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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 (精)-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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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理儿说,宫里的规矩,奴才们私下议论主子是死罪,纵如此也挡不住八卦,也莫怪他们,宫里头寂寞,割了子孙根,一脚迈进宫门,还有什么指望,谁都不拿着太监当个人,有时候比主子养的畜生还不如,心里能不去憋屈吗,也没个人儿说体己话儿,就指着私下里说些主子的小话儿,消磨日子,也省得憋闷死。

    陈二喜也是打从这么过来的,故此,明知道他们在这儿议论主子,也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他们。

    其实也是有好处的,他是乾清宫的大总管,可乾清宫多大,犄角旮旯的事儿多了去了,纵他有八只手也够不过来,可有些事儿他还得知道,所以时不时从这儿边儿过,在窗户根儿下头立一会儿,许就能听见什么不知道的消息。

    同样,若他想让什么事儿散出去,这也是最好的途径,昨天夜里王保儿走了之后,陈二喜就把跟前伺候的小太监唤了过来,交代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安置妥当,转过天儿,天刚蒙蒙亮,陈二喜就起来了。

    起来直奔了西暖阁,陈二喜进来的时候,文帝已经洗漱了,正吃早膳呢,陈二喜忙着上前伺候,度着皇上的脸色,貌似有些不爽快。

    陈二喜如今也习惯了,只皇上在宫里头待着,就是这个脸儿,说起来,别瞧武三娘的模样儿生的不济,可这勾人的本事真到家,把万岁爷勾得成日往宫外头跑不算,还勾上了安亲王朱晏。

    想那朱晏哪是好勾的,自王妃病逝,女色都不大近,要不外头也不至于传说安亲王有断袖之癖,万岁爷每年都赐下几个美人,也没见怎么着,如今竟跟武三娘勾上了,要没本事能成吗。

    文帝的确不怎么爽快,昨儿夜里,一闭上眼武三娘就搁眼前晃,以前虽说也总想着她,却没这样过,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不止武三娘的脸搁眼前晃,心里头还总想,自己要是个平常的汉子,娶三娘这么个娘子,男耕女织的过小日子,说不准也挺自在。

    跟中了魔一般,胡思乱想了一宿,哪里睡得着,不等天亮,就起来了,瞧了会儿折子,略定了心,自己都不禁叹息,真那丫头勾了魂不成,怎才一天不见,就这般了。

    却又琢磨,今儿就把邹瑞宣进宫来,商议三娘的事儿,早一天把她接进宫,他也能安心,把她搁在外头,总有些不踏实。

    这么想着,便到了早朝的时辰,刚过了万寿节,南边儿的秋汛也过去了,赈灾的粮食银子也都安置了下去,便没什么大事儿,走了过场回来,便去了后头的小花园里舞剑,还练了一趟拳,这要回去了。

    陈二喜却忽到跟前来道:“昨儿奴才去姑娘哪儿送万岁爷赏的东西,见姑娘真个在院子里跳绳呢,瞧着得有六尺长的绳子,姑娘挽在手里,跳了上百下,奴才瞧着古怪,便问了孙嬷嬷,说姑娘这是嫌自己胖,要减肥,奴才听着新鲜,回宫的时候笑了一路,本想着跟皇上说说,不想却忘了,这会儿见万岁爷打拳,倒想起姑娘来。”

    果然,文帝听了露出些笑意道:“以往倒真不知她是这么个古灵精怪的性子,那时候她进宫选秀,立在她两个姐姐旁边儿,瞧着木呆呆像个傻子,也不会装扮自己,脸上那粉擦的白惨惨,腮边儿上两团红通通的胭脂,白天瞧着还罢了,若到了晚上,楞一瞧跟阎王殿的小鬼儿差不离,赶上朕哪日有些不顺心的事儿,便说了两句重话儿,如今想来,倒成了现世报,当初何曾想过会有今日,可见朕与她的缘份是早就注定了的,只不过晚些罢了。”

    文帝这几句话说的甚为感性,有那么一瞬,陈二喜都想,自己今儿这事是不是弄巧成拙了,皇上这明明白白就是入了魔啊,却又一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趁着如今先料理了,比往后栽在三娘手里头强。

    这么想着,便顺着皇上说了两句奉承话儿,把三娘好生赞了一通,陈二喜知道,举凡这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就见不得旁人说半点儿不好,你要说她好儿,才能说到心坎里去。

