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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时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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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这位自认得道的老学究话音未完,便又被身旁原先沉默不言的同僚打断,放眼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六十上下,颇具老学究风范,眉如卧蚕,皓须飘飘,一脸正气的医者形象映入了眼帘,“黄磊兄亦有失中正,以吾观之,此乃寒邪之症,寒邪乃六淫之一也,寒入肾宫,将脾胃之水,挟之尽出,手足厥逆,小腹痛不可忍,以热物熨之少快,否则寒冷难支,人多以为胃病,其实肾病也,方用附子(壹个)白术(肆两肉桂(壹钱)干姜(叁钱)人参(参两)水煎服。”
“祖衡兄此言大赞!”,话音刚落,那位名叫黄磊,长相猥琐自认老学究的太医又站了出来,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但,此症实属奇怪,明明寒气入体,浑身颤栗不已,为何还大汗迭出?若无汗,无汗,则可用紫苏煎浓汤,熏头面及腿弯,又麻黄去节,同甘草研末,加冰片点两眼角,暖盖避风自汗;不汗热汤催之,又胡椒天麻银朱枣肉丸握掌心,或用胡椒丁香涂两掌心,夹腿内侧取汗,治阴寒症皆宜;又代赭石、干姜(等分)为末,热醋调涂两合掌握定,夹于大腿内侧,温覆汗出乃愈;伤寒汗出不均,腹背手足搐搦,川乌、海蛤、炮山甲(各一两)酒丸弹大,置足心则可矣!可叹此症····”,说完一脸的摇头。
看着眼前三位争来争去的太医,又看着还在颤抖不已的小蓉,方夏握着小蓉皓腕的手不禁紧了紧,心里却恼怒不已:“这些个太医分明就是些庸医,所有的诊治之法纯属推断,明明没有小腹剧痛,却在那里说着小腹痛不可忍的药方;分明大汗淋漓,却在那里大谈特谈出汗之法,想让蓉儿脱水而死吗?;明明没有咳喘,却在那里摇头晃脑如魑魅魍魉牛鬼蛇神般飞吐着唾沫星子,这不是让蓉儿等死吗?”。
想到这里,只见方夏“蹭”地站了起来,又重新操起刚刚放下的木棒,“啪”的一声便将手腕粗的木棒从中央拗断了,顿时木屑横飞,伴随这翩翩起舞的碎木屑还有方夏低沉深幽的声音:“都给我停下!再给你们半个时辰诊断,再没有行之可行的医治方案,你们今天谁都别想离开这!”,最后的话,方夏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他的嗓子已经很是肿痛嘶哑。
三位太医听完方夏的咆哮,面面相觑,都呐呐不敢言,又低垂着头重新进行一番望闻问切,但小蓉奇怪的症状确实让他们这些平时自诩国医圣手的太医们束手无策,思来想去,讨论来思考去,谁都说服不了谁,整整三刻多钟,硬是没有拿出一套切中病因的诊治方案和意见。
本来看到他们相互拉拉扯扯,相互推诿,自以为是就很气愤,又加上小蓉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方夏几乎要陷入暴走的状态,双目赤红,手上青筋暴起,异常狰狞。
看着方夏焦急不安的神态,钱宁,李荣攀和赵展锋三人心里也不好受,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钱宁站了出来,红肿这双眼,走到方夏跟前:“王爷,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再问问这帮庸医到底能不能拿出个方案,如果不行,也不能再在这鬼地方耽误了,得另想办法才是!”。说道最后,声调已然变得哽咽。
听完钱宁的宽慰和建议,方夏立即将通红的眼珠子转向了那三名还在查探病根的太医,见方夏虎视眈眈般地眼神,三人相互各自推了推,最终还是那名叫祖衡的老太医战战兢兢地出了线,向方夏拱了拱手:“王···王爷,属下学识粗浅,这···这病情,我等实在把不准···”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方夏更加恐怖的眼神,吓得顿时停了几息,低头看了看还在病床上挣扎的小蓉,不知为何又似鼓起了所有气力一般,顶着方夏几乎可以噬人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王爷,其实····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别在吞吞吐吐,赶紧着给我说出来!”方夏闻后几乎吼道。
