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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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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搞到手以后,我们足足兴奋了半天,然而马上想到一件麻烦事,那就是我和高阳正在跟踪一个北京吸毒人群的案子,而赵颖前一段的案子也还没有告破,我们三人没有一个有时间去苏州。犹豫了几天,我找到社长碰碰运气,试图向她请两天假,但被严辞拒绝,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社长正告我下期刊物的重头戏就是我和高阳这篇跟踪访问,要是搞不好,小心我的位置。一时又走不了,于是我一方面加紧工作,同时试着给张德祥发了一份特快专递,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信中我详细讲述了找他的原因,以及那个红木盒子暗锁的情况,当然,我也忘不了把对他家族曾经的辉煌以及我对他们家族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仰着实吹嘘了一番。
第三章 红木盒子(5)
一周后,我和高阳的专访如期刊登,反响强烈。刊物发出的第二天,社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出乎意料,她并没有夸奖我们的工作成绩,而是开门见山地问我上周找她请假到底有什么事。我并没有瞒她,把这些天遇到的事情以及为什么要去苏州告诉了她。社长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我,说道:“这个周末你去趟苏州吧,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个采访做了,食宿全部报销。”我接过请柬,是一份苏州苏绣博览会的邀请函,时间是下周一,不由得心头狂喜。这种小case,用不了半天就可以搞定,明明是奉旨旅游。
出了社长办公室,前台的小吴打电话让我去取信,是苏州寄来的,拆开一看,居然是张德祥的回信,信中老张对我在信中对他家族的崇敬表示感谢,并且说我描述的锁应该就是“子午鸳鸯芯”工艺,只是结构上可能有些变化,他开启起来应该没有问题,什么时候有机会到苏州他一定帮忙。真是双喜临门!
第四章 一启古盒(1)
我没有耽搁时间,打点行装,周五晚上与赵颖匆匆话别,登上开往苏州的列车。
下了火车已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我匆匆找到宾馆住下,收拾停当后,拿着张德祥的地址找前台问讯。老张家原来就在寒山寺附近,离我住的宾馆不远,谢过美丽的前台小姐之后,我徒步向他家走去。
苏州我是第一次来,街上行人和车子很少,偶尔走过一两个年轻女子,在北京也算绝色美女了,但她们脸上看不出半点北京漂亮女孩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情,自古苏杭出美女,果然名不虚传。经过寒山寺时,寺已静园,钟声响过,一片安逸恬淡的感觉,枫桥周围只有稀稀落落几对外地情侣在拍照,旁边立了一块古碑,我上前细看,是清朝俞樾补书唐张继《枫桥夜泊》诗,字体遒劲飘逸。我在旁边小摊花十块钱买了一张碑拓,然后信步向老张家走去。
老张家在枫桥旁边一处大杂院里,胡同七弯八拐,问了好几次路才找到。院子里到处是后来搭建的临时房,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在院中很小的空地上玩耍,见到陌生人,都好奇地停下看着。我叫住一个从旁边跑过的小男孩,问他张德祥叔叔在哪个房间,小孩伸手指处,房门正好打开,一个中年男子笑着问我道:“我就是张德祥,你应该是北京来的吧?”