    果然,他赞三娘一句,文帝那脸色就好上一分,及到后来,那嘴角都忍不住往上弯了,这一番,虽费了不少唇舌,却成功绊住了皇上,错过了平日的时辰,故此,等文帝从烧水的灶间经过的时候,里头的小太监们都以为皇上早就回了西暖阁,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本来文帝没想听奴才的窗户根儿,可走到跟前,正好听见一句武三娘,脸色略有些沉,立住了脚,隔着窗户听着。

    里头这会儿就四个小太监,四人围在炉子边儿上,从灶堂的灰里扒拉出早上埋进去的地瓜,这会儿烤的正恰好,扒开皮,一边儿吃一边嘴里还不闲着。

    其中有一个道:“我跟你们说,昨儿我可听着了一见新鲜事儿,你们指定不知道。”

    其他三个小太监忙问:“什么新鲜事儿?”

    那小太监还卖了会儿关子,才道:“想来你们都知道武家的三娘了?”

    其余几个切了一声道:“这算什么新鲜事儿,咱们万岁爷可着京城折腾了两天,漫说咱们,就是大街上的老白姓,哪个还不知武三娘,要说这武三娘也真有本事,我是没瞧见真人,可那画像可瞧了个真儿,说句大不敬的话儿,还不如咱们宫里浣衣局的姐姐们生的齐整呢,可就怎入了咱万岁爷的眼,我听见外头人都说,她是狐狸精变得的呢。”

    这句话文帝听在耳里,倒未见恼,脸色反而缓了一些,刚一缓,却听见那个小太监下头那句,只觉有股子戾气从心里直窜上了脑门子,杀人都不能解恨。

    那个小太监说的是:“说不定真是狐狸精变得,我听说,可不止勾了咱们万岁爷,还勾了安亲王,听见安记的伙计私下说,都瞧见两人亲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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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的脸都青了;陈二喜都怕的往后退了一步;虽如此倒是没说什么,迈脚过去了;进了西暖阁;文帝瞧了陈二喜一眼;眸色厉起来:“二喜你这个乾清宫大总管是越当越回去了,宫里的规矩都就着饭吃了;私议主子的奴才该着如何发落,还用朕教你不成?”

    陈二喜忙跪下磕头请罪;文帝挥挥手;陈二喜忙出去;吩咐把那四个小太监堵了嘴,拉到后头打板子;说是打板子,就是要命来的,宫里的板子学问大着呢,不想要你的命,打的血糊流烂,回去养上几天就能好,真想要命,两板子下去就能一命呜呼。

    那四个小太监没等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见阎王爷去了,陈二喜倒还有点儿良心,兴许也是怕变成冤鬼回来找他,让人把四人的尸首草草收敛,舍了四口薄棺拉出宫寻个地儿埋了,还特意嘱咐多烧些值钱,心里还一个劲儿的念念有词:“你们四个走好,莫怨莫恨,有了这些钱,到那边儿好好过舒坦日子。”

    边上跟着他的心腹太监暗道,先设下局儿要了人的命,这会儿又嘀咕这些岂不是假慈善,心里虽这么想,嘴上自然不敢说,按着陈二喜的吩咐办了。

    陈二喜莫转头回来,文帝已换了衣裳,陈二喜知道,甭说啊,这是要出宫收拾武三娘了,连忙跟在后头。

    虽耳朵里听的清清楚楚,却仍不大信,文帝先头疑是疑,却也未想过三娘真跟自己的皇叔有什么,知道两人见过面文帝都恼,更何况似那个小太监说的,两人都亲嘴了……

    文帝一想到三娘那张香甜软糯的小嘴儿,给旁的男人尝过滋味儿,即使那个人是他的皇叔,也恨不得立时把他碎尸万段,还有三娘,若真有奸……想着,文帝却不想往下想了。

    这男人都有一个通病,即使别人说的是事实,也得自己亲眼目睹才成,心里头喜欢一个女人,不是实在没辙了,都不想把喜欢的女人往坏处里想,文帝现在就如此。

    依着陈二喜,武三娘作了这么大的祸,皇上的女人敢跟别人整出了奸,情,万岁爷还不立时把她发落了,杀头都是捡了便宜,哪想,瞧着万岁爷脸色挺可怕,到了武三娘这儿,蛮不是这么回事,说话儿比平常还轻声细语呢,莫不是万岁爷不信,出了这样的事儿还能让武三娘混过去,不能啊,以皇上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