“就是···就是···到东方太医那去看看,东方墨医术博学,精通《内经》诸科,或可一治!”祖衡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位太医立马齐声和道:“是呀,是呀,东方墨定有回春之妙手!”,其实祖衡会说出这最后一个方案,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同行是冤家,不到最后,谁也不会承认自己不行,最后附和的磊泉和黄磊也未免没有相看东方墨笑话的目的,正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是也,倒是这位名叫祖衡的太医还有些良知,先前不肯到朝阳殿就诊也是黄磊和磊泉两人一手炮制的,因为方夏只是个破落王爷,而祖衡只是被裹胁的。
话刚落下,方夏就冲钱宁吩咐道:“赶快把那东方墨给请来,定要好言相请···”,像是飞快地思虑了几息,“嗯,算了,还是我去请吧,你在这好生照料蓉儿···”
话犹未尽,便听一道飘尘清逸的声音传入大厅“不要再去相请,老朽可没那么大面子劳烦二殿下,救死扶伤本是医者立身之本”,短短数语,与场中的几位太医立即高下立判,众人望去,只见一位白发皓须,年近半百,身体颀长的老者迤逦而进,观他面似三秋朗月,眉如卧蚕,目光慈祥,准头端正,大耳垂轮,颏下飘洒一部如雪浓髯;头戴方巾,一身白色直裾,脚下是白袜青鞋,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风度高雅,令人不禁顿生亲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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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章 希望?】………
东方墨风度翩翩地踅到不断呓语“阿爸”“响马贼”的小蓉身边,含笑以对满脸急切焦虑,满眼通红含泪的方夏,示意不必过于忧虑,两人眼神相对,相交于无形。
望闻问切了一番过后,东方墨原先智珠在握的闲适神态忽地不见了,高深莫测的笑容也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之色;似乎有些质疑,稍加停顿后,又继续仔细察看一番,卧蚕眉时而凝结时而舒缓。
良久,待到空气似乎凝固了之后,东方墨才抚着皓髯缓缓地说道:“依老朽几十年行医经验,此女病根的由来,可论为两大缘由,其一乃此女先天身子孱弱,从小调剂不良;其二,也是此症最大诱因,乃是长期遭受风寒,外加过度操劳,养生不得法,身子终于承受不住。本来依此女体质,此症应该早就发作,拖到此时,完全因其意志坚贞所故,但集腋成裘,终有爆发之时,此时发作,虽时辰延后,但病情愈加沉重!”话虽娓娓道来,但其中的沉重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听闻东方墨的陈词,方夏心里愧疚之色更甚更剧,犹如刀割石击一般,只把他疼得几乎喘不过起来,几乎站立不住,眼眶陡然扩张,内里血丝泪水一览无遗,语气也显得无比悲怆:“东方太医,她命犹如我命,救命之恩,他日粉身碎骨,滔生赴死也定当不惜!”说道最后,方夏整个身子几乎伏到了东方墨的膝下,声音哽咽,令闻者动容。
“王爷何必如此!千金之躯,老朽可担当不起!但有一分希望,老朽豁出这大半辈子的无用之名,也在所不惜!”东方墨斩钉截铁地说道。
又再三察言观色了一番过后,东方墨再也无法保持他之前那谈笑风生的神态,额头也渗出了不少细汗:“肾中有水火相存。火藏水中,水生火内,两相根而两相制,邪入则水火相离而病生焉!病人看似是寒邪入体,实则是外寒内热,内兼火热,故有颤栗而虚汗大出之病相。”稍许停顿数息,东方墨又继续沉吟:“本来寒热之邪皆能离之,而寒邪为甚。寒感之轻则肾中之虚阳上浮,不至格拒之至也。寒邪太盛,拒绝过坚,阳杜阴而力衰,阴格阳而气旺,阳不敢居于下焦,冲逆于上焦矣,上焦冲逆,水谷入喉。若症状早发,散而兼清,施治以麻杏甘石之属就能确保无虞···奈何···奈何积弊已深,沉珂太甚,积郁过久,老朽空有回春之名,以当下情况,老朽只能确保绵延两日性命,却也无力回天,无可奈何!”