老张把我让进屋子,只见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惟一的电器是一台国产十四英寸黑白电视,看来老张家境十分拮据。老张看样四十多岁,一脸风霜,粗手大脚,一看就是长期从事手工业的样子。我的到来让老张很高兴:「我这里平常少有客人,除了每年暑假孩子从外地回来,你也算稀客了。」寒暄了几句,我直接切入正题,从包里取出红木盒子递给他。老张戴上花镜,拿起盒子细细端详,过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没错,这锁确是『子午鸳鸯芯』工艺,但稍有不同,我也是多年不上手开这种锁,但应该没有问题。」
听到老张表态,我非常兴奋,自告奋勇给他打下手。按老张要求,需要先制作一对极薄但有韧度的开锁工具。我突然想起,前些天刘工把制作好的两件工具送给了我,这次在赵颖提醒下,我也带来了。我从包里取出那对薄钢片递过去,老张看了看,说这两件东西可以用,但形状要稍作修改。他画了图样,然后我们两人轮番上阵,将那对钢片用砂轮打磨。由于钢片硬度很高,我们足足忙了一个小时。
手里忙着,嘴上不闲,老张向我聊起锁具的历史,从老张的介绍中我才得知,中国锁具果真博大精深,光是分类就有许多种方式。总体上,锁的形式可以分为“外锁”和“内锁”,就是我们俗称的挂锁和暗锁。其中以暗锁更为高深,祖父讲述的几种锁芯工艺就都属于暗锁。而一个锁行水平的高低,也完全取决于其暗锁制作水平。解放前流传的“南张北谭”,均是以暗锁制造闻名大江南北。
除此以外,按照锁芯内部构造,又可以分为“簧片构造锁”与“文字组合锁”两大类。其中簧片构造锁又分“广锁”、“花旗锁”、“刑具锁”及“首饰锁”四种,多为横式锁具,多用于门、柜、箱。广锁俗称“绍锁”,民间也叫“横开锁”、“撑簧锁”或“枕头锁”,大多为铜质,正面呈凹字状,端面是三角形与长方形的组合,也就是我们在电影《十五贯》里见到的那种铜制挂锁。而花旗锁是专指用于柜、箱、抽屉等的簧片结构暗锁。首饰锁则是装饰用的金属锁,多为金银材料所制,用链条串好挂于颈项,有如意、鸡心、元宝、花和动物等造型。锁表面刻有精致花钫图案,以及福、禄、寿、喜、长命百岁、如意吉祥等字样。除此之外还有刑具锁,又称人身锁,用以锁铁链、木枷的铁质锁具,是专门对付犯人之用。
而文字组合锁类似于今日的密码锁。呈横式圆柱体,轴心排列着数只同样大小的转轮,转轮表面蚀刻着同样数目的文字,连着圆柱体的两端是两根直立的柱子,柱子上连结一根锁梁。当所有转轮的文字转到一定位置,且文字形成特定的字串,锁就可以开启,使用不需钥匙。文字组合锁转轮数目多为三至七个,几个转轮即称为几环锁。但和当今密码锁不同的,是其密码不是用数字组成,而是用成语或七言绝句组成:如“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只要在锁的某一特定位置,对上诗中七个字,便能将锁具打开。更机关更为精巧的组合锁,有类似于华容道的机关装置,需要把杂乱的图像拼接完整,锁具方能打开。
而在所有分类方式中,最为有趣的分类方法是“明锁”和“隐锁”,上面讲的锁都为明锁。明锁明锁,顾名思义,是能看出来是把锁的锁,也就是能够找到开锁机关(锁孔、文字组合或者拼图)的锁。而隐锁却是最有趣味性的一种锁,因为乍一上手,根本就无法找到开锁的机关在何处。比如在锁的某个部位设有“暗门”装置,一般肉眼看不出来,必须在锁的某个特定部位,用两把钥匙中的其中一把(这种锁都有两把或两把以上的不同用途的钥匙组合使用方可打开)顶开暗门,才会露出开锁机关。
另一种隐锁,叫做“迷宫锁”,虽可以轻松找到锁孔,但其钥匙和锁孔之间的配合又如我们过去所玩的九连环装置,钥匙轻易伸不进锁孔。如果不谙窍门,很难在三五分钟内将锁打开。真是“一把钥匙难开一把锁”,这种锁是运用几何原理、物理结构和逆向思维设计而成,好似“天门阵”一般,使人难以入阵。五十年代上海展览会中国锁展,许多观众试开“迷宫锁”,整个展览的三天之内,竟无人在五分钟之内将锁打开,其中机关可谓巧夺天工。
第四章 一启古盒(2)
边聊边干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小时以后,两把特殊形状的开锁工具打制完毕。老张用抹布将两件钢片擦净,擦了擦汗,然后将盒子拿到桌上,戴上老花镜,扭亮台灯,终于开始了我盼望将近一个月的工作,开锁!