    正想着,就听皇上开口要跟三娘出去逛,陈二喜顿时明白了几分,皇上这是要亲自试探,陈二喜不禁暗喜,这男女之间若有事儿,又哪是能藏得住的,便三娘这儿藏得住,他就不信安亲王哪儿不露出马脚来,但两人之间露出一点儿蛛丝马迹,今儿这事儿就算成了。

    这么想着,忙出去备了马车,陈二喜琢磨了,安亲王府就在旁边儿隔不多远 ,出了这边儿大门,走不上百步就是王府,若去王府,根本用不着坐车,既要备车,想来皇上这是要去安记。

    陈二喜脑子转了个,也就想明白了,安亲王平日不喜在府里头待着,倒是安记常瞧见他的影儿,故此,让侍卫头前一步知会衙门清了街面儿,待三娘换了衣裳出来,从这儿到前门大街一路都没人了。

    这一番缘由三娘哪里知道,虽不知,却有第六感,且她的第六感一贯灵验,这会儿听了文帝的话儿,三娘的第六感告诉她,不好,莫非这厮知道了什么,不然,怎问起了安记来。

    念头刚一转到这儿,便听文帝道:“都说皇叔这个铺子的买卖好,朕倒不曾逛过,正巧今儿跟三娘出来,不若三娘就陪朕逛逛皇叔的书铺子如何?”

    三娘这会儿是真怕遇上美皇叔,主要三娘知道朱晏对自己那点儿意思,本来以为朱晏前头有个王妃,后院里佳人美妾也不少,什么风流阵仗没见过,哪会跟自己认真,勾他,就为了你情我愿的来个一夜,两夜情什么的,过后拍拍屁,股,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何曾想美皇叔跟个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样,跟自己认真了。

    虽说从王府跑回来是迫于无奈,实话说,三娘也真有点怕朱晏那痴痴呆呆,一副情根深种的小眼神儿,虽帅哥下爱是美事儿,奈何她消受不起也白搭,要是朱晏不是死变态的叔叔,倒还可以考虑一下。

    有这层干系,只要自己还想全须全影儿的在古代混日子,跟没皇叔就没戏,三娘倒是有把握,即便在文帝跟前与美皇叔见面,自己也能不露出丝毫,可她把握不了朱晏,而文帝绝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三娘忽然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莫不是自己的小命要丢在这儿了。

    便她再不愿也没用,文帝根本没跟她商量的意思,话音一落,车已经停下,文弟抓住她的手腕拖了出去。

    下了车,三娘两下里望了望,想着自己是不是有跑路的机会,这一看彻底绝望了,也不知从哪儿来了这么多侍卫,呈雁翅状排列在安记两边儿,个个荷枪实弹,不对,是刀剑林立杀气腾腾,还有几个背上背着弓箭,估摸就算自己长出翅膀飞上天,也得给射下来,真是那句话插翅难逃。

    三娘正在这儿绝望呢,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朱晏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到来,接驾来迟,还望皇上赎罪。”正是美皇叔朱晏的声儿。

    以往三娘觉着朱晏的声儿很性感,因为他跟自己说话儿的时候,总是异常温柔,**的时候,又有些低沉,那种温柔低沉的声音,配上他俊俏的五官儿,深情的目光,三娘只一听就控制不住浑身发热,恨不能立时扑倒他,可这会儿听见他的声儿,三娘却直冒冷汗,声儿没变,可境遇实在不同,这刀口都架在脖子上了,哪还有别的想头。

    感觉到手腕子上的几乎快掐断她的力道,三娘这个从来不信菩萨的人,都在心里念了一句菩萨保佑,若今儿能混过去,来日等发了财,给菩萨盖一座观音堂。

    三娘这句话儿,后来多少年后又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跟皇上说起今儿的事儿,一提起皇叔朱晏,皇上一吃醋,两人就吵了起来,皇后一怒出宫,搬回娘家住去了。

    从文帝这儿往上倒,就没一个皇后敢跟皇上拌嘴的,更别提拌了嘴之后,还跑回娘家,可着老朱家就这么一位,就这还不算完,足一个月不回宫,皇上亲去接了三回都给打了出去,。

    那位说了,打出去?不要命了;那可是皇上,真龙天子万圣至尊,这话不假,可在三娘眼里文帝这个皇帝连屁都不算,掐住了他的七寸,皇上也得当孙子。

    不是他哭着喊着外加苦肉计,自己能当这个皇后吗,谁稀罕啊,哪如在外头自在舒坦,所以不爽了皇上也照打不误,打都是轻的。

    弄到最后,皇上想出个讨好的招儿,跟朝上的大臣说,想盖一座观音堂,大臣们心里都明白着呢,皇上既然说出口,那主意就已经定了,没他们反对的余地,再说,皇上为着立后的事儿,可是找茬发落了好几个大臣,杀头,抄家,皇后立了,国库也丰了,简直是一举两得,自己可不能上赶着去添了国库,如今别说要盖一座观音堂,就是盖上十座也没人敢反对,且都纷纷附和,奉承的文帝略爽了一下。