东方墨的话犹如一记雷霆直劈方夏,让他脑海忽地炸翻了开来,茫茫然不知所以,更不知所措,一下子便瘫坐在榻上,目光空洞呆滞,只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盘旋:“蓉儿终究要去了吗?蓉儿终究要离我而去吗?连号称大汉国医圣手的东方墨都没有办法,谁还能力挽狂澜于既倒,挽救我的蓉儿?挽救我的蓉儿······”。
就在东方墨嗟叹无力回天之际,原本木然的方夏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俯身将还在病床中蜷缩的小蓉一把抱在了手上,看着口中不断胡乱地轻声呼唤着“响马贼”的小蓉,方夏一边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像拄着拐杖的老妪一般,一边用自己很是憔悴的脸紧贴着怀中的小蓉,口中不停地喃喃“蓉儿,走,我们回家,不要在这冷清的地方···你不喜欢···对不对?既然我的蓉儿不喜欢······咱们这就走···这就走···”,声音很小很浑,旁人根本分辨不清,只能看到他有些干裂的双唇不断翕合张闭着。
看着方夏一步步缓慢地踅向门口,原本还在哀叹的东方墨在袖口里面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盒,趋了几步,将它递到了低头紧随方夏不断哽咽低泣落泪的钱宁,钱宁接过药物的同时,也通红着眼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向东方墨鞠了一个深躬,不用东方墨明言,钱宁也明白这是续命两日的宝药。
交罢药物,东方墨凝神看了一眼方夏踽踽独行的背影,轻声叹了一口气,有无奈有同情或许还有几分自责,医者医心,不是身怀接济天下医患的行医之人是体会不到东方墨此时的复杂心情的。反观一旁的祖衡,则面有戚色,而祖衡身边的黄磊和磊泉则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神色,不知是同样身怀怜悯同情,抑或是这平静如水的外表之下隐藏这一颗幸灾乐祸的暗黑之心。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去关心这些,但佛家有言“善恶终须有报”,二者今后的人生演绎恐怕也只有佛祖知道了。
同钱宁一样紧随方夏背后的还有虎目含泪的赵展锋和李荣攀,两人一左一右护卫着方夏的两侧,但此时什么也说不上,说了也不顶用,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就在四人默默走出的当口,一声尖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在这静默的氛围中显得很是突兀“王爷,您的苦心与努力,不仅大伙左右看在心里,即便老天爷也都看在眼里呐!都说‘人死如灯灭’,‘听天命尽人事’,王爷人事大半已尽,奈何老天爷不作美,还请王爷放开点,心宽了,忍一忍,这事也就过去了,不必过于挂怀自伤!”说这话的是请东方墨的太监张世文,此时他目睹方夏所做的一切,心下很是感动,他虽不懂不明方夏和小蓉之间的爱恋相思,但仅仅从奴仆和主子的角度来看,方夏能为一个宫女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他自己也是一个太监奴仆,方夏的举动让他很有一番触动,竟少有地宽慰起人来,而之前关于方夏粗鲁暴躁的言传也在此刻灰飞烟灭。
方夏止住了脚步,通红着眼抬起头看了看张世文,此时他脑中根本思索不了什么,一片混沌,只是茫然地嘶哑着嗓子:“谢谢!”,便又低垂着头深情地望着怀中昏迷着的小蓉,迈动着重逾千钧的步子。
看到方夏此番应对,张世文也没什么好法子,像东方墨一样叹了一口气,便摇着头离去了。反倒是左右相对护在方夏身侧的赵展锋和李荣攀四眼相对,内里竟闪耀着一丝莹然的希望之色!