钢片伸入锁孔一刹那,老张聊天时脸上一直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转而成为一种异常凝重的神色。他的动作非常轻缓,几乎是一直用钢片在锁孔里试探着,很久才会稍微加力。整
个开锁过程中,老张一直闭着眼睛。先前他曾经向我说过,开锁的过程,除了伸进锁孔一刹那需要用眼睛看,之后就完全依靠手指的感觉,要通过钢片的传递,用手指灵敏的触觉,甚至是用心,去感觉锁芯里面的结构。
五分钟以后,老张额头开始沁出汗水,可能是极度专心,又或者是无法分心,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从毛巾架上取来毛巾,替老张擦汗。我也是出奇的紧张,口干舌燥、心跳加快。我不能不紧张,因为秘密很可能就在下一刻打开,而到现在为止,我对这个秘密一无所知。并不是妄自菲薄自己的智力,而是祖父留下的谜题实在毫无头绪可猜。不仅是我,高阳赵颖也是云里雾里,连个方向都找不着。或许就像祖父在信中所讲,他确是不愿意这个秘密有一天公布于众,而是希望这个盒子有一天会和他的骨灰盒一起,被长埋地下,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
转瞬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老张手上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我不敢打扰,更不敢问他进展如何。每一秒钟对我就像一年那么长。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张的双手一下停住,顿了片刻,然后猛然分别向左右一旋,只听“喀”的一声轻响自他手中发出。老张抬起头来擦了一把汗水,向我唤道:“成了!”
盒子揭开出乎意料,宽大的盒子里竟然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短笺。我满脸疑惑,迅速打开短笺,是祖父的笔迹,惟一和以往不同的,这一封信是用钢笔书写,所以笔迹异常工整,只见上面写道:
小伟:
能够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发现祖父留在檀木箱夹层中的秘密,并且已经成功打开了红木盒子第一层,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
“什么,第一层?难道红木盒子里还有第二层?”我伸手抄起桌上的红木盒子。足足五分钟时间,我将整个盒子里里外外详详细细打量了几个来回,竟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只见盒子正反十二面,包括盒盖的内侧,均是平平整整,连个接缝都没有。但惟一让我感觉奇怪的是盒子很浅,浅得和高度不成比例。老张见到我的异动很是诧异,问道:“怎么?盒子有问题?”我愣了半晌,才答道:“盒子还有夹层。”
“什么?给我看看!”老张不由得叫道。我将盒子递给老张,说道:“祖父信中说到,我们打开的仅仅是盒子的第一层。”老张接过盒子,开始详细检查。我又拿起祖父的短笺,只见下面写道:
既然是天意,我不再阻拦你继续进行,任何谜底最终都应该有人揭开。但在你即将打开盒子第二层和第三层之前,有一番话我必须提醒你,知道这些以后,是否需要继续探索下去由你自己决定。
盒子打开,将会使一件完全超乎思考和知识范畴的秘密揭开。整个事情的诡异困扰了我六十多年,而我最终我也未能解开谜底。不过如今已近二十一世纪,科学已远非我年轻时的模样,所以你可能较容易找到答案。但你必须要答应我,就是在不能够运用科学方法将这件事情完全解释清楚前,不要将此事公布于众,因为这样可能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此外,还有另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这件事情的调查,可能会有极大的凶险,这也是祖父实际上并不希望你继续进行的原因,但我知道你自幼就是一个探索心极强的人,所以做与不做,全由你自己做主。
肖剑南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
这封信看完,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盒子的秘密远在我想象之外,如此大小的盒中竟然藏有三道机关,而祖父竟丝毫没有提及开启方法。第一道机关几乎让我心力交瘁,我不知道后两道机关的开启还有多少曲折的路要走。其次,祖父信中并没有解释上一封信讲的“烟消云散”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也算一道机关,整个盒子至少有四道机关等待开启,而我们现在所走的,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而最后一点,也是最让我冒冷汗的,就是信里提到的凶险,祖父信中并没有多写,我也就更无法估计继续探索下去会面临什么,难道会是生命的代价?