    立刻下旨让钦天监选址,一个月的功夫观音堂就盖成了,观音堂盖成了,皇后也接回了宫,本该皆大欢喜吧,可皇后亲去观音堂拜过一回之后,转天儿上朝的时候,大臣们就瞧见皇上脸上又多了两道儿,大臣们心里头明镜儿似的,指定是皇后所为,这都见怪不怪了,只不过就不知道为着什么,实在想不明白。

    再往后,忽听说观音堂供奉的送子观音换了,换成了千手千眼的法相,大臣们就更想不明白了,末了成了一桩悬案。

    此是后话且不表,单说这会儿三娘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有的没的,文帝却放开了她,往前一步扶起朱晏道:“皇叔快请起,朕不过一时兴起,想来你这铺子里逛逛,何必行此大礼。”说着把他扶了起来。

    朱晏站起来,把文帝让到了后头的小院儿,三娘一路跟在文帝身后,朱晏瞧都没瞧一眼,三娘略略放了心,暗道想来自己多虑了,朱晏当了这么些年皇叔,还把买卖做得这么大的,哪会不知轻重,毕竟干系两人的性命,只要他不是傻子,就该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此,三娘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进了后头的屋,瞧见屋里炕上的摆设,三娘不由自主就想起自己跟朱晏在这儿耳鬓厮磨的光景,这会儿的心境有点儿类似怀念前男友,想到哪儿去了,三娘摇摇头。

    文帝跟朱晏坐在炕上,三娘只能立在一边儿,不禁撇了撇嘴,合着自己买的是站票,连个座儿都没有。

    刚这么一想,就听文帝道:“皇叔瞧瞧可识得她吗?”

    三娘这刚送了点儿的心,嗖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暗道这是开始了啊,却也知道,这会儿最好不要抬头,故此,把头又往下低了低。

    佳人就在跟前,一瞬间,朱晏觉着那个时而古灵精怪,时而娇俏可人,时而才华横溢,时而又柔媚入骨的女子,竟恍若一场未尽的春,梦,纵使那是春梦一场,也散的快了些。

    朱晏那日一恼走了,也是他自己想不开,他心里知道三娘不是个寻常女子,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自己也不大清楚,许是第一眼见的的时候,就喜欢了也未可知,不然,怎就这般入了魔一般的想她,想瞧她,想与她朝朝暮暮,想跟她天长地久。

    朱晏不信三娘不喜欢自己,她看自己的目光那般有情,两人虽未同床共枕,却那肌肤相亲耳鬓厮磨,难道不是两情相悦的佐证,却没想到自己的一腔热望,给她几句冷话儿当头浇了个透心凉。

    这还罢了,待自己平复心情回来,却已人去楼空,朱晏只觉又悔又恨,悔自己刚才不应离开,恨三娘如此无情,可恨过去还是悔。

    后来他知道三娘挪回了王府旁边儿宅子,日日在花园的凌云阁上往旁边望,望见的只是隐约迷离的灯火。

    见不着想见,这会儿见着了,朱晏却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咫尺天涯,哪怕两人面对面这么站着也无济于事,他连她的脸都瞧不清,入目的是她头上灿灿的金冠儿,压在青丝堆的云鬓上,一再昭示了她的身份,如今她不是自己的青弟,她是武三娘,皇上的女人。

    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瞧了几遍,阴沉沉的道:“怎么,皇叔不识的她?”说着一伸手牵过三娘的手,往自己身边儿带了带道:“这是朕的皇叔,又不是头一回见,三娘怎连个招呼都不打”

    三娘真想把这厮暴打一顿,这什么恶趣味,是想看自己跟朱晏在他眼前上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他好识破奸,情,来个棒打鸳鸯,想得美。

    三娘暗道,都到这会儿了,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管他呢,既然这厮想看演戏,自己就演呗,只要美皇叔配合,两人演的天衣无缝,她就不信文帝能瞧出什么来。

    三娘这会儿也想通了,就算文帝知道了什么,也没有真凭实据,再说,哪来的什么真凭实据,自己跟美皇叔根本就没整成事儿,说到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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