………【041章 有救!!!】………
一番折腾,时辰已尽黄昏,麻苍苍的天幕如巨大的碗底向着大汉中枢长安城笼罩过来,让人倍感压抑,隐晦萧索的意味在一阵阵的寒风呼啸中显得相当的显现,令人刻骨,使人难忘。
在这大背景下的刘非,已是满脸的灰痕交错着泪痕,干涸过后,水分收缩,使得皮肤也起了褶皱,干巴巴中满是紧巴巴;双目通红而呆滞,只怔怔地望着此时完全陷入昏迷而不再呓语的小蓉;心田犹如久经烈日烤炙的干燥得皲裂的田地,不复往日的莹莹生气,装着的只有无奈且无力的哀痛与悲怆,疼到几乎已经麻木了。
刘非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走向朝阳殿的青石路上艰难得迤逦前进着,身后缀着赵展锋,钱宁和李荣攀三人,也都默然前行,都眼中通红地注目着前方的刘非,亦步亦趋地跟着,只李荣攀时不时抬头举目张望,像是在找寻什么,且最后总是摇头轻声叹息,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钱宁也没留意,倒是知情的赵展锋,因此时不便说话,用红着的虎目狠狠地剜了李荣攀一下,似乎怪他沉不住气,过于轻浮,如此倒也显得赵展锋似乎很有把握,不过这也只有赵展锋自己知晓了。见赵展锋举动,李荣攀也唯有再次低垂着耷拉着脑袋,没有再四处张望。
这一段来时只走了几分钟的路程,回程的时候却显得无比漫长,短短一千米,前后相随的四人竟走了近大半个时辰,可称得上绝对的慢腾腾了,究其其中缘由,大抵也逃不过心态二字,来时满身急切焦虑,自然踱步如飞,回时郁郁怆怆,自是慢如老牛拉车一般。
近了,近了!朝阳殿已进入了刘非的眼帘,但此时刘非却顿住了原本踽踽独行的步履,抬起了一路都不曾抬起的头,发髻已然凌乱,可称得上蓬头垢面了,刘非只一言不发地凝望着眼前的朝阳殿。
见刘非骤然停了下来,钱宁等人也兀自都止了步,见着前面几步之遥的刘非,赵展锋,李荣攀和钱宁三人也都沉默挺立,只三人心思不见写在脸上,兴许都猜测着眼前此时的王爷或许正在近乡情怯,又或许都沉住了心思,什么都没想,自然也猜不出刘非此时的心境。
待到刘非进入朝阳殿放置好服下东方墨递给钱宁的药的小蓉后,已是近一刻钟之后了,刘非独自守在小蓉病床边,而钱宁三人则守在客厅,听候刘非可能的传唤。而小蓉闺房中的刘非,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痴痴地凝望着眼前沉睡的天使,时不时帮着昏迷中的小蓉掖掖被子,时不时理理小蓉额前散乱的黑发,又或许是思念回忆到了情深之处,刘非还时不时地俯首轻吻着小蓉光洁的额头,像是生怕昏睡中的小蓉感到寂寞,刘非又在小蓉耳际低声吟唱着先前那首《心肝宝贝》,声音嘶哑却低沉而饱含深情,吟哦着吟哦着,一遍复一遍,刘非原本看似早已干涸的泪泉又重新涌出了新泪,兴许真的是已经无泪了,泪水的溢出像是从早已干燥了的海绵中挤出一般,好久才匀出半滴,还未流至脸颊大部,便已挥发殆尽了,余下的只有那一道道让人心碎的泪痕。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上述的举动,时辰就在这最后的二十四小时中不断地飞逝着,戌时一刻,戌时三刻,亥时,亥时一刻,亥时三刻,子时······此时已是子时三刻了,而小蓉的如花般的生命也只剩下不到十八个小时了!
今晚并无朗月,窗棂外面一片漆黑,呜咽着的北风像极了一群兴风作浪,耀武扬威的魑魅魍魉,透着一股萧杀之气。房间也没打灯,黑暗中刘非的背影如石化般屹立,一动不动,仿佛窗外所有的一切,应该说天下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突然,原本了无生气的宫灯兀地像被施了法一般,竟自个儿自燃了起来,无端而至的亮光迅速地向四周扩散了开来,刺醒了沉默中的刘非,也照出了刘非身后一道仙逸飘飘的身影。
似后脑生眼一般,刘非竟向后扭了扭许久不曾移动的颈脖,映入刘非眼际的赫然是一位一袭白色深袍,头戴一支乌黑木簪,面容矍铄,风度翩翩鹤发童颜的老者!
对于这位似乎是从天而将的老者,刘非像是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有起身,更没有说话,而那老者也在打量着刘非,二人沉默相对。须臾过后,老者率先打破了死寂般的沉静:“还想不想救治危在旦夕的女娃?”。
一听老者之言,刘非浑身突然颤动了几下,似不相信被国医圣手东方墨宣判死刑的小蓉还有被救治的可能,一时竟怔忡了起来,那老者也不等刘非答话,径直走向前去,掀开被角,独自把起了脉,约莫半刻钟后,这老者才悠悠放下了小蓉的皓腕,捋了捋自己的白髯,见老者如此表现,旁边早已反应过来的刘非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虑这老者的来历,立即扯开了嘶哑的嗓子:“老先生,蓉儿这······病,这病可还有回天之地吗?还请先生不吝施救,他日定当粉身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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