祖父为人我十分了解,一生言出必果,从不开玩笑,既然信中提到“凶险”二字,一定所言不虚。祖父很清楚我的职业,记者工作调查中遇到的危险也绝对不少,既然祖父在信中提醒“凶险”二字,一定不是一般的“危险”。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犹豫,并不是打退堂鼓,只是做我们这一行对危险的特殊本能。我隐隐约约感到,事情会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甚至艰难万倍。沉思了半晌,我暂时做出决定:无论怎样先把盒子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以后,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下去。想好以后我抬起头来,只见老张还在细细地审视那个盒子。
我对老张道:“祖父在信中写道,盒子共有三层。”听到我的话,老张一愣,但没有抬起头,而是伸手推了推老花镜,沉吟了一会儿,他伸手指向盒子的内侧底部,说道:“你看看这里。”我顺着老张的手指方向望去,是盒子内面的底板,仔细看了看,没见有任何异常。我抬起头来,用目光询问老张。老张没有直接回答我,自顾自说道:“我发现两处疑点,第一,整个盒子厚度我刚才量了一下,是三十五厘米,而盒子里面仅有十五厘米不到,这就说明盒子肯定有夹层。”这一点刚才我也注意到了。“第二点,”老张接着说道,“你再仔细看盒子底板。”这一次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还是什么也没发现,我困惑地向老张摇摇头。老张将盒子递过来,说道:“你对着灯光换几个不同角度再看看?”我伸手接过盒子,对着灯光不断变换角度,果然,当盒子转了九十度后,细看之下才发现盒子底板确有不同,在盒子左下角,若隐若现出现了两道细细的缝隙,用肉眼几乎难以分辨,而这两道细缝,与盒子两边恰恰构成了一个四边形。
第四章 一启古盒(3)
“答案就在这里!”老张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有一个‘隐锁’暗门装置,因而我们在外面是看不到锁孔的。”老张说完,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类似改锥的东西,在两道裂缝的交点处轻巧地一顶,“喀”的一声轻响,两道裂缝与底边构成的四边形铁板“啪”地弹开,露出三个梅花形排列的锁孔。锁孔外形与盒盖上的如出一辙,孔隙也如头发丝般粗细,惟一不同的是锁孔数量由两个加到了三个,排列方式也很奇怪。举个例子,如果拿一朵梅花来说,梅花最上一片花瓣和最下两片花瓣位置上,每个位置各一个锁孔。
从暗门打开那一瞬间,我就注意到老张的眉头一下子锁了起来,明显陷入了沉思。“怎么样张师傅,可以打开吗?”我焦急地问。老张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刚才你告诉我盒子共有三层我就突然想到,相传花旗暗锁的全部绝技共包含三个境界:‘子午鸳鸯芯’、‘对顶梅花芯’以及‘天地乾坤芯’。而第三种技术,也只是传说,并未有人真见过,难道你这个盒子的三层,就包含了三层暗锁绝技?不过从这第二层锁的结构看,果真是‘对顶梅花芯’。”我这时候只是关心盒子是否能够打开,于是又问道:“张师傅,是否可以打开?”听到我又问,老张才突然从沉思中醒转过来,说道:“先父传授给我的手艺,只到‘子午鸳鸯芯’这种工艺,更高的工艺,先父也没有掌握。所以这第二层恐怕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我听了老张的这话,非常的沮丧,我全部的希望都在老张身上,如果他也打不开,究竟还能何去何从?老张看到我的神情,劝我道:“不要着急,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您也打不开,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老张低头沉思片刻,慢慢说道:“还有一个人可以打开!”
“是谁?”我一阵惊喜。老张没有回答我,只是低头沉思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回忆一段痛苦的经历,又像在决定是否要告诉我。过了很久,老张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也过了几十年,什么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这个人,就是我的大伯!”
“什么?你的父亲不是单传?”根据我们的调查,苏州“张氏锁行”到老张这一代,已是三代单传,从未听说他父亲还有一个哥哥。“这件事情,也是先父临终前才告诉我的!”老张慢慢说着,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原来苏州“张氏锁行”传到老张的祖父张贵吉这一代,已是第十八代。张贵吉一共娶过两位太太。第一位因难产很早就去世,只留下了一个男孩,也就是老张父亲的大哥,张信诚。而老张的父亲张廉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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