会继续让此案封存的。”

    看到高岳眼中闪过的痛苦之色,高纬点到即止,起身告辞。

    高纬走后,高岳忽然从胡床上滚下来,痛苦地捂住脸,脑中又浮现纠缠了他几十年的那个夜晚的景象:

    昔日尊荣庄严的郡公府邸,此时火光冲天,血腥气伴着哭喊声飘入书房内。

    高瑰捂着肩膀处冒血的伤口,尽力护着身后的妻子,朝面前的两人吼道:“高岳、高琛,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读过的那些书吗?!残杀血亲,你们对得起祖宗吗?!”

    与他容貌相似的高琛心虚地转过头,高岳上前一步:“我们两书没你读得多,志向也与想做清流的你不同,但是能光耀祖宗,只能是我们这种不择手段的子孙!”

    高瑰讥笑道:“就算你们烧了我的《魏室史载》,杀了我,你们厚颜无耻的行径也迟早会被人知道!”

    高瑰眼中迸发出怒火:“看着吧!到时候不论是高氏的王朝还是你们的后嗣,都会遭受因果之报!”

    “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挥刀而起,正欲砍下,却被高瑰喝止。

    高瑰继而瞪向高琛:“魏晋以来,就算是谋逆,也没有杀女眷的。你若还有一点同胞之情,就保住你嫂嫂和侄女!”

    接着,朝高岳挑衅道:“高大将军,可别手抖砍歪了!”高岳当时担任骠骑大将军之职。

    “可恶!”环首刀落,血染衣靴。

    ※※※

    由于高岳突然“不适”,只能由清河王妃带着一双儿女送走高纬、斛律雨二人。

    高纬笑着对高俭道:“士廉,等你长大了,要帮堂兄好好辅佐你的太子侄儿啊。”

    小高俭重重点头,抛给母亲一个得意的眼神。

    高纬又顺势看了一眼在乳母怀中安睡的高明佑,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佑儿面相不凡,一生尊荣自是不说,依我看,这孩子以后还会生一个难得的贵女。”

    马车内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瞥了一眼兢兢业业为自己摇扇的高纬,斛律雨点点头:“堂嫂说大姑母前几日来找过堂叔祖,等她走后,堂叔祖就让人请来了长乐王(尉粲),没料未到半个时辰,长乐王竟摔门而出。堂叔祖追出来,长乐王指着他,大声说:‘尉粲虽是无赖,但还没到全无心肝的地步!此事休要再提!接着便拂袖而去了。’”

    高纬叹息道:“堂叔祖果然是清楚内情的。”

    “另外,当日堂叔祖还下了一个命令。。。”斛律雨故意拖长音,高纬连忙递上酪浆,斛律雨慢悠悠喝了一口,把话接了下去:“堂叔祖下令:不准再让魏宁进府。”

    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高纬眯起眼睛:“看来此案的相关人士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多。”

    斛律雨忽然道:“对了,你刚才在清河王府门前说得是不是真的?”

    折扇被猛然收起,敲在膝盖上,高纬得意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事实上,除了二伯文宣帝,我们高家都或多或少会测算相面,而且大和尚还教过我呢。没准日后我就是高家的第二个测字皇帝呢。”

    斛律雨眼珠转了转,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

    夜,大明宫,紫宸殿

    纱幔严严实实地遮着床榻,纱幔里隐隐露出游龙和鸾凤的杏黄中衣。

    斛律雨的手指顺着身下人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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